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躺在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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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躺在一處
檔案室裏黑漆漆的沒有光, 好在他們常年生活在A62星，早已經習慣了黑暗中的目視。
江禾指著前方四五米開外的一扇大鐵門門環，“需要把門打開嗎？”
“別放出觸手。”肖森在江禾觸手出現之前提醒, “檔案樓裏的機關不喜歡異化物，異化物會觸發自毀程序。”
他說完，腰上被江禾的手擰了一把。
江禾：？？？
她臉上表情比肖森更震驚, “不是我。”
是觸手不滿被肖森喊做異化物發出的抗議。
肖森要比江禾淡定多了, “哦。”
聽起來像敷衍，更像在說：你說不是就不是。
江禾：……
肖森, “我甩你過去，你能抓住門環拉開嗎？”
他轉移了話題, 看起來像給她面子，不打算追究。
江禾更心塞了，“能。”
肖森, “門環朝外拉，拉開門後迅速跳進去，動作慢容易被兩門夾擊。”
江禾點頭：“好。”
她調整自己在肖森懷裏的姿勢，這一小塊地方也就僅能容納肖森的兩只腳站上面，但她要跳向門的位置，勢必會踢蹬肖森，朝他“借力”。
江禾對他道，“你蹲下，我站你肩膀上。”
肖森, “站在我手上。”
他蹲下後, 站在他肩膀上, 在江禾借力時，可以讓他保持蹲著姿勢不容易歪倒, 但站手上可不一樣。
首先，他雙手能承受她那不同於表面的體重嗎？
其次，萬一她雙腳一蹬，他的手被蹬斷怎麽辦？
江禾質疑的目光過於直白，肖森瞟了她一眼，“門角掛著沙漏，沒多少時間了。”
他這麽自信，江禾也不好再質疑。
於是踩在他雙手上，在他雙手朝前一送之際，她整個身體朝前撲去。
這扇門看起來離她只有三四米的距離，可她朝前一躍，驚愕發現，門的距離越來越遠，看起來像三四十米，距離遠，連門的輪廓也變得模糊。
好家夥！
江禾提著一口氣，雙腳在半空使勁朝前跨越，幸好有剛剛肖森那一送，她還能在半空在朝前一蹬。
連續兩次跨越後，眼看就要力竭，遙遠的門突然近在咫尺，江禾在即將下墜之際，伸手抓住了門環。
門環像由青銅金屬制成，非常結實，江禾掛在門上，微微喘息一口氣，瞟了眼門上方的沙漏。
沙漏還剩五分之一。
她扭頭望向肖森，肖森看起來離她很近，只有一米左右的距離，扣籃起來像是稍稍一跳就能躍過來，但剛剛江禾被“目測”欺騙過，自然不覺著她跟肖森之間只有一米。
她瞟了一眼，又瞟了一眼，突然大叫，“你腳下的石板在下沈。”
下沈速度很慢，如同溫水煮青蛙，所以才會讓當事人的肖森沒有察覺。
江禾朝他吼，“跳過來。”
她抓著門環，把自己的一只腳朝外伸展，盡量劈開，“跳過來，抓我的腳。”
不用她催促，肖森躬身半蹲，猛地一躍而起，朝江禾撲去。
他身形瘦削，剛剛那一蹲一躍，像只敏捷的豹子，爆發力十足。
沙漏只剩下了一點。
在肖森抓住她腳踝那一瞬，江禾的另外一腳蹬向門的邊緣，借力將門拉開，把腳上的掛件朝門內甩去。
與此同時，沙漏裏的沙子盡數落盡。
門朝外打開，江禾還在門環上掛著，在沙子漏盡那一瞬，打開的門快速朝外，江禾即將要被門夾住。
