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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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在上官家內宅呆慣的張媽媽見狀也不禁老臉漲紅,見香草垂頭入定,忙也有樣學樣,不敢再看,心中卻連連羨嘆:她還沒見過誰家夫人這般得夫婿寵愛的!

易生也在心中驚嘆,忍了又忍等趙彩央伸手又要添飯時,到底還是按下碗筷,訝然道,“媳婦兒,你,你吃這麽多……能行嗎?胃難不難受?這都第三碗了,雖是米粥,也不能撐壞了,乖,歇歇,趕緊歇歇!晚上再多吃點好不好?”

不好!

她每每睡到日頭高掛,都是早中飯一頓解決的,何況這是兩個人的量。

趙彩央鼓著腮幫子笑,越過桌子去搶碗筷,“我這才六分飽呢,量看著嚇人罷了,這一頓下去下晌我還要吃一頓點心,才撐得到晚飯。”

“你坐好,乖!”易生唬得忙按下趙彩央,滿心糾結的只敢裝半碗粥,又怕她吃得太急,幹脆自己也不吃了,坐過去一勺勺慢慢餵趙彩央。

趙彩央瞇著眼笑,吃得滿臉饜足。

“慢點,啊。”易生被她這模樣逗得無法,點了點她的鼻頭無奈失笑,等餵完半碗粥,看她又捧著配粥的面點吃起來,忙喊來張媽媽,“夫人這麽吃行不行?會不會頂著胃?”

母體本能需求,她又不會硬吃,趙彩央翻著白眼啃面點,決定無視易生的緊張兮兮。

張媽媽不敢進屋,站在門外盡量輕松的恭聲答道,“夫人這會兒正是多吃多睡的時候,等月份再大些飯量自然而然就下去了。老奴在上官家照顧過好幾位小少爺小小姐出生,這點事要是都拿不準,也不敢往老

爺夫人跟前湊。老爺只管放心,夫人但凡有一點差池,不用老爺問到上官家頭上,老奴先就以死謝罪。”

這話有點重,卻也是變相的表忠心、炫履歷,順帶替上官家舊主刷好感。

易生放下心來,溫聲勉力張媽媽幾句讓人退下,這才放開手腳把趙彩央餵了個飽,等空碟撤下去,還摟著媳婦兒哄道,“夠不夠?要是還想吃,就讓廚房再做了送上來。莊院裏沒有的,讓王媽媽派人去安溪鎮上買。”

又想起他趕來至今兩人還沒能好好說上話,便一面撫著趙彩央的背順氣消食,一面細細解釋道,“我帶著武石、武漢快馬先行,家裏和青靈村給你準備的吃用還在路上,娘也跟著一塊兒來照顧你。原本我還擔心這裏吃用買不著好的,多虧了二皇子心細,上官家也有心。等咱們的東西到了,正好能接著用上。”

府裏不可能不留主子坐鎮,這個娘說的是齊氏。

“娘過來了梅箐怎麽辦?她身子也才四五個月吧?又是頭一胎!”兩人移步貴妃塌,趙彩央舒服的靠在易生懷裏,聞言又驚又喜。

易生悶聲笑,挑起趙彩央的下巴,一臉“媳婦兒你好傻”的表情。

也是,她和梅箐之間,齊氏肯定更著緊擔心她,何況娘家還有林叔秦氏在。

趙彩央不好意思的皺皺鼻子,揪著易生衣襟上的盤扣玩兒,桃花眼忽閃,“娘得了消息很高興吧?其實我到現在……都覺得有些不真實。易生,你呢?你高興不高興?”

“傻媳婦兒。”易生笑,低頭輕吻她的眉心眼角,大掌慢慢覆上趙彩央的小腹,停了半晌無言,半垂鳳眸不知在看自己的手還是在看趙彩央的肚子,目光似乎有些恍惚。

不會高興傻了吧?

