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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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的嘈雜腳步聲褪盡,趙彩央吹了吹姜湯推到易生面前,一面起身拿他的家居棉袍,一面說起高得力和猴子的來意。

軟糯的聲音絮絮叨叨,說的都是些家裏家外的事,雖然瑣碎,在他聽來卻猶如天籟。

一身疲憊似乎都飛出天外。

看著媳婦兒踮著腳在櫃子前替他拿換洗的衣物,玲瓏背影那麽嬌小,又那麽堅韌,易生忽然心頭一陣陣發熱,放下才喝了一口的姜湯,幾步就離炕上前。

趙彩央只覺得身後一暗,隨即腰上一緊,就被易生半抱半夾的托起來,不由分說的走向凈房。

嘴裏只來得及驚呼一聲,忙手忙腳亂的抱緊衣物,以防一路丟進凈房去。

腳一落地,趙彩央便擡起頭來,就著衣物捶易生的胸,斜睨一眼哼哼,“又胡鬧什麽!二皇子和蘇鳳九不是跟你一道回來的?換好衣服趕緊過去,別讓客人久等。”

“他們先去安享堂給娘請安。”易生笑起來,按下胸前亂晃的小手,傾身俯下去,“有沒有想我?一

見我就迎出來,人沒到近前就伸手要牽,媳婦兒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急性子?又這麽大膽在下人面前就要對

為夫動手動腳?人說小別勝新婚,看來不假……”

趙彩央只來得及瞪眼,未出口的話語便被微涼的薄唇盡數封進肚內。

瞬間充盈周身的氣息即熟悉又懷念,讓人安心。

趙彩央踮起腳來,想認真回應,又怕衣物掉落,只得一手緊緊抓著衣物,一手牢牢抱著易生腰背。

呼吸漸亂,易生才結束長吻,抵著趙彩央的額頭,輕啄她眉間,“媳婦兒,我好想你。市舶司那點破事總算告一段落,以後就是鳳九綁我去,我都不再留外長住了。你不知道江淮衛所裏,全都是老兵油子,睜眼閉眼對著一群大老粗,辦起事來都沒勁兒。尤其是晚上……一個人睡冷榻,我就想你想得睡不安穩。



趙彩央眉眼彎成月牙,心尖都要淌出蜜來,聽到後半句又心疼起來,捧著易生的臉左看右看,見他似瘦得臉上肉都少了,眼底也有些青色,忙踮著腳親他嘴角,柔聲道,“擦擦身子換身輕松衣裳,晚上陪二皇子和蘇鳳九好好吃一頓,高得力才送了好酒來。你們都松乏松乏,待會兒我讓小廚房熬湯給你補補身子

,用過夜宵我給你洗頭再通通頭,腦子松快了也能睡個好覺。乖,就這麽說定了,好不好?”

乖?

媳婦兒都多少年沒像哄傻子似的這麽哄他了?

果然對著媳婦兒,苦肉計是上上策。

易生險些壞笑出聲,忙掩飾性的按下胸前小腦袋,親了親趙彩央的頭頂心,軟著聲音道,“媳婦兒幫

我擦身換衣裳。”

“好,你把官袍先脫了,看著都重得慌。”趙彩央應得十分賢惠,完全沒發現易生賺到福利還得寸進尺。

易生在心裏笑壞了,痛快的自己脫官袍,隨後張著手任小嬌妻服侍自己。

吸飽水的巾子又熱又燙,撫在身上的素手又柔又軟。

易生眼角飛揚,到底沒忍住,趁機又親又抱的,搗了一陣亂。

趙彩央又好氣又好笑,等易生吃夠豆腐換洗好,炕桌上的姜湯都涼了。

她就沒好氣的瞪易生。

易生不以為杵,心情大好的端起湯碗一口灌下,又摟了摟小嬌妻,親著她的耳朵笑道,“你交待完事情直接去安享堂。我和二皇子、鳳九在安享堂還要坐一會兒,敬過你和娘的酒再去前院用飯說話。”

趙彩央縮著脖子躲開,捂著又癢又紅的耳朵,目送易生步伐輕快的下樓。

院內忽然傳來一陣嘈雜,伴隨著幾聲仆婦的低呼和狗吠聲。

是興興和旺旺散步回來了!

阿巴幹如約送了兩只波斯的狗給她阿巴幹看不上來來來福福是有底氣的,人送來的居然是藏獒!

特麽土狗能跟藏獒比麽?

怪不得阿巴幹敢誇海口說一定送她兩只狂霸酷炫拽的狗!