她總算明白肖森之前為什麽會提醒她門會夾人。
沒經歷之前她還想不到會有這種畫面，這門厚實沈重，她一手拉著門環，另一手撐著身後墻體，但門夾來的重力要比她的力氣大太多。
她的手在彎曲，眼看門就要壓在她的身上，“哢嚓”一聲輕響。
一根細細的棍子卡在了門和墻體中間。
肖森從門下方拽她的腳，“是我，快出來。”
那根小棍子堅持不了就會被門壓斷。
“別拉別拉。”江禾聲音急促，“別拽了。”
肖森：“怎麽了？”
江禾沈默一瞬，“胸卡住了。”
“胸怎麽能卡住，你吸氣，使勁吸……”肖森說到一半，聲音像也被卡住般消失了。
雖然在黑暗裏，雖然一個在門檻上趴著，另外一個在門後夾著，完全沒有面對面處在同一個空間中，但江禾還是感覺到了這一刻的尷尬。
她吸著氣，試圖朝外挪動。
“哢嚓！”
卡在門和墻上的棍子斷裂，整個門再次朝江禾夾去。
但馬上，門像是又卡住了，停止壓向江禾。
肖森咬牙對她道，“試圖朝外挪。”
不用他提醒，江禾趁這功夫朝外挪動，終於挪出門側，一躍跳進門內，回頭才發現肖森在用膝蓋頂著門的最下方。
見她跳回門檻，他拉住江禾的手，拽回膝蓋，門在他膝蓋抽出的瞬間“轟隆”一聲嵌進墻壁，門檻內的路也有了變化，出現了一層層朝上的旋轉臺階。
江禾註意道他的膝蓋骨被壓得血肉模糊，小腿以折斷的扭曲姿勢耷拉，她立刻扯下自己的袖子，試圖幫他簡單處理。
“不用管。”肖森瞟了眼蜿蜒而上的樓梯，“得盡快上樓梯。”
他語氣凝重，想必不盡快踩樓梯，又會有不可預料的後果出現。江禾轉而抓住他手腕，把人一扯背在背上，快速地朝樓梯沖去。
她一躍三四個臺階，速度很快就已經朝上沖了兩圈，回頭去看時到抽一口涼氣。
她身後的樓梯在快速地融化消失，變成咕嘟咕嘟冒著硫磺氣息的巖漿。
硫磺味而越來越濃郁，熱浪滾滾燒灼她的下肢。
江禾收回目光跑得更快了。
背上的肖森道，“按照這個速度，我們沒法沖上去。”
江禾猛提一口氣，速度發開到極致。
肖森：“我有一個辦法。”
江禾渾身都在流淌汗水，倒不是累得，而是熱的，她跑得太快沒有多餘力氣捧場詢問他，只等他自己說下去。
好在肖森也不是非要她問。
他緩了口氣，說，“再跑一百五十個臺階，離門就很近了，你放我下來，我把你拋上去。”
江禾：？？？
肖森這個提議雖然不靠譜，但江禾至少知道了，她離樓梯盡頭的門有一百五十多個臺階，而她的速度要比現在還要快，才能帶著肖森一起在臺階消失之前沖到門口。
肖森繼續說，“你想提速，靠速度把我們兩個帶到門口。”
這話顯然還有下文，江禾快速奔跑中等待他的下一句。
“只能有一個人通過門。只要你背著我，就一直看不到門，一直這樣氣喘籲籲渾身是汗地爬樓梯。”
他補充，“但是這些巖漿在不停吞噬樓梯，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你如果執意背著我，我們都會被巖漿吞掉。”
江禾沒出聲，她上樓的速度非常快，在肖森說這些話時，她數著腳下樓梯，發現已經到了一百五十階，正如肖森所說，她依舊沒能看到樓梯有盡頭，也沒看到有門出現。
滾燙的巖漿越來越近，江禾甚至聞到了頭發燒焦的味。
她猛地抓住肖森的胳膊把他使勁朝樓梯上方甩去。
在她把肖森甩出去的一瞬，樓梯出現盡頭，盡頭有一扇門，肖森被扔到門外，卻沒去抓門把手，而是扭頭望向江禾。