趙彩央歪頭,易生卻猛地擡起頭來,半抱著趙彩央讓她坐好,高聲沖屋外喊人,讓人去請老太醫進來。

老太醫一路被武石“扶著”進來,老胳膊老腿抖得跟篩糠似的。

齊氏能跟著吃用慢慢過來,那是易生大發善心,老太醫就沒這個待遇了。

易生心急得將敬老美德丟出腦後,讓武石、武漢帶著老太醫一同騎馬疾行,原本小一個月的行程濃縮成日夜不懈的五天路程,老太醫跟個破麻袋似的輪換著掛在馬上,一條老命險些沒交待在路上。

昨晚他能活著進莊院,肚子裏塞的是自己制的藥丸,嘴裏嚼的是吊命的大把參片。

今早睡醒吃完兩頓熱飯好菜後,他就一直獨坐窗前,對日老淚縱橫的思考人生他在太醫院兢兢業業半生,進長史府圖的是後半生榮養,走了這一遭後不禁開始懷疑人生。

果然人生無處不意外,這輩子還不算完呢,老太醫提起一口力氣,憋足勁顛了顛肩頭藥箱。

武石把人“拖”到地就松手退下,老太醫正色進屋拱手問安,結果臉煞白腿無力,一個踉蹌,險些給跪。

趙彩央不忍直視。

易生忙上前將人扶穩,似乎這才發現老太醫被他折騰得夠嗆,有些赫然的安撫幾句,拉著老太醫落座榻前矮凳,急聲道,“勞您再費費神,給夫人仔細把把脈。完了您也能好好修養幾日。”

見/色忘義的小子!

老太醫翹著眉毛在心裏腹誹,腿抖手也抖,顫巍巍的搭上趙彩央手腕,閉著眼如老僧入定,沈吟半晌不說話。

易生盯著那支老手眉頭越皺越緊,握著趙彩央另一只手的大掌漸漸冒出冷汗。

老太醫撬開眼角偷瞥,見嚇唬夠易生了,暗爽後生仔讓你不要命的折騰老夫一路,嘴裏哼哼著不知是笑還是解氣,松開手才慢悠悠開口,所說和蕭府大夫如出一撤。

易生脊背猛地一松。

趙彩央看著掌心沾染的濕汗,嘴角慢慢漾開笑容。

易生也和她有一樣的後怕吧!

怕臨行前那幾天的放縱傷到小寶寶,怕放她出門好心辦成壞事,沒親自看著、聽到診斷前,心中都是悔郁和不安吧!

所以直到剛才,他都不敢輕易開口問起肚裏的小寶寶。

她的男人,她的易生,真的好傻!

念頭如暖流劃過心間,趙彩央微微笑起來,看向易生再次問道,“我有我們的孩子了。易生,你高興嗎?”

老太醫前腳被送出門,易生後腳回轉時,滿心狂喜已經再也壓抑不住。

他三兩步跨上榻,迎向趙彩央晶亮的目光,張手將人抱進懷裏,雙臂大力而溫柔的緊緊圈著她,低頭細細密密的不停吻著她的發她的臉,啞聲道,“高興。媳婦兒,好媳婦兒,你不知道我剛得到消息時多心急多害怕。還好,還好你和孩子真的沒事。”

七個月。

再等七個多月。

他的孩子,他和彩央的孩子,就要出世了。

易生喜得頗有些語無倫次,全無往日的鎮定沈斂。

趙彩央窩在他懷裏止不住笑,扯著他衣襟盤扣挑眉道,“瞧你把人折騰的。這次能有驚無險,多虧了兩位太醫院出身的大夫。”

她能得蕭府大夫一句“底子好”,不無京城老大夫的後續藥方,並老太醫所開藥方悉心調養小半年的功勞。

否則即便有鄉村郎中那幾瓶“止吐良藥”,也未必能有這樣好的結果。

“杜先生在同安時也折騰得病倒過一次。前幾日才大好出門游玩。”趙彩央提了提杜先生在同安的勞心勞力,又加了一句,“也得好好謝杜先生,也是多虧了他。”

老太醫是杜先生尋來的,如果沒有杜先生的面子,老太醫未必會如此盡心的做府醫。

易生是關心則亂,此刻也懊悔不該不管不顧的折騰老太醫。

過後再面對老太醫,就跟孫子見著爬出墳頭顯靈的老祖宗似的,又是敬畏又是虔誠,只差沒讓莊院的人把老太醫供起來,一應供給全都上上等,不到半個月把老太醫養得虎虎生風。

等杜先生耍完回來,就恭請老太醫給杜先生仔細看過身體,特意在茶場半山腰辟了個幽靜的小院子,供兩位閑雲野鶴。

這是後話。

此刻易生滿心滿眼只有媳婦兒,見她玩盤扣玩得開心,長指一挑松開領口,任她來回解開扣上自得其樂,自己也跟著傻樂,摟著媳婦兒舍不得放,左看右看奇異道,“怎麽又戴回這支木簪了?可是有什麽說法?”

