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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人國探案(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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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人國探案(11)

傍晚時分,酒店小門的侍應生們拉著一輛裝有泔水的馬車,緩緩向城外走去。

巡邏的士兵和守城的衛兵都沒怎麽去關註這輛馬車,反而默不作聲地離遠了點——那味道湊近了活像被一拳打在鼻子上。

馬車吱吱呀呀地壓過平整的石板路,一直走出大門,在一座小山邊轉了個彎兒,這才停了下來。

愛維格幾人從馬車的影子裏跳了出來。雪岑特和蘭特恩慈接過早就等候在此的侍衛手裏馬繩,頷首道了聲感謝,就趕緊馬鞭一揮,沖著荒野的方向沖去。

愛維格在山邊飛速設了一個隱形的傳送圖騰,也趕緊施展飛行術跟上了蘭特恩慈。

幾人沈默無聲地趕路,速度比來時更快——愛維格飛在了蘭特恩慈的身邊,不知道為啥,她有些不好意思去靠近那位年輕俊美的公爵。

她看著雪岑特在寒風中獵獵作響的鬥篷,忽然晃了個神兒:哦,天,精靈國最尊貴的公爵閣下原本不用大晚上騎著馬,在這人跡罕至的荒野裏被寒風吹得睜不開眼睛。

其實如果她不“拉他一把”,雪岑特也未必不能過的很好——他有著俊美的外貌,善良的內心,還有身邊的家人保駕護航,一輩子受過最多的苦可能就是沒怎麽被父母正確愛過了。

“我真的給他的生命帶來了光嗎。”愛維格垂下眼睛,塵封已久的自我懷疑此刻逐漸冒了頭。

不過她知道這種疑問沒有任何意義,愛維格在心裏給這個問題打了個標記,就提起精神繼續趕路了。

趕路的眾人盡可能壓縮睡覺的時間,只用了來時一半的時間便趕到了地方。雪岑特拉緊韁繩,遠處熟悉的小鎮出現在暖黃/色的晨光裏。

大概是因為已經知道了發生的事情,愛維格總覺得迎面吹來的風裏帶著一股血腥味。

“蘭特恩慈,你和雪岑特去接傑拉裏德他們。傑拉裏德見過你,”愛維格轉身說道,一面把自己的圍巾拉高:“我去小鎮上轉一圈,我們在公園噴泉處匯合!”

說完之後,她看了一眼雪岑特,遞過去一個“註意安全”的眼神,身影轉瞬間消失在他們面前。

雪岑特怔了一下,瞅著愛維格消失地地方多了幾息,身後的蘭特恩慈就嘆了口氣,很正經地建議道:“主人,要不你去追愛維格老師,我去接他們,也行。”

雪岑特的手忽然攥緊了韁繩,覆又松開,眼神帶了點無奈地回頭撇了蘭特恩慈一眼:“……謝謝你的建議,還是算了,我們趕緊去趕緊回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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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鎮的大門口只有風在低吟,砂土罩面而來,人只能瞇縫著眼睛。

愛維格將五感如網撒開,一絲一毫的動靜都不敢錯過。

剛走幾步,她就剎住了腳,閉了閉眼睛——她看見小鎮某個小酒館玻璃上已經幹涸的血跡。

那血跡飛濺出了殘破的窗戶,天花板上都是星星點點的血痕,黑洞洞的酒館沈默地好似一個已經湮沒於歷史中無法開口的文物,只有附帶的故事記錄著它曾經旁觀的慘案。

愛維格心裏像是被什麽重重一揪,痛得沒法喘氣。她心裏默念了幾聲讚美冬可娜赫忒女神,這才邁出步子,往小酒館走去。

剛邁進酒館破敗的木門,她眼神瞬間被正對面櫃臺墻上那熟悉的神明紋印扯緊,呼吸都跟著一滯。

一句以海利格語被人用血跡塗寫在了印記下面,留下的一道道血痕,好似那些無辜枉死的人們掙/紮求生,在木墻上抓出道道的指痕。

“‘獻給父神’……斐爾尼西特米爾……”愛維格被這撲面而來的絕望與痛苦刺得雞皮疙瘩直冒,她喃喃著,一股冷氣順著腳底沖進了天靈蓋:“我的天,這——他們這是把小鎮居民的命獻祭給了海神!”

