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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失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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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失憶了?

“出院了?”齊蘊驚坐起。

“是啊。”李陽芮拎著看望病人幾件套,健步如飛從醫院臺階三步跳了下來,對電話裏的齊蘊說,“三天前就醒了,沒想到今年就出院了。”

“陳時初也沒在群裏說啊?”齊蘊翻著手機通訊錄,“我問問John怎麽回事,躺了這麽久怎麽可以這麽早出院……”

被齊蘊掛在嘴邊的秦遇此時正坐在某家娛樂公司的會議室,前臺站在門口,似乎已經等了很久,看到他來立刻幫著推門上茶。

也不是剛醒來的秦遇上進心過於強烈,昨天的他剛剛擺脫輪椅,實在受不了住院的氣氛,John在醫院照顧了他的這兩個月,上上下下混得比上海地鐵線還熟,麻溜兒辦了出院。

他食指微曲,指關節抵著太陽穴揉了十秒,才恍惚回憶起剛剛電話中Ken神采飛揚地求他幫忙去某個公司現場把關一下合同,當然他只要人在震個場子就行,律師會搞定一切的。

洋人的世界裏大概真的沒有好好養生這一條。

John一到手機鈴聲就掐點響起,他一邊接通一邊沖出去小聲問“又怎麽了我的大小姐”,讓人合理懷疑他在外接私活兒。

秦遇沒看見,也不在意,John的能力在好萊塢展現得淋漓盡致,他淺淺打了個哈欠,對正在沏茶的前臺點頭示意。

“於總馬上就來。”前臺見秦遇面露疲色,趕緊默默退下。

“嘿!看著點兒路!”順著視線望去,某個脾氣暴躁的人在門口差點被撞到,惱火地說道。

“哦,是於臨嗎?”秦遇聲音淡淡的,低頭整理袖口的時候擡眼望了一眼,看不出摻雜了什麽。

“媽呀!怎麽是你?什麽時候醒了能走路了嗎你就出院了?”於臨大步走進會議室,瞪大眼睛看清楚來人後,迅速將擺好的協議合同收了起來。

秦遇想了一下,說著一口氣說完不給人思考的話,他指了指對方手中一張厚重的紙,“我以為你是來談合同的。”

於臨:“你是來我和談合同的?你能跟我談合同?”

秦遇手指又放在太陽穴,“Ken的律師來,我只是在這裏看著。”

於臨頓了一下,還是遵從經驗,“我不信,你肯定是來搗亂的,要在我談合同時從中作梗。我經驗老道,及時止損。”

秦遇疑惑挑眉,“又不是我的合同,為什麽我要從中作梗?”

“開什麽國際玩笑?”於臨手腳麻利得很,嘴也沒閑著,“你哪次見面不想抽我?難道你秦遇如今突然失憶……不可能!你一定是裝的,然後打算繼續抽我!”

等了一會兒,看秦遇真的沒有任何動靜,他驚訝地問,“你真失憶了?”

“於臨,陸聞同期練習生,離開公司時有偷demo嫌疑,後地下rapper以音樂裁縫出名,五年前說自己要痛改前非……”秦遇像背誦課文一樣條條道出。

於臨急忙喊停,“大哥停停停停停!!!”他痛心疾首地就差跪下了,“我喊你哥行吧,我之前做過什麽垃圾事我自己知道,不用您一條一條來打我的臉了!”

話音剛落,他看到秦遇眼神夾雜著疑惑,似乎之前的那一長串只是為了證明自己沒有失憶。

於臨不可思議道:“真不打我?”

秦遇一怔,“為什麽要打你?”

可是記憶裏真的有打他一拳的畫面,還不止一次。

從於臨公司出來後已經正午,合同一個字沒看到,秦遇的手臂搭在車窗邊,手指不耐煩地敲著前座靠背,在皮質上敲出好聽的彈回聲。

這於臨到底什麽毛病?秦遇閉著眼向後仰進座椅靠背中,睫毛微微顫抖,從腦子回想起於臨見到他就飛速警覺的模樣。

再往前,從記憶裏吧扒拉出自己確實對於臨一直都沒什麽好聲好氣,滿打滿算五六年打過他兩次,見面就冷嘲熱諷的,於臨前科黑如火炭對不起陸聞在先,這幾年見到他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這人從良之後,終於知道自己有多混賬了。

可是不太對勁,不是於臨,是他自己有哪裏不太對勁……

“John,給我安排一個全身檢查。”秦遇突然睜開眼。

“出院的時候不是已經檢查過了嗎?”John疑惑地問,住院病歷還躺在他的包裏,防止秦遇突然暈倒醫院突然問起。

“全身檢查,查查腦子。”秦遇垂下眼,平靜地說,將查查腦子這種嘲諷的話說出平淡的語調,“我好像有點奇怪。”

這一句話炸主治醫生的毛,他撅著臀部在桌子上就差拿放大鏡看那報告上的小字。

“身體指標和出院前的檢查結果差不多,是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嗎?頭暈?腰痛?傷口處給我看看?”醫生背著手圍繞他轉了一圈,覺得這人氣色還算可以,除了臉色有些蒼白。

“我的腦子感覺像蒙了一層霧。”秦遇指了指額頭,“我現在好像感受不到應該有的情緒。”

醫生對著腦部CT看了又看,術業有專攻,幹脆抓了精神科過來。

“前額葉損傷。”精神科醫生匆匆趕來後,不是什麽大不了的病癥,失望地摘下眼鏡,“當時爆炸傷到腦子了嗎?”

