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毒殺案（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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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毒殺案（16）
公爵兩只抱著頭的手幾乎要攥成拳。他眼神飄忽，不停地咽著唾沫。
雪岑特眼睛裏氤氳起一層淚光。他眼睛閃爍，看著完全不敢看他的公爵，那個向來強勢的男人甚至連一句“閉嘴”都說不出口。
剛才那股劇痛的怒流已經將心口捶得生疼，雪岑特倏地覺得一股茫然，他瞳孔微微擴大，嘴巴微張，整個人像脫力一樣，往後連退了兩步。
“主人！”蘭特恩慈趕集扶住雪岑特，一對大耳朵緊張得毛毛都豎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雪岑特突然大笑起來，他好像瘋了一樣，笑得前仰後合，差點連蘭特恩慈都拉不住。
愛維格一看這表情就知道要糟——這是受大刺/激了,情志不調。
她想上前叫雪岑特回神，卻覺得這會兒自己上去攔著很可能會起反作用——見了鬼了，來的時候早知道，叫個心理醫生來啊！
慌裏慌張的小個子女巫完全忘了這個世界壓根兒就沒這個職業。
“難怪……難怪。”雪岑特猛地停了笑容，點了點頭。他隨意抹去了臉上的淚水，迅速整理好儀容，以一種近乎自虐的方式和速度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他吸吸鼻子，重新直起因為彌漫的劇痛而彎折的脊背，一眼撞進了愛維格憂心忡忡的大眼睛裏，即將沖出口的話忽然就原地剎車，又咽了回去。
雪岑特看到向來鎮定自若的老師這會兒不安的絞著雙手，重心在左右腳小幅度的交換，臉上是赤/裸裸的緊張和愧疚。小個子女巫都沒註意，自己不小心把嘴唇咬破皮了——她正眨巴著大眼睛，緊緊盯著自己，雪岑特感覺這眼神好像會說話——
它在說：“對不起……你還好嗎？”
他好像深夜從暴風雪裏歸來的流浪者，驟然被一個溫暖的擁抱裹住了。
“公爵閣下，”雪岑特輕輕對著愛維格頷首，露/出一個安慰的微笑，然後便開始對著公爵發力：“閣下如果對我還有一絲一毫的愧疚和親情，就麻煩您，回答我們，菲斯特為什麽會死在您的府邸裏？”
“公爵閣下”四個字好像被雪岑特醞釀了很久，說出口的時候沒有滯澀，公爵被這四個字狠狠刺了一下，高大的男人臉上少見露/出受傷的表情。
“我……”
公爵閉了閉眼，雙手交錯放在了唇邊。他深深吸一口氣，終於挺起身子，臉上帶著疲憊：“我可以回答你們所有問題……奧根斯戴恩老師，麻煩您，能把我的仆人都請出去嗎？”
那些侍從全都被愛維格打暈了，剛才那些驚世駭俗的故事他們一個沒聽到。愛維格點點頭，解除了昏迷咒，讓那些人全都離開了會客廳。
大門很快被輕輕關上。愛維格手貼在門上，施加了結界，這樣門裏發生什麽都不會被外界聽到。
“坦白說，我不知道菲斯特為什麽會死，我沒有對他做任何事。”公爵搖搖頭，這件事讓他心虛又愧疚，聲音一下子低到了地底，顫/抖著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前幾天，具體什麽時候我忘了……對，就是老師您來的前一天，菲斯特從海恩帝國回來，倉皇對我說：‘公爵閣下，我做錯了事情，無法原諒自己，還請您允許我去往神廟懺悔。’”
“我以為是他做了什麽不利於兩國之間的事情，就允許了他每天前往懺悔……直到今天您把他的屍體帶到了我面前。”公爵捏了捏鼻梁，擡起眼睛，他看上去一下子老了十多歲。
愛維格則摸了摸下巴，問到：“菲斯特什麽時候開始閉門不出的？”
