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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亡命天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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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亡命天涯如何

阿姝驕傲地揚了揚下巴, “姑且信你說的。”

謝行周笑而不語。

阿姝想了想,又朝著他道:“你方才看見沈禦史了吧?他今日帶了陛下的旨意來,說是準我日後以朝臣的身份上朝議政, 這可是本朝頭一例, 我厲害吧?”

“厲害,當然厲害。”謝行周誇讚著她,心中卻微微覺得怪異,說道:“時局如此,依你看,陛下是真的想封賞還是……”

“或許是想用我制衡蕭鶴明。”秦姝並不避諱,“可能他也沒有想到,蕭鶴明和孫無憂聯手的勢力會那樣龐大, 那兩人, 一個發展地方, 一個發展京城,又在輔臣倒下後迅速做大令世家紛紛倒戈,即使是陛下, 也未必沒有覺察。”

“如果是這樣的話。”謝行周垂下眸子, 沈聲道:“阿姝, 從現在開始,你要加倍的小心。”

“嗯?這是肯定……”

“我舅舅想要的是謀反, 恢覆晉制。”謝行周說:“可如今你座下的許青霄被封為禁軍領軍,你亦親自掌舵九層臺的金武軍, 若等過段時間,許青霄坐穩了領軍的位置, 兩軍聯合,你便是陛下身邊最忠實的屏障。以舅舅的性子, 他會在謀反之前對你動手,不管是嫁禍給皇帝還是其他人,總歸是不會看著你安安穩穩守在皇帝身邊的。”

秦姝怔了怔,眸子漸漸恢覆平日裏的暗沈,問道:“謀反一事,也是他昨日與你親口說的?”

“是。他想要我幫他,我還未給他回覆。”

謝行周緊緊凝望著她,“禁衛軍的將領多數是我父親舊部,父親退任,將領們短期內不會全然臣服許將軍,這是蕭鶴明最需要我為他做事的時候,也是他最合適的造反時機。可不管我給他的回覆是什麽,他都不會看著你和陛下的關系恢覆密切。”

阿姝的聲音輕如浮萍,“原來,如此。”

謝行周微微蹙眉,按理說,舅舅懷有異心的事即便秦姝沒有確鑿證據,但也應是有些預料的,不會是這樣的反應。

他看見阿姝低垂著眸,喃喃道:“這樣說來,聽白死在宮裏,更像是……為了離間我與陛下。”

“我還覺得奇怪,聽白一向膽小,即便心系災民,想要冒險探聽,可她又是怎麽知道,他二人會在那個時候談及流民處置事?若無人誘導,便是怎樣都說不過去的。”

“……”謝行周一陣默然,閉了閉眼,勸慰道:“是他們不擇手段。但你教過我的,不要為了別人的錯而懲罰自己。”

“世人皆身在局中,只要那個做局者還活著,不管是與我有關的人,還是與我無關的人,都難逃他的毒手,我懲不懲罰自己都改變不了任何。”

秦姝搖搖頭,倏然湊近了謝行周的耳邊,“要不,咱倆今晚就潛進他的府邸,悄悄把他殺了?省時省力地報了仇,又免去一場兵戈。”

謝行周神情淡淡,“你不知道蕭府的部署?他頭顱落地的下一刻,你我的身份就會被公之於眾。即便是直接帶著九層臺弟兄把蕭府給圍了,可無緣無故刺殺重臣,地方將軍和京城的那些官員都不會坐以待斃的,也不會有人敢再站在殿下這邊。”

“那你我便拋了這身份,亡命天涯如何?”

“那也不是不行。”謝行周認真道,“雖說苦了些,但你若是非要如此,我現在就回家收拾……”

“好了好了。”秦姝連忙按住這人,“我開玩笑的。”

謝行周:“我可不是。”

“你這人!”阿姝神情覆雜,“莫急,容我仔細想想。”

“殿下!”門外傳來簪月略顯焦急的聲音。

“進來說。”秦姝揚聲道。

簪月推門而入,面上不太好看,“殿下還記得,您托前總管太監趙錚安插在中宮的一個小太監嗎?”

秦姝點頭,“記得,是我在出征前托付他的。”

“主子在北境時,那小太監便遞過一次話,言中宮娘娘整日緊鎖宮門,不曾與外人來往。今日才又傳話來,說……中宮娘娘想見您。”

“這麽快就被策反了?”秦姝有些好笑道。

“主子恕罪,是我督促得不夠好。”簪月懊惱道,“元姬那事後,這還是九層臺頭一樁被策反的。”

又剛好是她執事期間發生的,真是丟人。

“不妨事,那小太監就是個可憐人,非九層臺的出身,策反就策反了罷。說不定是因為皇後待他很好呢。”秦姝擺擺手,“再說,當時那樣做本就是為了檢驗我心中的猜想,如今蕭鶴明已經把覆晉的事招了,這步棋也無甚大用。”

簪月納悶道:“覆晉?他有權有勢,可他又不姓司馬,為何要打著覆晉的旗號,給司馬氏做嫁衣?”

