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流絮篇】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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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流絮篇】往事
宋流紓年少時為了吸引沈絮之的註意力, 常年游走在沈絮之忍耐極限的邊緣。那時的沈絮之剛入無情道不久，不像現在這般已臻化境，雖然不會開口和他吵架, 但朝他拔劍卻是常有之事。
長大後, 他們均有所成長。宋流紓不再招惹沈絮之, 沈絮之也不再動輒拔劍。兩人看上去相安無事，實則漸行漸遠。
這是近幾年來，宋流紓第一次被北濯天權直指命門。該說不說, 他竟然有些懷念。
旁人若是被北濯天權這麽指著少不了要嚇沒半條命, 宋流紓卻一點不慌。沈絮之真要殺他，他怕是剛落地太華宗便一命嗚呼了，怎麽可能到現在還活得好好的。
“又怎麽了, 我的沈院長。”宋流紓的視線順著北濯天權的劍身一路向上, 從沈絮之的指尖到他的眼睛：“我怎麽惹到……”
話未盡, 宋流紓忽地一怔。
眼前的沈絮之已經取下了帷帽，執劍站在雪地中，臉色居然比冰雪還要蒼白透明，眉間沒有半點活人應有的生機，眼底一片寂靜的死水。
以前的沈絮之雖然也被孟北驍戲稱為“活死人”, 但到底是個活生生的人。他的心臟會跳動，他的瞳孔裏有光, 他的嘴唇也有著淡淡的血色。
可現在的沈絮之就像一個已然逝去的生命在人間留下了最後的殘影，仿佛用不了多久就要消失了。
這個念頭讓宋流紓心口猛地一跳, 全然不顧北濯天權的危險，向沈絮之走近一步。
沈絮之沒料到宋流紓會突然向前, 立即抽劍後退。好在他的速度夠快，不然北濯天權就要染上宋流紓的鮮血了。
宋流紓認真將沈絮之看了遍。在交融的月光和雪光中, 第一眼看到沈絮之的異樣又好像消失了。
沈絮之還是那個沈絮之，活人該有的他都有，和過去沒什麽不同。
宋流紓松了口氣，心想或許是因為光線太暗，他一時看錯了吧。
宋流紓瞥了眼北濯天權，長眉揚起：“給我個理由？”
沈絮之寒聲道：“你心知肚明。”
宋流紓想了想，道：“是因為上次在無盡之森玩得太過火了？”
沈絮之：“……”
宋流紓：“還是因為我上上次逼你穿的衣服？”
沈絮之目光冷得藏盡殺機：“你既有妻有子，為何還要與我雙修。”
“有妻有子？”宋流紓簡直莫名其妙，“我什麽時候有妻有子了？”
沈絮之冷冷道：“我親眼所見。”
親眼所見？
宋流紓稍作思忖，很快便明白了過來：當日在金陵城，沈絮之莫不是誤會了他大嫂的身份？
他大嫂身懷六甲，戴著加入宋家才會有的金簪流蘇，當時他大哥恰好有事離開了，是他攙扶著大嫂來著。
可不至於吧，浣塵真君何等人物，怎會犯這種低級的錯誤。
宋流紓正要開口解釋，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關心則亂”四字。他不由地勾起了嘴角，道：“既然你都看到了，我也沒什麽可說的。”
沈絮之原本就白得驚人的臉更加蒼白了，手腕亦是一顫，竟像是連劍都握不穩了。
宋流紓從未見過沈絮之這個樣子，一下子楞住了。
這一瞬間，沈絮之好似釋放出了一生的情感。他明明已經強大到了世無其二的地步，卻還是在燃燒這份情感的剎那，耗盡了他所有的心神。
沈絮之緩緩地閉上了眼，嘴唇完全失去了血色。