“昨天的晚上我還遇到他了。”公爵垂著眼睛繼續回憶：“我沒記錯的話，他好像不小心撞翻了一位侍女，和人家吵了起來。奧菲剛好拉著我要帶我出去看歌劇，特意前去調解了一下。”
也就是說，菲斯特最早是昨天晚上死亡的。愛維格已經提前檢查了房間，沒有入侵者，菲斯特的表情看上去像是嚇死的。
但是又不符合嚇死的樣子——通常情況下嚇死是因為刺/激到了心臟，那麽或多或少都會顯示出心臟病的特點來。愛維格很清楚的記得，公主的屍檢報告上有描述他“身體健壯，沒有疾病”。
等等，沒有痕跡……沒有痕跡？！
“因弗厄爾農的呼喚！”愛維格大叫一聲。她趕緊轉過身，掐著菲斯特的嘴巴湊近觀察。
“沒有味道……這——”愛維格和雪岑特交換了一個眼神，前者立刻轉身，對著公爵說道：“我懷疑，這個人是因為因弗厄爾農的呼喚而死，但是我現在身上沒有可以檢查他身體的工具。如果可以，公爵閣下，我請求在此進行簡單的招魂儀式。”
按照烏爾阿勒忒大陸的冥界習慣，人會在第四或者第五天的時候，被77位冥界引渡人中的一位帶到冥界，死亡後的人身上會被打上冥界的印記，這樣引渡人就不會找不到人。
而現在菲斯特死亡遠沒到四天，雖然亡魂不可詢問死因，但是繞著彎兒問其他的確實可以！
“這裏受過艾爾特艾爾德女神的祝福，老師怎麽召喚？”公爵蹙起眉毛：“您……”
“這不是您該擔心的事情。”雪岑特沈聲說道。他幾步走到愛維格身邊，輕聲說：“使用神力覆蓋住其他神明的領域很累，交給我吧，你省著力氣做其他的。”
這塊地盤是艾爾特艾爾德女神的，如果要借用冥界之主的力量，需要用相同強大的神力屏蔽女神感知——因為請求艾爾特艾爾德女神同意太慢了，他們沒時間去找祭司，只能用這種耍賴的方法。
愛維格深吸一口，點了點頭。雪岑特沖她溫柔的一笑，退後了一步，拉開自己的袖子。
年輕的伯爵舒了一口氣，面容忽然如神明般安詳。他用右手摁住自己的紋身，低聲用以海利格語呼喚道：“父神，偉大的時光與四季之神，請幫助您的神眷者。”
酷似古老時鐘報時的沈重響聲倏地回蕩在會客廳裏——耶爾史頓德回應了他的神眷者。
從伯爵紋身處迸發出一張用金色光線做成的網，像一個碗一樣逐漸變大，扣住了菲斯特周圍的範圍。時光之神用自己的神力暫時屏蔽了大地女神的感知，愛維格立刻當機立斷，拿起神信物，開始呼喚冥界之主：“冥界亡靈之主，永恒的冬可娜赫忒女神，我需要您的力量！”
“亡靈上前回話。”
一團白色的霧氣從死去的菲斯特的身上漂浮起來。亡魂與之前克裏斯的父親不一樣，他的身上被濃黑色的荊棘鐵鎖死死困住。
這是罪人的象征，任何帶有罪惡的靈魂，都會被無情的阿尼莫西太特用長在怨毒沼澤的荊棘死死困住，掙脫不得。
這也側面證明了菲斯特確實死於因弗厄爾農的呼喚！
“菲斯特，”愛維格用亡靈語沈聲說道：“你在懺悔什麽？”
菲斯特的亡魂眨眨眼，留下一滴如煙似霧的淚水。他張開嘴，用縹緲的聲音哭著說道：“我……是……從犯，我害了無辜之人……”
“那你可知道，”愛維格轉了轉眼珠，換了個說辭：“自殺也是會被懲罰的？”
雖然自殺不像某教那樣一定會下地獄，但是在冬可娜赫忒的宮殿裏一定會被罵一頓，很有可能會在轉生後缺少某個身體部件——如果你不幸被憤怒的女神一巴掌抽中的話。
女神誕生於第一紀元，從被釘在海底的海神那渴/望回到塵世的念想中脫胎，她平等鄙視所有不珍惜塵世生活的人。
“我沒有！”菲斯特使勁搖著頭，哭得更狠了：“我已經做了太多讓冬可娜赫忒女神厭惡的事情，我沒有，我沒有做……”
沒有？那他怎麽死的？
就連支撐著結界的雪岑特也皺起了眉頭。
愛維格完全沒有料想到會是這句回答。她張了張嘴，急忙問道：“你在害怕什麽？”
“我在害怕……”菲斯特緩緩張口，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麽，雙目變成如黑夜濃黑，伸直了脖子，仰天就是一聲淒厲的尖嘯！
