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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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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肖聞嘴唇毫無血色,嗤笑一聲:“我是不是還要誇你有創意?”

“你該誇我位置選得好,剛好在正中間,一點都沒偏,偏一毫米都沒這個效果......姓江那小子,還真以為你中彈了。”

一把泛著寒光的三棱軍刺靜靜地躺在墻角,最尖端還沾著幹涸的血跡。

白廷舟“欣賞”夠了,又重新叫來醫生將繃帶纏上,穿好衣服,蓋上被褥。

外面的管家端來一碗米粥,白廷舟偏了偏頭,示意管家將粥放在屋內的桌子上。

白廷舟:“一會我會把束縛帶解開,你記得把飯吃了。”

肖聞一臉不屑,別開眼神,意思明了。

白廷舟早就料到,接著說:“你要是聽話一點,我可以讓你見見你的......前男友,他可一直求著要見你呢。”

“前男友”三個字毫無防備地飄進耳朵,肖聞眉心一緊,猛地轉過頭:“你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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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綠洲中曾有一片湖水,人們說那是神跡,是上天的饋贈,那時綠草和灌木覆蓋很大很大的一片土地,有些人家還能養些牲畜。

現在那裏是一個巨大的幹涸深坑,一半用於搭建住所,另一半用於建立集市,供人們交易。

蘭達的住所,就在這片深坑裏。

那是翡翠城裏最堅固的一座建築,使用城鎮裏撿來的廢鐵加固過的一處平房,單人寬的門口擠滿了布棚,蘭達小心穿過,避免碰到擱置在地上的物品。

“隨便坐吧。”

蘭達說著隨便坐,但其實屋內能坐的地方只有一個破了皮露了餡的沙發,看起來像是從哪個廢品廠裏撿來的。

雲刃:“啊......這要怎麽坐?”

蘭達:“條件就這樣,不滿意隨時可以走。”

江從道不如雲刃那般挑剔,瞥了一眼便隨便尋個位置坐下,順便還拉了雲刃一把。他只希望這個人能趕緊辦完正事,畢竟驛站小鎮還有人掛著他的心思。

雲刃:“想必您知道我們來是為了什麽,既然您不是很歡迎我們,那我就不拐彎了,咱們快點解決了問題,我也好回去交差。”

他瞧了一眼蘭達的表情,後者似乎並不大在意,端起手旁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蘭達:“不截斷水源可以,但是我有條件。”

她慢條斯理道:“把水價下調到兩年前的價格。”

兩年前的水價是五小時一升,而近些日子價格瘋漲,幾乎翻了一倍。

雲刃露出一副為難的表情,這種事又不是他說了算,但他又不能就這麽打道回府,只好硬著頭皮繼續說。

“雖然我也是水價上漲的受害者之一,不瞞您說我嘴前兩天還在起皮,但是上邊交代了,您如果繼續截斷水源,那風山鎮將停止所有水源供應,到時候......”

他意味深長地拉著長腔,點到為止。

蘭達:“那你們盡管停好了,翡翠城的子民,隨時準備迎接死亡。”

雲刃:“是嗎?我帶回來那人,可就是因為怕死才把你給賣了。”

蘭達嗤笑一聲:“所以他現在已經死了,不出意外的話,屍體掛在城門那兒。”

雲刃:“誰知道這城裏有多少人怕死呢?你這麽給人冠上“隨時準備迎接死亡”的頭號,不太好吧?”

“有幾粒老鼠屎很正常,但我向你保證,這裏的每個人,都對你們這種人恨之入骨。”

她站起身來,收起方才輕浮的神情,目視前方,透過狹窄的木頭門看向廢墟一般的城鎮,以及在其中夾縫求生的人們。

“你們喝著高腳杯裏的美酒,我們卻只能用手去掏混著沙子的泥水,你們吃著佳肴,但想想多少種子是從綠洲裏帶走的,翡翠城敞開城門,是為了讓無家可歸的人暢飲湖中的泉水,不是為了讓你們這些喪良心的人掠奪攫取的。”

幾句話砸得雲刃一時語塞,翡翠城是如何從一座富饒之地衰落成如今的模樣,他曾聽過一二。

據說三年前曾有一支富人的商隊途徑此地,半路上車子卻因為高溫爆了胎,一行人棄車而行,誤打誤撞地闖進了這裏。

於是不久之後,沙漠之中有一座伊甸園,一片擁有湖水的綠洲,這件事在富人區很快傳開。

起初人們只是遠道而來在這裏安家享樂,無可厚非,但很快便有富人覬覦上了這片土地,企圖占據地盤,將翡翠城包裝打造成專屬於富人的狂歡之城。

城中的城民自然不同意,關閉了城門,不再讓任何人進入。

本以為這樣就能換來原本的和諧安定,未曾想迎接他們的是炮火和尖刀。

那一日城門打開,房屋倒塌,藍色的湖水被鮮血染成血紅,一塊沙漠翡翠,三日之內破裂成為碎沫。

蘭達:“你們不是喜歡搶嗎?怎麽輪到我們去搶的時候,你們又不願意了?”

