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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潯熹篇】宋潯視角,一些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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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潯熹篇】宋潯視角,一些往事

傍晚, 逍遙道早早陷入了夢鄉,混天道的新弟子已經熟到可以湊一起打牌了,合歡道眾人也投票選出了本屆最美。

宋玄機獨自走在空曠寂寥的冰原中, 先前異樣的心跳早已恢覆了正常。

他生來喜靜, 若非必要很少與人交流, 對話多之人亦敬而遠之。比如他那話比正常人稍微多一點的親叔叔,他並不想和其長期待在一處。

無情道院無疑是最適合他的修行之地。他雖是第一次來到無情道院,卻覺得此地的一冰一雪都無比的熟悉, 就好似他曾經居住過這裏一樣。

宋玄機的心神一如既往地平靜, 無悲無喜,無波無瀾,直到他又看到了那個少年。

宋玄機已經從叔叔那裏得知了這位同院道友的名字——賀蘭熹, 賀蘭時雨。

月下雪原, 賀蘭熹身著無情道校服, 背對著宋玄機和一位同院師兄站在一起,宋玄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大概聽見兩人的對話。

“……無情道者,入學即辟谷,食物屬違禁之物。”許之維從賀蘭熹手中拿過兩件禮盒, “沒收。”

賀蘭熹:“……是。”

許之維將禮盒收入囊中,轉身見到了宋玄機, 道:“還差一人。”

不多時,祝如霜應召而來。許之維將三個新來的小師弟召集在一起, 履行師兄應盡的職責。他先用劍在雪地上畫了一個小圓圈:“院訓。”

然後寫了一個“閇”:“院徽。”

最後看向並排的三間小屋:“仙舍。”

一共六個字,許之維介紹完畢, 飄然離去,留下初次見面的三人面面相覷。

能被選入無情道院的弟子大多冷情冷心, 寡言少語。既然是同道中人,便無須裝模作樣的客套。

宋玄機認為自己沒有留下的必要,可不知為何,他並沒有提前離開的想法。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

終於,賀蘭熹率先開口了。

賀蘭熹:“自我介紹?”

祝如霜:“可。”

賀蘭熹:“賀蘭熹,字時雨。”

祝如霜:“祝雲,字如霜。”

兩人說完後,朝宋玄機投來了目光。宋玄機能感覺到祝如霜的視線落在他身上,而賀蘭熹的目光微微偏上,似乎又在看他的金簪流蘇。

宋玄機:“宋潯,玄機。”

賀蘭熹:“。”

祝如霜:“。”

宋玄機:“。”

一陣尷尬的沈默後,三人同時轉身,朝自己的仙舍走去。

是夜,合歡道院,宋流紓正要去無處相思的劍靈裏坐坐,一位從未預想過的客人打亂了他的計劃。他那個對萬事都無所謂的小侄子竟然深夜特意來吞花臥酒處找他,只為了向他打聽一件事。

宋玄機:“我要知曉賀蘭熹被沒收的是何物。”

宋流紓:“?為什麽。”

宋玄機:“想知道。”

宋流紓:“為什麽想知道。”

宋玄機沈吟片刻,搖了搖頭。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這樣,但他就是想知道。

宋流紓瞇起眼眸,將宋玄機上下打量了一通:“不對勁,你隨我來。”

宋流紓帶著宋玄機來到了分院陣法前,讓宋玄機進去又出來,出來又進去。無論嘗試多少次,陣法始終認為宋玄機當屬無情道院。

宋流紓百思不得其解的同時,還是為侄子將事情打聽清楚了:“許之維沒收了賀蘭時雨為你和祝如霜準備的見面禮。”

宋玄機眼瞳微微放大。

“無情道弟子不太可能為素未謀面的同窗準備禮品,應該是賀蘭夫人替他準備的吧。”宋流紓猜測,“就像你娘一樣想給賀蘭時雨和祝如霜準備禮品一樣。”

宋玄機認同叔叔的推測,但無論是誰準備的禮品,都將是由賀蘭熹送到他手上——如果許之維沒有將禮品沒收的話。

……賀蘭時雨會送他什麽呢。

宋玄機忍不住思考這個問題。他想知道,卻無法思考出答案,那他只能去尋找答案。

誰都想不到,誰也都不知道,本屆弟子中第一個違反宗規的會是日後全宗前二的宋玄機。

宋玄機潛入了存放違禁物的庫房,在一堆禁品中找到了本該屬於他的見面禮。

那是一份精致小巧的甜糕,在冰冷的庫房中散發出濃郁誘人的香味,雲朵般輕盈柔軟的糖霜點綴其上,和它原本的主人一樣,牢牢吸引著宋玄機的視線。

宋玄機像是墜入了一個甜美的陷阱,被引誘著拿起了一塊甜糕,輕輕咬下一口——

好甜。

我要把甜糕全部帶走吃掉,宋玄機心想,它本來就該是屬於我的。

當晚的宋玄機一夜未眠,以至於次日上課他是無情道三人中最晚一個到迷津渡的。

三個座位並列著面對講堂,賀蘭熹最早一個到,如冰雕般端坐在最左的靠窗位置上。晨光映照著他的面容,燦如春華的容顏和他神情的冷感形成了某種驚心動魄的反差,耀眼得不似凡塵之物。

宋玄機再次低頭看了自己胸口的位置。

……又來了。

此時祝如霜只比宋玄機快兩步,正猶豫著是坐中間還是坐最右,宋玄機忽然加快了步伐,一陣風似的從他身邊掠過,面無表情地坐在了中間。

祝如霜:“?”