宋流紓強行壓下胸口泛起的心疼，面不改色道：“你想怎樣呢，浣塵真君？”有什麽可心疼的，這麽多年了，沈絮之可曾心疼過旁人麽。這或許是今生他唯一能聽到沈絮之說真心話的機會，他絕不會輕易放過：“你和我雙修不過是為了精進修為，你是我什麽人，你有什麽資格過問我的私事？”
沈絮之沈默著，宋流紓並沒有像過去那般逼他回答自己的問題，而是用盡耐心等待著。
短短幾個呼吸間，宋流紓想了很多很多種可能。
他可以接受沈絮之動怒，他希望沈絮之動怒，他甚至不介意沈絮之真的對他動殺心。
只要沈絮之能表現出來一星半點的在意，只要沈絮之不是淡然處之的態度，就足夠了。
沈絮之再睜開眼時，情緒已然被他壓了下去，眼中無波無瀾，唯有一張臉仍舊蒼白透明：“我會留著你的性命，你還有用。”
“是麽，那我可要多謝沈院長的不殺之恩了。”宋流紓不甘心地問，“還有呢？你不會就這麽放過我吧。”
“還有……”沈絮之頓了頓，道：“日後，你我不必再見。”
“我不明白。”宋流紓一把將轉身要走的沈絮之拉了回來，力度之大連沈絮之一時竟也無法掙脫：“你只是想和我雙修而已，我有沒有娶妻對你來說重要嗎？”
沈絮之低頭看著宋流紓緊緊抓著自己手腕的手，輕聲道：“重要。”
宋流紓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下意識地想自己會不會聽錯了，又因為怕自己是真的聽錯了不敢問一句“你說什麽”。
理智告訴他，沈絮之的“重要”並不是他希望的那個意思。浣塵真君潔身自好，斷然不會和一個有婦之夫有染，沈絮之不能接受他娶妻只是因為道德上的枷鎖。
可萬一呢……萬一還有別的意思呢。
宋流紓不想再問下去了。只要他沒從沈絮之口中得到確切否定的答案，這個“萬一”就會一直存在。
宋流紓心口狂跳，又覺得有那麽點悲哀。
他明明受夠了沈絮之的冷淡，他明明早就懶得再去追逐沈絮之從來不會為他回頭的身影。
可時至今日，他依然會為沈絮之簡簡單單的兩個字欣喜若狂，重燃希望。
罷了罷了，誰讓沈絮之長得美呢，他不虧。
宋流紓情緒紛亂不堪，以至於他沒有發現沈絮之聲音中無法掩蓋的疲憊：“宋溶，松手。”
宋流紓回過神，微微一笑：“不松。”
“……”沈絮之已經沒力氣再重覆一遍自己的話了。
“你在金陵城見到的那名女子是我大嫂，”宋流紓悠悠道，“她肚子裏懷的是我未來的小侄子。”
沈絮之面色微頓：“——小侄子？”
宋流紓發誓他在沈絮之臉上看到了一片短暫的空白。沈絮之似乎有點懵懵的，像是個驚覺自己犯了蠢的少年一般，可愛得要命。
沈絮之這一懵，宋流紓本就軟了一半的心徹底軟成了一汪春水。
“不然呢？”宋流紓展顏笑著，狹長的眼眸波光流轉：“自進合歡道院，我一直都是在風月寶匣內完成自己雙修的功課，你又不是不知道。”
的確如此。宋流紓容貌過人又自視甚高，他總覺得和同院道友雙修是便宜了別人，所以立志要找一個容貌勝過他的雙修伴侶，沒找到之前他寧願自己一個人在風月寶匣內修行。
沈絮之回憶片刻，道：“我未曾聽你提起過你的侄子。”
宋流紓笑了：“我想過告訴你，可你似乎並不想聽。”
沈絮之：“……”
“我本欲在家多陪陪哥嫂，順便給我那尚未出生的侄子買些禮物。誰知你忽然鬧起了脾氣，偶遇我不和我打招呼就算了，還不接我傳音。”宋流紓揶揄道，“你不覺得自己有點大小姐脾氣嗎，沈院長？”
沈絮之鎮定收起北濯天權，道：“你現在還可以去買禮品，我同你一起。”
宋流紓訝然：“嗯？”
沈絮之這是要和他一起去買小嬰兒用的物件？