亡魂想起了他死亡的事實——他在掙脫冥界的印記！
“糟糕！”亡魂號哭直接把愛維格刺得腦殼生疼，她耳中一陣銳鳴，趕緊攥緊了信物，大聲喊到：“冬可娜赫忒女神在上！饒恕我，請平息靈魂之怒！”
愛維格身後的雪岑特被吼聲撞得往後一仰，趕緊支出一條腿穩住身體。他喘息著，左手猛地握成拳，額頭上滴落下汗珠。
亡魂尖嘯著要擺脫冥界印記，它憤怒地掙/紮著，身上的荊棘鎖鏈都勒出一道道白色印痕。
“鎮靜！”
伴隨著一聲如同深淵回音般冷沈的女聲，一只冒著黑煙的大手從地底鉆出來，一把攥緊了菲斯特的魂魄——冬可娜赫忒女神立刻降臨了。菲斯特平靜了下來，但是愛維格也沒法繼續談話了……這場問話有點惹了女神不快。
愛維格聽到了女神不滿的哼聲，反應迅速地低下頭向女神請罪，嘴裏用以海利格語持續念著祝禱詞，祈求女神的諒解。
女神雖然因為愛維格犯了禁/忌不太開心，但是也並沒有到生氣的地步，只是用一只煙塵做的大手把靈魂塞進了身體裏，對著愛維格擺擺手，便重新縮回了地下。
愛維格嚇出了一身的冷汗，趕緊多念了幾遍讚美詞，這才停止了借用神力。
這要是換成普通人，僅僅只是請求女神加持，這亡魂非得把這兒鬧得天翻地覆不可！
雪岑特也停止了借用神力，他魔力沒有愛維格那麽強，這純粹的神力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和魔力，年輕伯爵搖了搖昏沈沈的腦袋，身體猛地一抖，就要仰頭栽下去——
——被幾步趕來的公爵一把抄住了。
公爵半拖半抱著雪岑特，把人扶到了沙發上。雪岑特喘著氣，終於緩過了神。他看著公爵略帶憂郁的表情，嗤笑一聲：“怎麽，很驚訝自己的兒子是神眷者？”
“不，我……唉，沒事。”公爵收回有點躲閃的眼神，到了一杯熱茶遞過去：“喝點茶嗎？”
愛維格擦著汗，聽到這話卻是一楞。
嗯？
她多年當偵探的經歷使得她已經習慣了無時無刻不在思考，公爵剛才的反應似乎並不驚訝雪岑特是神眷者，但是為什麽雪岑特說的是“很驚訝自己兒子是神眷者嗎”。
雪岑特不知道自己的父親知道自己是神眷者？為什麽？神眷者不是一出生就帶著信物，很好認啊？
為什麽雪岑特會認為自己的父親不知道？
愛維格很快又想起來，剛才公爵已經側面承認了伊莎貝拉公主才是自己的孩子。那麽女王的孩子是公爵的，那公爵的孩子是——
諸多信息如同一張大網在愛維格的腦海裏交錯，一道閃光在她腦海裏急速劃過——她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發生了什麽。
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
“公爵閣下應該早就知道了你是神眷者，雪岑特。”愛維格也走過去，坐在了年輕的伯爵的旁邊，仰著頭看著公爵：“否則也不會為了保護你，把自己的女兒換給了女王。”
公爵身體隨著愛維格的話語越來越僵，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眼神又開始躲閃起來。
“我說的對嗎，公爵閣下。”愛維格在雪岑特的肩膀上安撫地拍了拍。她輕輕在伯爵的肩膀上捏了捏，遞過去一個安撫的眼神：“所以雪岑特才應該是女王的第一個孩子，對嗎。”
“你——”公爵像個彈簧一樣彈起來。男人臉色煞白，差點就能反光，他嘴唇張張合合，卻說不出一個詞。
他頭一次在一個人身上感受到了恐懼，這個小個子女巫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會有這種程度的洞察力！
她絕不可能只是個老師！
“你到底想說什麽？”公爵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幾乎有些惶恐地往後退著，恨不得離愛維格遠遠的。
