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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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一夜好眠,沈菁在被窩裏伸個懶腰蹬蹬腿:“睡得好爽。”

朝陽看著她紅撲撲的臉蛋,點點頭:“看得出來,但是謝殊均睡得似乎並不是很好。”

“啊,是嗎,為什麽呢?”

她掩著嘴,表情誇張,有幾分做作的可愛,然而朝陽對此卻是翻著死魚眼:“為什麽,你心裏沒點逼數嗎?”

跟人聊些推翻人世界觀的東西,自己倒是睡得又死又香,瞧她這一臉紅光滿面,活像是吸了人精氣。

“他不光起得比平時晚,還跟被采陽補陰了一樣。”朝陽打量著她,“恭喜你,女妖精,氣色很好。”

女妖精兩手捂臉扭著身子:“哎喲,別這樣誇人家嘛,怪不好意思的。”

“……我出去吐一吐。”說完,朝陽幹脆利落轉身就飄。

沈菁腦袋跟著轉,目送它飄出臥室門,又伸伸胳膊,看了眼手機。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睡得太好的原因,她今天醒得格外的早,現在還差點兒才到八點,她的鬧鐘都還沒開始叫。

把鬧鐘關掉,聽到謝殊均睡得不好,打算跟他發個消息,可想了想還是算了,還是別去分散人註意力了。

掀開被子起身,飛快地刷牙洗臉護膚,整理被子,換了身家居服才出去吃飯。

在客廳巡視一圈,沈菁往廚房走,嘴裏嘀咕:“跑哪兒去了,還沒回來,總不能真吐了吧。”

廚房看起來格外整潔,除了冰箱沒有任何亮著的小電器。

“嗯?”我那麽愉快的早飯呢?

環顧一圈,眼尖地發現冰箱門上貼著便利貼。走近後果然是熟悉的字跡——早飯在冰箱,給你裝著。

原來還是有早飯的,可是為什麽還要放冰箱?

一邊心裏奇著怪,一邊打開冰箱,見到熟悉的盤子,上面還扣著一個碗。

拿出來放在料理臺上,拿開倒扣的碗,裏面是一個雞蛋和一盒牛奶,在下面還有另一張便利貼,字被擋住了。

沈菁拿起牛奶,把便利貼取出來。

心裏的奇怪變成一個個碩大的問號頂在腦門兒上。

——把雞蛋煮一下牛奶熱一下,牛奶記得要倒出來熱。

“?”

所以雞蛋還是生的?既然這樣,為什麽不直說沒煮早飯?

無語,但還是乖乖按照字條上的話插上小電鍋準備煮雞蛋熱牛奶。

約摸十分鐘後,沈菁看著面前的簡陋的早餐,嘆氣:“果然從儉入奢易,從奢入儉難啊。”

雞蛋有些燙手,她先用勺子舀了口碗裏的牛奶。

“確實,確實簡陋。”朝陽回來了,飄在她邊上探頭點評,“謝殊均終於罷工了嗎?”

沈菁沒好氣瞪了它一眼:“什麽叫罷工,你不是說他起晚了嗎,他只是來不及,需要讓我自己動手完成了最後一步。”

最後一步,把生的變成熟的。

朝陽剛回來,並沒有看到廚房裏的字條,聽了這話也只是一臉恍然:“噢,也是,晚了小半個小時呢。”

三分鐘後,朝陽感嘆:“你今天吃的真快。”

最後一口雞蛋差點噎到,沈菁喝下那點兒碗底,給它一個白眼。

可不廢話嗎!就一盒奶一個雞蛋,跟平時能比嗎?

斜它一眼,表情高冷地去廚房洗碗。朝陽跟著她,哪怕沒有發現她心裏的惆悵也對她的高冷視而不見:“今天做什麽,你都在謝殊均那過明路了?”