一日的課上下來,三人幾乎沒有交談。宋玄機偶爾和賀蘭熹的幾次目光交錯,賀蘭熹似乎都在看他的金簪流蘇。

宋玄機很少註意自己的容貌,但他早已習慣了旁人對他容貌的過多關註。可現在,他不確定賀蘭熹看的是他,還是他的發飾。

為了驗證這一點,第二日上課時宋玄機特意取下了金簪流蘇。賀蘭熹見到他,有那麽一瞬間,似乎是想開口說些什麽。

宋玄機的心仿佛忽地被提了起來,在他胸口高懸著搖搖欲墜。

他依舊不喜歡話多的人,但賀蘭熹除外——賀蘭熹想和他說多少話都可以。

可和他一樣不愛說話的賀蘭熹最終只是默默地移開了目光,面無表情地翻開了《丹藥學》的第一頁。

那堂《丹藥學》講的是丹藥的基礎操作,賀蘭熹學得很是認真,除了授課長老,一眼未看旁人,直到宋玄機因操作不當差點點燃了祝如霜的衣擺。

賀蘭熹冷冷開口:“當心。”

宋玄機:“。”

從那以後,除非需要隱瞞身份,宋玄機從未取下過他的金簪流蘇。

由於容貌的緣故,賀蘭熹身邊總是少不了一些對他虎視眈眈的人。賀蘭熹本人道心甚穩,不曾多看旁人一眼,也沒有和他們廢話一句。

宋玄機一直認為賀蘭熹是他們三人中道心最穩的一個,否則為何面對合歡道的騷擾賀蘭熹毫無反應,他自己卻先受不了了。

忘川三途第一次劍指太華宗人,劍尖抵在了一個名叫張悟言的弟子的咽喉。宋玄機無意間得知,張悟言欲在賀蘭熹身上使用合歡道的禁術,換取賀蘭熹對他的另眼相待。

那一刻,宋玄機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動了殺心。若不是太善道院的監察師兄出面阻止,張悟言早該是他的劍下亡魂。

無情道院的修行生活單調和平淡。三個少年天天一起上課,偶爾也會組隊任務,但一年下來說的話還不如正常同窗一日說得多。乍看之下,這三人的關系及其一般,甚至算得上是日日見面的陌生人。

臨近過年,太華宗弟子迎來了長達半月的長假,宋流紓和宋玄機一同回到了姑蘇。

宋流紓敏銳地註意到,小侄子似乎比從前還要沈默寡言了。以往宋玄機好歹會語出驚人幾句,如今除了回應父母,他幾乎不開口了。十八歲的少年整日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每天一起床就看了一眼黃歷,簡直像數著日子過假期似的。

這時,太華宗傳來消息:祝如霜出了些意外,需要其他弟子前往西洲一探究竟。宋玄機作為祝如霜僅有的同院道友之一,自當擔下此責。

宋流紓將此事告知宋玄機:“賀蘭熹此刻身在金陵,你先去找他,然後和他一起去西洲吧。”

宋流紓說這話的時候,重點關註了宋玄機的表情,無奈小侄子根本沒有表情,他什麽都沒看出來。

宋玄機輕一點頭:“好。”

宋流紓想了想,又道:“但你們兩個單獨湊一起恐怕一天憋不出三十個字,不如我讓我家觀寧和你們一起去?”

宋玄機轉身就走:“大可不必。”

宋流紓:“……嗯?”

宋流紓捕捉到了重點。對多說一個字如同折壽一日的無情道而言,“大可”這兩個字,真的有必要加上嗎?

宋玄機禦劍來到了金陵城,好似近鄉情怯般在賀蘭府前駐足良久,而後又理了理自己兩頰的流蘇,方才敲響了賀蘭府的大門。

他如願以償地見到了賀蘭熹。

在家裏過年的賀蘭熹和在太華宗時一樣,白衣勝雪,纖塵不染,眼中無欲無求,好似一抹離他無比遙遠的雲光。

賀蘭熹一點都沒有想他。

賀蘭熹看著他,目光冷淡:“宋玄機?”

——半月未見了,賀蘭熹。

宋玄機盡力穩住心神,平靜點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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