巖漿一直追著他們，江禾剛剛那一甩，雖然還在極力讓自己朝上奔跑，但速度依舊慢了下來。
連半個呼吸間的時間也不到，江禾的腳下的樓梯消失，她下意識抓向樓梯欄桿，堪堪抓住，還沒來得及跳躍，欄桿融化消失。
她的身體試圖二次攀越自救，但欄桿和樓梯融化消失的速度太快，江禾再次抓空，朝咕嘟咕嘟冒著泡泡的巖漿中墜落。
關鍵時刻，她的手被抓住。
江禾擡眼，發現是已經到了門口的肖森，一條黑色的脊骨從他的背部抽出纏住門把手，他吊在自己的黑色脊骨上落下來，堪堪在她掉入巖漿時候抓住她的手。
江禾盯著他背上的細長的黑色脊骨，腳下巖漿滾燙，她還有閑心問他，“這不算異化嗎？”
“不是。”肖森緩緩收回脊骨，兩人在朝上升去，“這不是異化。”
江禾似懂非懂，想起他還能把脊骨抽出變成黑色長刀，懷疑他的長刀是異化。
但正常人這樣把脊骨拉長抽出，怎麽都不算正常吧？
鬼使神差地，江禾問他：“你疼嗎？”
江禾的記憶裏，曾被陳志雲這樣抽取過脊骨，只是短小一截，但不打麻藥，疼得她嗷嗷直叫喚，所以才會下意識地冒出這麽句問話。
肖森沒答，他的目光裏映照著巖漿火，很亮，如同在他眼底燃燒了一把大火。
他反問江禾，“你不怕自己被巖漿燒成灰燼？”
江禾剛剛其實有賭博成分，她覺著以自己的敏捷，可以在拋出他後快速抓住樓梯欄桿，但他膝蓋受傷，敏捷度比她差得太遠，這事交給他肯定辦砸。
再則，她被礦區的巖漿火燒過，她自己也能冒巖漿，總而言之，她也算巖漿的一份子，就算沒抓住欄桿真掉進巖漿裏，被燒死的可能性也不會很大。
肖森沒等江禾回應，繼續又說，“我把你扔向門，你把門拉開，這次要迅速，別再被門夾住。”
聲音很快，或許是不太想知道江禾的真實想法。
“好。”江禾以為情勢緊急，而且被門夾這個事過於尷尬，她不想再重覆一次。
被肖森一甩而起後，她迅速抓住門把手，順帶抓住肖森的脊骨撲進門。
肖森被她到了門檻位置。他趴在門檻上，望向依舊被江禾拽著的脊骨。
江禾抓著的不是脊骨一端，只是中間段，脊骨另外一端被系在門把手上。
但門“咣當”砸在墻上後，和墻緊密相貼，肖森的脊骨很難再從門把手上扯回來，他朝江禾道，“把它拽斷。”
江禾楞了楞，這是他的脊骨，不是別的東西，可此刻已經沒有別的辦法，江禾微微垂眼，找到離門最近的位置拽斷。
被拽斷的脊骨瞬間躥回肖森的脊背，只有被門夾住的那一截露一點在外面，刺得江禾眼睛難受。
肖森沒註意江禾的表情，他在說話時候就已經朝門檻內滾，隨著江禾拽斷脊骨，門的上方降落一塊巨石，把門堵地嚴嚴實實。
江禾立刻扭頭望向肖森，“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肖森望向江禾的手指。
江禾的手指在滴水。
一滴一滴，如同滴水穿石，水滴落在地上，濺開。
江禾聽到的聲音是她自己手指滴水落地發出的。
肖森的手指頭同樣在滴水，不過他坐在地上，滴水的聲音很輕。
“怎麽回事？”江禾有些驚訝，猜測是這個新地方有古怪。
前兩扇門已經讓她明白，就算境況再兇險，只要成功找到門就能逃生。
所以她現在，需要在這個空間裏找到那扇逃生門。
四周都是墻壁，很空曠，頂部天花板上也在一滴滴的朝下滴水。
很快，耳邊全是密密麻麻的滴水聲。
身後的肖森對她說，“別找了，只有水漫過我們的身體，門才會出現在水底。”
