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邊長椅上的小籃子也疊加上層層雪花，冬梅扭頭看了眼蹲在狗子身邊的秋蘭，好半晌才轉回頭，籠著袖子看向小廚房，忽閃的眼神再無遮掩。

小廚房有火光竄起，半開的窗扇散出熱氣，也同樣卷進窸窸窣窣的雨點。

落在墻邊地上，須臾就化成幾不可見的水漬，上頭有人影交疊，易生側身站在竈臺邊，半垂著眼眸神情專註，似在欣賞著難得的美景。

竈頭竄起的火光稍弱，斜刺裏伸出的素手拳頭一松，辣椒籽兒落入鍋中，裹著熱油轉瞬就爆出辛香的味道來。

趙彩央操著鍋鏟翻炒著泡開的筍幹，察覺到落在身上的膠著視線，終究忍不住轉過頭去，瞪眼道，“你這麽盯著我炒菜做什麽？”

原本就泛著淺淺粉色的桃花眼被屋內熱氣熏滕著，眼周淺粉更重，斜著看過來眼角微揚，眸光朦朧中瀲灩十足。

易生背著的左手不禁收攏，拇指指腹習慣性的摩挲著中指指節上的銀戒指，答話近乎呢喃，“我媳婦兒炒菜的樣子好看，我當然要不錯眼的看著。”

說著突然臉色一正，入鬢劍眉皺出淺淺的“川”字，“你不知道，我每天下衙回到府裏都極晚，宵夜都是武石或是武漢做的。偶爾餓得狠了，我等不及去廚房看，就只能看到他們狼狽做菜的模樣，那樣子……不像是在炒菜，倒像是在對敵械鬥，真是毫無美感，害得我胃口都沒了。”

這家夥如今在她面前打苦情牌倒是信手拈來。

任他公務上再繁忙，不說武石和武漢是武大管事的兒子這層關系，就說武石和武漢作為易生的近身小廝，又怎麽可能不盡心盡力照顧好易生的起居飲食？

怎麽可能讓易生餓得狠了，還親自追去廚房。

無非是變成法子跟她耍花腔。

趙彩央想要不理會，但看易生面露疲色身形似乎比之前更消瘦了幾分，手下炒菜的動作不自覺利落起來，嘟囔道，“說得這麽可憐，這盤筍幹就給你吃獨食。待會兒你少喝些酒，我娘和易伯伯都做了好些年菜，你要多吃些。趁著過年松乏松乏。”

今天晚飯人多，又有狗蛋和肥虎幾個在，易生少不得要被勸酒，提前吃點東西墊墊胃也好。

這是給他開小竈？

也不枉費他一而再的裝可憐。

易生眉頭一松，低沈的嗓音好似繞梁不散的弦樂，“我聽我媳婦兒的。”

趙彩央抿著嘴笑，將抄好的筍幹裝盤，夾了兩塊蒸好的糕點擺在邊沿，遞給易生。

辣椒籽兒點綴出點點殷虹，辛香混著筍幹特有的香氣，讓人食指大動。

易生本是裝的，此刻也不由口裏生津，接過筍幹便埋頭吃起來。

轉眼就掃蕩一空，還意猶未盡的抿了抿嘴角。

她從前怎麽沒發現易生吃相這樣優雅，速度快卻絲毫不狼吞虎咽，倒叫人看得賞心悅目。

閑淡的氣度似從骨子裏透出來的。

難道官場的大環境變了，接觸的人檔次不同，易生也潛移默化了？

與其說是潛移默化倒不如說是不再遮掩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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