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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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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男人喝得面不改色,好像壓根不記得這是她用過的杯子,喬初意一顆心卻開始咚咚亂跳,全不受控制。

他品酒時的動作,閑靠在沙發椅上,再配著今晚這身白色襯衫,散開的領扣中半掩風情,像個玩世不恭的少爺。

倒有幾分當年在家屬院和學校呼風喚雨的神態回來了。

不料他突然擡頭,望過來,揶揄的目光攫住她:“看什麽?”

他把杯子放回桌面上,喬初意瞅了眼,臉微熱,急忙找補了一個借口:“我在想,早知道是你朋友生日宴,就買點禮物帶過來了,空手多不好……”

“我們之間不講這個。”周序霆從她碗裏順走一只蝦。

剛想叫他自己去弄,這人卻很快剝光了殼,把白嫩嫩的蝦肉還給她。

喬初意心口一跳,抿了抿唇,沒說話。

“再說了。”他繼續,邊說邊剝蝦,“就算是送,他也未必敢收。”

喬初意點了下頭:“也是。”

像他們這種人,像方警官,像爸爸,都是不會拿別人一分好處的。

“他啊,就是被壓抑久了,好不容易找個機會熱鬧熱鬧。”周序霆看著那些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的男男女女,“來的有一些是他爸生意上的朋友,好面子,萬一帶了什麽太貴重的,收誰的不收誰的?所以幹脆都別送,反正他在意的也不是這個。”

看得出來,這麽大手一揮包個party過生日,肯定是有些家底的。

來的也都不是普通人,西裝革履的男人,遍身名牌的貴婦小姐,香水都飄著人民幣的氣味。

“你室友的事兒,就是他幫的忙。”周序霆笑了笑,“以後你有什麽需要,我不在,也可以找他。”

喬初意看著他漫不經心的神色,心口卻一震。

今晚帶她來這兒,是因為這個嗎?

“當然了。”他覆又端起酒杯,“我更希望你不要找他。”

找警察總不會有什麽好事。

喬初意點點頭,不想被他發現自己的動容,埋頭專心地吃飯。

周序霆一直沒吃東西,只給她剝了幾只蝦。

直到包間兩扇門都被打開,服務生推著推車進來,上面擺著一個超級大的五層蛋糕。

男人眼裏泛起亮光:“吃蛋糕了。”

“……”喬初意嘴角一抽,“你不吃飯就在等這個?”

“不然呢。”周序霆一臉理所當然的笑。

喬初意:“你喜歡甜的啊?”

他望著她,點頭:“嗯。”

喬初意由衷地評價:“真奇葩。”

以前過生日偶爾買蛋糕,爸爸都只是稍嘗一口,就嫌太甜。印象中很少有男的特別愛甜食。

“那你肯定每年過生日都有蛋糕吃吧。”喬初意用叉子戳著碗裏散落的壽司米粒。

“也不是。”男人笑了笑,微垂下眸,“我媽血糖有點高,我爸不許家裏有這些,唯一一次是十歲的時候,我媽偷偷給我買的。我沒吃完,以為藏冰箱裏我爸就不會發現,後來還是被發現了,罵我不懂事,又挨一頓打。”

周序霆在家經常挨罵挨揍這件事,屬於家屬院公開的秘密,但也都知道他調皮搗蛋,他該。

喬初意頭一次覺得他也挺冤。

至少一個小孩過生日想吃蛋糕,是多麽尋常的事。

喬初意也很少吃,不過是因為奶奶生病長年吃藥,爸爸的工資同時養著一大家人,經濟拮據,這種溫飽之外的東西能不買就不買。

後來奶奶去世,情況好轉,但她也習慣不吵不鬧不索要了。

數一數,她好像只吃過兩次爸媽買的生日蛋糕,一次是十歲,一次十八歲。

方壽星給他們倆送來一塊,很大,碼著許多巧克力和水果。

周序霆看他一眼:“我們兩個人,大哥。”

“我很忙的大哥。”方邱指著那邊嗷嗷待哺的一群人,都等著他分蛋糕,“你倆一塊兒吃嘛。”

說著轉頭就溜了。

他還挺厚道,給的是兩個叉子。

喬初意看著面前足足有三人份的漂亮蛋糕,和上面兩只金光閃閃的叉子,無比善解人意地往他面前推:“我飽了,這個給你吧。”

周序霆意味深長地勾著唇,把她面前的空盤挪到邊上,然後把蛋糕放在兩人中間。

他拿起其中一只叉子,微微傾身,掠走第一塊鳳梨時,喬初意心口猛猛地一晃。

周序霆吃完鳳梨,擡眼:“吃吧,別辜負人家一片心意。”

