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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匣子小而舊,底部脫漆的木料起了毛邊,長隨不小心紮了手,嘶嘶叫疼,引得二皇子睜眼看過來,猶猶豫豫道,“爺,裏頭的東西可是您的寶貝,真要……燒了?”

寶貝?小子這會兒倒是什麽話都敢往外說!

二皇子勾唇沒好氣的笑,擺擺手又閉上眼,“叫你燒你就燒,哪兒來那麽多話。去院子裏頭,別驚動人。”

語氣平平沒有不耐煩,長隨大著膽子靜等片刻,沒能再等主子開金口,唉唉在心裏嘆息,捧著匣子轉身。

銅扣哢嗒一聲打開,裏頭幾張黃紙一枚玉佩,長隨是二皇子心腹,對這些寶貝來歷心裏有數,想到主子席間情緒變化,咬咬牙拿出打火石。

獨立的客居小院內,紅泥小爐火光竄起,長隨身後卻是一暗。

火光映著二皇子面色明明滅滅,嗓音有些緊,“算了……你去歇下吧,我自己動手。”

此情此景,他連個屁都不敢放,長隨擠出笑應是,乖覺的躡手躡腳摸回自己房間,忍著沒回頭沒趴門縫偷看。

二皇子蹲下身,寬松大袍掃在地上,衣擺隨風而動。

玉佩是當年兩月之約,他替蘇章抵押給趙彩央的信物,連著交易契約換了趙家新戶籍後,就一直留在他手中。

二皇子撥開契約和玉佩,長指拈起底部對折黃紙,攤開來,上頭是一副肖像。

線條簡單筆觸流暢,三兩筆就勾畫出他的模樣,唯妙唯俏神情嚴肅,眼神乍看狠厲實際堅毅,嘴角勾起似笑非笑。

兩月之約時,趙彩央就是用這一紙畫像,經由盧掌櫃驗明身份,才有後來的雅間相會。

盧掌櫃一雙精明眼,都覺得這簡單畫像難言的精巧,蘇鳳九看了笑,拍掌叫好,“要是五城兵馬司和順天府的畫師能有這本事,那些張榜通緝的惡人強盜,哪裏會抓十個錯一半。一幫老胡子自詡畫力才學,還不如個丫頭手筆妙。”

確實妙,形似神似。

讓他想要不屑看,又忍不住盯著瞧。

神弩兵人人怕,人人也暗罵,多是世家子弟也多是紈絝囂張貴公子,他和鳳九入鄉隨俗,要辦其他大事就要做好樣子,遮人耳目只圖暗裏行事方便。

趙彩央卻一筆“看透”他。

眼神的狠厲和勾起的嘴角,大概是取自他在華雲鎮小巷,威脅啞巴私藏印章時的兇狠嘴臉,在她筆下他慣常假作的兇狠卻變了味,似用刻刀鑿出的,他的本心真性情。

常有人誇他俊,他覺得這張黃紙上的他,才是躍然紙上的真俊。

鬼使神差的,離開一心堂時,他就將小像袖起帶走。

收在匣子裏藏在床頭,帶來帶去就帶了近兩年。

他以為的知己,再見已是他人婦,心意明朗卻已成惘然。

二皇子搖搖頭,驅散心中思緒,盯著黃紙看片刻,久得衣擺不動了身上有了涼意,才丟回匣子,連契約和玉佩一起倒進紅泥小爐。

火苗轉瞬高竄。

照得他面色大亮,二皇子擡頭才發現,夜已深,亦發現,客院門邊,站著個高大身影,手裏拎著小酒壇。

易生鳳眸明亮,琥珀褐瞳倒映著高竄火苗,卻不看其間漸漸燒灰的物什,聲音有些慵懶,“只當碰運氣,沒想到二皇子深夜還未睡。正好,我們邊喝邊談市舶司的事。”

長隨沒趴門縫,但是趴窗縫,含淚看主子燒了不該存的心思,轉眼見易生帶著水汽立在門口,五官登時皺成一團,只覺得滿身水汽的易生要刺瞎他的眼,戳疼主子的心。

夫妻同住,深夜沐浴,這,這,這明擺了是那啥啥啥之後才要的水嘛!

他可是出身相府,在高宅大院混過的!

他都看得出,爺怎會沒聯想,長隨惡向膽邊生,準備挺身護主,爬上窗臺驚覺不對,忙忙踉蹌推開門,大義凜然滾到二皇子跟前,只差沒張手擋著,“易大人好精神,我們爺晚上沒少喝,這才喝了醒酒湯準備睡呢。”

只差沒直言:深夜勿擾,有事請早。易生挑了挑眉,意味深長看了長隨一眼,越過他肩頭看向站起身的二皇子,似絲毫不怕被拒絕,“是雲祥酒樓釀的十八彎,深夜小酌不傷身。”

雲祥酒樓蘇阿勒夫婦兩自然出席梅箐婚禮,女眷的酒全包給了雲祥酒樓,這果酒清甜不傷身。

二皇子原本恍惚的眼神漸漸清明,靜看易生片刻,忽然笑起來,“好!自我們南地重聚,我還沒機會單獨和你對飲。正事要談,酒也要喝,今晚我就陪易生兄促膝長談,好酒相伴!”

雲祥酒樓和六子合作的桂花釀,在長史府婚宴已打出名聲,今年的份額早被雲南府幾家大戶提前預定完。

二皇子心事化灰燼,乍見易生的楞怔過後,身心已是輕松無牽掛,貴公子做派覆燃,擡手搭易生肩,他調侃道,“嫂夫人炒熱央生酒廊的招牌,現在雲南府誰人不知。十八彎嘗不到,我來嘗嘗這央生酒廊的果酒。回頭好去跟鳳九炫耀,必惹得他眼紅。”

果酒不珍奇,出彩的是二皇子話語的通透。

易生心有所感,不瞥一眼紅泥小爐,心頭松快,展臂用力攬了攬二皇子肩頭,語氣同樣調侃,“袁老八敢跟鳳九囂張,這事不能讓鳳九一個人出頭。咱們好好說說,回雲南府收拾司老牛這個小王八去!”

粗言粗語又豪爽又親近,交錯搭背的兩道身影走向屋內。

長隨呆呆看著。

二皇子錯腳飛踢,呼喝著卻沒責怪,“傻站著幹什麽,收拾好東西自去睡!”

長隨哎喲一聲叫,誇張跳開,快手快腳滅了火爐埋了灰燼丟掉匣子,聽命滾回房內。

細想剛才二皇子神態語氣動作,長隨咧嘴露出個大大的笑,嘟囔一句“世間情果然難懂”,放下心事笑著入睡,留著口水打著呼已然了無牽掛。

客院上房,密談的兩道身影映在門扇上,燭火亮到天明。

次日早飯畢,易家、趙家宅院已熱鬧起來。

小易生爹和吳偉,徐玲兒和高真俊裝好行李,依依話別揚塵而去。

劉家村的事才有了眉目,玉玲還要多留幾天,和趙彩央交待幾句,便先回了烏頭山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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