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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來的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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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來的對決

一陣海浪撲打到沙灘上, 卷走些許砂礫與貝殼,留下一聲嘩啦回響在他們耳邊。

淩暄撿起紙條,淡淡回應:“無意發現的。”

“你別當真,”霧驍眼神略微躲閃, 自顧自地切著蛋糕, “我就寫著玩的。”

他切下草莓最多的那塊遞給淩暄:“不要多想, 來, 吃蛋糕。”

淩暄沒有接, 只定定地註視著他。

燈火葳蕤,青年溫潤柔和的笑容和記憶中枯坐在礁石上的落寞身影逐漸重疊。

半晌, 淩暄接下蛋糕, 說了句毫不相幹的話:“馬戲團的小醜表演很滑稽。”

霧驍挖蛋糕的動作停滯了一秒, 隨後僵硬地挖下一勺送嘴裏, 除卻甜味也嘗不出什麽味道。

“那天我也在場,確實挺好笑的。”

“對了,當時你位置在哪?我在中間區域的第四排。”

“中間區域第五排。”

迎上對方越發錯愕的目光, 淩暄湊近吻去他嘴角殘留的奶油:“我很好奇, 洗去油彩之後,小醜還會是笑臉嗎?”

霎時,霧驍啞然,大腦不斷飛速運轉。

那天淩暄就坐他後面。

並且聽到了他問的問題。

“是與不是, 取決於這位小醜的真實情緒。”

“安南昕回答你的?”

“嗯。”

淩暄擡手捏住霧驍的下頜,轉向左前方海邊的一塊礁石:“你坐在那邊看海的時候, 我停在你身後看了很久,海鷗落在肩膀上, 你也不為所動,是有什麽心事嗎?”

聽到這話, 霧驍倏然明白為什麽找不到淩暄了。

淩暄每次都提前找到他,躲藏在暗處觀察他。

原來他一直是被找到的那一方。

淩暄松開手,垂眸掃過霧驍的小腿:“你腿傷之後,是不是經常一個人躲起來偷偷哭,哭完再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

“是啊,”霧驍這回沒有狡辯,坦然承認,“出院第一周,我每天晚上都要哭半小時才能睡著,那段時間操作輪椅不熟練,經常翻車,翻的次數多了,我就坐在地上哭個痛快,再爬起來繼續練。”

他的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訴說和自己無關的事情:“我一點也不喜歡被貼上樂觀開朗的標簽,畢竟真實的我和這個詞相差甚遠,不是嗎?”

此時,淩暄仿佛被海水淹沒,一股窒息感襲上心頭,他深吸一口氣,緊緊抱住對方的脖頸:“我覺得這個詞過於淺顯,不足以用來形容你。”

治腿的整個療程,他都陪在左右,霧驍承受了多少疼痛,他再清楚不過。

霧驍茫然地把手搭上淩暄的腰間:“你在心疼我嗎?”

不想被心疼。

不想被同情。

更不想被淩暄······

“沒,我在愛你,”淩暄一下下輕吻著他的側臉,“我不管你對別人怎樣,至少在我面前,你可以有負面情緒,焦慮、悲傷、憤怒、或者其他都行。”

“你想見我,可以直說,不用顧慮太多。”

“因為,我也想見你。”

他的鮫人,發出的每一個音節,都猶如天籟。

在淩暄溫柔細密的親吻下,霧驍感覺臉上的油彩被盡數卸去,一種久違的松弛感悄然而至。

“淩暄,我現在心情很低落,要和你接吻才能好。”

“嗯,知道了。”

吻完鼻尖,淩暄低頭覆上霧驍的唇瓣:“表現得不錯,繼續保持。”

...

X城的夏天接近尾聲,沒有先前火雲如燒,卻也燥熱沈悶。

淩暄下車看見面前的水上中心,毅然決然地鉆回副駕:“不是去機場?來這裏做什麽?”

就說霧驍怎麽提前幾個小時出發,原來是另有圖謀。

霧驍拉開車門:“來這見個朋友。”

淩暄狐疑道:“什麽朋友要在這見?”

這時,傳來一道熱情洋溢的男聲。

“霧驍,淩暄,你們來啦。”

霧驍應聲:“剛到,久等了小蛋糕。”

“我也才到一會,”洛特爾步伐歡快地小跑到車門前面,探著腦袋往裏看,“淩暄,我聽霧驍說你們今天要回國了,陪我進去比一場100米自由泳吧,不然下次還指不定要等多少天呢。”

霧驍幫腔附和:“下次你倆在一個賽場怎麽說也得過個大半年,這次機會難得。”

“不比,”淩暄無情拒絕,淡淡瞥向兩人,“你們什麽時候這麽熟了?”

霧驍解釋:“我來找你那天認識的,順便加了個聯系方式。”

“對對對,”洛特爾補充,“還在馬戲團偶遇一次。”

“嗯,挺巧。”說著,淩暄摸上把手準備關車門。

霧驍眼疾手快拉住外側門把:“臨陣脫逃可不是淩暄選手的風格。”

“就是,”洛特爾雙手扒著車門邊緣,“淩暄你不會是害怕了,不敢跟我比吧。”

霧驍一言難盡地扭頭看向這塊金發藍眼小蛋糕。

洛特爾選手,誰教你用這麽明晃晃的激將法的?