江禾驚訝，再次瞟了眼滴水的天花板，“這些水滴落的速度不快，和我們的手指滴水速度一樣，地面很開闊，按照這種滴水速度，如果蓄積的水能漫過我們身體，我們身體裏的水分也早就滴完了吧？”
“對。”肖森點頭，“身體裏的水分在積水到達身體一半高度時會滴完。”
江禾低頭看著自己滴水的手指沈思片刻，又繞著空曠的四周查看，拿手砸墻，又腳踹地。
肖森也不問她為什麽這麽做，他望著她，哪怕這麽粗魯的動作，由她做出來也十分優雅。
他像在欣賞一場美好的演出，眼睛一眨不眨，不錯過她任何一個完美的動作。
“我有個想法，不知道管用不管用。”江禾擡頭對肖森說，“失敗的可能性也大，對了你上次怎麽打開門的？”
“我？我上次渾身水分滴完，倒在地上等著水漫過身體，才看到了水底的門。”
他補充，“身體失去水分的狀態有點難熬。”
有點難熬算委婉的說法，準確點來說，是想當地痛苦。
江禾：“那我就試試新辦法。”
總比渾身失去水份等待痛苦降臨要好。
地面不是金屬，是類似石頭一樣板磚地面，江禾蹲下身，一拳一拳地砸向地面。
把中央的地面都砸了一遍後，江禾開始整理砸開的裂隙石塊，把中間用石塊打磨成能容納兩個人躺下的平坦位置，像個長方形的棺材，和地面有一尺高的距離。
棺材式水坑搞好了，她這才又用石塊劃拉四周地面，劃出一條又一條的水溝。
原本的地面很平滑，她要做的就是用這些水溝把水都引進坑裏。
做好這一些，她累的滿身大汗差點虛脫。
當然，江禾其實清楚不是累的，而是手指頭不停滴水，虛脫的緣故。
不過依舊咬牙撐著一口氣走到肖森面前，把抓住他胳膊試圖提起他。
她還沒忘，他的膝蓋骨碎了，小腿彎折不宜走路，所以試圖把他拎起來放進坑裏。
肖森仿似知道她要做什麽，在被她抓住胳膊後立刻起身，“謝謝你扶我。”
江禾虛脫無比，聽他這麽一說，也就沒用力提他，“哦。”
雖然是扶著肖森，但她整個人幾乎全都靠在了肖森身上，她嘴巴幹裂，聲音嘶啞，“我好像不太對勁。”
“你一直在運動，運動會加速水滴的落下。你身體現在脫水很嚴重。”
怪不得啊，不過想到坑裏已經蓄了淺淺一層水，躺進坑裏後，江禾側頭第一時間要喝坑裏的水。
她倒是拿了兩瓶酒，但酒在她被門夾時擠碎，早知道現在會缺水，那兩瓶酒她一定要護好，哎可惜說什麽也晚了。
“這些水不能喝。”肖森制止她，“會產生幻覺，出現幻覺後無法分辨真正的門。”
江禾：……
雖然很難受，但都走到這一步了，江禾自然不會半途而廢，聞言抿了抿唇，把頭擺正。
為了轉移這種脫水帶來的不適，她問肖森，“上一扇門是火，這扇門是水，我們是不是還要經歷三輪。”
還剩金木土。
“只剩下一扇金門。”肖森對江禾能摸出這些機關的邏輯並不意外，他嗓音偏冷，在四周的滴水聲中如金玉輕響，或許是因為刻意壓低了，聲音竟然帶了幾分溫和，“第一扇門是土，腳下的土掉落，第二扇門是火和木，樓梯是木，這是水門。”
“火和木為什麽會在意扇門內？”江禾的關註點不是金門裏有什麽，她搞不懂別的都是一扇門，這兩家夥怎麽就湊一對了。
肖森，“我也很想知道。”
他這話意有所指，怪怪的，好像那個真正該知道的人是江禾一般。
不過江禾沒再出聲詢問，她太虛脫，上下眼皮沒能忍住，合攏在了一起。
