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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樣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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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樣生活

硬要回想這一天有什麽特別,秦遇只記得那天天很藍,他剛一出門就有種異樣的感覺,那應該是一種預感。

這個預感在他從車裏出來,看到隔壁車位是於臨的時候變成了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種預感,有人趁著大家都不在,帶著亂七八糟不討人喜歡的話非要說給他聽,看來是上次那一拳不長記性。

“嗨?”於臨面對著他,瘦削的臉上勉強擠出一點點笑容。

這聲招呼簡直莫名其妙,秦遇差點條件反射地嗨回去。這人挨過打之後就變得有禮貌了?他矜持地點了點頭,繞過他打算離開。

沒想到這人不識相,挨著就要靠近上來,完全不記得上次這麽幹就挨了一拳。

秦遇警惕地後退幾步,才沒有被攀上肩膀。即便如此,他還是伸出一只手來拍了拍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有事說事,別動手動腳。”他神情冷淡。

“不想聽寒暄嗎?”於臨細長的雙眼瞇起,盯著根本不看他的人。

秦遇攤開雙手,這還用問嗎?

“你寫的歌我聽了,真的很好。”

“謝謝?”秦遇挑了下眉。

“我是說,科切拉音樂節本來是你寫的歌詞,但被陸聞改掉了對吧?你有沒有想過,他一旦改詞就需要加上他的名字?”於臨諄諄誘導,“一旦歌詞有他的名字,別人都會默認他是一作,而忽略你才是寫歌的本尊。”

“你不覺得不公平嗎?”

“我聽了你寫的歌,你絕對是一位非常棒的音樂制作人,你會成為和陸聞一樣……不,你會超越他。但因為你們是一個團隊,你的光芒永遠被他掩蓋。考慮一下和我合作吧,我們可以簽署協議,你永遠是一作。”

秦遇有些不自在,這算是他第一次被其他人指出你很適合做一位音樂制作人,但誇讚的對方居然是曾經偷竊陸聞手稿的那個人?對方想要說服他的理由竟然是對他歌曲原創度分配不滿?

整個對話真是荒誕又好笑。

“你知道這個世界上最大的錯覺是什麽嗎?”

於臨聞言一頓。

“是‘我上我也行’。”秦遇憐憫地看著他,“你自己試過了對吧?”

看到於臨整個人都僵在那裏,秦遇捂著肚子笑彎了腰。

“裁縫終於縫無可縫了之後,你覺得你也能寫歌,你也確實會寫,但是效果反響並不好。”他又是冷笑一聲,“你並不是一開始就想到我的,讓我猜猜你找了幾個槍手?他們是不是都寫不出你想要的陸聞的感覺?”

突然福至心靈,他想起來一件事,不經思考就脫口而出,“而且你的舊稿也用完了?”

話音剛落,對方的臉肉眼可見變得漲紅。

看來是猜對了。

“最開始那一批通過陸聞舊稿被吸引來的你的粉絲,最近是不是在討論你最近幾年的變化?覺得你江郎才盡了?”

“所以你過來貶低我,讓我覺得跟陸聞幹沒什麽前途,告訴我會被他的光芒所掩蓋。”秦遇突然覺得於臨的想法是那麽顯而易見的可笑,他微微挑了下眉梢,“你之所以有這種想法,是因為你本身將自己困在了模仿陸聞的漩渦中,除了縫合你不會別的。”

他眼神帶著不加掩飾的鄙視,鼓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向前探身壓低聲音,“或許你從來都沒有感受過自己的風格。”

“而我,寫得出來我自己的歌。”

於臨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他一動不動地凝視著秦遇。

都知道膝蓋被磕青的地方再按一下會更痛,而秦遇在上面拿個錘子在蹦迪。氣發出來後,他感到一種難以形容的輕松。

他微笑地揚長而去,沒有看到身後的於臨眼底一閃而過的怨毒。

待他走遠後,憤怒的於臨一腳踹向自己的車,頓時發出“嗶——嗶——”刺耳的警報聲,下一秒,車門就微微凹進一個圓坑,引來無名路人側目。

秦遇清清爽爽上樓去見醫生。

“今天感覺怎麽樣!”醫生臉色算不上和藹,例行公事地問道。

“好得很。”秦遇舉起兩只手,伸出兩個大拇指,神情十分放松。

“好,那我們開始。”醫生探身掛起他的CT,舉起一支筆點了點某個地方,透過閱片燈的光線清晰地看到人體內部構造。

秦遇看不懂,他頭一點一點地,跟著醫生點的地方看。

“照目前看來,耳朵只是外因。”醫生點了下CT下方,“CT可以看出沒有什麽陰影,但根據喉鏡來看,應該是痙攣性發聲障礙,和之前猜測的耳部受傷沒有太大的關系,聲帶痙攣的情況還算是早期,不幹預的話可能導致失聲,還需要進行進一步的檢查來判斷是單純聲帶過度閉合還是……”

說到這裏,醫生猶豫了一下,“現在給出的建議是休息靜養噤聲。另外,我院和美國一所研究院有相關研究的案例,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去美國治療?”