淩暄要是能被激到就奇······

淩暄放開把手冷臉下車:“誰怕你了?比就比。”

他從小到大就沒怕過誰。

怪了。

霧驍內心極其覆雜:不是,這都行?

...

水上中心有一個著名的“C位泳池”,因有過諸多來自世界各國的游泳高手在這裏游泳而得名。

“比賽那天我就是在這奪冠的,”洛特爾登上出發臺,看了眼隔壁泳道的人,“可惜你不在,贏得很沒意思。”

淩暄做好預備姿勢,直視前方泳道:“為什麽執著於跟我比自由泳?”

“因為你厲害,”洛特爾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你是我見過最強大的對手,上次發生意外沒能參賽,你不遺憾嗎?”

淩暄猶豫了。

他沒有考慮過遺憾與否。

或者說,有意避開考慮這個問題。

淩暄閉眼思索了幾秒,再睜開時,目光堅定道:“不遺憾,我是因為喜歡而游的,輸贏不重要。”

洛特爾不以為然:“淩暄,你說謊,那場接力我感受到你的鬥志了。”

淩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什麽?”

“你想贏,”洛特爾的眼神純粹直白,“此刻的你和我一樣,全身散發著鬥志,每個細胞都在叫囂‘贏下這場對決’。”

淩暄不可置信地重覆:“我想贏?”

答案呼之欲出,只是他一直不願意承認而已。

“比賽即將開始,請兩位選手不要交頭接耳,認真等待開始口令。”

“Take your marks!”

“Three!”

“Two!”

“One!”

“Ready——”

“Go!”

與此同時,霧驍按下手機秒表的計時鍵。

淩暄和洛特爾一起跳入水中,濺起兩簇漂亮的水花森*晚*整*理,他們維持著某種平衡,不存在任何領先或者落後。

返程途中,淩暄的速度無形中變快,以微小的優勢打破這種平衡,下一瞬,洛特爾便追趕上來,兩人僵持了大半的賽程。

直到最後十米,淩暄突破自我,狀態好到極致,以精彩的沖刺結束這場比賽,洛特爾緊隨其後到達終點。

淩暄浮出水面,低頭看著池水,肩膀隨著喘息有規律地顫動。

這種感覺很新奇。

各種情緒匯聚在心口,連同心臟一起跳個不停。

是贏得比賽的喜悅嗎?

霧驍表現得比當事人還激動,伸出去的那只手輕微顫抖著:“淩暄,你贏了,而且破了洛特爾之前的記錄!”

淩暄握住他的手,一臉不可思議地爬上地面:“我破記錄了?”

“嗯嗯嗯,你破了我的記錄,”洛特爾雖然輸了,但游得酣暢淋漓,心情舒暢地對著觀眾席揚了揚臉,“你看,他們都在為你喝彩。”

淩暄順勢看去,觀眾席的欄桿前站著一排游客,有外國友人,也有華國同胞,他們無一不面露欣喜,歡呼雀躍。

霧驍勾住淩暄的脖頸,湊在他耳邊道:“淩暄選手,這種萬眾矚目、為國爭光的感覺如何?”

“很好,”陽光透過屋頂玻璃傾灑在淩暄身上,為他鍍上一層耀眼的浮光,“希望我們再次在頂峰相見。”

霧驍蹭了下他的肩窩:“行,那我回去得加強訓練,赴淩暄選手的頂峰之約。”

臨走時,洛特爾熱情地把他們送到了水上中心門口,道完別正準備進去游幾圈,身後響起一聲呼喚。

“洛特爾!”

洛特爾轉過身:“淩暄,怎麽了?”

淩暄揚起唇角:“很期待下次和你的自由泳比賽。”

“嗯!我也是!”洛特爾用力點了一下頭,“下次我一定會贏!”

霧驍雙手搭在後頸,語調懶散:“奧運見,到時奪金最多的請吃飯。”

風吹動青年們的發絲,他們的笑聲清澈悠揚。

...

隔了大半個地球,N市正值寒冬,和X城的季節完全相反。

機場門口,霧驍正在幫淩暄系圍巾:“擡頭,再繞一圈就好了。”

“我不怕冷,也沒有系圍巾的習慣,況且等會出去就上車了。”淩暄嘴上不滿,還是配合著擡了下頭。

扯平圍巾的褶皺,霧驍接過他手裏的行李箱:“這邊離停車場有一段距離,你過了一個多月的夏天,現在突然過冬天身體可能會不適應,容易感冒。”

淩暄心裏暖暖的,抱住身邊人的手臂:“知道了,我們回家吧。”

機場離家不遠,開車半小時就到了。

進門放下行李,霧驍往沙發上一坐,拉住淩暄的手把人拽到懷裏:“淩暄,讓我親一下。”

幾乎同時,廚房傳出如出一轍的說辭。

“老婆,讓我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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