迷迷糊糊間，她的嘴巴被掰開，黏糊腥澀的液體如絲線般流進她的口中，把她幹裂快要冒煙著火的喉嚨滋潤，又沿著喉嚨蔓延到五臟六腑，好似龜裂的土地被水流灌溉，昏迷間，她滿足地咕嘟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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檔案室裏黑漆漆的沒有光, 好在他們常年生活在A62星，早已經習慣了黑暗中的目視。
江禾指著前方四五米開外的一扇大鐵門門環，“需要把門打開嗎？”
“別放出觸手。”肖森在江禾觸手出現之前提醒, “檔案樓裏的機關不喜歡異化物，異化物會觸發自毀程序。”
他說完，腰上被江禾的手擰了一把。
江禾：？？？
她臉上表情比肖森更震驚, “不是我。”
是觸手不滿被肖森喊做異化物發出的抗議。
肖森要比江禾淡定多了, “哦。”
聽起來像敷衍，更像在說：你說不是就不是。
江禾：……
肖森, “我甩你過去，你能抓住門環拉開嗎？”
他轉移了話題, 看起來像給她面子，不打算追究。
江禾更心塞了，“能。”
肖森, “門環朝外拉，拉開門後迅速跳進去，動作慢容易被兩門夾擊。”
江禾點頭：“好。”
她調整自己在肖森懷裏的姿勢，這一小塊地方也就僅能容納肖森的兩只腳站上面，但她要跳向門的位置，勢必會踢蹬肖森，朝他“借力”。
江禾對他道，“你蹲下，我站你肩膀上。”
肖森, “站在我手上。”
他蹲下後, 站在他肩膀上, 在江禾借力時，可以讓他保持蹲著姿勢不容易歪倒, 但站手上可不一樣。
首先，他雙手能承受她那不同於表面的體重嗎？
其次，萬一她雙腳一蹬，他的手被蹬斷怎麽辦？
江禾質疑的目光過於直白，肖森瞟了她一眼，“門角掛著沙漏，沒多少時間了。”
他這麽自信，江禾也不好再質疑。
於是踩在他雙手上，在他雙手朝前一送之際，她整個身體朝前撲去。
這扇門看起來離她只有三四米的距離，可她朝前一躍，驚愕發現，門的距離越來越遠，看起來像三四十米，距離遠，連門的輪廓也變得模糊。
好家夥！
江禾提著一口氣，雙腳在半空使勁朝前跨越，幸好有剛剛肖森那一送，她還能在半空在朝前一蹬。
連續兩次跨越後，眼看就要力竭，遙遠的門突然近在咫尺，江禾在即將下墜之際，伸手抓住了門環。
門環像由青銅金屬制成，非常結實，江禾掛在門上，微微喘息一口氣，瞟了眼門上方的沙漏。
沙漏還剩五分之一。
她扭頭望向肖森，肖森看起來離她很近，只有一米左右的距離，扣籃起來像是稍稍一跳就能躍過來，但剛剛江禾被“目測”欺騙過，自然不覺著她跟肖森之間只有一米。
她瞟了一眼，又瞟了一眼，突然大叫，“你腳下的石板在下沈。”
下沈速度很慢，如同溫水煮青蛙，所以才會讓當事人的肖森沒有察覺。
江禾朝他吼，“跳過來。”
她抓著門環，把自己的一只腳朝外伸展，盡量劈開，“跳過來，抓我的腳。”
不用她催促，肖森躬身半蹲，猛地一躍而起，朝江禾撲去。
他身形瘦削，剛剛那一蹲一躍，像只敏捷的豹子，爆發力十足。
沙漏只剩下了一點。
在肖森抓住她腳踝那一瞬，江禾的另外一腳蹬向門的邊緣，借力將門拉開，把腳上的掛件朝門內甩去。
與此同時，沙漏裏的沙子盡數落盡。
門朝外打開，江禾還在門環上掛著，在沙子漏盡那一瞬，打開的門快速朝外，江禾即將要被門夾住。
她總算明白肖森之前為什麽會提醒她門會夾人。
沒經歷之前她還想不到會有這種畫面，這門厚實沈重，她一手拉著門環，另一手撐著身後墻體，但門夾來的重力要比她的力氣大太多。
