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銅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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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銅鏡（上）
“你是說你們兩個火急火燎地去極寒之地，是為了拜堂？”鄭祥拿著手上精致的糖盒，質問道。
“咳咳，這麽驚訝做什麽，當然啊，這事不是我提的，是他提的，哎呦，你懂的啦，他真的很想跟我拜堂。”櫟銘提溜著一大串糖盒，挨個發了下去。
幸虧餘奚沒聽到這話，不然又要怒這人不要臉的技術又增加了。
“可是，大哥，不是你拉著師叔……唔唔唔……”鄒文化剛開口，就被櫟銘無情捂嘴，他假笑：“多吃點糖，少說話。”
雷完這一圈的人，櫟銘繼續提溜著糖盒去了另一邊，還沒進門，他就喊道：“你們怎麽知道我成親了！”
原本正和墨寒他們聊天喝茶的餘奚直接一口茶噴了出來，面紅耳赤地揪著櫟銘的耳朵往外走。
“師！師尊！耳朵要被揪下來了！”櫟銘哀嚎。
“閉嘴！”餘奚臉上幾乎要燒起來，果然他就不應該提這事！
“年輕人就是有活力。”鄭思晚感嘆。
“小鄭啊，小小鄭是不是也要成親了，你馬上就能抱到小小小鄭了。”陶悠百無聊賴玩著頭發，因為又惹氣了天帝，陶悠再次被丟了下來，正好被雲游的鄭思晚撿到，帶回了清弦門，被陶悠當做了長期飯票。
清弦門也不差這張嘴，於是陶悠便心安理得住了下來。
“鄭祥這小子還在矜持呢，他要像小櫟一樣，小小小小鄭我都能抱到了。”鄭思晚打趣道。
臧月閣哀嚎聲不減，餘奚又羞又氣，不再理會櫟銘，這可把櫟銘急壞了，做著鬼臉惹著餘奚。
餘奚擡起臉，幽怨地看著櫟銘，他的嘴唇被親的紅腫，櫟銘心虛道：“這我真不是故意的。”
餘奚冷笑：“你就是！”
他倆鬧了好一會，才開始收拾大家送來的禮物。
從衣服首飾到筆墨紙硯甚至鍋碗瓢盆應有盡有。
餘奚埋頭收拾了好一會，才終於理出一片幹凈的地方。
櫟銘從他手中接過一個被包裹的嚴嚴實實的扁圓物體。
“這是啥？”櫟銘拿起它顛了顛重量，還挺重，他又放了回去。
“是外婆送來的，好像是我娘的東西。”
“咱娘的東西？”櫟銘解開布帛，裏面是一面光滑明亮的銅鏡。
他倆看了一會，也沒看出個明白，櫟銘便聽他的話，重新把銅鏡用布匹裹了起來，放到了一旁。
兩人從早收拾到晚，等到把所有東西收拾完後，安樂堂已經關門了。
他倆互相看一眼，默契地朝後山走，去開小竈。
趁櫟銘在小廚房忙活，餘奚接了餘然然回來，三人圍著小桌簡單的吃了飯，洗漱完畢後，餘奚才回了臥房。
櫟銘最先洗完澡，早早開始暖被窩。
看見餘奚走近，他掀起被子的一角，等到餘奚剛坐上床，立刻把人拉入懷裏。
餘奚一下子被溫暖包裹，他尋了個舒服的姿勢，瞇著眼靠著櫟銘的肩，像極了一只曬太陽曬舒服的狐貍，看得櫟銘心癢癢的。
察覺到腰帶脫落，餘奚按住了他的手，“不可以。”
“就一次。”櫟銘繼續窸窸窣窣地解他的腰帶。
餘奚白了他一眼，“你昨天，前天，大前天都是這麽說的。”
“我沒有，你記錯了。”櫟銘死不承認。
“呵。”餘奚冷笑。
櫟銘耍無賴道：“你變了，你不愛我了，沒成親前，你都不會拒絕我的，果然得不到才是最好的。”
“那是因為你之前懂得節制，你再扯試試看，你還扯！”
兩人在榻間打鬧，玩到午時才消停。
等他倆終於睡下，原本放置在桌案上被包裹好的銅鏡，卻透過布匹發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櫟銘醒來就看見餘奚安安靜靜的坐在他身邊打量四周。
他沒有絲毫猶豫，從後抱住這人的腰，感覺到這人瞬間挺直腰背，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夢裏的餘奚怎麽和現實裏的一個反應。
但是很快他就知道為什麽了。
餘奚轉頭，居高臨下看著他，然後捏著他的臉用力擰了一下。
“痛痛痛！”櫟銘跳了起來，他吃驚：“這不是夢嗎？”
“你覺得呢。”餘奚道。
“好吧，那就不是夢。”櫟銘重新蹭著他，嘟囔道：“那誰那麽無聊，搞個幻境出來。”
餘奚剛要答話，就聽到遠處傳來聲音。
兩人鬼鬼祟祟摸了過去。