這公爵怎麽每次詐他都會有新收獲……愛維格剛想張口繼續說出自己的推斷，意外忽然降臨——
“轟！”
沖天的巨響炸在所有人耳邊——剛才被轟趴下的門再次遭殃，伴隨著兩聲高低不同的慘叫——愛維格被嚇得跳起來，直接和雪岑特的下巴撞在了一起，兩個人一起痛得捂著頭喘氣。
縮在墻角差點要睡著的艾爾利希直接從椅子上翻了下來，整個人攤平在了地上。
“嗷！”年輕的男爵摔的頭昏眼花，被椅子直接砸在了腰上。
“你說什麽？！”
愛維格捂著腦袋，打眼一瞄，瞬間感覺自己還不如直接磕暈過去算了——女王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門口，正帶著一臉驚慌失措地表情，
“我是過來向和哥哥說兩句話……”女王已經完全失去了原本端莊的儀態，頭發甚至從發髻中掉出了一縷：“我聽到了什麽？！哥哥，我聽到了什麽？！”
女王往前走了兩步，眼神忽然一凜，張口對後面安靜如雞的仆從厲聲喝道：“出去！”
“都出去，今天的事兒誰都不能說出去！否則我就讓他永生無法再受到艾爾特艾爾德女神的守護！”
身後的仆從們如潮水般褪/去，門再次被關了起來。女王連續幾個深呼吸，恢覆了以往的穩重——如果忽視她翡翠一般的眼瞳中幾乎要掉落的淚水。
公爵閉上眼睛，眼淚和汗水一齊從下頜滴落。他捂著臉，倉皇地坐在了沙發扶手上。
“奧根斯戴恩老師，”女王大聲說道，聲音已經無法維持平靜：“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告訴我，伊莎和雪岑特到底哪個才是我的孩子！”
她像一個失去孩子的母親一樣，帶著哭腔和請求，大聲對愛維格喊到：“我想知道真相，我想知道我十九年來到底為誰養了孩子！！”
“我說！”公爵大聲吼道，他淺琥珀色的眼裏已經波光粼粼，他打斷了女王陛下，像是再也無法忍受：“我說，我說！我全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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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兩只抱著頭的手幾乎要攥成拳。他眼神飄忽，不停地咽著唾沫。
雪岑特眼睛裏氤氳起一層淚光。他眼睛閃爍，看著完全不敢看他的公爵，那個向來強勢的男人甚至連一句“閉嘴”都說不出口。
剛才那股劇痛的怒流已經將心口捶得生疼，雪岑特倏地覺得一股茫然，他瞳孔微微擴大，嘴巴微張，整個人像脫力一樣，往後連退了兩步。
“主人！”蘭特恩慈趕集扶住雪岑特，一對大耳朵緊張得毛毛都豎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雪岑特突然大笑起來，他好像瘋了一樣，笑得前仰後合，差點連蘭特恩慈都拉不住。
愛維格一看這表情就知道要糟——這是受大刺/激了,情志不調。
她想上前叫雪岑特回神，卻覺得這會兒自己上去攔著很可能會起反作用——見了鬼了，來的時候早知道，叫個心理醫生來啊！
慌裏慌張的小個子女巫完全忘了這個世界壓根兒就沒這個職業。
“難怪……難怪。”雪岑特猛地停了笑容，點了點頭。他隨意抹去了臉上的淚水，迅速整理好儀容，以一種近乎自虐的方式和速度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他吸吸鼻子，重新直起因為彌漫的劇痛而彎折的脊背，一眼撞進了愛維格憂心忡忡的大眼睛裏，即將沖出口的話忽然就原地剎車，又咽了回去。
雪岑特看到向來鎮定自若的老師這會兒不安的絞著雙手，重心在左右腳小幅度的交換，臉上是赤/裸裸的緊張和愧疚。小個子女巫都沒註意，自己不小心把嘴唇咬破皮了——她正眨巴著大眼睛，緊緊盯著自己，雪岑特感覺這眼神好像會說話——