“他哪裏是要給人做嫁衣?”阿姝冷笑了聲,走到一旁的梳妝臺前,對著銅鏡輕輕梳理自己的長發,“他是用前朝的制度籠絡士族人心。陛下登基這近一年來,他們費盡心思把大宋搞爛了,激起百姓的不滿,再讓覆晉做他的出師之名。如此,他便是人心所向,將來也能在史官那裏說得過去。”

“至於司馬氏還活著的男丁,在北境一戰中幾乎都投靠了北魏,自是不宜重登大位的。金鑾殿上,舍他其誰呢。”

簪月驚訝嘆道:“夠毒,也夠絕……”

秦姝放下玉梳,起身道:“也罷。皇後既然想我了,那我就走一趟吧。”

“啊,等等。”簪月扯了扯嘴角,支吾道:“中宮娘娘叫您今日入夜再去……”

“嗯?為什麽?”秦姝問。

“而且。”簪月對對手指,“指明了叫您翻墻進去。可……可能……這樣比較刺激?”

秦姝:“……”莫名其妙。

秦姝還真是入夜時分進的皇宮,倒不是真的聽話,只是她和簪月說著說著發現床上的謝行周已經睡過去了。她抱著好玩的心思守在床邊端詳著那張無雙容顏,竟生生把自己看睡著了,直到天擦黑了才醒來。

雖有桃良為她找借口,說什麽本就體虛、能睡著證明身體就是需要睡覺……但秦姝還是在挽袖口爬宮墻的時候,暗罵了句:呸,美色誤人。

睡夢中的謝行周揉了揉鼻子,翻了個身。

秦姝一路輕功加持,準確找到中宮所在後,還是先看了眼大門。

大門口躺著裝睡的那個小太監冷不丁地開口:“殿……殿下,我們娘娘叫您……走宮墻。”

秦姝無語扶額,反問道:“為什麽?是她請我來的,又不是我求著她見我。趕緊進去叫她想清楚,不開門我就走了。”

小太監哆嗦著起身跪坐,結結巴巴道:“娘娘說……這是殿下和她約好的。”

“我什麽時候和……”

秦姝猛然回想起來,上次在這大門口與她相見時,司馬皇後說的那句“你下次,便自己從墻上翻下來吧,我一個人開門,很是費力的”。

秦姝皺著眉頭,一句含糊戲言罷了,哪有逼著人當真的。

“殿下?殿下?”小太監看她發怔,忍不住喚道。

秦姝應了一聲,“成,就依娘娘說的。”翻墻而已,對她的身手來說不算太吃力。秦姝腳下生風,一眨眼便借力登上宮墻,剛要飛身躍下,卻被一道光影晃了眼。

秦姝向下定睛一瞧,笑了。

中宮的宮墻底下,齊齊擺了一排的水桶,若是當夜無月,恐怕秦姝還真著了她的道。

可惜了。秦姝仰頭瞥了眼剛剛從雲中爬出的彎月。

皇後從轉角處走出,顯然是一直等著看她笑話。笑話不成,也無顏再躲,只得低著頭,自知理虧道:“咳咳,你下來吧,跳得遠點就成了。”

秦姝唇角一勾,翻身躍下,一聲輕巧的落地聲後,準確地出現在皇後身前,“娘娘今日心情不錯啊,都戲弄起臣了。”

司馬靜淞撇了撇嘴,梗著脖子道:“誰叫你不守約定!”

“什麽約定?”哪來那麽多約定?

上次見面總共才說了幾句話?

靜淞挪開目光,嘟囔道:“我還以為你明白我說的‘叫你自己翻墻進來’是讓你多到我這走動走動的意思。”

秦姝:“這麽彎彎繞?”

靜淞:“你這人不就喜歡彎彎繞?”

在秦姝氣急敗壞之前,靜淞連忙轉身擺擺手,一副無所謂狀:“罷了罷了,你不懂本宮,本宮也不怪你。跟我進來吧,我給你準備了好茶。”

秦姝盯著女子的背影,只覺得這人今日反常得厲害。

像是一顆枯木,在徹底消逝前望見了生命之源。

秦姝跟著她的步伐入了內殿,搭話道:“先前即便明白娘娘的心意,也照樣沒法來這多走動,臣可是剛打完仗回來。”

“那打仗之前呢?”靜淞親自給她倒了盞茶,隨後入座,“聽說,太皇太後臨去前,你是來過一次後宮的。”