聞言,沈菁恢覆正經,手上的動作不停:“昨晚都忘了問問林媽媽謝爸爸有沒有問問他,哎,怎麽就忘了。”

畢竟,就是再親近,說到底也是謝殊均的父母,總不可能來問她“網上爆料的那個女同學是不是你”吧。

但是謝爸爸那邊的反應很重要啊,這可關系著游禮的“飛躍”呢。

譏誚一笑,把碗勺子放到瀝水架上,沈菁在帕子上擦幹水:“我可真是太希望那畜牲摔下來了。”

路過水果堆時順手撈了個蘋果:“不過,陽陽,說起來,我現在也不能完全算是孤軍奮戰了吧。”

“是的、吧。”

任由自己跌坐到沙發上,朝陽看到她忽然就變得閃閃發光的眼睛,她盛著滿心的期待:“那,殊均是覺醒者了嗎?”

朝陽皺皺眉沈思了會兒:“還不算吧,至少不完全是,他的確是觸摸到了一部分真相,但你應該明白,還不是全部,他……”

聲音在她一點點黯然的目光下變輕,然後中斷。

他們陷入沈默,空氣似乎黏稠起來,在緩慢流動著。

好半晌,它聽見沈菁自嘲道:“也好,保留記憶也不是什麽好事。”

“我一個人就好。”

她輕飄飄地說著“一個人就好”,可朝陽仿佛穿透了包裹著她的軟甲,聽見了那內裏強忍疼痛的悲吟啜泣。

朝陽抿抿唇,曾經知而未得的情緒向它漫延,說不清的滋味,讓它很不舒服很不好過。

可是,它知道,沈菁比它不好過得多。

躊躇不決後還是跟她解釋道:“你還記得嗎,我跟你說過,真正意義上的覺醒者,不僅是要發現這個世界的真相,還必須要觸摸到我們之間的交易,對生和死有所察覺。”

“我的能力和規則事實上只能幹預你一個人的時間,所以每次重啟其實都只是相當於將你送回到你過去的某個時刻,一定意義上你還是你,所以並不會對其他人和世界走向有影響。”

“當然,你的變化必然會引起身邊事物的變化,但這種變化就因果而言是合理的,也是被世界和命運所允許的,因此在你不改變大方向的前提下也並不會被命運發現你的重生。”

沈菁冷冷一笑:“大方向,什麽大方向,送主角登青雲嗎?”

是的,這就是命運給你們安排的必然走向。

但朝陽此刻卻說不出這樣肯定的回答,它只是稍作沈默,然後繼續:“所以,我只能還與你記憶賦予你痛苦,其他人仍是在這個世界這個時間本身的模樣。”

“謝殊均看到了某些東西,沒細說也能猜到應該基本上是關於你們死亡的一些東西,就目前來看,他確實已經察覺到生生死死的循環往覆,也可能觸摸到了一些關於我們交易的東西,但沈菁,你知道的,還不夠。”

沈菁唇線繃直,垂著眸子看不出什麽情緒,似乎是冷靜到極致,但朝陽還是感受到了此刻她的脆弱。

“嗯,我知道,我只是一個人太久了。”

再說下去也只是徒增傷感,可朝陽似懂非懂,它們本就不是說半截留半截的性子。

“而且嚴格來說,謝殊均對這個世界或許是有所發現的,但同樣是不夠的,甚至你昨天給他透露了許多。”說到這裏,它停頓了下,心裏疑惑了下,為什麽昨天沒有阻止,“也就是說,他碰到了覺醒者的條件,可是程度還不夠。”

沈菁的臉色有些蒼白,低頭望著手裏的蘋果,開口時才發現嗓子又幹又緊:“那下一次,他就會忘記對嗎?”

答案有些殘忍,朝陽遲疑道:“你清楚的,不是嗎?”