它在說：“對不起……你還好嗎？”
他好像深夜從暴風雪裏歸來的流浪者，驟然被一個溫暖的擁抱裹住了。
“公爵閣下，”雪岑特輕輕對著愛維格頷首，露/出一個安慰的微笑，然後便開始對著公爵發力：“閣下如果對我還有一絲一毫的愧疚和親情，就麻煩您，回答我們，菲斯特為什麽會死在您的府邸裏？”
“公爵閣下”四個字好像被雪岑特醞釀了很久，說出口的時候沒有滯澀，公爵被這四個字狠狠刺了一下，高大的男人臉上少見露/出受傷的表情。
“我……”
公爵閉了閉眼，雙手交錯放在了唇邊。他深深吸一口氣，終於挺起身子，臉上帶著疲憊：“我可以回答你們所有問題……奧根斯戴恩老師，麻煩您，能把我的仆人都請出去嗎？”
那些侍從全都被愛維格打暈了，剛才那些驚世駭俗的故事他們一個沒聽到。愛維格點點頭，解除了昏迷咒，讓那些人全都離開了會客廳。
大門很快被輕輕關上。愛維格手貼在門上，施加了結界，這樣門裏發生什麽都不會被外界聽到。
“坦白說，我不知道菲斯特為什麽會死，我沒有對他做任何事。”公爵搖搖頭，這件事讓他心虛又愧疚，聲音一下子低到了地底，顫/抖著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前幾天，具體什麽時候我忘了……對，就是老師您來的前一天，菲斯特從海恩帝國回來，倉皇對我說：‘公爵閣下，我做錯了事情，無法原諒自己，還請您允許我去往神廟懺悔。’”
“我以為是他做了什麽不利於兩國之間的事情，就允許了他每天前往懺悔……直到今天您把他的屍體帶到了我面前。”公爵捏了捏鼻梁，擡起眼睛，他看上去一下子老了十多歲。
愛維格則摸了摸下巴，問到：“菲斯特什麽時候開始閉門不出的？”
“昨天的晚上我還遇到他了。”公爵垂著眼睛繼續回憶：“我沒記錯的話，他好像不小心撞翻了一位侍女，和人家吵了起來。奧菲剛好拉著我要帶我出去看歌劇，特意前去調解了一下。”
也就是說，菲斯特最早是昨天晚上死亡的。愛維格已經提前檢查了房間，沒有入侵者，菲斯特的表情看上去像是嚇死的。
但是又不符合嚇死的樣子——通常情況下嚇死是因為刺/激到了心臟，那麽或多或少都會顯示出心臟病的特點來。愛維格很清楚的記得，公主的屍檢報告上有描述他“身體健壯，沒有疾病”。
等等，沒有痕跡……沒有痕跡？！
“因弗厄爾農的呼喚！”愛維格大叫一聲。她趕緊轉過身，掐著菲斯特的嘴巴湊近觀察。
“沒有味道……這——”愛維格和雪岑特交換了一個眼神，前者立刻轉身，對著公爵說道：“我懷疑，這個人是因為因弗厄爾農的呼喚而死，但是我現在身上沒有可以檢查他身體的工具。如果可以，公爵閣下，我請求在此進行簡單的招魂儀式。”
按照烏爾阿勒忒大陸的冥界習慣，人會在第四或者第五天的時候，被77位冥界引渡人中的一位帶到冥界，死亡後的人身上會被打上冥界的印記，這樣引渡人就不會找不到人。
而現在菲斯特死亡遠沒到四天，雖然亡魂不可詢問死因，但是繞著彎兒問其他的確實可以！
“這裏受過艾爾特艾爾德女神的祝福，老師怎麽召喚？”公爵蹙起眉毛：“您……”
“這不是您該擔心的事情。”雪岑特沈聲說道。他幾步走到愛維格身邊，輕聲說：“使用神力覆蓋住其他神明的領域很累，交給我吧，你省著力氣做其他的。”
這塊地盤是艾爾特艾爾德女神的，如果要借用冥界之主的力量，需要用相同強大的神力屏蔽女神感知——因為請求艾爾特艾爾德女神同意太慢了，他們沒時間去找祭司，只能用這種耍賴的方法。
愛維格深吸一口，點了點頭。雪岑特沖她溫柔的一笑，退後了一步，拉開自己的袖子。
年輕的伯爵舒了一口氣，面容忽然如神明般安詳。他用右手摁住自己的紋身，低聲用以海利格語呼喚道：“父神，偉大的時光與四季之神，請幫助您的神眷者。”
酷似古老時鐘報時的沈重響聲倏地回蕩在會客廳裏——耶爾史頓德回應了他的神眷者。
