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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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彩央神情松快,傳話讓孫大郎自在耍去,便帶著王媽媽和香草,遛上旺旺,讓蕭府婆子領著去花園消食賞景。

蕭家大公子和二公子去書院進學,唯有三娘年幼未進閨學,趙彩央拐到花園涼亭,就見小姑娘正提著裙擺折花枝,身後綴著一群仆婦丫環。

同安已有熱意,璀璨日光灑在小姑娘身上,亮麗得猶如穿梭花叢的彩蝶。

趙彩央笑起來,領路婆子卻是心肝顫,生怕旺旺驚著小主子那小馬駒高壯的藏獒,連她看了都害怕,這長史夫人膽子可夠肥的!

結果三娘膽子也肥,發現趙彩央一行後立時被旺旺驚喜到了,又是拘謹又是好奇的繞著旺旺轉,一雙水潤大眼亮晶晶的看向趙彩央。

這小模樣像及了阿童小時候那看人討巧的小眼神。

趙彩央心都要化了,揉揉三娘的腦袋忍不住啵了一口。

三娘躲到奶/娘身後紅著臉咯咯笑,見長史夫人看著自己溫柔而鼓勵和娘親一樣的熟悉神色讓她歡喜起來,噔噔噔去牽趙彩央的手,指著旺旺嘰嘰喳喳的問。

旺旺吭哧吭哧吐著舌頭府低身子,等三娘敢上前摸它時,兩隊人已經說笑一塊。

三娘脆聲讓人把自己午飯送到涼亭來,一面問趙彩央旅途見聞,聽得一驚一乍的,一面不忘餵旺旺,餵一下摸一下,脆笑不停。

三娘歡快的像只小鳥,涼亭熱鬧得像過節。

長孫靈愛聽著下人回報,理著家事頭也不擡,“小孩子心眼最幹凈,可見長史夫人為人。你們不必多心多事,長史夫人和三娘想去哪兒想怎麽玩都由她們。如今我也沒精力多陪三娘,她能多個人陪也好。客院那裏不可怠慢,一應供給都由著長史夫人的習慣喜好來。”

那下人忙恭聲應下,聽到後半句笑起來,“都說長史夫人是小戶出身,咱們看著氣度不凡,今早聽說長史夫人用膳洗漱都不要人伺候,這才信了傳聞。”

“長史夫人是你能議論的?”長孫靈愛冷冷擡眼,見那下人噤聲低頭惶恐告罪,才放緩語氣敲打幾句,擺手讓人退下。

轉頭苦笑看向心腹媽媽,“咱們家在同安一勢獨大,倒養得這些下人也心高氣傲起來。你回頭可得好好敲打敲打,要是落在老爺手上,就是我也求不了情。”

心腹媽媽笑著應下,順嘴讚了一句,“夫人說長史夫人性子像上官英,如今聽來老奴才知這話不假。”

“可不是,年紀雖小卻果決敢幹,怪不得易長史敢放她獨自遠行。原先我還不信西紅柿推廣是她起的頭,還當是她義父拉拔她,如今看來首功在她。”長孫靈愛嘆道。

拿起桌上紙箋又笑起來,“上官英派人來西普陀寺還願,可惜王妃不能親來,否則這兩人要是能見上,說不定就一見如故,我和老爺都要排到後頭去。”

那也是個厲害人物,心腹媽媽不敢妄議上官英,順著話茬討論起西普陀寺凈寺事宜。

趙彩央這才知道,西普陀寺幾天前就接到恭王府要派人來還願的消息,正在翻新修葺,只等正日子就要凈寺迎接雖然來的是王府管事,但恭王儀仗不能冒犯。

蕭府既是地頭蛇,又是上官英義兄嫂,便領頭協助西普陀寺迎駕。

算起來,等西普陀寺再開放還要月餘。

趙彩央只得把替易生爹敬香的事先放下,如今玉米推廣的事尚未落定,她也無心出門游玩。

也怪不得長孫靈愛無心他顧。

趙彩央放心大膽的自娛自樂,沒事就帶著三娘和旺旺滿園子亂竄,犄角疙瘩都玩出花樣,鬧得蕭府所

在的胡同每天都響徹著三娘歡快的尖笑聲還有旺旺蕩氣回腸的嗷嗚聲。

唯有一點讓趙彩央有些小郁悶。

能出門花天酒地果然磨損人的意志,良好的生物鐘被她丟出雲外,自從抵達同安松懈下來後,天天都能睡到日上中午。

蕭府飯食貼心細致,小半個月就把她吐出去的全養回來了。

三娘和她熟了之後,就劃臉羞她:楊嬸嬸睡懶覺,好吃懶做羞羞!

