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章 第 5 章

關燈
第05章 第 5 章

難怪今天怎麽不太習慣,原來是周序霆嘴欠的毛病暫時沒發作。

喬初意在心裏翻了個大白眼。

男人意味深長地笑了下,伸手攔住一輛空車,拉開面前的車門,用手勢請她進去。

喬初意鉆進後座,他關上車門,去了副駕駛。

回到宿舍的時候,屋裏飄出麻辣燙的香味,喬初意知道那倆又去西門墮落了。

一推門,就聽見宋葉紫蛐蛐的聲音:“哎我就想不通了,她一個千金大小姐,家裏豪成那樣,幹嘛跟咱們這種普通人擠在一塊兒?你不好我不好,大家都不好。”

喬初意蹲下換拖鞋:“怎麽又提起她了?”

宋葉紫坐在桌子上喘牛氣,莊以菱溫婉地笑了笑,說:“晚上從西門回來,有人堵在宿舍樓底下給時卿送情書,知道咱們跟她同寢,讓咱們幫忙遞。”

說著下巴指了指時卿桌子上那塊粉色:“喏。”

“這種事兒只有零次和無數次。”宋葉紫表情嚴肅地說,“我是來上學的,不是來打工遞情書的,人都不在,還能添麻煩。”

喬初意想起今晚去吃飯前,在校醫院門口看見時卿家的車,猶豫了下,還是沒提。

“行了,別氣啦。”她從包裏拿出兩個塑料袋,“看我給你們帶了什麽!”

宋葉紫眼睛一亮:“北門老奶奶烤雞!”

喬初意:“眼光真好。”

“烤雞麻辣燙絕配啊。”宋葉紫激動地接過來,“喬喬真是我的小棉襖。”

把另一只烤雞遞給莊以菱,喬初意打開自己的床簾子,拿電腦。

得趕緊把論壇資料裏的Q.Q號改了,否則如果真有人閑得慌,順藤摸瓜,知道那些評論是她發的,最近在學校別想有安生日子過。

“幹嘛?一回來就抱著電腦不放。”宋葉紫啃著烤雞看她,“網戀啦?”

喬初意刪掉Q.Q號,保存信息後松了口氣,她擡頭正要跟宋葉紫

解釋,宿舍門突然被打開。

是時卿。

大小姐穿得清爽,白T恤格子裙,普通低調的松糕涼鞋,然而肩上挎的名牌包和漫畫般順滑反光的頭發,處處彰顯著她很貴。

時卿走過來時,宋葉紫端著碗旋身到自己床邊,一個眼神都沒給她。

時卿也目不斜視,回自己的地盤掛包包,看見情書絲毫沒反應,面無表情地扔進垃圾桶。然後拿上洗澡用品,離開寢室。

宋葉紫對著她背影嘀咕:“瞅她那高高在上的樣。”

喬初意收回目光,專心瀏覽論壇的帖子。

有人說過幾天學校社團要招新了,她擡頭問:“你們倆想報什麽社團?”

宋葉紫揚起下巴:“我要玩cosplay,一起嗎?”

“……不了。”莊以菱笑了笑,“我去學生會。”

喬初意搖頭:“我也不太感興趣,到時候看吧。”

她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對任何學習之外的東西都沒有概念。

沒有興趣愛好,沒有一腔熱血一定要完成的夢想。

看著那些社團慷慨激昂的招新廣告詞,心裏莫名覺得空落落。

洗完澡,宋葉紫找了部狗血劇,用喬初意的電腦看。

她和莊以菱還在啃剩下的烤雞,而喬初意找了袋薯片當追劇神器,給每人倒了杯可樂。

最後還剩一杯的量,喬初意看了眼時卿緊閉的床簾子,默默擰上瓶蓋。

宋葉紫看劇看得義憤填膺:“這男主要他何用啊!該在的時候從來不在,每次都讓女主被惡婆婆欺負!太氣人了!”

喬初意心裏想著,那是編劇不讓他在。

“這麽簡單的套路都發現不了?我說他蠢呢還是蠢呢?md我厭蠢癥又犯了!這男的智商餵狗了吧!長得也蠢!能不能換個人演!”

喬初意淡定地喝了口可樂,清了清嗓。

後面劇情發展越來越魔幻,連她都忍不住想開罵,宋葉紫一巴掌拍桌上:“臥槽!這男的還有私生子?!”