從伯爵紋身處迸發出一張用金色光線做成的網，像一個碗一樣逐漸變大，扣住了菲斯特周圍的範圍。時光之神用自己的神力暫時屏蔽了大地女神的感知，愛維格立刻當機立斷，拿起神信物，開始呼喚冥界之主：“冥界亡靈之主，永恒的冬可娜赫忒女神，我需要您的力量！”
“亡靈上前回話。”
一團白色的霧氣從死去的菲斯特的身上漂浮起來。亡魂與之前克裏斯的父親不一樣，他的身上被濃黑色的荊棘鐵鎖死死困住。
這是罪人的象征，任何帶有罪惡的靈魂，都會被無情的阿尼莫西太特用長在怨毒沼澤的荊棘死死困住，掙脫不得。
這也側面證明了菲斯特確實死於因弗厄爾農的呼喚！
“菲斯特，”愛維格用亡靈語沈聲說道：“你在懺悔什麽？”
菲斯特的亡魂眨眨眼，留下一滴如煙似霧的淚水。他張開嘴，用縹緲的聲音哭著說道：“我……是……從犯，我害了無辜之人……”
“那你可知道，”愛維格轉了轉眼珠，換了個說辭：“自殺也是會被懲罰的？”
雖然自殺不像某教那樣一定會下地獄，但是在冬可娜赫忒的宮殿裏一定會被罵一頓，很有可能會在轉生後缺少某個身體部件——如果你不幸被憤怒的女神一巴掌抽中的話。
女神誕生於第一紀元，從被釘在海底的海神那渴/望回到塵世的念想中脫胎，她平等鄙視所有不珍惜塵世生活的人。
“我沒有！”菲斯特使勁搖著頭，哭得更狠了：“我已經做了太多讓冬可娜赫忒女神厭惡的事情，我沒有，我沒有做……”
沒有？那他怎麽死的？
就連支撐著結界的雪岑特也皺起了眉頭。
愛維格完全沒有料想到會是這句回答。她張了張嘴，急忙問道：“你在害怕什麽？”
“我在害怕……”菲斯特緩緩張口，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麽，雙目變成如黑夜濃黑，伸直了脖子，仰天就是一聲淒厲的尖嘯！
亡魂想起了他死亡的事實——他在掙脫冥界的印記！
“糟糕！”亡魂號哭直接把愛維格刺得腦殼生疼，她耳中一陣銳鳴，趕緊攥緊了信物，大聲喊到：“冬可娜赫忒女神在上！饒恕我，請平息靈魂之怒！”
愛維格身後的雪岑特被吼聲撞得往後一仰，趕緊支出一條腿穩住身體。他喘息著，左手猛地握成拳，額頭上滴落下汗珠。
亡魂尖嘯著要擺脫冥界印記，它憤怒地掙/紮著，身上的荊棘鎖鏈都勒出一道道白色印痕。
“鎮靜！”
伴隨著一聲如同深淵回音般冷沈的女聲，一只冒著黑煙的大手從地底鉆出來，一把攥緊了菲斯特的魂魄——冬可娜赫忒女神立刻降臨了。菲斯特平靜了下來，但是愛維格也沒法繼續談話了……這場問話有點惹了女神不快。
愛維格聽到了女神不滿的哼聲，反應迅速地低下頭向女神請罪，嘴裏用以海利格語持續念著祝禱詞，祈求女神的諒解。
女神雖然因為愛維格犯了禁/忌不太開心，但是也並沒有到生氣的地步，只是用一只煙塵做的大手把靈魂塞進了身體裏，對著愛維格擺擺手，便重新縮回了地下。
愛維格嚇出了一身的冷汗，趕緊多念了幾遍讚美詞，這才停止了借用神力。
這要是換成普通人，僅僅只是請求女神加持，這亡魂非得把這兒鬧得天翻地覆不可！
雪岑特也停止了借用神力，他魔力沒有愛維格那麽強，這純粹的神力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和魔力，年輕伯爵搖了搖昏沈沈的腦袋，身體猛地一抖，就要仰頭栽下去——
——被幾步趕來的公爵一把抄住了。
公爵半拖半抱著雪岑特，把人扶到了沙發上。雪岑特喘著氣，終於緩過了神。他看著公爵略帶憂郁的表情，嗤笑一聲：“怎麽，很驚訝自己的兒子是神眷者？”
“不，我……唉，沒事。”公爵收回有點躲閃的眼神，到了一杯熱茶遞過去：“喝點茶嗎？”
愛維格擦著汗，聽到這話卻是一楞。
嗯？
她多年當偵探的經歷使得她已經習慣了無時無刻不在思考，公爵剛才的反應似乎並不驚訝雪岑特是神眷者，但是為什麽雪岑特說的是“很驚訝自己兒子是神眷者嗎”。
雪岑特不知道自己的父親知道自己是神眷者？為什麽？神眷者不是一出生就帶著信物，很好認啊？