趙……嬸……嬸……

趙彩央被這稱呼雷得外焦裏嫩。

這天又是近午才醒,正擁被靠坐床頭感嘆莫名漲了一個輩分,剛替自己掬了一把辛酸淚,就聽香草腳步匆匆,唰的一把掛起帳簾興奮道,“夫人快起來,杜先生等著見您呢。”

這是有定論了?

特麽她吃喝玩樂半個月,都快閑出屁了總算有動靜了!

“公務員”辦事慢,真是古今皆適用!

趙彩央默默憤世嫉俗了一把,刮旋風式的洗漱梳頭穿衣,端起早午餐胡亂塞了兩口,那速度以及豪放度直接閃瞎香草和王媽媽的雙眼。

王媽媽和香草揉了揉眼,啞口無言的默然跟上。

趙彩央也被自己的瞬間爆發力沖擊到。

落座時竟有些頭暈眼花,忙按了按額角,定神道,“怎麽就您一個人來,蕭大人看過推廣文書怎麽說?也不見您們找我,不知道事情順不順利,這事可不好再拖了。”

見杜先生美須拉雜,人瞅著累瘦了一圈,趙彩央心虛的摸了摸自己養回來的臉頰,呵呵道,“這半個月辛苦杜先生了。您可別一個人撐著,有事只管讓我出力。”

“夫人已經出了大力了。您的文書敘述詳盡面面俱到,推廣步驟輕重都列得清楚明白,書遠也忍不住讚一聲耳目一新。”杜先生扒拉著沒空修的胡須,笑臉有點殘缺美,“玉蜀黍要推廣是我和書遠看過文書

後就肯定的。這半個月不是忙別的,而是忙派往北地人員行裝、公文的具體事宜。”

杜先生朝天指了指,“力求一擊即中,事無巨細安排妥帖送到位,求請往上遞也不怕耽擱功夫。否則豈不是白費夫人苦心,更不能讓夫人路上緊趕慢趕的苦白吃。”

書遠是蕭翼的字,看來杜先生和蕭翼相談甚歡。

趙彩央心頭大定。

那文書她可謂耗費心力,把所有可能出現的問題、可能被責難的關節都闡述的嚴實周全,並且大膽的把後世春夏玉米的數據都列進去做成表格。

有西紅柿推廣的成例做奠基,她就不信誰能在文書裏挑出錯來!

就看蕭翼敢不敢幹,肯不肯擔責。

他敢他肯,她就功成身退了。

有蕭翼這個騰文帝心腹大將,和杜先生遍布的人脈在,後續無憂。

趙彩央頓覺頭不暈眼不花,笑嘻嘻的請杜先生用茶。

杜先生砸吧兩口,起身捶著老腰道,“知道夫人惦記著,現在夫人也可以放心了。敬上的正式公文我和書遠已經擬好,後日就出發。夫人只需把種子送到前院去。回頭夫人可得陪老夫多下幾盤棋,老夫也好松乏松乏。”

趙彩央起身相送,就差沒給杜先生捏肩捶腿:一定一定,好說好說。

杜先生呵呵笑著飄走。

趙彩央擼起袖子,轉身鉆進放行李的廂房。

親手把一箱玉米種子搗騰了一遍,一粒粒擦拭得幾近發光,才大手一揮,讓王媽媽帶人擡去前院。

律法明令,疾病、生育、喪事可享受例外開啟城門,尋常無特殊情況,只開左右直門,供內出外進。

這日同安城門洞開,一隊由腰挎大刀的兵士護送的冗長隊伍旗幟風揚,車輪碾土,壓過深深輪痕落下

排排腳印,簇擁著間中十數輛篷車馬車,浩浩蕩蕩的往同安口岸而去。

同安城民嘩然,熱鬧過午不散。

孫大郎意猶未盡的學舌,“小的沾了杜先生的光,搶了個好位置才能目睹盛事。那氣勢,當初沒能送

虎爺一程,今天可算是彌補遺憾了。夫人送去的那口箱子換都沒換,只是貼上了同安府衙的官印封條。”

“左右隨護的兵丁頭頭脾氣可好,百姓有問必答。這下誰都知這老長的人馬是去幹什麽的了。蕭觀察

使還加送糧面去河南道,除外還有同安本地官家高門捐贈的銀兩。那數量可不少,車輪子都給壓得陷入土路裏,印子風塵吹半晌沒能填平!”