什麽情況啊這是，沈絮之莫不是偷偷在哪藏了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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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流紓年少時為了吸引沈絮之的註意力, 常年游走在沈絮之忍耐極限的邊緣。那時的沈絮之剛入無情道不久，不像現在這般已臻化境，雖然不會開口和他吵架, 但朝他拔劍卻是常有之事。
長大後, 他們均有所成長。宋流紓不再招惹沈絮之, 沈絮之也不再動輒拔劍。兩人看上去相安無事，實則漸行漸遠。
這是近幾年來，宋流紓第一次被北濯天權直指命門。該說不說, 他竟然有些懷念。
旁人若是被北濯天權這麽指著少不了要嚇沒半條命, 宋流紓卻一點不慌。沈絮之真要殺他，他怕是剛落地太華宗便一命嗚呼了，怎麽可能到現在還活得好好的。
“又怎麽了, 我的沈院長。”宋流紓的視線順著北濯天權的劍身一路向上, 從沈絮之的指尖到他的眼睛：“我怎麽惹到……”
話未盡, 宋流紓忽地一怔。
眼前的沈絮之已經取下了帷帽，執劍站在雪地中，臉色居然比冰雪還要蒼白透明，眉間沒有半點活人應有的生機，眼底一片寂靜的死水。
以前的沈絮之雖然也被孟北驍戲稱為“活死人”, 但到底是個活生生的人。他的心臟會跳動，他的瞳孔裏有光, 他的嘴唇也有著淡淡的血色。
可現在的沈絮之就像一個已然逝去的生命在人間留下了最後的殘影，仿佛用不了多久就要消失了。
這個念頭讓宋流紓心口猛地一跳, 全然不顧北濯天權的危險，向沈絮之走近一步。
沈絮之沒料到宋流紓會突然向前, 立即抽劍後退。好在他的速度夠快，不然北濯天權就要染上宋流紓的鮮血了。
宋流紓認真將沈絮之看了遍。在交融的月光和雪光中, 第一眼看到沈絮之的異樣又好像消失了。
沈絮之還是那個沈絮之，活人該有的他都有，和過去沒什麽不同。
宋流紓松了口氣，心想或許是因為光線太暗，他一時看錯了吧。
宋流紓瞥了眼北濯天權，長眉揚起：“給我個理由？”
沈絮之寒聲道：“你心知肚明。”
宋流紓想了想，道：“是因為上次在無盡之森玩得太過火了？”
沈絮之：“……”
宋流紓：“還是因為我上上次逼你穿的衣服？”
沈絮之目光冷得藏盡殺機：“你既有妻有子，為何還要與我雙修。”
“有妻有子？”宋流紓簡直莫名其妙，“我什麽時候有妻有子了？”
沈絮之冷冷道：“我親眼所見。”
親眼所見？
宋流紓稍作思忖，很快便明白了過來：當日在金陵城，沈絮之莫不是誤會了他大嫂的身份？
他大嫂身懷六甲，戴著加入宋家才會有的金簪流蘇，當時他大哥恰好有事離開了，是他攙扶著大嫂來著。
可不至於吧，浣塵真君何等人物，怎會犯這種低級的錯誤。
宋流紓正要開口解釋，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關心則亂”四字。他不由地勾起了嘴角，道：“既然你都看到了，我也沒什麽可說的。”
沈絮之原本就白得驚人的臉更加蒼白了，手腕亦是一顫，竟像是連劍都握不穩了。
宋流紓從未見過沈絮之這個樣子，一下子楞住了。
這一瞬間，沈絮之好似釋放出了一生的情感。他明明已經強大到了世無其二的地步，卻還是在燃燒這份情感的剎那，耗盡了他所有的心神。
沈絮之緩緩地閉上了眼，嘴唇完全失去了血色。
