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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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那裏恐怕還會有別的交待,你也別急著回廣州府。去帳房領錢租間客棧上房先住下,你平時要幹什麽我不管,但別給府裏惹事丟臉。回頭老爺怪罪下來,舊情也沒得講。”

武大管事當初在廣州六子行是說一不二的總管事,餘威尚在,且做事向來謹慎周全,交待的話就沒有

一個字是廢話。

那手下忙恭聲應下,半點瞎耽誤生意的怨言都不敢有,領了錢就出府找個就近的客棧安頓下來。

那手下心裏沒底,趙彩央卻是心花朵朵開。

玉蜀黍?

我還警/察蜀黍呢!

從紅果到西紅柿,再從玉蜀黍到玉米,她得時運,就不能辜負一丁點老天對她的眷顧。

她要為她看重的所有人,再成就一件大事!

二月裏,天候未暖,仍凍人的冷風吹過,安享堂後頭開辟的菜地看著灰蒙蒙的,剛發出的嫩苗都失了

顏色。

水蓮攏著手,正和王媽媽站在菜地邊說話。

前頭忽然傳來此起彼落的問好聲,兩人忙撩開菜地的事拐向上房,王媽媽緊走幾步上前撂簾,問候著笑道,“夫人怎麽親自過來了?水蓮把夫人的意思都給說清楚了,一會兒就能把地劈出來留著。風大,您快進屋。”

“地不用留了。”趙彩央頷首謝過,示意水蓮跟上,笑著和王媽媽解釋,“武大管事這回送來的正是

我要的東西。往後府裏也不用再陪著我折騰那些種子了。”

水蓮驚訝的睜大眼睛,沒想到才出來這麽一會兒已峰回路轉。

王媽媽笑著沒多話。

能被易生挑來身邊辦差,武大管事和王媽媽都是心腹中的得力心腹。

兩人雖一個在廣州六子行一個在福建茶場,差事上沒交集職務上無上下,但既然同來長史府謀前程做

管事,同一新環境下總有點惺惺相惜,不僅不較勁反而常互通有無相幫襯。

況且來了主子身邊,兩人最重要的是齊心和忠心。

這一內一外兩個明白人,長史府被管得水潑不進。

見王媽媽並未刻意打探,或捧著武大管事,趙彩央暗暗點頭的同時,對心中主意更放心幾分,攔下要

張前忙後的王媽媽,讓水蓮和香草幫著屋內大丫環端茶送水。

易生爹早聽到動靜,一見趙彩央就招手讓到身旁,笑道,“怎麽突然過來了?瞧這手涼的,快放到熏籠上捂一捂。”

易生這個大火爐不在身邊,婆婆也一樣疼她。

趙彩央笑嘻嘻的依言暖手,陪易生爹嘮家常,等易生爹點頭手捂夠了才讓香草把包袱抱上來,玉米分給大家看,將其中來歷說了。

眾人嘖嘖稱奇。

“武大管事打聽來的是夏種秋收,一年一季。但我早先翻看過那本鄰國農書的譯本,越往北上氣候越

冷,田地也越硬,說不得能做到春種秋收,合著一年兩季收成。要是真能成,不單止河南道,雲南以北尤

其遼東,只要能大面積推廣這玉蜀黍,那可救了不少背天種地的人命!”

前半段是她瞎扯的,那農書譯本根本沒詳述玉米的事,她依據的是後世的見識。

後半段倒是真的,比起西紅柿,玉米能在遼東大面積紮根幾乎是可以預見的,趙彩央說罷忽閃著眼看著易生爹。

易生爹想起猴子。

蕭觀察使派出的“使團”在去年臘月前就趕到了河南道,河南水災和山東旱災的情況比傳聞的嚴重,猴子並六個劉家村的小子們一頭紮進災地實際活計全都落在他們這些下面的人身上,連年都沒正經過,除夕當地官府送一碗餃子吃完了事。

苦且忙,但好歹漸有起色。

只是四個月過去,猴子統共只有閑送兩封平安信回來,還是代筆,有事也無法詳說。

彩央這是費心幫猴子和劉家村吧。

彩央今年也才十六,嫁了人仍有操不完的心。

易生爹這麽想著,又是欣慰又是心疼,攬著趙彩央的肩摟了摟,慈愛道,“你有什麽想法盡管放手去

做,武大管事要是空不出手來,娘把王媽媽借給你,府裏的事娘替你看著,你安心忙外面的事。”