“當然沒有!”他的主治醫生對此質疑憤憤不平。

“那可能就是單純的額葉損傷,正常現象,現代人熬夜、作息不規律、吃飯不規律或者過度減肥營養不均都對腦部神經元有所影響,頂多就是記憶力下降,至於你說的感知不到情緒的發生,前額葉和杏仁體掌管情緒管理,可能爆炸的沖擊影響到了,放心不會失憶,只是對情緒的認知能力下降了而已。”

“而已?”John眼眶頓時紅了,“他是演員,還是個音樂制作人,沒有情緒怎麽演習?怎麽寫歌?”

“愛莫能助。”精神科醫生沒少見這類情況,一般得出結論後情緒最不穩定的就是隨行家屬,精神科腳步賊快,一溜煙兒就沒了。

秦遇反而是情緒最穩定的那個,剛一出院就催著抹眼淚的母親上飛機回去,對待John也一如既往,甚至最近和Ryan打了電話詢問是否最近需要回美國……

一切看起來都沒有什麽改變,除了他自己翻出的絲絲不對勁,終於在今天得到答案。

簡而言之,他有著所有的記憶,卻失去所有的情感。

他低下頭來,如果有人此時路過這裏,會發現這個男人做出個西施捧心狀的奇怪動作。他輕輕摸著自己的胸口,心臟一如既往地康健跳動,卻有綿綿的酥麻順著經脈流淌。

“沒事兒秦哥,我看你這副樣子和我剛認識你的時候差不多,你肯定還能繼續演戲的,大不了我們不走體驗派,走技巧派……”

正說著,John熱淚盈眶地又接起了電話……

陳時初辦公室今天只迎來不送往,難得能賴在他這裏的人都在。

Tenn因為該死的酒店縱火案被發配澳洲剛回來,當初不能跟進消息的他只能幫著咣咣砸錢,好在資本雄厚,再加上經過兩個月的調查也沒查出個囫圇吞棗,陸聞終於可以短暫地放出來歇口氣。

陳時初迷信得很,拿艾草煮的水這兒也噴噴,那兒也灑幾滴。

於臨就是這時候進來的,他以為只有陳時初自己在,一進門就喊,“秦遇腦子有什麽毛病嗎?他進醫院又不是我搞的,我找Ken合作他來搗什麽亂?”結果一進門就被挨了一腳踢。

陳時初努了努嘴,可惜暗示做給傻子看。

“我這不是受托好不容易聯系到國際巨星Ken想要談一談單曲的播放權,可惜Ken已經回去了,喊秦遇來幫他敲合同細節。好家夥我進門一看是他就知道沒戲了,就準備走人,他還不讓我走問我為什麽不試圖說服他,我沒眼色的時候被他抽,有眼色了還要被他用言語羞辱早已從良的我。”於臨兩手一攤,“你說這叫什麽事兒啊!”

Tenn饒有興趣地探頭,“他怎麽羞辱你的?”

“他把我之前做過的事情又覆述了一遍……”於臨嘴巴比腦子先跑,“你為什麽對我眨眼?”

“他……還好嗎?”沙發上的人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於臨這才發現陸聞坐在那裏。

陳時初撒艾草水的動作突然一頓,氣氛一時間變得十分古怪。

於臨摸不著陸聞什麽意思,點頭認了,“三天前就醒了,我看話說得挺利索,就是有點……”

“他回洛杉磯的話也給我訂一張票。”

“你知道你這時候出境是什麽意思嗎?”陳時初奪下手機迅速掛掉,他嚴肅地說,“你爸剛被舉報,你這時候出去就是潛逃。”

“我不想放手了。”陸聞擡眼看他。

陳時初手中的噴霧瓶快被攥出水滴,“再等一等。”他的語氣幾近哀求,“別瘋了,等一切塵埃落定想怎麽走怎麽走。”

屋內一片寂靜,誰也無法判定這粒沾上就爆的塵埃什麽時候才會落下。

外頭不知道在說什麽,連這個房間都依稀能聽見,正打巧兒碰上有人來敲門,順著他來的方向望去,被一群練習生七嘴八舌地圍起來的中心,秦遇略帶蒼白的面孔順著看了過來。

陸聞的腦子轟的一下,那個兩個月前還微笑著對他說沒事了的人,此刻正坐在會客室的沙發,衣著修身西裝,柔軟的碎發掃在顯得略微瘦削的臉龐,曾經顧盼神飛總是帶著笑的那雙眼睛,此時正向他投來冷漠陌生的視線。

餘光看到陸聞倏然按下去的神色,於臨的聲調過山車倒入深海,蚊子哼哼也沒擋住最後一句話:“這麽冷漠,還不如失憶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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