木簪別在松垮的發髻上,正是易生最早在華雲鎮送她的那支桃木簪。

她平時常戴的也就易生送的那幾樣,張媽媽雖說首飾上沒什麽禁忌,但她小心起見,一應配飾和塗抹的東西都不用,只留了一支桃木簪。

聽趙彩央這麽說,易生頓時糾結,想了想又笑起來,讓武石把他隨身帶的那兩個小木匣送進來。

兩個木匣一打開,屋內大放華彩。

一盒是成套的鑲紅寶石金頭面,一盒是足銀的小巧配飾,全是嬰孩的頭飾、手飾、腳飾,光長命鎖、手腳銀鐲鈴鐺就分了好幾個年齡段。

“來得急沒能尋到更好的,這兩套都是珍翠樓制的上品,一套給你一套將來給孩子。”易生拿起紅寶

石那套,一樣一樣隔空對著趙彩央的頭臉比劃,滿意笑道,“既然現在不好戴,等將來你出了月子,給我

們的孩子做滿月時,正好戴著見客。這些你先收著,等我尋了更好的再送你。”

這些是獎勵她和孩子的嗎?

如果南漢朝有奶粉和尿布,武石、武漢輪流扛著老太醫,易生是不是就要一路扛著奶粉尿布吭哧吭哧

的千裏尋妻?

趙彩央腦補得笑倒在榻上。

易生忙丟開首飾,探手將人重新攬進懷裏抱穩,輕輕拍了拍掌下翹/臀,又好氣又無奈道,“又瞎樂什麽呢?有了孩子也不知道小心些,磕著碰著怎麽辦?”

這會兒也顧不上打屁股恥度太高,趙彩央好半天才止住笑,按著眼角問他,“你就這樣跑來這裏,府衙那邊沒關系嗎?海關衙門的事忙完了?司老牛那事鬧得怎麽樣了,他正在同安呢,杜先生是不是已經告訴你了?”

她原來還嫌易生回信慢,結果他又是安排齊氏和吃用上路,又是花時間打首飾,還能如天降神兵般突然來到她身邊,簡直堪稱神一般的速度。

趙彩央膜拜著道出心中疑問,摸著易生又消瘦一圈的臉,心疼道,“你就會念叨我,怎麽不知道照顧好自己?臉都累尖了。”

“媳婦兒一句話,為夫就不覺得辛苦。”易生低聲笑,拉下趙彩央的手握在唇邊有一下沒一下的親吻,低沈嗓音透著愉悅,“公事我心裏有數,安排好才敢出來。至於我怎麽能來得這麽快……你還記不記得再見鳳九時的事?”

那會兒玉娘生辰,他們在水臨鎮下河游船,能和人模熊樣的蘇鳳九喜相逢,一半因他腰間沒藏好的神弩箭暴露了身份。

趙彩央訝然挑眉。

易生目光閃亮。

原來此次福寧之行,二皇子帶了神弩箭以防暗中行事受阻。

神弩兵直屬當今聖上,見飛魚服、神弩箭辦差如見聖令,無人敢阻擾違抗。

而二皇子離開福寧當天,將給易生的信送去驛站時亮明神弩箭,驛丞見刀給跪,哪裏敢耽擱,哭爹喊娘的用上八百裏加急特令,二皇子人還沒出福建地界,信已經送到了易生手上。

蘇鳳九帶著把大殺/器赴任,原來用處在這兒等著。

但二皇子公/器私用,殺雞用牛刀真的大丈夫嗎?!

二皇子為了兄弟盡心到這份兒上,簡直堪稱古今好基友典範!

趙彩央一臉“老公你這個兄弟果真如手足”的表情。

易生目光覆雜的深看趙彩央一眼,事到如今也不禁替二皇子補嘆一口氣,嘟囔一句“真是沒心沒肺的小丫頭”。

不等趙彩央不解相問,就按下她仰起的小腦袋,用力抱了抱轉開話題,“各個口岸官船順利出海,市舶司的事告一段落。至於司老牛鬧出的事……已經有定論了。我這次能光明正大的出來,也和這事有關。”

這麽說其實是因公出差?

易生和二皇子果然是好兄弟,都喜歡公/器私用,這樣半道先來看她不會耽擱正事嗎?

那是不是說易生逗留不了多久?

趙彩央啊嗚一口咬住他衣襟盤扣,悶聲含糊道,“事情難辦嗎?你什麽時候走,能在這裏待幾天?”

瞧這委屈的小模樣,跟被勒令不準進屋的旺旺一樣。

都要做娘親的人了,在他面前卻越來越像個孩子。

這樣……是不是說明小丫頭越來越依賴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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