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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魔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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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魔鬥

察覺到唐朗月的分心, 燼淵狠狠咬了一口唐朗月的唇瓣。微甜的血腥味在唇舌間彌漫,但他自己卻一心二用,一道掌風向後擊出, 攬著唐朗月旋身飛起,拉開了與楚荊河的距離。

屏風被轟然擊碎,木屑殘渣飛濺,楚荊河劍氣如虹, 招招淩厲, 殺機肆虐。唐朗月只能看見他出招的殘影,而兩人真氣對撞之時呈摧枯拉朽之勢, 所過之處如大風過境,片甲不留。不過幾息, 他們腳下的房屋已被夷為平地。

驀地, 燼淵揚手,掌心綻放出幽冥寒芒,一掌擊穿了縱深百米的地底洞窟,拉著唐朗月飛出地底。

凜冽罡風刮唐朗月的臉頰, 他又聽到了數以萬計魔獸的怒吼。它們感受到了此地最強王者的氣息, 都翕動鼻翼、來回踱步,不安地躁動著。

然而,一道彎如上弦月的血紅劍氣凜然而至,燼淵唐朗月按在懷裏,迎面接下。但在雙方錯身之際,唐朗月還是不可避免地對上了楚荊河的猩紅雙眼,其中充斥的狂躁氣息讓他心尖一顫。

接下一招後, 燼淵用食指撫過側臉,擦去面頰上的一道血痕。唐朗月看著那一點殷紅血色, 微微瞠目。

楚荊河竟然傷了燼淵!

雖僅是一招,唐朗月已能看出其中玄機。

在幾年前,楚荊河在燼淵面前毫無還手之力,被打得如同一只喪家之犬。

但今日的楚荊河,已非昨日。

此時的他,縱使不再名列青雲榜,卻是名副其實的人族第一!

唐朗月深吸一口氣,“陛下,你放開我吧。”

聽到這句話,燼淵的手卻緊了緊,眼中仍是不可一世的狂傲,“縱橫五洲,你還能找到比本尊懷裏更安全的地方嗎?”

唐朗月感到幾分無奈,有時候面對燼淵,總感覺自己在哄一個我行我素的孩子,“陛下,現在的楚荊河實力莫測,你不能輕敵,你還是把我放下吧。”

本來燼淵能壓楚荊河一頭,但頻發的戰事消耗了他的修為,此時面對全盛狀態楚荊河且以殺證道的楚荊河,並不占優。

燼淵要死,也必須死在大結局,必須死在主角手中,絕不能被楚荊河截胡!

於是他說:“我不想你在這受傷。”

卻不想,這句話被楚荊河敏銳地捕捉到。

磅礴靈力帶著血氣砸來,燼淵雙目一凜,單手接下,只聽一聲爆炸般的巨響,兩人雙雙於空中倒退數百步才穩住身影。

唐朗月像被燼淵像母雞護著的小雞仔一樣夾在腋下,卻仍被餘波震得耳鳴眼花。

楚荊河站在遠處,晦暗天風吹拂之下,淩亂鬢發掩住了他的眉眼,看不見他的眼神,但他微微顫抖的身體,昭示著他情緒的激蕩不平。

唐朗月靈臺淆亂之際,只聽句句怒音砸進識海中。

【唐朗月,兩年以來,我從未有一分一秒敢忘記你!你誘我傾心相許,自毀道行,殺孽加身!如今你卻告訴我,你移情別戀,甚至要夥同奸夫置我於死地——唐朗月,你真的有心嗎?!】

詰問之下,唐朗月又氣又怒,卻無可奈何也無法回答。

見他因此亂了心神,燼淵摟了摟他的肩膀,癲狂大笑道:“魔後,看來相比這啞巴,你更喜歡本尊啊!”

話音未落,他用防禦法器將唐朗月罩著放到一邊,隨即祭出魔戟滅法再不留情,下手又快又狠辣。

幽冥界,萬魔淵,終年不見光的深壑都被兩人鬥法產生的灼熱光芒照亮。

唐朗月被亂了心神,楚荊河又怎能幸免。

殺道伐性情,亂心智。無數血色冤魂在楚荊河耳邊嘶吼慟哭,他眼前光影恍惚,本不見蹤影的心魔竟又趁虛而入。

九宮殿、青陽境、神劍山、萬魔窟……

恍恍惚惚之間,他竟以分辨不清自己置身何處。天地倒置,混亂無序,血色冤魂化為實質,在他面前扭曲糾纏。在冤魂哀號聲中,唯獨一道清淺嗓音在耳邊喚著他的名字,卻只讓他感到徹骨的失望與寒涼。

唐朗月、望舒君……

單是一個名字,就能讓他靈臺淆亂,方寸崩摧。

楚荊河吼間發出破碎的嘶吼,再也無法壓抑體內如淵似海的煞氣。

燼淵甚至都不得不退避,但他並無畏懼,反倒冷笑著評價,“困獸之鬥。”

唐朗月頓感糟糕,令燼淵感到威脅的是強大冷靜且絕望的楚荊河,而不是形如困獸失去理智的楚荊河。

果不其然,局勢完全按照他的預測發展。

楚荊河在占據短暫的優勢後逐漸陷入困境,燼淵身經百戰,最了解如何將一個強大的獵物生生耗死。

終於,燼淵感到時機差不多了,他將一身魔氣灌入魔戟,揮出關鍵一擊。

與此同時,唐朗月動了。

他沒有與戰鬥相反的方向逃跑,而是迎著燼淵的斬擊飛去。

【宿主!】

009的喊聲在他耳邊響起。

他苦笑,兩尊大佛打架,受苦的最終卻還是他。

燼淵目眥欲裂,難以想象地看著,唐朗月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

不!!!