雲刃:“這......這個嘛......”

探討道德問題肯定是沒戲,磨嘴皮子還不占理,雲刃只能耍無賴:“翻舊賬多沒意思,現在條件擺在這裏,你考慮考慮?”

蘭達:“我說了,翡翠城的城民不怕死亡。沙鼠會繼續截斷運水線路,直到水價下調到我們理想的價格。”

眼看局勢陷入死局,而江從道一直沈默不言,雲刃用胳膊肘杵了他兩下,示意他幫幫忙。

江從道擡眼看向蘭達,眼神深邃而陰郁。

“那些喊你‘媽媽’的孩子,你也舍得讓他們去送死嗎?”

蘭達:“他們......也是翡翠城的一份子,自然不怕。”

她說這話時眼神微動,這微小的變化自然沒能逃過雲刃的視線。

雲刃:“可我看有的孩子才剛剛七八歲,還有的剛會走路。”

他站起身來,適時地放出自認為最有分量的一句話:

“您既然也知道我們不講規矩,那我也不能保證三年前的悲劇不會重演,畢竟那幫富人連自己人都欺負,的確是有些......不擇手段,卑鄙下賤呢。”

他聳了聳肩膀,轉頭向外走去。

誰料江從道前腳剛踏出門檻,一根棍子就朝著他的腦袋招呼過來,他反應快伸手接住,卻見旁邊的雲刃已經和別人扭打成了一團。

寡不敵眾,江從道正準備掏槍,卻不知從哪躥出個半人高的小孩來,趁他不備直接攀著大腿抽走了他腰間的槍。

沒了槍,兩個人再能打也還是漸漸落了下風,最終一個被按趴在墻上,一個被踹倒在地上。

蘭達從屋內走出來,看向江從道:“把他和那個小孩一起關起來。”

隨後她垂眼,與雲刃目光相對。

蘭達:“回去告訴你們管事的,沙鼠是除不盡的,就算你們將翡翠城裏的所有人都殺光,也休想落個清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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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從道醒來時,眼前是一片黑暗。但並不是夜裏什麽都看不到的那樣的黑,他能感覺到自己眼前蒙了個什麽東西,遮擋住了所有的光線。

他晃了晃腦袋,感覺到一陣沈沈的脹痛,嘴裏又幹渴得厲害。他試圖伸手摘去眼前的那點屏障,但手腕上一股外力緊緊束縛,他無論如何都掙不動半分。

“好人......你醒了嗎?”

會這麽叫他的人只有一個,江從道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偏了偏頭,問道:

“方多米?”

“是我!是我!”

方多米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雀躍,想來是江從道昏了太久,久到讓方多米以為這人死掉了。

意識漸漸清晰起來,江從道屏息凝神,朝著有風來的方向動了動。

實際上連動一動都很難,因為他的雙腳也被人捆縛著,大抵是被拴在了什麽東西上,能移動的空間還沒有一米遠。

這麽綁著太不自在,他翻了個身,面朝上,深吸一口氣後卯足了勁喊了起來:

“有沒有人啊——”

話音落下,門外傳來輕微的響動,清脆的而非沈悶的,像是鑰匙插進鎖孔,隨後是一陣說話聲,緊接著是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吱呀”一聲,有人走了進來。

腳步很輕,步伐也快,直覺告訴江從道,這是個孩子。

“大半夜的嚷嚷什麽,再亂叫把你嘴也堵上。”

江從道一聽這說話的聲音便知道自己猜得沒錯,連忙又道:“能不能幫我把臉上這塊布拿下來,我眼睛裏進了東西,很不舒服。”

小孩應該是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聽他這麽說沒答應也沒離開,過了一會才回答說:

“那你等著......我去叫我阿爹來。”

他說著便要走,江從道心知大人要比小孩難對付多了,只能趕緊將小孩叫住。

江從道:“不用了......寧七,你幫我解開就行。”

離開的腳步聲頓然止住,那小孩好奇地回過頭:“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江從道只是覺得這聲音有些熟悉,瞎貓撞著死耗子,撞準了。

江從道:“我手腳都被綁著,跑不了,你就幫我把眼睛上這塊布解開吧。”

“不行,他們看見了會說我的。”

“我眼睛不舒服。”

“那你等著,我去叫阿爹......”