易生爹手裏還捏著玉米棒。

趙彩央想笑,臉頰卻被戳個正著,癟著腮幫子話音含糊,“娘,這回我不想再借義父的手,繞個大圈子費事費時。時不待人,我想直接把推廣玉蜀黍的事擺到蕭觀察使的案前。這事想盡快辦成,恐怕……我得親自跑一趟。”

易生爹微楞,隨即被趙彩央臉上戳個玉米尖尖的模樣逗笑了。

夫人也就在老太爺和老爺面前會露出小女兒態,王媽媽等人也跟著一陣笑,忙上前接過玉米,將各自

手上的都放回包袱皮包好乖乖隆地咚,這玩意兒居然要送到觀察使面前,可不能弄壞咯!

易生爹也是這麽感嘆的,轉念就聽懂了趙彩央的話。

要是像西紅柿推廣似的,先從水臨鎮小打小鬧開始,再到雲南府再到兩道,一層層提到蕭觀察使面前,恐怕屆時又是一年天/災季。

水災旱災毀的可不是良田綠地,是一條條活生生的人命!

“你去能行嗎?蕭觀察使雖是兩道最高長官,但這些年也不見和雲南府的官員常打交道,都是走的那什麽驛站公文。”跟長史府更沒有交情可言,易生爹皺眉,略一沈吟又改了想法,“你要是想做,那就去做。跟易生商量著辦,你們說能做,娘也不攔著你們,照樣給你看好家。”

彩央自小主意大,但這麽多年看下來,再沒有比她主意更正的了。

只要主意正就不會出大錯。

何況前頭還有西紅柿推廣的成例在。

她這個做長輩的不能幫孩子們,也不能瞎拿主意拖孩子們的後腿。

時移境遷,她要享長輩的福,卻沒必要擺長輩的譜。

易生爹想著露出和藹鼓勵的笑容,“別說我們易家本就沒有壓著媳婦鎖家裏的做派,就說咱們兩家原

先在趙家莊,也是常幫裏忙外的。你原先在娘家就是主事能幹的,娘沒想過把你關在內宅。有什麽事,你和易生有商有量的,記得知會die一聲就行。”

說著偷偷沖趙彩央擠眼睛。

當初易生爹和家裏決裂執意娶易母,易母跟著易父創業生娃在外奔波,易母可不是易家上一代又“囂張”又“拋頭露面”的媳婦麽!

跟易母這個範本比,她幹的事簡直規矩的不行!

趙彩央心領神會,公媳兩個頭湊著頭捂嘴笑。

她要的就是公爹的首肯。

加快速度推廣玉米是真,她想趁機出遠門也不假。

穿來這麽多年,除了當年南下,她最遠就是在雲南府和青靈村兩地跑,兩天的路程還全耗在路上吃塵土了,別說游玩,毛景色都沒得看!

說不苦/逼是假的。

娘家家業穩當,婆家諸事也都上了正軌,她再不借機出去呼吸下新鮮空氣,都要把自己養廢了。

手下有人,她雖不至於和外界脫節成了聾子瞎子,但無論何時何地總要與時俱進,耳聞不如眼見,有機會出外見識頂頂好!

否則她只坐在內宅動嘴皮子指揮人,就不是悶得頭頂長蘑菇,而是長青苔了。

趙彩央默默扒了扒腦袋頂,再說無論是親情還是愛情,要想能夠長長久久、親親熱熱的,自身不能停

滯時常充電也很重要,這才能保持新鮮感嘛。

就是這樣,她私心想出遠門耍,但也是為了自我提升。

將小心思包裝得高大上,鍍完一層金,趙彩央立時有底氣十足,挽著易生爹手臂搖啊搖,甜糯糯的喊

娘,“您放心,我不會一個人獨斷獨行,這事肯定要問易生的意思。要是我真能辦這事,先不說公事能不能成,我一定一路走一路買,給娘帶好多好多手信。”

邊晃著易生爹手臂,邊掰指頭數,“上回杜先生從福寧帶回來的土儀,有兩樣小吃您不是覺得好嗎,

我一定給您帶。再有,之前劉玲瓏還說福建那兒有幾處寺廟頗靈驗的,我給您請佛珠和經文回來。還有同安那裏有名的沙茶醬料,海鮮……”

才說著正事,轉口就變成吃喝玩樂了。

還是個孩子呢!