她的手在彎曲，眼看門就要壓在她的身上，“哢嚓”一聲輕響。
一根細細的棍子卡在了門和墻體中間。
肖森從門下方拽她的腳，“是我，快出來。”
那根小棍子堅持不了就會被門壓斷。
“別拉別拉。”江禾聲音急促，“別拽了。”
肖森：“怎麽了？”
江禾沈默一瞬，“胸卡住了。”
“胸怎麽能卡住，你吸氣，使勁吸……”肖森說到一半，聲音像也被卡住般消失了。
雖然在黑暗裏，雖然一個在門檻上趴著，另外一個在門後夾著，完全沒有面對面處在同一個空間中，但江禾還是感覺到了這一刻的尷尬。
她吸著氣，試圖朝外挪動。
“哢嚓！”
卡在門和墻上的棍子斷裂，整個門再次朝江禾夾去。
但馬上，門像是又卡住了，停止壓向江禾。
肖森咬牙對她道，“試圖朝外挪。”
不用他提醒，江禾趁這功夫朝外挪動，終於挪出門側，一躍跳進門內，回頭才發現肖森在用膝蓋頂著門的最下方。
見她跳回門檻，他拉住江禾的手，拽回膝蓋，門在他膝蓋抽出的瞬間“轟隆”一聲嵌進墻壁，門檻內的路也有了變化，出現了一層層朝上的旋轉臺階。
江禾註意道他的膝蓋骨被壓得血肉模糊，小腿以折斷的扭曲姿勢耷拉，她立刻扯下自己的袖子，試圖幫他簡單處理。
“不用管。”肖森瞟了眼蜿蜒而上的樓梯，“得盡快上樓梯。”
他語氣凝重，想必不盡快踩樓梯，又會有不可預料的後果出現。江禾轉而抓住他手腕，把人一扯背在背上，快速地朝樓梯沖去。
她一躍三四個臺階，速度很快就已經朝上沖了兩圈，回頭去看時到抽一口涼氣。
她身後的樓梯在快速地融化消失，變成咕嘟咕嘟冒著硫磺氣息的巖漿。
硫磺味而越來越濃郁，熱浪滾滾燒灼她的下肢。
江禾收回目光跑得更快了。
背上的肖森道，“按照這個速度，我們沒法沖上去。”
江禾猛提一口氣，速度發開到極致。
肖森：“我有一個辦法。”
江禾渾身都在流淌汗水，倒不是累得，而是熱的，她跑得太快沒有多餘力氣捧場詢問他，只等他自己說下去。
好在肖森也不是非要她問。
他緩了口氣，說，“再跑一百五十個臺階，離門就很近了，你放我下來，我把你拋上去。”
江禾：？？？
肖森這個提議雖然不靠譜，但江禾至少知道了，她離樓梯盡頭的門有一百五十多個臺階，而她的速度要比現在還要快，才能帶著肖森一起在臺階消失之前沖到門口。
肖森繼續說，“你想提速，靠速度把我們兩個帶到門口。”
這話顯然還有下文，江禾快速奔跑中等待他的下一句。
“只能有一個人通過門。只要你背著我，就一直看不到門，一直這樣氣喘籲籲渾身是汗地爬樓梯。”
他補充，“但是這些巖漿在不停吞噬樓梯，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你如果執意背著我，我們都會被巖漿吞掉。”
江禾沒出聲，她上樓的速度非常快，在肖森說這些話時，她數著腳下樓梯，發現已經到了一百五十階，正如肖森所說，她依舊沒能看到樓梯有盡頭，也沒看到有門出現。
滾燙的巖漿越來越近，江禾甚至聞到了頭發燒焦的味。
她猛地抓住肖森的胳膊把他使勁朝樓梯上方甩去。
在她把肖森甩出去的一瞬，樓梯出現盡頭，盡頭有一扇門，肖森被扔到門外，卻沒去抓門把手，而是扭頭望向江禾。
巖漿一直追著他們，江禾剛剛那一甩，雖然還在極力讓自己朝上奔跑，但速度依舊慢了下來。
連半個呼吸間的時間也不到，江禾的腳下的樓梯消失，她下意識抓向樓梯欄桿，堪堪抓住，還沒來得及跳躍，欄桿融化消失。