“別!”江從道見這小孩不好糊弄,退而求其次:“那你給我倒些水來行不行?”

寧七一楞,蘭達只說要他看好這扇門,除了他和阿爹以外誰都不能進,倒是沒說不能給口水。

但是蘭達討厭這兩個人,他們是壞人。

寧七:“不給。”

江從道:“蘭達把我關起來,就說明我以後還有用,總不能就這麽把我渴死吧?”

他咽了咽,幹裂的嘴唇一陣陣癢痛,還帶著一絲絲的腥甜。

小孩子不經唬,覺得江從道說得也有點道理。

“那你張嘴,”寧七從腰間拿出一個水壺:“快點,一會我阿爹要回來了。”

幾口水下了肚,江從道總算找回一些力氣。

江從道:“謝謝了。”

“寧七!”

一道渾厚的男聲傳來,江從道和寧七同時一怔,後者連忙將水壺別在腰間,推開門便跑了出去。

“別在這裏待著,回屋裏去。”

男人腳步匆忙,語氣有些急促,江從道察覺其中異常,放輕了呼吸側耳聽著。

寧七:“不是說好前半夜讓我守嗎?”

“城裏來了人,你先回屋去,不要出來。”

“什麽人?”

“小孩子別問那麽多,快回去。”

男人將寧七趕回了屋,沒一會又打開了鐵門,解開了拴在江從道腳上的繩結,粗魯地拉著他的胳膊拖了出去。

而在翡翠城的城門附近,一輛越野車緩緩停下,白廷舟跨下駕駛座,紳士地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到了,下車吧。”

一路顛簸,肖聞額頭掛著一層薄薄的冷汗,面色不佳,在清冷的月輝下顯出幾分不正常的蒼白。

白廷舟難得脫去了西裝,換上了一身沒那麽正式的休閑衣,好像他並不是來解決正事,只是來度個假,他身後還跟著浩浩蕩蕩百來號人,拿著武器大搖大擺地跨入了城門。

被驚醒的城民面面相覷,警惕地拿出了藏在家中的槍支或弓弩,但沒有人敢貿然上前阻攔。兩列黑布蒙面的高大男人跑入城中,有序散開,將手裏裝著帳篷的黑色包裹均勻散布於城門附近。

蘭達匆忙趕來,厲聲喝到:

“什麽人?!”

白廷舟:“別緊張,我只是聽說這裏的風景不錯,來借住幾天。”

蘭達舉著火把來到城門:“這兒不歡迎你們。”

“歡不歡迎不是說了算,有本事,就把我們趕出去吧。”

他跨步向前,卻見不遠處一個男人大步走來。

“滾出去!不出去我就要了他的狗命!”

他懷中挾持著一人,趔趄地跟隨著上前。江從道臉上蒙著的黑布在拖拽的過程中下滑到了鼻梁上,露出原本掩蓋其下的那雙眼睛。

肖聞半夜裏便被折騰過來,疲憊至極意識恍惚,直到此刻看見江從道的臉才算真正清醒過來。他倏地攥緊了拳,支著身子便要上前去,那男人卻忽然掏出一把槍抵上了江從道的太陽穴。

“別過來,都滾出去!不許進城!”

白廷舟側目瞟了肖聞一眼,只見那人額角已經泛起了青筋。

他勾唇一笑,眼神輕蔑地點過江從道:“但其實,他的命對我們並不重要。”

肖聞聞言猛地側過頭,蹙著眉,緊繃著嘴唇,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只見他用手指碰了一下白廷舟的手背,壓低聲音:“不可以......”

白廷舟:“要我幫你嗎?”

肖聞頓了頓,僵硬地點了點頭。

“幫你可以,”白廷舟看向被人拿槍挾持著的江從道,眼神中帶有些興奮:“抓住我的手,我就幫你。”

肖聞一怔,下意識看向江從道,後者正望眼欲穿地凝視著自己。他一時為難,但什麽事都大不過性命,肖聞只好照著白廷舟說的做。

而這一幕被江從道盡收眼底。

白廷舟:“那好吧,看在我......朋友的份上。”

他對身旁的領隊說了些什麽,只聽一聲哨響,方才那些士兵便拿起散落在地上的包裹,有序地從城門中撤了出去。

但他們只是走到離城墻二十米遠的地方,重新將包裹放在了地上。

白廷舟:“我們不進城,這樣總可以了吧。”

蘭達:“無賴。”

那男人見狀,頓然激憤起來,竟然直接給手槍上了膛,更加用力地抵住江從道的腦袋:

“我讓你們滾出去!”他吼叫著,唾沫橫飛,面露殺意:“有多遠滾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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