可究竟是送蛋糕的心意,還是別的什麽心意,不得而知。

周序霆說著把另一只叉子遞給她。

喬初意“哦”了一聲,接過,順著自己的方向弄下來一顆巧克力,餵進嘴裏。

牛奶味的,好甜。

她又舀起上面的奶油。

桌子挺寬,她怕掉了,整個人探上前用嘴接,無比滿足地吃下一大塊。

甜膩沖擊了味蕾,腦袋都發暈,忽然一寸餘光被對面的男人促狹的眼神捕捉。

喬初意小

心臟一激靈。

兩人都朝桌中間靠著,距離十分暧昧,能感受到周遭氣流的變化,淡淡的柑橘調香氣,仿佛是他的呼吸,沈穩中夾雜著什麽不可名狀的湧動。

“還說不吃。”男人從桌角抽了張紙巾,輕笑著,用指尖捏著遞過來。

和記憶中類似的場景,喬初意反應卻不一樣。那次她條件反射地躲開,而這次,她整個人麻木地僵在原地。

直到紙巾裹著男人手指的溫度,貼上她嘴角的梨渦,擦拭的觸感分明很輕柔,卻十分清晰地蔓延至她的心口,仿佛摩挲下一道深刻的痕跡。

喬初意還是躲了。

只不過心跳如鼓,驟然失去他體溫,又禁不住回味剛才的觸感。

看著周序霆好整以暇地繼續吃蛋糕,她穩了穩心神,強自鎮定,假裝毫不在意地湊上前。

拿著叉子輕戳著蛋糕上的巧克力,又聞到那陣淡淡的柑橘調。

是香水嗎?不像。

沒有香水那種刻意的感覺,倒像是常年浸潤在衣櫃裏的天然木香,低調,沈寂,有風的時候微微掀起,和羽毛一樣輕柔地降落在心田。

分蛋糕的環節結束,方邱帶了個女人過來。

和那些穿晚禮服的女人不同,英姿利落的齊肩短發,白T恤黑牛仔褲。

全身沒有多餘的裝飾,只在左腕戴了只手表,疊搭Cartier的玫瑰金細手鐲。

手表喬初意看不出門道,可這手鐲她見時卿戴過,當時隨口問了句,才知道一只要好幾萬。

是個低調的有錢人。

方邱摟著她的腰,什麽關系不言自明,忽然門口有人叫他,就放開女人,轉身去了。

“好久不見啊,又帥了。”女人眉眼笑得燦爛。

周序霆回她一個笑:“你也不賴。”

說完給喬初意介紹,這是方邱交往十年的女朋友秦楚。

“餵,沒必要強調十年吧?”秦楚佯裝不悅地笑著,看向喬初意,“小妹都知道我們早戀了,又不是什麽光彩事。”

周序霆慢條斯理地舀著蛋糕:“我看你倆挺得意。”

頓了頓,問:“準備什麽時候結婚?還結嗎?”

“當然結了,這不是我倆都忙嗎。不想先領證,婚禮也不想交給父母辦,總說等大家都有空的時候好好規劃,結果一拖再拖。”秦楚搬了把凳子坐到旁邊,胳膊肘搭在桌面上,“還說我們呢,你自己連個對象都沒。”

周序霆笑了笑,神色漫不經心。

秦楚看了眼喬初意,問他:“真是妹妹?”

周序霆眉梢一動:“你說呢?”

“那我直說了啊。”秦楚拿出手機,在屏幕上按了幾下,“方邱可操心你的終身大事了,他知道你不靠譜,自己半點兒不上心,一直讓我留意著。”

“喏。”手機拿到他面前,翻起相冊,“都是我們那兒的單身漂亮小姑娘,家世清白,性格好,沒什麽大毛病,但適不適合結婚得你自己處。怎麽樣,有看對眼的嗎?”

周序霆邊看邊吃著蛋糕,眼神裏分辨不出滿意還是不滿意,淡淡地,像走馬觀花。

可喬初意剛入口的那顆櫻桃,酸得她牙齒都痛了。

那酸味霸道而猝不及防地鉆進心底,整個人如坐針氈。

她匆忙站起身:“那個,我去弄點飲料喝。”

說完便落荒而逃。

不知道飲料在哪,她攔住一個服務生問,那人態度好,指得很詳細,但她轉頭就忘。

像只無頭蒼蠅,站在偌大的宴廳和陌生的人潮中,腦袋裏嗡嗡作響,什麽都記不住,也什麽都想不起來。

後來她出門去了洗手間,借冷水清醒幾分。

看著鏡子裏素面朝天的自己,白皙的皮膚,鵝蛋臉,五官雖不算驚艷,但也清秀靈動。

很多人說她眼睛漂亮,也有很多人說她眉毛長得好,天生細長濃密,不用修不用紋。

她是有底子的,如果像時卿那樣會捯飭,或許也是個美女。

以前她不會在意這些,甚至連想都不會想,可現在的她似乎被什麽東西漸漸地裹挾住了。

一開始並沒有感覺,等浮現出蛛絲馬跡的時候,已經插翅難逃。

就像那只被溫水煮著的青蛙。

她知道她好像完蛋了。

因為那個人,翻天覆地地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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