她趕緊俯下身,緊了緊口鼻處的圍巾,湊到一具斜躺在地上的女士身邊……她的身上果然沒有冥界印記!

愛維格站起身,無名的怒火將她原本冷靜的心緒徹底點燃。小女巫也顧不得會不會被人發現,腳步匆忙,把一把扶手椅撞得仰倒,跑去了一位臨近鎮民的身邊……那位趴在桌子上的鎮民身上也沒有冥界印記!

如果身上沒有魂魄還能理解,畢竟已經超過了四天,冥界引渡人估計已經把亡靈全都接走了……但是冥界印記沒那麽快消失,四天身上就沒有了,只可能是一開始這些人身上就沒有被打上過。

還有墻上用血畫成海神印記……

“為什麽會選擇這個小鎮的居民?”愛維格雙手攥得關節脆響,即使被怒火燒得渾身血肉沸騰,她也在耳膜如擂鼓的聲音中保持了理智的分析:“青壯年是他們帶走的嗎?他們殺人究竟只是為了獻祭,還是有其他的目的?”

愛維格耳邊好似能聽到鎮民死去前的哀嚎。她閉了閉眼睛,舉起手,為酒館裏的幾句屍體施加漂浮咒。

“一邊搜一邊把屍體都聚集起來吧,”愛維格看著面前死狀淒慘的幾句屍體,微微撇過臉,感覺胸口好似壓著大石頭:“等傑拉裏德幾人來了之後……再安葬起來吧。”

愛維格拿出水晶項鏈,確認了小鎮上沒有幸存者。她挨家挨戶搜查,收集著屍體和線索,那股沈甸甸的情緒也隨著身後漂浮屍體的增多而越發壓抑。

清晨的小鎮,寒風瑟瑟,她身上險些沸騰血液的憤怒在看盡這滿目瘡痍的景象後,漸漸冷卻,心裏像是湮滅一切跡象的荒野一樣,充滿了蒼涼的茫然。

“很多事情,我都無能為力。”愛維格腦海裏有些亂,似乎那些思緒會自己運轉。她終於來到了梅麗家,將家中愛德華小小的屍體施加浮空咒,看著他緩緩加入身後的隊伍:“接受這一點,真的很難受。”

等三個小時之後,雪岑特幾人在公園等到了愛維格,差點沒被她身後漂浮的密密麻麻的屍體嚇死。

“不好意思,我本意是想把所有人入土為安。”愛維格正拿著一張羊皮紙看著,一擡頭,看到幾人驚恐的表情。她趕緊歉意的笑了笑,把羊皮紙卷了卷塞進了口袋裏。

傑拉裏德衣服比起上次見面,淩亂而皺巴,懷裏的米花倒還是白白凈凈胖乎乎。他身邊站了一個瘦高的年輕人,背上背著弓箭,鬥篷打了補丁,有些臟兮兮的。他懷裏抱著一只毛茸茸的圓胖小狗,頭上帶著蝴蝶結,正睜著豆豆眼好奇地看著愛維格。

那年輕人應該就是菲力。菲力十分客氣地對著愛維格點點頭,眼神卻在即將和愛維格對視的時候,有些害怕似的轉開了。他默默捂住了土豆的眼睛,不讓她看到愛維格身後的“浮屍”。

“非常感謝兩位。”傑拉裏德率先開口,老人的臉上帶著深深的疲憊,對著幾人輕輕頷首:“聽到艾麗婭沒什麽事兒真是太好了……”