據說還是從被收服的關外六部貴族那兒高價買來的。

至於藏獒的名字,她按著順著來來和福福之後定了興興和旺旺。

她卯足勁要洗白她在易生心目中取名沒品位的“劣跡”。

這次易生還真沒嫌棄,只是靜靜逗了會兒小貓咪,就默默點了頭。

易生去江淮衛所前,興興和旺旺還是半臂大的奶狗,如今都長成半人多高的成年藏獒了!

想到兩只藏獒霸氣測漏的模樣,趙彩央咯咯壞笑的趴上窗臺,探頭一看險些沒樂得掉下樓去。

威武的長史大人背手後仰,剛換上的齊整衣裳被來禧旺禧扒得起皺,消瘦俊臉跟剛被水淋過似的,頭

頂束發差點歪了散了。

興興旺旺忠心機敏,認出易生就搖尾巴撲,吭哧吭哧舔著示好。

易生使了八分勁才穩住下盤,對著興興旺旺真是有氣撒不出,緊抿的嘴角就透出壓迫感來。

養狗的小廝才留頭,嚇得差點趴下。

趙彩央忙捂著嘴,憋笑招呼興興和旺旺。

兩只雄壯藏獒撒腿就往樓上跑,動靜直如小型地/震。

小廝松了口氣,忙閃身守在樓梯口。

趙彩央抱著藏獒趴在窗臺上笑。

笑顏如花,映著初冬日光燦若夏花。

易生瞇了瞇眼,無奈笑著搖頭,虛點了點趙彩央,抻著衣襟袖口,無聲對她做口型,“晚上回來收拾你!”

趙彩央皺鼻子吐舌頭,看著易生大步離去,抱著藏獒笑倒在炕上。

直到月上中天,易生才帶著一身酒氣回了雅源閣。

雅源閣一陣短暫忙亂後,又恢覆了安靜。

凈房內,趙彩央使出十八般武藝,並堅定的心智才保住剛換洗的中衣沒被禍害,順利幫毛手毛腳的某人洗完頭。

小夫妻兩移步炕上說話。

趙彩央用梳子替易生通完頭,張開手指輕輕按摩著,得知二皇子和蘇鳳九已經醉得倒地就睡,不由笑起來。

枕著媳婦兒的大腿,頭上力道適中,易生舒服得胃嘆出聲,摸著抓了把趙彩央的青絲,握在手裏撚著

玩,聽她笑也笑起來,“蕭觀察使這一走,我和鳳九總算不用再管護船水軍的事了。他也是好久沒放開喝

一頓了。等到明年開春第一批官船出發,府衙上下包括二皇子都能松口氣了。”

又說起帶回來的土儀,“江淮衛所三面環山,其他沒有,入冬打獵倒是好去處。那些都是二皇子來看

我們時,我們三人一塊兒上山打的。壓箱底的那幾塊是我特意留給你的,今年冬雪不會少,你讓丫環給你

做兩件大麾和坎肩穿,保暖。”

去年水患,兩道督水監整治水利,今年兩道才沒有受大/災害,另外也有春汛和夏汛來勢平穩的原因



春夏都安穩度過,剩下就是防寒冬。

“下雪不怕,就怕雨水多。陰冷起來比北地更要命。”趙彩央點點頭,有一下沒一下的按著,順著易

生的話茬好奇道,“明年開春就要出海?怎麽外頭沒聽到半點風聲?”

這半年易生爹和趙彩央過得清靜得很,一來是春日宴在前,她們有意低調,其他人也有心不招惹。二來卻是和海關衙門有關。

同知大人府柳氏也就罷了,其他高門大商,尤其是三大望族,都在忙著攀附市舶司提舉袁氏。

說是第一批只出官船,但法外還講人情,家家都想著分一杯羹,能掛一條小船都夠他們翻倍賺回本的



雖說各家各戶都心裏有數,各自走起市舶司的門路來,那卻是八仙過海,各憑本事。

還都非要掩耳盜鈴的遮遮掩掩。

自然不會把這消息到處囔囔。

易生想到這裏,眼睛雖仍舒服的閉著,嘴角卻勾起一抹冷笑。

這笑落在趙彩央眼裏,立即就和陰謀論掛上了鉤。

她低頭湊近,壓抑著興奮八卦道,“怎麽回事?開春出海這麽大的事,捂著不露是有什麽內情?呀,是不是那個司老牛又出什麽幺蛾子,蘇鳳九又和他對上了?二皇子和蘇鳳九今天過來,難道不是單純來小聚的?你們又想怎麽治那個司老牛?”