為什麽雪岑特會認為自己的父親不知道？
愛維格很快又想起來，剛才公爵已經側面承認了伊莎貝拉公主才是自己的孩子。那麽女王的孩子是公爵的，那公爵的孩子是——
諸多信息如同一張大網在愛維格的腦海裏交錯，一道閃光在她腦海裏急速劃過——她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發生了什麽。
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
“公爵閣下應該早就知道了你是神眷者，雪岑特。”愛維格也走過去，坐在了年輕的伯爵的旁邊，仰著頭看著公爵：“否則也不會為了保護你，把自己的女兒換給了女王。”
公爵身體隨著愛維格的話語越來越僵，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眼神又開始躲閃起來。
“我說的對嗎，公爵閣下。”愛維格在雪岑特的肩膀上安撫地拍了拍。她輕輕在伯爵的肩膀上捏了捏，遞過去一個安撫的眼神：“所以雪岑特才應該是女王的第一個孩子，對嗎。”
“你——”公爵像個彈簧一樣彈起來。男人臉色煞白，差點就能反光，他嘴唇張張合合，卻說不出一個詞。
他頭一次在一個人身上感受到了恐懼，這個小個子女巫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會有這種程度的洞察力！
她絕不可能只是個老師！
“你到底想說什麽？”公爵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幾乎有些惶恐地往後退著，恨不得離愛維格遠遠的。
這公爵怎麽每次詐他都會有新收獲……愛維格剛想張口繼續說出自己的推斷，意外忽然降臨——
“轟！”
沖天的巨響炸在所有人耳邊——剛才被轟趴下的門再次遭殃，伴隨著兩聲高低不同的慘叫——愛維格被嚇得跳起來，直接和雪岑特的下巴撞在了一起，兩個人一起痛得捂著頭喘氣。
縮在墻角差點要睡著的艾爾利希直接從椅子上翻了下來，整個人攤平在了地上。
“嗷！”年輕的男爵摔的頭昏眼花，被椅子直接砸在了腰上。
“你說什麽？！”
愛維格捂著腦袋，打眼一瞄，瞬間感覺自己還不如直接磕暈過去算了——女王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門口，正帶著一臉驚慌失措地表情，
“我是過來向和哥哥說兩句話……”女王已經完全失去了原本端莊的儀態，頭發甚至從發髻中掉出了一縷：“我聽到了什麽？！哥哥，我聽到了什麽？！”
女王往前走了兩步，眼神忽然一凜，張口對後面安靜如雞的仆從厲聲喝道：“出去！”
“都出去，今天的事兒誰都不能說出去！否則我就讓他永生無法再受到艾爾特艾爾德女神的守護！”
身後的仆從們如潮水般褪/去，門再次被關了起來。女王連續幾個深呼吸，恢覆了以往的穩重——如果忽視她翡翠一般的眼瞳中幾乎要掉落的淚水。
公爵閉上眼睛，眼淚和汗水一齊從下頜滴落。他捂著臉，倉皇地坐在了沙發扶手上。
“奧根斯戴恩老師，”女王大聲說道，聲音已經無法維持平靜：“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告訴我，伊莎和雪岑特到底哪個才是我的孩子！”
她像一個失去孩子的母親一樣，帶著哭腔和請求，大聲對愛維格喊到：“我想知道真相，我想知道我十九年來到底為誰養了孩子！！”
“我說！”公爵大聲吼道，他淺琥珀色的眼裏已經波光粼粼，他打斷了女王陛下，像是再也無法忍受：“我說，我說！我全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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