“我來幫忙吧,大家。”老人把懷裏的米花遞給了蘭特恩慈。他看了看那些浮空的屍體,眨了眨眼睛,忽然把頭扭開,用力的吸了吸鼻子。

菲力也湊過來,默默把手搭在了傑拉裏德的肩膀上。

五個人分工明確,一個個將鎮民的身體埋葬在公園的樹林裏。愛維格根據傑拉裏德訴說的名字刻好每一塊墓碑,菲力則用自己的異能奮力挖著坑。

公爵消失了幾分鐘,回來的時候不知道從哪裏抱來了一堆橙色的野花。他每放下一朵,就會念誦一邊安魂咒,祈求冬可娜赫忒女神保佑靈魂去往帕哈迪斯樂土的路上順順利利。

日光逐漸升到天空的中間,氣溫也升高,幾個幹活的人臉上都沁出了汗。愛維格刻完了手上最後的墓碑,拍拍手站起身,才發現他們居然一口氣幹到了中午。

面前一排排的墓碑上放著橙色的小野花,隨風緩緩搖動——靈魂無法再進入來世的人沈睡於地面之下,帶著重量的悲傷只能由尚存世間的人承受。

傑拉裏德坐在一個墓碑前面,眼裏淚光閃爍,用手摩挲著墓碑。他最後嘆了口氣,從魔法袋裏取出一個玻璃酒杯放在了墓碑前面,聲音低沈:“……你之前拜托我買的玻璃杯,給你放這了。你要是還有心,就在夢裏找我來喝酒吧。”

菲力懷裏抱著胖胖的土豆,肩膀上趴著米花,站在傑拉裏德身邊陪著他。末了,他沈默地伸/出手,幫著傑拉裏德從地上拉了起來。

這個小鎮雖然貧窮而荒涼,但是卻因為人們的溫暖而充滿著幸福——而現在,它被奪走了。兩位幸存的鎮民都不願意再呆在這傷心地,決定跟著愛維格幾人去往歌豪薩姆。

愛維格嘆了口氣,看向氣氛沈悶的大家:“我們連續趕路過來,實在太累,不如我們在影域休息一下,等到明天一早再上路。”

“順便,請恕我失禮。”愛維格看著面前抱著貓咪的老人,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哀傷:“我還有些事情想問您……我知道,這會讓你們回憶起那段痛苦的回憶,但是——”

傑拉裏德突然舉起手,制止了愛維格繼續說下去。老人清澈的眼神似乎能洞察一切,他安靜地摸著貓咪,說道:“我感覺得到,您來到獸人國絕不是單純為了找什麽親戚。”

“您談吐不凡,魔法用的爐火純青;您從身段上看就不是普通人,身上隨便一件襯衫都夠我一年的生活費,更別提您身邊那位厲害的獸人侍衛。”

“路過此處,你們的目的應該是趕往歌豪薩姆,您幾位本可以不管艾麗婭的,但是你們還是停下腳步,安慰艾麗婭,還為小安妮舉行了安魂儀式。”老人長舒一口氣,對著愛維格幾人笑了笑:“您幾位也本可以不管那些死在小鎮上的人,但是您還是把他們聚集起來,入土為安。”

“您做了好事,就該得到回報,先生,女士們。”老人說的十分鄭重:“需要我們的時候,我們不會拒絕的。”

雪岑特眼睛有些濕潤,老人言語間的感激和堅定讓他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有點不敢看向傑拉裏德的眼睛。他被這幾句話勾起幾分熱血,點燃了他的身軀,似乎下一秒要他去正面對抗黑衣人都會在所不辭。

公爵頭一回感受了一把什麽叫做“拯救他人”,在愛維格身後不動聲色地眨去淚花。

而愛維格趕緊做了個安撫的手勢,臉上帶著感激的笑:“不用您做些什麽的,只是想問您幾個問題。”

她說著,對蘭特恩慈使了個眼色,笑容溫和:“幾位先進入影域吧,餓不餓?我們還帶了很多歌豪薩姆的烤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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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維格在影域裏召喚了很多藤蔓纏繞出的家具,給大家拼出個小型茶話會的場地。

她還給寵物球施加魔法,讓它們蹦來跳去,好讓米花和土豆可以追著玩。

“這是精靈國的花蜜茶,喝起來仿佛杯子就是用花瓣做的。”愛維格為幾人倒了茶,拿出了還冒著熱氣的烤肉外賣:“我們一邊吃一邊說。”

菲力還是那副沈默內斂的模樣,只在雪岑特遞給他叉子的時候小聲說了一句謝謝。他吃了幾口烤肉之後,眼神小心地擡起,掠過愛維格和雪岑特,又看了看身邊的傑拉裏德,手指輕微的蜷縮了一下,似乎下定了什麽決心。

他清了清嗓子,將幾人的註意力吸引到了自己身上,才躲閃著眼神,斷斷續續地說道:“我……我大概知道他們……他們為什麽會被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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