王能和馬照沒少往府裏走動,除了替易生辦事傳話,提的最多的就是少傅大人的老來子司老牛。

這人雖只在市舶司掛了個閑職,但占著老子是提舉,沒少在外狐假虎威,吆五喝六。

在趙彩央看來,司老牛是名副其實的京中紈絝子弟做派,章臺走馬鬥雞走狗的小事不斷,甚至在府衙

和江淮衛所都跋扈囂張得很。

據武石最新傳回的消息,護船水軍檢閱的時候,當著兩道大BOSS蕭觀察使的面,這司老牛都敢跳出來

挑事,美其名曰久仰蕭觀察使威名要討教武藝,硬是在檢閱水軍後搭了擂臺,當著一眾新兵的面,操著拿

手兵器就往蕭觀察使身上招呼。

少傅大人一臉牙疼狀,又氣又急的在擂臺下喊兒子。

蕭觀察使倒是臉色如常,微笑著楞是沒回應半句廢話,抿著嘴見招拆招,不過十個回合,一桿銀槍直接把司老牛挑下擂臺,摔成了吃泥的王八樣兒。

少傅大人牙更疼了。

蘇鳳九笑聲震天。

也難怪蘇鳳九豪笑得不顧袁氏臉面袁氏擺明是對頭左相的人,蕭觀察使是騰文帝直系心腹大將,蘇鳳九和二皇子、易生這一溜兒都是右相沈氏、蘇章的人,天生立場對立,看司老牛吃癟,簡直大快人心。

這半年司老牛沒少給他們添堵,蘇鳳九武精文弱,就老找二皇子和易生出主意整司老牛。

少傅大人不直面他們,卻也不嚴厲管教司老牛,想來也是樂見兒子給右相一系找麻煩。

蘇鳳九就更不客氣了,逮著機會就陰司老牛一把。

司老牛輸多勝少,本想出其不意在蕭觀察使這裏找回場子,結果給人不聲不響打趴下了。

對於傳說中的蕭觀察使,趙彩央對其崇拜之情如滔滔江水,說著眼睛都亮起來,按著易生的手不自覺

就加重力道。

易生側首,對上媳婦兒晶亮雙眼眸色就是一沈,瞇著眼睛悶聲道,“武石這都跟你說的什麽亂七八糟

的事?還有王能馬照,我倒不知道他們這麽長舌?看來是嫌差事輕松,回頭我就讓他們三個好好忙一忙。



這吃的哪門子飛醋?

不準她說別的男人好,還不準她過過耳癮?

要不是他忙得不著家,武石和王能他們也不會跟她說這些,解悶之餘也算替在外的易生刷存在感。

這行為多忠仆呀!

趙彩央腹誹完畢,面上卻忙收起神往之色,逗貓狗似的揉易生的濕腦袋,照著他腦門用力啵一口,安

撫道,“蕭觀察使再厲害,也沒我家易生能幹!都說縣官不如現管嘛,咱們長史大人最辛苦最厲害。英明

神武的長史大人,您還沒答我的話呢。”

易生被她又揉又親的,倒鬧得俊臉微紅,暗嘆自己怎麽淪落到跟福祿壽和旺禧來禧一個地位了,一時

又好氣又無奈,伸手去捏趙彩央的鼻子,好笑道,“傻媳婦,怎麽跟孩子似的調皮。”

好肉麻,趙彩央打了個哆嗦,默默拉過炭爐替易生哄頭發。

“這次倒不是你想的那樣,消息捂著和我們沒什麽關系。”易生幹脆側過頭,紮進趙彩央懷中攬著她

的腰,好方便她哄頭發,嘴裏解釋道,“這次重開海禁雖有舊例可循,到底是關系民生的大事,各地海關衙門都不敢張揚行事,為防節外生枝,不到官船正式下海那天,坊間平民是湊不上熱鬧的。少說也要等平安

往返三五次之後,遠洋商貿才會在不相幹的人生活裏劃下痕跡。”

普通百姓最多能接觸到縣衙差役,只要能吃飽穿暖無災害減賦稅,龍座上坐的是哪一位龍子龍孫,根

本沒人真的在乎。

何況是海禁,出了海就跟到了另一個不相幹的世界一樣,老百姓更多的是畏懼和無知,而不是關心、

探究。

除非做出利民的實際成果出來。

這也是時代局限的不可抗現象。

趙彩央默然點頭,專心替易生絞頭發。

易生聞著她身上裏衣的幹凈暖香,只覺得骨頭都輕了幾分,閉著眼深吸一口氣,說起二皇子和蘇鳳九的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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