她的身體試圖二次攀越自救，但欄桿和樓梯融化消失的速度太快，江禾再次抓空，朝咕嘟咕嘟冒著泡泡的巖漿中墜落。
關鍵時刻，她的手被抓住。
江禾擡眼，發現是已經到了門口的肖森，一條黑色的脊骨從他的背部抽出纏住門把手，他吊在自己的黑色脊骨上落下來，堪堪在她掉入巖漿時候抓住她的手。
江禾盯著他背上的細長的黑色脊骨，腳下巖漿滾燙，她還有閑心問他，“這不算異化嗎？”
“不是。”肖森緩緩收回脊骨，兩人在朝上升去，“這不是異化。”
江禾似懂非懂，想起他還能把脊骨抽出變成黑色長刀，懷疑他的長刀是異化。
但正常人這樣把脊骨拉長抽出，怎麽都不算正常吧？
鬼使神差地，江禾問他：“你疼嗎？”
江禾的記憶裏，曾被陳志雲這樣抽取過脊骨，只是短小一截，但不打麻藥，疼得她嗷嗷直叫喚，所以才會下意識地冒出這麽句問話。
肖森沒答，他的目光裏映照著巖漿火，很亮，如同在他眼底燃燒了一把大火。
他反問江禾，“你不怕自己被巖漿燒成灰燼？”
江禾剛剛其實有賭博成分，她覺著以自己的敏捷，可以在拋出他後快速抓住樓梯欄桿，但他膝蓋受傷，敏捷度比她差得太遠，這事交給他肯定辦砸。
再則，她被礦區的巖漿火燒過，她自己也能冒巖漿，總而言之，她也算巖漿的一份子，就算沒抓住欄桿真掉進巖漿裏，被燒死的可能性也不會很大。
肖森沒等江禾回應，繼續又說，“我把你扔向門，你把門拉開，這次要迅速，別再被門夾住。”
聲音很快，或許是不太想知道江禾的真實想法。
“好。”江禾以為情勢緊急，而且被門夾這個事過於尷尬，她不想再重覆一次。
被肖森一甩而起後，她迅速抓住門把手，順帶抓住肖森的脊骨撲進門。
肖森被她到了門檻位置。他趴在門檻上，望向依舊被江禾拽著的脊骨。
江禾抓著的不是脊骨一端，只是中間段，脊骨另外一端被系在門把手上。
但門“咣當”砸在墻上後，和墻緊密相貼，肖森的脊骨很難再從門把手上扯回來，他朝江禾道，“把它拽斷。”
江禾楞了楞，這是他的脊骨，不是別的東西，可此刻已經沒有別的辦法，江禾微微垂眼，找到離門最近的位置拽斷。
被拽斷的脊骨瞬間躥回肖森的脊背，只有被門夾住的那一截露一點在外面，刺得江禾眼睛難受。
肖森沒註意江禾的表情，他在說話時候就已經朝門檻內滾，隨著江禾拽斷脊骨，門的上方降落一塊巨石，把門堵地嚴嚴實實。
江禾立刻扭頭望向肖森，“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肖森望向江禾的手指。
江禾的手指在滴水。
一滴一滴，如同滴水穿石，水滴落在地上，濺開。
江禾聽到的聲音是她自己手指滴水落地發出的。
肖森的手指頭同樣在滴水，不過他坐在地上，滴水的聲音很輕。
“怎麽回事？”江禾有些驚訝，猜測是這個新地方有古怪。
前兩扇門已經讓她明白，就算境況再兇險，只要成功找到門就能逃生。
所以她現在，需要在這個空間裏找到那扇逃生門。
四周都是墻壁，很空曠，頂部天花板上也在一滴滴的朝下滴水。
很快，耳邊全是密密麻麻的滴水聲。
身後的肖森對她說，“別找了，只有水漫過我們的身體，門才會出現在水底。”
江禾驚訝，再次瞟了眼滴水的天花板，“這些水滴落的速度不快，和我們的手指滴水速度一樣，地面很開闊，按照這種滴水速度，如果蓄積的水能漫過我們身體，我們身體裏的水分也早就滴完了吧？”
“對。”肖森點頭，“身體裏的水分在積水到達身體一半高度時會滴完。”
