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頭閃過，易生不動聲色端起茶杯，沖餘先生擡了擡手，嘴邊有笑意，“任職公文下來的突然且快，這幾日衙門交接事務極忙，難得休沐日也沒空回家，沒能遵守承諾請杜先生喝上一杯，餘先生勿怪。”

以茶代酒，喝幹了杯中茶。

杜先生笑著同飲，茶杯才放下，易生已起身重新續茶，侍立在一旁的杜林嘟著嘴撇了撇嘴角。

易生是全無所覺，重新落座，杜先生這才開口，“老夫百思不得其解，易大人是如何認得老夫的？”

間接肯定了易生喊的那一聲“杜大人”，開門見山就追根究底。

易生眸光一閃，同樣開誠布公道，“先生原先在京中官場多年，應該認識易風將軍和蘇章將軍老。我父兄就是易風將軍，您還記得我嗎？。”

這麽一說，杜先生先是一臉驚愕，隨即恍然大悟。

也就是說，他見過易生，只是是小時候見過，所以認不出來，怪不得他總是看著易生如此熟悉卻又想不起來，原來是易風的胞弟！

只是，想到易風如今的處境，他沒來由的一聲嘆氣，世道不公啊！

杜先生不置可否的點點頭，忽然換了稱呼，“易長史不日就要往雲南府赴任，家將後人如此出息，想來蘇章將軍應該十分欣慰。”

試探之意十分明顯。

易生不答反問，“杜先生為官多年，部下門生多在廣州一帶。杜先生怎麽突然有興致來了雲南府？若論奇風異俗，臨著東南異國的廣州一帶風光可比這邊更好了。”

杜先生辭官的官方說法是年老舊疾纏身，無力朝政，實際如何大概只有杜先生最清楚。

如今雲南這邊風雲暗湧，杜先生卻偏偏在辭官後，徑直來了此處，看著似乎打算長期逗留。

易生目光落在杜林身上，杜先生瞥了眼杜林，笑呵呵道，“易長史別怪杜林人小無禮。也是之前在京為官，老夫時常受些精力過剩的武將‘照拂’，杜林耳濡目染，見著會些功夫的軍爺就耐不住刺兩句。”

當今聖上登基後頗有重用文官的意思，而先帝是馬背上掙下的江山，先帝留下的諸多武將可謂勢大，手也伸得長。

杜先生做了幾十年文官，從外放爬到京中堂官，其中風雲可窺一斑。

精力過剩的武將，自然管得寬管得多，這麽聽來，杜先生致仕和武將壓制不無關系。

聖上當初準杜先生辭官時，又是什麽思量？

易生想到這裏，轉眼去看杜先生，就聽上首蒼老的聲音似有些疲憊，“如今我帶著杜林這個無依無靠的孤兒在身邊，一來是看他資質不錯，趁著我還沒死名下還有些故舊和門生在，能教養他一番也不枉收養他一場；二來我臨到老看透世事，只想養個小兒在身邊作陪，趙家家風敦厚正直，彩央待我們主仆不薄，如今我應了她做村裏學堂的先生，也是想著將來杜林能有個依靠。我也不枉來雲南一遭的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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