易生爹聽得笑起來,眉梢眼角都是慈愛疼惜,順著趙彩央的話茬捧場。

王媽媽等人跟著湊趣。

外賬交到趙彩央手上後,廣州六子行和福建茶場這兩處易生的私產也見了光。

王媽媽就說起福建茶場的規模如何,景致如何,說若是真成行,趙彩央不如順道去福建茶場看看,離

同安不遠,就在福寧和同安正中的位置。

幾人越說,易生爹心中越篤定。

趙家以前是什麽樣她是一路看著過起來的,如果京城趙府真跟彩央有幹系,那彩央這個小當家只會比

她所知的過得更勞心勞力。

來到青靈村後,她更是一路看著彩央怎麽將趙家立起來的。

當年她離家遠嫁苦,彩央只會比她更艱難。

這孩子還不如她當年的年紀呢!

可人疼的!

易生爹想到這裏,拍板道,“如果這玉蜀黍的事易生不放心你親自去,爹也讓你出門玩去。就去咱們家的茶場,現在你管賬你就是話事的,下頭多少人做的什麽事,你心裏也得有數。省得被下人欺瞞了,正

好去走一圈露露臉。路過青靈村,你還能回娘家住幾天,也替娘看看梅箐和你嬸子。”

這公公做得可夠開明大度的了!

王媽媽都有些驚訝。

水蓮和香草卻是忍不住高興,要是能跟著夫人出遠門,那可真是美差!

趙彩央簡直想歡呼,全然不知易生爹心理活動歪出十萬八千裏,靠在易生爹身上笑得又甜又孺慕。

易生爹摟著小兒媳笑,難得豪放的讓王媽媽取紙筆,把趙彩央剛才說的吃喝玩樂,毫不客氣的列了滿滿一頁紙。

這簡直就是她必能遠游的通行證。

趙彩央眉眼彎彎的陪易生爹用過晚飯消完食,才揣著購物單,樂呵呵的一路飄回雅源閣。

她滿心興奮,一面讓人打理好那一箱玉米種子,著手寫呈上的公文,一面眼巴巴的等易生回家。

好容易等到府衙休沐日,易生的人影還沒出現,卻先等來了一封燙金的大紅請帖。

武石親自送來請帖,束手稟道,“老爺直接去了外書房。讓小的把隨身衣物先送進來。這請帖先叫夫人過目,回頭老爺會跟您細說。”

翻開司氏派發的大紅喜帖,趙彩央居然有些恍惚。

她忙得都把梨憐心給忘了。

也沒讓人去打聽,沒想到張、袁兩家把喜宴定在雲南府辦,就在三月十八,從兩家放出消息到定下日子不過兩個多月,婚期還定得這麽急。

遠在京城的梨家就是趕路趕成狗,也趕不及到場啊,梨憐心準備直接由舅家送嫁?

這叫什麽事兒,趙彩央頭頂大問號,聽武石這麽說也知問不出什麽來,便讓吳二媳婦打賞。

剛回來前院還一堆事兒呢,武石謝過賞,跟腳踩風火輪似的溜了個沒影兒。

趙彩央頂著大問號,拿著請帖去安享堂。

照司氏來雲南府後的做派,恐怕這次把全雲南府能數得上的人家都請了,這頓喜酒長史府也不能免俗。

易生爹聽罷一萬個不願意。

她年輕時就是敢愛敢恨的性子,當年她帶著易生暫住蘇章府,親身親歷梨家如何鬧著和易風退婚,當

著腿疾難治的易風她只是憤恨,背地裏不知替易風流過多少不甘、心痛的淚。

雪上加霜的是,易風就那樣去了。

這麽多年她點燈禮佛,唯獨放不下的就是對梨家的厭惡。

再見梨憐心時她能漠然相待,此刻看著喜帖只覺得刺眼無比。

原來,比起易生、二皇子、蘇鳳九,她對梨家要更深惡痛絕。

那又如何,她只是個婦道人家,外事官場她不管,她就是厭惡梨家。

易生爹捏著大紅喜帖,心緒翻湧。

易生進安享堂時,就見易生爹沈著臉端坐飯廳上首,右側趙彩央也是一臉官司。

他腳步微頓,心念一轉就猜到緣由,先沖媳婦兒翹了翹嘴角,轉向易生爹時眸色暖如春風,“看過袁

氏送來的喜帖了?你們要是不想去,托病不去就是。”

易生爹倒被他這一眼看得莫名恍惚,楞道,“這樣能行?”她可以不管,但兒子不能不顧官場交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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