王媽媽和香草聽得嘖嘖稱奇。

趙彩央抱著旺旺的毛腦袋使勁揉。

蕭翼這是先行造勢。

等玉米在北地順利推廣開後,再回南地推廣輿/論和認知上阻力就更小了。

西紅柿是從南到北,玉米就是逆向而為。

和她的盤算不謀而合,趙彩央為蕭翼點讚,松開旺旺問孫大郎,“你們這段日子收獲如何?聽說蕭大人還給劉涯他們撥了個練武場,鏢師常和劉涯幾個比試打拳?大家夥難得悠閑,該樂不思蜀了吧。”

“能跟夫人出來長見識自然好,但還是咱府裏最好。”孫大郎嘿嘿笑,拍完馬屁回答正事,“要帶回去的土儀都買齊全了。您給的那張單子,一多半是蕭府管事幫著尋買的,小的們逛街時看著新奇有趣的,就做主替夫人都買下了。劉涯平時看著悶不吭聲的,還能想著劉家、您娘家將出生的孩子,自掏腰包買了許多小玩意兒。”

趙彩央笑起來,讓王媽媽跟孫大郎把購物單的錢結了,又交待,“行李該收拾起來了,等拜完西普陀寺,咱們就走。”

大事了結,也不好再客居蕭府。

替易生爹敬完香撒完錢,先去福建茶場轉轉,就可以一路游山玩水回雲南府了。

趙彩央摩拳擦掌。

長孫靈愛卻不舍又抱歉,“你來是為正事,我手頭也趕巧有事分不開身。沒能盡地主之誼,倒累得你陪三娘。這會兒兩廂都清閑了,你卻要走,往後有機會咱們再好好聚一聚。三娘聽你要走,昨晚就鬧得我頭疼,回頭可別她一哭你就心軟,她小孩子脾氣,你別見怪。”

聽趙彩央一行還要視察家下產業,長孫靈愛不好多留,倒是幹脆的備了老大一份程儀。

趙彩央只能呵呵:人為上官英辦事,她敢有意見麽?再說蕭府包吃住,她幫著帶孩子應該的,十分應該。

這邊長孫靈愛親熱拉著趙彩央吃茶,將他們要去西普陀寺的事安排下去,屆時讓蕭府家丁領路護送。

那邊蕭翼特意置辦席面,招待杜先生等一眾幕僚下屬,犒勞諸位近日為玉蜀黍一事盡心費力。

杜先生也打算去領略一下古剎風貌,趙彩央專等著他,結果等了三天,卻等來杜先生昏睡不醒的消息。

趙彩央唬了一跳,擡腳就往外走,質問孫大郎,“怎麽回事?之前蕭大人設宴,不是說杜先生和各位大人暢飲開懷的很?怎麽突然倒下了?蕭府沒給請大夫?”

“就是吃酒吃出的事兒。杜先生的酒量大家都知道,回屋就倒下了,咱們也沒在意。”孫大郎抹把熱

汗,頗有些哭笑不得,“老人家能睡是好事,蕭大人也沒放在心上。還是伺候杜先生的小廝來報,說杜先

生三天三夜沒醒。請了大夫來看,說是累過頭了,路上勞頓加之近日費神過度,這才……大夫斷言無大礙,開了滋補的湯藥按三頓給杜先生灌下去。”

到地一看,杜先生呼嚕扯得好歡快。

趙彩央嘴角抽抽,無語望天:嚇死她了,她還以為她間接把杜先生這把老骨頭給折騰散了。謝天謝地!

聽大夫的意思,杜先生這樣是身體的自/衛機制發作,跟餓了吃渴了喝一個道理,身體發出“需要睡眠”的迫切需求,於是杜先生睡成狗了。

再者也是杜先生一把年紀,發作起來才變本加厲,三天都沒緩過勁兒來。

趙彩央籲出一口氣,一面讚中醫果然神奇,一面交待孫大郎,“你讓肥虎守著杜先生,醒了也好好修養別往外跑,我們趕緊去完西普陀寺,等到了茶場再給杜先生仔細調養。”

孫大郎領命而去,把肥虎調到杜先生身邊,找蕭府管事知會一聲,明天就去西普陀寺。

趙彩央回屋想了想不對啊,照大夫的話,她這段日子嗜睡難道跟杜先生一個性質?

而更殘酷的是,她和杜先生年紀差了幾輩,合計睡懶覺的時辰卻直追趕超老人家!

趙彩央淚流提筆,窩在床頭給易生寫信:夫君,你娘子未老先衰嗚嗚嗚!都是你的錯,不是你的錯也是你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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