“您的意思是?”

“秦先生,我的女兒很喜歡你們組合,我知道你是個歌手。”醫生說,“但很遺憾,情況就是這樣,我只能說到這裏了。”

秦遇渾渾噩噩地走出診室,手裏拿著屬於他的診斷單。

“秦遇?”似乎有人認出他來了,在被粉絲看到眼淚掉下來之前,他跑了起來。

他的車在馬路上超了一輛又一輛,直到四周被憤怒喇叭聲環繞,才後知後覺感受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交警不耐煩地“咚咚咚”地敲他的車窗。秦遇慌裏慌張地往自己臉上一扣墨鏡,擠出一個難看的假笑,緩緩地放下車窗。

“找死啊開這麽快!”交警一邊普及安全教育,一邊給他開罰單,“這地方不能停車,拿了回去繳費,現在快走!”

見秦遇還楞楞的,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朝他用力揮了揮手,“走啊?這麽年輕耳朵就不好使了?”

本來不好使,但現在好了,耳朵沒事,但是吃飯的家夥以後可能要完了。

本來沒發覺有什麽問題,現在突然覺得嗓子酸澀。音樂節的時候,他確實發現嗓子閉合不上,猛灌檸檬姜茶才勉強上臺,

剛剛還在嘲笑於臨這個世界上最大的錯覺是‘我上我也行’,沒想到這麽快遭了報應。

一個主唱無法唱歌,秦遇苦笑,這是什麽苦情劇的情節……

他開了很久,直到聽到浪打的聲音才發現自己已經開到了郊區海岸邊。

秦遇站在岸邊獨自靜靜地待了很久,

背對著的是一樁又一樁豎起的鋼筋混凝土混合物,面前是寬闊無垠的海面,遠處有永不停歇來來回回的船體。

他的心逐漸平靜。

沒有他,他們三個人一起,也可以做得很好。

他還可以做一些別的事情,比如轉為幕後制作人,制作人的名頭太高,換成作曲人、作詞人,他也行。做音樂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他不想離開這個行業。

轉變雖然難以令人接受,但他認為自己可以做到。他甚至已經想好了新聞稿屬於他的那個詞——隱退。

有低頻雷聲在雲裏轟鳴,雨滴飄成線,從路人毫無察覺到砸下來只過了兩分鐘。

秦遇維持著傷感站姿保持了兩分鐘,擦了擦滿臉的雨水跑回車裏。

車窗劃過化成線的雨水,醫院的材料被他隨意地塞在副駕駛的手套箱裏。

潛意識裏,他還是不願現在就告訴大家這件事情。

再等一等,萬一還有什麽轉機呢?

***

身後有聲音傳來,是秦遇擦著濕漉漉的頭發從浴室出來,詹一幕聞聲一動,叮鈴咣啷碰掉了桌上的小東西。

秦遇突然面色大變,沖過來蹲下就往地上摸,拿起來確認沒事才放下心來,一回頭看見詹一幕神情覆雜地看著他。

“我上次就給他弄壞了。”秦遇解釋道,“這要是再弄壞一個,我非得吊死在門口謝罪不可。”

“你……”詹一幕垂著眼睛開口。

秦遇在手中旋轉那個小小的U盤,半晌沒聽到下一句,“怎麽了?”

“沒事。”詹一幕搖了搖頭,“是陸哥的U盤吧,怎麽放你這裏了?”

“這個嗎?我最近有點想法想要放進去,你說我是走搖滾風好還是Hip-pop呢?”

“已經寫好了嗎?”

“沒呢,剛打了底兒。”秦遇披著濕頭發甩來甩去地找吹風機,“一張專輯制作不能有太過割裂的曲風,我不能太依靠陸哥的意見。還是要獨立,要有自己的風格和想法。”

“真厲害呀。”

“是啊,時初哥走綜藝路線,你跳舞也成了超厲害的人物,陸哥就更不用說了,大家都在自己的領域發展很好。”他隨手將濕毛巾扔進臟衣簍,背對著打開吹風機。

“我也要更加努力才行。”他盯著鏡子說,“我不想就那樣隨波逐流地生活。”

咚咚咚,門突然被敲響了,緊接著被推開一條縫。

“小遇,有人給打電話讓你挪車。”是經紀人站在門外喊他。

“哎呀我剛洗了頭。”秦遇隨手將車鑰匙塞進門縫外,“哥麻煩你幫我挪一下車,拜托拜托。”

別的經紀人不知道,但Preview- P的經紀人就是幹這種雜活兒的,季葵接過鑰匙,下樓熟練地打火啟動。

打電話的鄰居是個剛考完駕照的新手,本身秦遇停得還算合理,結果對方硬是開不進去,

有紙張從袋子裏滑了出來,季葵彎下腰整理,一眼瞥到上面的小字“聲帶痙攣,建議靜養”。

他意外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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