江禾低頭看著自己滴水的手指沈思片刻，又繞著空曠的四周查看，拿手砸墻，又腳踹地。
肖森也不問她為什麽這麽做，他望著她，哪怕這麽粗魯的動作，由她做出來也十分優雅。
他像在欣賞一場美好的演出，眼睛一眨不眨，不錯過她任何一個完美的動作。
“我有個想法，不知道管用不管用。”江禾擡頭對肖森說，“失敗的可能性也大，對了你上次怎麽打開門的？”
“我？我上次渾身水分滴完，倒在地上等著水漫過身體，才看到了水底的門。”
他補充，“身體失去水分的狀態有點難熬。”
有點難熬算委婉的說法，準確點來說，是想當地痛苦。
江禾：“那我就試試新辦法。”
總比渾身失去水份等待痛苦降臨要好。
地面不是金屬，是類似石頭一樣板磚地面，江禾蹲下身，一拳一拳地砸向地面。
把中央的地面都砸了一遍後，江禾開始整理砸開的裂隙石塊，把中間用石塊打磨成能容納兩個人躺下的平坦位置，像個長方形的棺材，和地面有一尺高的距離。
棺材式水坑搞好了，她這才又用石塊劃拉四周地面，劃出一條又一條的水溝。
原本的地面很平滑，她要做的就是用這些水溝把水都引進坑裏。
做好這一些，她累的滿身大汗差點虛脫。
當然，江禾其實清楚不是累的，而是手指頭不停滴水，虛脫的緣故。
不過依舊咬牙撐著一口氣走到肖森面前，把抓住他胳膊試圖提起他。
她還沒忘，他的膝蓋骨碎了，小腿彎折不宜走路，所以試圖把他拎起來放進坑裏。
肖森仿似知道她要做什麽，在被她抓住胳膊後立刻起身，“謝謝你扶我。”
江禾虛脫無比，聽他這麽一說，也就沒用力提他，“哦。”
雖然是扶著肖森，但她整個人幾乎全都靠在了肖森身上，她嘴巴幹裂，聲音嘶啞，“我好像不太對勁。”
“你一直在運動，運動會加速水滴的落下。你身體現在脫水很嚴重。”
怪不得啊，不過想到坑裏已經蓄了淺淺一層水，躺進坑裏後，江禾側頭第一時間要喝坑裏的水。
她倒是拿了兩瓶酒，但酒在她被門夾時擠碎，早知道現在會缺水，那兩瓶酒她一定要護好，哎可惜說什麽也晚了。
“這些水不能喝。”肖森制止她，“會產生幻覺，出現幻覺後無法分辨真正的門。”
江禾：……
雖然很難受，但都走到這一步了，江禾自然不會半途而廢，聞言抿了抿唇，把頭擺正。
為了轉移這種脫水帶來的不適，她問肖森，“上一扇門是火，這扇門是水，我們是不是還要經歷三輪。”
還剩金木土。
“只剩下一扇金門。”肖森對江禾能摸出這些機關的邏輯並不意外，他嗓音偏冷，在四周的滴水聲中如金玉輕響，或許是因為刻意壓低了，聲音竟然帶了幾分溫和，“第一扇門是土，腳下的土掉落，第二扇門是火和木，樓梯是木，這是水門。”
“火和木為什麽會在意扇門內？”江禾的關註點不是金門裏有什麽，她搞不懂別的都是一扇門，這兩家夥怎麽就湊一對了。
肖森，“我也很想知道。”
他這話意有所指，怪怪的，好像那個真正該知道的人是江禾一般。
不過江禾沒再出聲詢問，她太虛脫，上下眼皮沒能忍住，合攏在了一起。
迷迷糊糊間，她的嘴巴被掰開，黏糊腥澀的液體如絲線般流進她的口中，把她幹裂快要冒煙著火的喉嚨滋潤，又沿著喉嚨蔓延到五臟六腑，好似龜裂的土地被水流灌溉，昏迷間，她滿足地咕嘟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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