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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慶功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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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慶功宴

銀白的飛行器飛速向前行駛,在空中劃出了一道筆直的白線。

飛行器內,淩洲第八次從薩岱霍斯身邊走過,他站在水機旁,拿著每次象征性接點水卻一口沒動的水杯,直勾勾地盯著坐在靠椅上處理文件的薩岱霍斯。

他真的不明白,上將的敏銳力去哪裏了,他都接了八次水了,在這邊走來走去的都快要忙死了,人家倒好,依然不動如山,不關心關心他為什麽接那麽多次水就算了,就連半個眼神都沒分給他,這讓他還怎麽搭話,怎麽開口要回水晶?

淩洲越想越惆悵,愁得口幹舌燥,終於分了個眼神給水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淩洲再往那邊瞅了一眼,上將依然不為所動。算了,淩洲自己的心態非常良好而平和,還沒好好看過蟲星呢,這麽想著,他轉身走到窗邊,欣賞著回程途中就已看過的風景。

啊,真美啊。

這邊淩洲望著窗外不斷在心裏感嘆,那邊薩岱霍斯聚精會神、專心致志、全神貫註,盯著半小時都沒有翻頁的文件,神情嚴肅到仿佛異獸再次入侵一般。

智能光屏偷偷看了看文件,又看了看表情凝重的上將,看來曼斯勒安又出新密碼了,日常訓練的報告都暗藏著重大軍務。

小光屏神情肅穆地想了想,嗯,該找工程師伯伯更新自己了。

……

艙門開啟的時候,淩洲心不在焉地往外邁腿,順著梯子朝下走。

才將將走到一半的時候,就感到迎面襲來一陣強風。

“雄主——”

淩洲還沒來得及擡頭看,就感覺腰間一緊,極大的力道扯著他飛速掠到左邊空地。

“轟——”

緊接著,就是一聲巨響轟然自梯子間炸起。

“我天。”淩洲剛剛緩過勁來,就看到飛行器下湧出一團團的濃煙,一陣大風刮過,煙霧盡散。

淩洲定睛看去,只見一顆成人手臂那麽長的光能彈正正砸在梯子中間,軍用級飛行器的強韌光板被生生砸個對穿,好險非戰爭時期的光能彈沒有儲備能量,不然……

淩洲真心覺得,穿書有風險,開盒需謹慎。

“雄主,沒事吧?”正當淩洲內心感慨萬千的時候,一道聲音自耳邊響起,淩洲立馬認定,這是他聽到過的最動聽的聲音。

他扭頭朝左邊看去。

他跟薩岱霍斯差不多高,是以一扭頭,就正正撞上薩岱霍斯的眼睛。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呢?淡淡的似水一般的藍眸,有著海洋的深沈和天空的遼闊,澄凈如斯而又透著征戰多年的戰鋒與冷厲,淩洲望著這雙眼睛,仿佛在這裏看到了此生最美的萬丈星辰。

“欸,沒事吧?!”一聲驚呼急急插了進來。

淩洲連忙回神,轉頭往旁邊一讓,與此同時,腰間的手也悄然放下。

淩洲摸了摸鼻子,掩飾般地朝說話者看去。

來者紅發紅眸,風風火火地就往這邊沖過來。

莫名地,淩洲好像看見一只大兔子正朝他跳過來。

“問你呢,你沒事吧?”赫諾一把抓住淩洲的手,不等他回答,抓著人就左轉右轉地看。

淩洲連忙擺手:“別別別,再轉就真有事了。”

“哦。”赫諾立馬撤下手。

淩洲鎮定下來,一想到剛剛要是沒有薩岱霍斯,估計今天就涼在這了,不免心有餘悸:“冒昧問一句啊,多大仇啊?那麽大一顆彈就這麽直直地沖我來了。”

“啊?”赫諾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尷尬道:“實在不好意思,我剛吵架呢,一個沒留神就甩過來了。”

出於刻在DNA裏的八卦心理,淩洲立馬拋開了為什麽一個亞雌隨手一甩就甩出那麽大威力的問題,以最親切的笑容和最溫暖的話語與亞雌深入交流了吵什麽架的問題。

“……”

在淩洲和赫諾聊得火熱的時候,薩岱霍斯攥了攥手,閉上了眼,眨去深掩其中的一絲驚慌。

“你在幹什麽?!”