莊以菱張大嘴巴:“哇。”

喬初意搖搖頭:“為了狗血都不顧合理性了。”

“也不是這麽說。”宋葉紫嘖了聲,“我跟你講,現實只有更狗血。我們那兒的拆遷戶,聽說十有八九男的在外面包了小老婆。去年過年,有個外地女人帶私生子找上門,鬧得很大,社區工作人員大年三十跑過來收拾爛攤子。我媽說,這幾年可有熱鬧等著看呢。”

莊以菱緊張地眨了眨眼:“那你爸……”

“他敢。”宋葉紫無比神氣地哼了聲,“我媽打斷他的腿。”

“女人也太難了。”莊以菱輕嘆著,眼神裏都是哀怨,“要伺候公婆,要生孩子,還管不住男人在外面找小三,生私生子,到頭來私生子還要來分家產……”

話音未落,靠窗的床簾子忽然被掀開一角。

莊以菱收了聲,看過去,是時卿略顯疲憊的一張臉:“能小點聲嗎?我要休息。”

宋葉紫毫不客氣地懟過去:“你要休息是你的事兒,所有人都得圍著你轉嗎?這才幾點?我們沒義務為了你保持安靜。”

時卿似乎強忍著什麽,看了她一眼,關上簾子沒再說話。

宋葉紫陰陽怪氣地嗤了聲:“嫌吵自己出去住唄,不是千金大小姐嗎,屈什麽尊降什麽貴,裝。”

“好了。”喬初意拽拽她衣角,低聲說,“我今天看見她去醫院了,可能身體不舒服,你少說兩句,咱們稍微小點聲就行,她累了能睡著的。”

宋葉紫哽了哽,朝時卿那邊隔著簾子瞄了一眼,態度稍微軟下來些:“行吧。”

捱到寢室熄燈斷電,她們才意猶未盡地準備睡覺。

喬初意醒來是半夜,許是晚上喝多了可樂,想上廁所,卻迷迷糊糊懶得下床。

糾結很久,還是揉著眼睛起來了。

走廊的燈光瞬間讓她清醒許多,一路搖搖晃晃到衛生間,解決完準備出來的時候,突然頓住。

寂靜深夜,空曠的衛生間回蕩著女孩壓低的嗓音:

“媽媽,國內現在是淩晨三點,我白天在醫院一天,很累了。”

“您想要什麽自己去爭取,無論是爸爸,還是喬家的產業,拿我的婚姻當賭註,我不會答應。”

“行,那我這條命還您好了。”

“什麽時候要?現在嗎?”

“既然這樣,我去休息了。”

“再說——”

摁下掛斷的同時,時卿推開隔間門,和剛躡手躡腳出來的喬初意撞了個正著。

一時間,兩人神情都有點尷尬,但時卿先調整過來,淡定地點了下頭:“你也沒睡?”

“我起來上廁所。”喬初意打開水龍頭沖手,小心看了她一眼,“那個,我沒聽到什麽。”

時卿笑了一聲:“嗯。”

發現自己說了句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蠢話,她趕緊找補:“我是說,我不會告訴別人的,你放心。”

普通人家尚且有家醜不可外揚,更何況是時卿那樣的家庭。

電視裏演出來的豪門秘辛都只是冰山一角。就像宋葉紫說的那樣,現實只會更狗血。

俗話說好奇心害死貓,喬初意沒有窺探人隱私的癖好。

時卿又“嗯”了一聲,關上水龍頭。

喬初意擡腳走出去,經過廁所門口半露天的走廊時,窗外樹葉沙沙的聲響灌進來,伴著女孩清澈柔和的嗓音:“你看,今天月亮挺圓。”

幾天前的喬初意萬萬想不到,她會和時卿一起出現在宿舍天臺。

天臺鐵柵門上有把小鎖,喬初意眼睜睜看著時卿取下頭發上的一字發卡,利索地撬開,心底翻起的驚濤駭浪早已平靜。

她手裏捧的幾罐果啤,是時卿從床底下拿的,誰能想到這個外表文靜的千金大小姐,會在行李箱裏藏酒?

啤酒,紅酒,看不懂名字的進口香檳,還有精致的小瓶茅臺。喬初意說她不會喝,所以只拿了度數最低的果啤。

此刻她撬鎖的嫻熟動作,喬初意竟然覺得也沒什麽大不了。

天臺護欄前有兩個石墩子,不知道幹什麽用的,但表面已經被磨得光滑可鑒。

喬初意坐在其中一個上面,屁股涼颼颼的,樓頂的風也有些涼,同樣是涼的果啤下肚,整個人分外清醒。

這裏離月亮更近,沒有了周圍建築和植物的遮擋,每一寸光都仿佛照在身上。

喬初意看著旁邊女孩晦暗不明的側臉,不禁想,有多少人撬過那把鎖,又有多少人在這兩個石墩子上坐過?

她們坐在這裏的時候,和時卿一樣嗎?

因為白天看起來太正常,需要在夜晚獨自發洩不為人知的情緒?畢竟像她這樣的人,誰能理解她不開心?