宋流紓強行壓下胸口泛起的心疼，面不改色道：“你想怎樣呢，浣塵真君？”有什麽可心疼的，這麽多年了，沈絮之可曾心疼過旁人麽。這或許是今生他唯一能聽到沈絮之說真心話的機會，他絕不會輕易放過：“你和我雙修不過是為了精進修為，你是我什麽人，你有什麽資格過問我的私事？”
沈絮之沈默著，宋流紓並沒有像過去那般逼他回答自己的問題，而是用盡耐心等待著。
短短幾個呼吸間，宋流紓想了很多很多種可能。
他可以接受沈絮之動怒，他希望沈絮之動怒，他甚至不介意沈絮之真的對他動殺心。
只要沈絮之能表現出來一星半點的在意，只要沈絮之不是淡然處之的態度，就足夠了。
沈絮之再睜開眼時，情緒已然被他壓了下去，眼中無波無瀾，唯有一張臉仍舊蒼白透明：“我會留著你的性命，你還有用。”
“是麽，那我可要多謝沈院長的不殺之恩了。”宋流紓不甘心地問，“還有呢？你不會就這麽放過我吧。”
“還有……”沈絮之頓了頓，道：“日後，你我不必再見。”
“我不明白。”宋流紓一把將轉身要走的沈絮之拉了回來，力度之大連沈絮之一時竟也無法掙脫：“你只是想和我雙修而已，我有沒有娶妻對你來說重要嗎？”
沈絮之低頭看著宋流紓緊緊抓著自己手腕的手，輕聲道：“重要。”
宋流紓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下意識地想自己會不會聽錯了，又因為怕自己是真的聽錯了不敢問一句“你說什麽”。
理智告訴他，沈絮之的“重要”並不是他希望的那個意思。浣塵真君潔身自好，斷然不會和一個有婦之夫有染，沈絮之不能接受他娶妻只是因為道德上的枷鎖。
可萬一呢……萬一還有別的意思呢。
宋流紓不想再問下去了。只要他沒從沈絮之口中得到確切否定的答案，這個“萬一”就會一直存在。
宋流紓心口狂跳，又覺得有那麽點悲哀。
他明明受夠了沈絮之的冷淡，他明明早就懶得再去追逐沈絮之從來不會為他回頭的身影。
可時至今日，他依然會為沈絮之簡簡單單的兩個字欣喜若狂，重燃希望。
罷了罷了，誰讓沈絮之長得美呢，他不虧。
宋流紓情緒紛亂不堪，以至於他沒有發現沈絮之聲音中無法掩蓋的疲憊：“宋溶，松手。”
宋流紓回過神，微微一笑：“不松。”
“……”沈絮之已經沒力氣再重覆一遍自己的話了。
“你在金陵城見到的那名女子是我大嫂，”宋流紓悠悠道，“她肚子裏懷的是我未來的小侄子。”
沈絮之面色微頓：“——小侄子？”
宋流紓發誓他在沈絮之臉上看到了一片短暫的空白。沈絮之似乎有點懵懵的，像是個驚覺自己犯了蠢的少年一般，可愛得要命。
沈絮之這一懵，宋流紓本就軟了一半的心徹底軟成了一汪春水。
“不然呢？”宋流紓展顏笑著，狹長的眼眸波光流轉：“自進合歡道院，我一直都是在風月寶匣內完成自己雙修的功課，你又不是不知道。”
的確如此。宋流紓容貌過人又自視甚高，他總覺得和同院道友雙修是便宜了別人，所以立志要找一個容貌勝過他的雙修伴侶，沒找到之前他寧願自己一個人在風月寶匣內修行。
沈絮之回憶片刻，道：“我未曾聽你提起過你的侄子。”
宋流紓笑了：“我想過告訴你，可你似乎並不想聽。”
沈絮之：“……”
“我本欲在家多陪陪哥嫂，順便給我那尚未出生的侄子買些禮物。誰知你忽然鬧起了脾氣，偶遇我不和我打招呼就算了，還不接我傳音。”宋流紓揶揄道，“你不覺得自己有點大小姐脾氣嗎，沈院長？”
沈絮之鎮定收起北濯天權，道：“你現在還可以去買禮品，我同你一起。”
宋流紓訝然：“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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