在混亂的世界中,唯獨那道身影如此清晰,猶如昨日重現。永生難忘的痛苦記憶與此刻重疊,楚荊河不管不顧地沖上前去,拼死接住了唐朗月的身體。

落入滾燙的懷抱,唐朗月吐了一口血,染花了白皙的面頰。

他看見楚荊河面目扭曲痛苦,手忙腳亂地替他擦去血跡,他又看見燼淵萬分焦急地向自己沖過來。

楚荊河先是被心魔幻象折磨,現在又突遭如此打擊,眼看就要走火入魔,周身靈力暴虐狂亂,整個人也混亂不堪。

【疼不疼……疼不疼……】

【為什麽救我?!】

【你不是討厭我嗎?】

【第二次了……求求你不要……】

【我是真的愛你啊!求你不要不要我好不好……】

【……】

唐朗月感覺臉頰一燙,只見楚荊河的眼淚劈裏啪啦落在自己臉上。

半晌,他虛弱地說:“楚荊河……你話太多,崩人設了。”

楚荊河哪裏管得了這些,不顧時間地點就要解開唐朗月的衣帶,檢查他的傷口。

然而,他的手剛抹上唐朗月的腰帶,就被燼淵一把推開。

“滾!”

唐朗月也有些慌。

【009,我靠我吐血了!我不是要死了吧!】

009此時顯得冷靜而可靠:【宿主放心,防禦法器為你抗下了大半傷害。】

【那我怎麽吐血了?】

【宿主放心,那是胃出血。】

燼淵臉色陰沈得可怕,他沒有半分猶豫,割開自己的手掌,將自己的血餵入唐朗月口中。

唐朗月條件反射地張開嘴,喉結上下滾動,將腥甜鮮血咽進自己的喉嚨。

楚荊河見燼淵餵唐朗月他的血,本能地想要阻止,但見唐朗月傷勢好轉,生生將這份不忿壓了下去。

果不其然,魔尊之血一入口,他就感覺傷痛頃刻消失,精神都好了很多。

好歹兩人停手了,他沒白躺。

楚荊河不顧燼淵在旁,拉過唐朗月的手,執著地索求自己的答案。

【你還愛我,對不對?】

唐朗月看了眼燼淵,見他面沈如水,顯然因自己剛才奮不顧身的舉動而不虞。

他本該否定楚荊河的話,讓燼淵消除怒火。

但他沒有。

若是編來編去,連自己的心意都要編,他覺得無趣且沒勁。燼淵他有時不得不采用非常手段完成自己的工作,但此時此刻,確實沒必要再騙誰了。

於是他緩慢卻堅定地點了點頭。

楚荊河先是怔楞了一下,顯然是難以置信如此簡單就得到了肯定答覆,繼而欣喜若狂,喜極而泣。霎時間,他薄薄的一層眼皮就紅了。

唐朗月張開唇瓣,還想說些什麽。

燼淵臉色鐵青,“住口!本尊不想聽。”

唐朗月仍堅定地開口。

“但是你們兩個哪個因我而死,我都會很難辦,所以你們停手吧。”

兩人皆是怔楞。

燼淵率先發出一聲嗤笑,態度強硬地將唐朗月拉到自己懷中,柔聲道:“好夫人,就算沒有你,我也要殺他。”

楚荊河眼神冷凝,寸步不讓。

【我必殺之。】

他死死抓住唐朗月的胳膊,抗衡著燼淵的力量。

唐朗月,“……”

要不還是把他劈成兩半吧。

但燼淵自覺善解人意,為唐朗月想出了好辦法,“本尊唯恐夫人傷心,不忍夫人直視情郎身死。不如夫人暫且移駕,靜候我二人分出勝負。”

【敗者死無葬身之地,勝者抱得美人歸。】

“……!”

搞什麽?!

唐朗月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等等!”

他才不答應!

在這個問題上,勢同水火的一人一魔竟然達成共識,站到了同一戰線上。這種時候,唐朗月的話就不是這麽管用了。

只見燼淵掐了個訣,唐朗月受魔血牽制,無力抵抗,不情不願地暈了過去。

……

冬日午後,天氣幹冷,日頭卻好,讓人感到一絲難得的暖意。

尹清商走進院裏,看見唐朗月正仰躺在院落中的搖椅上假寐,整個人都裹在毛絨絨的狐裘裏。

狐裘白凈無一絲雜色,看得尹清商心動,尋思著自己也要找一張這樣油光水滑的皮子。

“醫仙遠道而來,小生有失遠迎,實在是招待不周。”唐朗月這樣說著,身子卻動也沒動一下。

尹清商並未多廢話,直入主題,“我是來告訴你結果的。”

楚荊河與燼淵的決鬥進行了三天三夜,打得可謂是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必將成為後世千百年說書人的話本素材。但對於當世人,最關心的無疑是勝負輸贏。

楚荊河和燼淵,人族最強和魔族最強,他們的勝負無疑代表著兩方勢力角逐的勝敗。

“來的是你而不是哪只魔頭,那看來是楚荊河贏了。”說這句話時,唐朗月的神色並未有任何波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有睜開。

尹清商的神色卻有些古怪,她搖了搖頭,語氣十分沈重,“燼淵贏了。”

她緊接著道:“我本欲將楚荊河的屍首帶到你面前,但……”

“他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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