像是被心中的答案擊倒,沈菁仰頭栽向靠背閉上眼,兩手無力地垂在身側緩緩成拳,蘋果跌落在腿上然後滑落沙發挨著她的腿滾了兩圈。

還沒搞懂什麽是心有不忍,朝陽下意識地安慰道:“都說進門檻是最難的,萬一、萬一他後面就真的覺醒了呢。”

這安慰挺有道理的,也挺幹巴巴的。

人們總是說“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但是,有時候希望落空帶來的絕望是足以擊垮一個人的。

可從她跟朝陽做交易的那一刻起,沈菁就明白她必須要勇敢和堅強。

沒去說什麽掃興的話,她睜開眼:“嗯,殊均很厲害的,我也很厲害的。”

無論怎樣,殊均都愛她,而無論發生什麽,她都不能放棄。

“朝陽,我絕對不能垮掉。”

高樓之上,游禮站立落地窗前俯視著下方,看著不比芝麻大多少的行人車輛,覺得他們就如同腳下渺小的螞蟻。

拉著葉子的手一改之前的溫和,用力掐在葉子的經脈上。

恨極了這樣如同小螞蟻一樣的人卻狠狠捅了他一刀。

游禮掐斷葉片,慢條斯理地撕成一小塊一小塊的碎片,眼中是強壓著的冷意。

“不急,不急。”

現在盯著的人太多,再等一等,已經知道了是誰,他總有機會讓人付出代價的。

把碎塊兒丟進綠植盆裏,回到辦公椅上,按下電話:“進來。”扯過紙巾擦幹凈指頭上沾上的汁液。

很快就傳來敲門聲,捏成一團的紙扔進垃圾桶裏:“進。”

門外的人深呼吸一口氣,堅定了下做了一路的心裏建設,打開門:“小游總。”

“謝氏那邊有傳話嗎?”

雖然不明白怎麽突然問到跟謝氏的合作了,聽到跟公司裏的傳聞無關,助理還是松了口氣:“目前公司和謝氏合作的很愉快,謝氏對我們很信任。”

他們這些人都還在奇怪呢,這謝氏的脾氣是真的好,不爭決策權,對他們這邊幾乎沒有什麽意見要求,簡直就是光負責解決資金和資質問題。

私底下他們都稱謝氏——一個優秀大方的讚助商。

“信任”兩個字像是耳光一樣重重甩在游禮臉上,其他人不知道,他本人怎麽可能不知道謝氏為什麽這麽好說話。

游禮臉色沈下去,擡眼冷冷看著臉上是肉眼可見變得緊張的助理:“盯著點兒,謝氏那邊有動作立馬告訴我。”

突然被送冷刀的助理還不明所以,想不到哪裏出問題了,只好緊著呼吸應道:“好,我一定註意著。”

心情不好自然是懶得說話,讓助理多註意游總和董事那邊的動靜,其他的也沒什麽了。

房間重新歸於寧靜,游禮指尖叩著桌子,視線落在空無一物的桌面卻沒有焦點。

短短一天的時間,他比之前工作到處飛熬夜還要累得多,當然,發生這種事他昨晚也不可能休息得好,種種加之身上令他整個人都蒙上了一層陰沈。

擡手拿過手機,微信裏安靜的對話框還是安靜的。

他心裏閃過那些人的名字樣子,最後定格在沈菁,可手下的翻找停在了謝殊均那,盯了幾秒,妥協般輸入著,每一個字都在盡力壓制心中的戾氣。

斟酌地看著這兩行字,咬咬牙還是刪了。

將手機拋到桌上,游禮閉上眼,還是先等謝氏那邊的反應吧,他知道謝殊均肯定能明白過來,這時候他說什麽都不見得有用。

說到底,他還是不想這樣向謝殊均低頭。

合作是兩個公司的事,應該也不會就這麽被這麽些小事影響對吧。

從進公司幾乎就沒怎麽遇到問題,近年來更是順風順水的游禮根本不願意相信事到如今他會輸,就算平日常常是他主動聯絡謝殊均,但他對謝殊均是有種隱秘的優越感的。

游禮告訴自己他年輕有為事業成功,而謝殊均只是個醫生,從前就不比謝殊均差的他如今更是比他強百倍千倍。

他極力忽略掉心中的不安:“沒什麽,沈住氣。”

在這間只有他的辦公室無所顧忌地釋放著自己的嫉妒暴戾,卻不知道,在高空之處,巨眼註視著他,平淡、毫無起伏,高高在上地俯視它心愛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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