別人只會覺得她矯情。

喬初意天生酒量不行,幾口果啤下去,腦袋就有點暈乎,但人還是清醒的,能感受到微風拂面,看清月亮圓潤的輪廓,聽著身邊那道低柔感嘆的聲音:“你一看就是那種被身邊人保護著,順順利利長大的姑娘。父母恩愛,家庭氛圍特別好,雖然可能不富裕,但從來沒受過委屈。”

時卿說的大體都對,喬初意轉過臉,沒多解釋。

“至少身邊的所有人,都是真心對你好。”時卿仰頭灌了一大口,嗓音裏夾著水聲,“我有時候覺得,如果能和你這樣的人生換換就好了。”

喬初意笑了笑:“很多人也想和你換。”

時卿嘴角一揚,笑容有些渙散:“你想嗎?”

“不想。”喬初意搖搖頭,“就像你說的那樣,我爸爸媽媽都很好,我不想離開他們。”

“可是我想。”時卿手指捏了捏,喝空的易拉罐發出刺耳的響聲,“如果能再選一次,我不要生在那個家裏。”

恍惚間一聲冷嘲,比深夜的風還要冷:“那種地方,誰愛去誰去吧。”

後來她們沒怎麽說話,都在喝酒,時卿開完一瓶又一瓶,也不見醉,看來是喝慣了的。喬初意只敢小口小口的抿。

果啤這種東西太具有迷惑性,喝起來像飲料,盡管再小心,不知不覺也容易多了。喬初意擡手支著下巴,霧蒙蒙的腦海中浮現出同樣具有迷惑性的某個男人。

她猛一激靈,趕緊拍了拍臉頰,清醒過來。

同時天臺的門響了,宿管阿姨尖銳的嗓音震破耳膜:“你倆大半夜幹啥呢?”

*

“你們這屆女學生很能耐啊,才來幾

天?西門餐館打架的,跟教官談戀愛的。”院長板著張臉,說到這兒一頓,目光落在喬初意臉上。

喬初意小心臟不禁一抖,隨即定了定神,淡然地迎上去。

心虛什麽?她又沒和教官談戀愛。

說的大概是11班那個女生,前天才被曝光和隔壁班教官約會吃飯,論壇上都佩服她動作如此神速。

可在老師們眼中,這顯然不是好事。

院長沈吟一嘆,盯著她倆繼續:“還有你們,半夜不睡覺,在宿舍樓頂上喝酒。”

喬初意從小乖,不會和老師杠,說什麽就是什麽,低眉順眼地等待機會承認錯誤。

但經過昨晚一事,時卿骨子裏是有幾分逆反的,揚著眉,大小姐的傲氣半分沒減:“院長,她沒喝,就陪我坐了一會兒。”

院長橫眉豎目,唾沫星子都出來了:“你當我瞎啊?”

時卿梗著脖子沒說話,但明顯還是不服氣。

院長擡手指她,憤憤地,到嘴邊的話似乎又強行咽了下去,長嘆一聲,重新措辭開口:“每人兩千字檢討,中午前交給班主任。以後再敢無視紀律,就當著全校學生念。”

有人打電話叫他去開會,離開辦公室前,回頭恨鐵不成鋼地盯了時卿一眼:“你自己跟你媽解釋。”

時卿滿不在乎地扯了扯唇。

等院長走了,喬初意疑惑地看過去,得到一句淡淡的解釋:“他是我舅。”

喬初意“哦”了一聲,直到兩人進電梯,反應過來:“那你是不是可以不用寫?”

時卿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只是語氣軟下來:“對不起啊,連累你了。”

喬初意搖頭笑笑:“沒事,你又沒逼我上去。”

軍訓的時候,同學們揮汗如雨,兩人蹲在操場的觀眾席邊寫檢討。

喬初意不太會寫,擠牙膏似的,一個多小時才擠出五百字,反觀旁邊的時卿行雲流水般寫完一頁紙,最後數了數字數,側過頭看她。

喬初意癟嘴長嘆一聲:“好難啊。”

“寫多了就簡單了。”時卿笑了笑,從兜裏掏出兩顆阿爾卑斯糖,遞給她一顆,又遞手機,“我有點低血糖,就不陪你在這兒蹲了,這個給你。”

喬初意一臉懵逼地接過她手機:“什麽?”

“照著抄。”時卿指著手機屏幕,“網上的模板,你自己稍微加點料就可以了。”

見時卿站起來,喬初意僵硬地仰起頭:“那你手機……”

“用完放我枕頭底下。”

喬初意看著她走遠的背影,手裏的新款iPhone有點像燙手山芋。

2010年,多少人都還不知道iPhone,時卿的手機是iPhone4,六月剛上市,內地還買不到。

五六千的售價在那時人們對手機的認知裏,是天價,就算從香港代購也要大幾千。

喬初意拿在手裏覺得慌,趕緊埋頭抄寫起來,想著快點寫完,好快點把手機還給她。

她正寫得無比認真,全身心投入,連操場上的“一二三四”都充耳不聞。筆尖快得要飛起來,卻突然從頭頂飄下一道磁沈嗓音,像一束光探進她偷摸幹壞事的小黑屋:

“才說了要照顧你,就給我捅婁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