一道怒吼傳來,淩洲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一個巴掌便重重地甩在了赫諾臉上。

“啪——”

“欸,你幹什麽!”淩洲立馬上前將赫諾拉到身後。

薩岱霍斯聽見聲音,睜開眼,轉瞬間便來到淩洲身邊。

“大皇子殿下,請收手。”薩岱霍斯一手攔住了來人還想再扯人的手,一字一句地吐出冰冷的話語。

羅普看著被大力抓捏的手,瞇了瞇眼,嗤笑道:“怎麽,上將大人不去參加慶功宴,倒在這管起我的閑事來了?”

薩岱霍斯依然沒有什麽表情:“很抱歉,您丟的光能彈差點傷到了我的雄主,管一管,不為過吧?”

羅普本想再說,但手上傳來的力度越來越大,疼痛讓他恨恨地閉上了嘴。

淩洲站在薩岱霍斯旁邊,聽著他們的談話,也明白過來了,他扭頭朝身後的赫諾看去。

赫諾捂著高高腫起的臉頰,抱歉地對他笑了笑。

赫諾輕輕拉下淩洲的手,走到羅普身邊,對著淩洲深深地鞠了一個躬,歉然道:“真的非常抱歉,二皇子殿下。”不等淩洲伸手扶他,又對著薩岱霍斯鞠了一個躬:“非常抱歉,上將,請您原諒。”

不等薩岱霍斯說話,羅普一個惱怒,便發狠掙開了薩岱霍斯的手,用了十成七的力道對著赫諾就是一腳:“沒用的東西。”

說完,便迅速展翅走了。

淩洲要氣炸了,他壓著火扶起赫諾:“你……”

“二殿下,”赫諾打斷他,“多謝您。”他深深地看了淩洲一眼,轉身一瘸一拐地追著羅普的方向而去。

望著他眼裏的祈求,淩洲感到如鯁在喉。

羅普·溫森特納,現君後與蟲皇之子,曼斯勒安大皇子,傲慢、暴戾。在曼斯勒安,雄蟲地位崇高,雌蟲向來是艱難求生。盡管先親王大力改革,但自其戰死後,改革成果便收效甚微,唯有上將、中將這樣的絕對地位才可能不那麽艱難……

想到這,淩洲不免轉頭看向薩岱霍斯。

仿佛有感應一般,薩岱霍斯也轉過了頭,寬慰似的道:“赫諾親王比起其他的……已經……很好了,雄主,不必太過擔憂。”他垂了下眸子,“請隨我來,雄主,宴會已經開始了。”說完,便向前走去。

“……”

是的,在曼斯勒安,赫諾的日子已經算是好過的了,畢竟,比起被鞭打致死、酷刑流產、褫奪翅翼等等慘絕人寰的悲劇,羅普僅僅是踢打,並不嚴重,雌蟲恢覆力驚人,休養個兩三天就好了……嗎?

淩洲這才意識到,自從來到這裏,他一直抱著的僅僅是穿書的想法,也一直,把他們,當作是……紙片人。淩洲不禁伸手摸了摸心口,只覺鈍痛異常。

他擡頭看著薩岱霍斯,上將的身形依然那麽挺拔,獨身走向那座冰冷華麗的宮殿,淩洲好像看到了壓在曼斯勒安頭頂上的那片陰霾,揮之不散、擺脫不掉。

他想到了書裏的話,陰雲從未消散,哀戚從未遠離。

上將所哀戚的,便是雌蟲那悲哀一生的命運吧。

現在,淩洲捫心自問,還把他們當作是紙片人嗎?