秦姝瞧了眼那茶,沒有動,只應道:“那次是被陛下杖責了,行動不便,勉強去太皇太後宮裏覆命而已。”

“你對他們家忠心耿耿,什麽臟事都做得,他竟還敢打你。”靜淞將她的動作收入眼底,“怎麽,你還怕我下毒嗎?我沒有劉笙那麽狠的心腸。”

秦姝淺笑兩聲,“想殺臣的人實在太多了,臣其實也分辨不出,誰的心腸更狠毒。”

皇後道:“阿姝,我不信你不懂我為什麽叫你來。”

秦姝冷眼瞧著對面之人,沒有接話。

皇後又道:“上次你來時,我便拉攏過你,你在那時拒絕我,我理解。但今日不同了。”

秦姝笑:“哪有什麽不同。”

皇後眸光深了深,“劉笙不是好皇帝,他做不成你義父的那般偉業,卻能學得來你義父的用人且疑。這一年時間,應該足夠讓你看清了。”

秦姝反問:“他不是英明的君主,那娘娘呢?娘娘便如此篤定,此刻站在娘娘身後的人,是可倚靠的嗎?”

靜淞沈默了一瞬,轉而道:“不管是否穩妥,我總歸不是一個人了,終於有人站在我這邊,我難道不該高興嗎?這世上無人想要任人宰割。”

她如此說,秦姝反而不好直接打破她的念想了。

秦姝擡起手中茶盞敬她,“我曾勸說陛下小心身邊人,今日也將這話送給娘娘。娘娘高興也好,有野心也罷,問心無愧便是了。至於臣……臣只能多謝娘娘的厚愛。”

司馬靜淞眼看著她將茶一飲而盡,甚至站起身來欲走,絲毫沒有半分留戀的樣子。她終於坐不住,“為什麽?”

“為什麽不願意和我站在一起?劉家對你不好,你為什麽還要為他們效忠一生?”

“秦姝,難道你心裏不清楚嗎?你鬥不過蕭鶴明的。到時成王敗寇,難道你要陪著他們一起死嗎?”

秦姝回首,望著她嘆了口氣,“娘娘,你我相識幾年,雖略知對方的辛苦,但也從未同路,娘娘又何必非要拉秦姝一道呢?”

司馬靜淞緩緩走到她跟前,一字一頓道,“因為我是在救你。秦姝,你是不是有什麽把柄,落在蕭鶴明和孫無憂的手上。”

秦姝略微思忖,歪了歪頭道:“沒什麽印象。”

“孫無憂身邊的貴妾,是你的什麽人?”皇後問。

“什麽貴妾?”秦姝面色一僵,隱隱覺察不對。

“那個叫元姬的。”

秦姝身上寒意驟起,“皇後慎言!元姬頂多是孫無憂的幕僚,不是什麽貴妾,娘娘若再辱人清白,休怪臣不客氣。”

“你竟一直以為她只是孫無憂的幕僚?”皇後訝異道:“怪不得……本宮還想著,以你的性子,若是親近之人落到那般境地,定是一刻鐘也忍不下的。”

她望著秦姝如受重擊的神情,又道:“但有一點,他們賭對了,這位元姬雖因叛主而被驅逐,你卻仍拿她當個寶貝。阿姝,你這般重情重義的樣子,我好像是頭一次見。”

“皇後……”

靜淞擡手,阻止對方發問,繼續自己方才的話茬,“我不會將你今天的反應告訴孫無憂的,這也是我為什麽讓你躲開守衛,獨自前來。我可以直接向你挑明,如果你還想保她,最好的法子就是與我們站在一起,反正劉笙都是個扶不起來的,良禽擇木而棲,你該為自己和身邊人想想退路。”

“如果你真的,下定決心要與我們作對,那就只當做不認識那個女子罷,否則不僅她要死,她還會害死你的。”

“阿姝這一路如此坎坷,我真心不希望你死,更不希望你像我一樣,親近之人盡喪。”

秦姝沈默了良久,久得皇後都要以為對方就要在此地將自己殺了,這時秦姝才苦笑道:“聽起來,孫無憂對娘娘無有不應,那他有沒有說過,關於元姬當年叛主的詳情?”

皇後輕咳了幾聲:“似乎是他們使了些手段,用她摯愛之人的命做要挾,想換你的命。”

見秦姝目中兇光仿佛要吃人,她連忙又道:“不管怎麽說,這女子肯定是對你起了殺心的,她被逐出九層臺可一點都不冤啊。要我說,你還是任她自生自滅吧,雖說我是希望你能站在我這一邊,但……因為這種事,我還是覺得靠不住的,我更希望你是真的想幫我。”

秦姝沈了口氣,淡淡道:“所以說,他們設計了她的背叛,又在她落魄時接回府中繼續折磨,我還要因此對她的危險視而不顧,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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