毫不猶豫地相救,毫不留情地踢打,深藏眼底的無可奈何與難忍悲戚,源自心底的鈍痛越來越清晰,逐漸匯聚成了薩岱霍斯的藍眸……不,淩洲不想再把他們當作紙片人了,他們是活生生的人,是有血有肉的人,是……

淩洲伸手摸了摸腰間,仿若餘溫尚在,溫暖而又令人心……安吧。

淩洲大步向前,追上了薩岱霍斯。

“謝謝上將。”淩洲看著薩岱霍斯笑了笑,不等他回應便率先踏入了殿門。

薩岱霍斯征然了一瞬,淡定地伸手壓了壓微微勾起幅度的唇角,隨即緊跟著邁入殿門。

妥善放在口袋裏的水晶閃了一閃。

……

薩岱霍斯上將率領第一、二軍深入堤摩,激戰數月,一舉殲滅堤摩異獸,洗刷當年蟲族親王戰死、領土被侵的恥辱,蟲皇大悅,舉球歡慶,戰神之名再次響徹整個曼斯勒安。

慶功宴上,燈飾華美,觥籌交錯。

四大家族攜眾前來,推杯換盞間暗藏無數心思,眼神交匯,笑容滿面,一切算計皆掩於酒杯之下;議閣圍桌而坐,舉杯祝賀難掩漫不經心;軍部將領開懷暢飲,談笑風生間盡顯自豪滿志。酒杯相碰,把酒言歡,竊竊私語,朗聲恭賀。

無處不歡喜,無處……不藏心。

先親王之子回歸,早就在曼斯勒安掀起了軒然大波。支持先親王改革的滿心歡喜,隱忍多年終有機會破鋒而出;反對先親王改革的暗自惱恨,崇然多年怎肯甘心一朝落寞。偏生蟲皇態度暧昧,祭司超然壓上,兩方勢力如懸崖巨石,顫顫巍巍而聲勢浩大,行招一步,便能掀起滔天巨浪,頃刻間便吞噬一切希望與衰敗。

華麗宮殿下盡是尖刀利刃,招招見血,不死不休。

二樓的拐角處,淩洲端著酒杯細細品嘗,望著樓下的刀光劍影,他再一次發自內心地覺得,自己真有先見之明,早早地就跑到了二樓躲著。

今天遭受的創傷太大,他得好好緩緩。

品著品著酒,淩洲的思緒就不自覺地飄遠了……

回想一開始,蟲皇親自授予薩岱霍斯親王爵位,眾人心思各異,而淩洲站在臺下,仰頭看著榮譽臺上的薩岱霍斯。

身披戰袍,榮耀加身。

淩洲不自覺地笑了,上將的表情依然是那麽的冷淡。

大概自己是真的醉了吧,淩洲想,不然怎麽在記憶裏,上將看了看他,還笑了笑呢?

真帥,笑起來更帥了。

淩洲想著,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真是……

“啪——”

淩洲一個激靈,看著一地的酒杯碎片和滿身的狼藉,淩洲面無表情地想:呵,真醉了,著魔了。

就算這裏是活生生存在著的,有血有肉的世界,他終究還是要回家的。

而且,他沒有精神力還是一個非常重大的問題,清醒點,淩洲,生命寶貴,珍惜生命。

淩洲轉了轉脖子,瞥了眼下面與蟲皇交談的薩岱霍斯,也許,他不會……吧。

淩洲垂了垂眼,靜默良久。

片刻後,他理了理西服,起身按了按智能掃機,眼睜睜地看著地上的玻璃碎片全部被它碾碎吸收,淩洲真心覺得,這個世界太可怕了,不是他這一普普通通大學生能消受的。

淩洲甩掉了那些莫名浮起的想法,隨便找了間更衣室去換掉身上的狼藉。

……

淩洲剛剛從更衣室出來,還沒來得及去洗把臉醒醒酒,就聽到了隔壁房間傳來的打砸聲。

淩洲感覺到他的DNA又動了,他決定遵從身體本能,絕不委屈自己的身體。

片刻後,房間門悄無聲息地貼上了一只耳朵。

時隔多日後的某一天,淩洲一想起這一決定,就感到萬分心傷,他痛定思痛,鄭重其事地宣布要戒掉愛湊熱鬧的這個癖好。

當然,那是後話了,此時的淩洲正如一幅大型版畫一般地趴在人家的門板上聽得津津有味。

“薩岱霍斯,你別給臉不要臉!”一聲暴戾的怒吼自門板竄進淩洲的耳朵裏。

“???”聽戲聽到自家頭上來了,等不及大腦反饋,淩洲就一把拍開了大門——

“我去。”

見到屋內的場景,淩洲覺得,他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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