就看見一狐族少女為另一狐族少女打著傘。
“爹真的是！非得讓本小姐嫁給那個什麽鄭思晚，什麽人妖大戰後妖族也要拿出誠意，難道誠意就是把我嫁給一個我連見都沒見過的人嗎！小翠兒！你說是不是！”被傘罩住的少女怒聲道。
撐著傘被稱作小翠的少女忽然被點到名，她有些慌張道：“小姐，你小聲點，咱們是悄悄溜出來的。”
少女連忙捂住了嘴，做賊心虛一般四處張望，她道：“那我們快走吧，別被抓住了。”
小翠應了聲，她們的身影直直穿過在草叢裏偷看的兩人。
櫟銘看著被傘罩住的少女，她和餘奚有五分像，於是震驚道：“咱爹娘還給你生了個姐妹？”
餘奚抽了他一下：“你找抽啊，快跟上。”
兩個人意識到對面看不到自己後，就這麽跟在了他們後面。
少女一路上東躲西藏，直到到達了一小溪旁，才停下。
“夠遠了吧！本小姐出門都是坐步輦的，從來沒有走過那麽遠！”
櫟銘眨眨眼：“這不才走了一裏路不到嗎？”
餘奚沒理他，帶著探究的意味看著對面的少女。
忽然他們聽到了一聲壓抑的悶哼。
狐族的耳力一絕，他們也不落後，幾個人同時看向聲音發出的地方。
剝開雜亂的草叢，他們看到了繁茂的古樹下，坐著一個低著頭看起來昏迷過去的年輕人，他的身上有數十道傷痕，看起來是被魔物攻擊的。
他的雙眼被白綢蓋住，應該是個盲人。
“那是什麽？”
“小姐，那是人，還是個瞎子。”
“哦，他還活著嗎？”
“看起來快死了。”
少女嫌棄地瞥了一眼，就在這時，年輕人終於歪倒在地，她們終於看到了他的面容。
櫟銘睜大了眼：“師尊，你和他也長的好像！”
隨後，一個可怕的猜想浮上了他的心尖，“這不會是咱爹娘吧！”
餘奚楞楞道：“咱，爹娘嗎……”
原本想要離開的少女，忽然瞥到了地上躺著人的臉，瞬間花癡道：“小翠兒！他長的好好看！”
“……”
小翠兒假笑道：“小姐，我們要被殿下抓回去了。”
“帶著他走！那麽好看的一個人躺在荒郊野外，還受著傷，死了怎麽辦，罪過啊罪過啊！雖然我們正在逃亡！但是把這麽一個大美人丟下，實在是做不到啊！”
餘奚震驚地看著，雖然他知道他們最後在一起了，但是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餘欽，和旁邊依舊在犯花癡的雲自清，他不禁為他爹的性命捏了把汗。
“小姐！慢點跑啊！”小翠兒匆匆收了傘，跟著扛著男人依舊跑的飛快的少女。
“走啦！”櫟銘拉著他的手，緊緊追著他們。
直到跑到了一處洞穴，他們才終於停下。
待洞穴裏生起火，小翠兒出門尋了水源後，雲自清拿了手帕仔細擦去了餘欽臉上的血汙，才發現這人擦了臉後更好看。
“我爹真的是，就算要聯姻，也得找這麽帥的啊！怎麽能讓那個看起來都能當我叔的人來和我聯姻，聽說他還有未婚妻，本小姐才不屑當棒打鴛鴦的人呢！”
“就是就是。”小翠兒附和。
在他們交談時，餘欽慢慢蘇醒，原本蓋著眼睛的白綢也在同一時滑落，他下意識又閉上了眼，慌亂地重新系上綢帶。
“多謝姑娘相救，”餘欽的臉有些紅，但是當他看到雲自清和小翠毛茸茸的狐耳時，面上的血色全無。
餘欽平時出門都用白綢蓋著眼睛，但他其實並不是盲人，只是因為年幼時眼睛被妖物所傷，不是很能見光，所以他極其痛恨妖物。
“你……是妖？”餘欽手中已經悄悄捏住了符紙。
“我不是妖，難道還是人啊，這荒郊野嶺哪裏有人的存在！哦，除了你。”雲自清毫無察覺。
“小姐，他既然活了，我們就快走吧！”
“知道了，你急什麽。”
餘欽悄悄坐直身，但是壓到了傷口，他悶哼一聲，又倒了回去。
“不要亂動呀，本小姐還沒給你療傷呢，衣服脫了，快點！”
“？”餘欽迷茫了一瞬間，然後臉瞬間爆紅，但是他畢竟是個傷者，雲自清已經按著他脫了上衣。
在極寒之地露上身在街上走的多了去了，雲自清也覺得沒什麽，但是餘欽是人，他還沒有奔放到那個程度，只能緊緊按著自己的腰帶。
雲自清奇怪：“我又不脫你褲子，你躲什麽？”
“……”餘欽的脖子根都紅了，幸虧小翠兒出去放風了。
雲自清伸出手，輕輕按在他的傷口上，原本猙獰的傷口，微微發著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愈合。
“多謝……”
“你是不是只會說這一句啊。”雲自清白了他一眼。
看著面前嬌俏的少女，餘欽又悄悄紅了臉。
“小姐！快跑！殿下追上來了！”
雲自清一股腦爬起，她張了張口，好像要說什麽，但已經被小翠拉著跑了。
餘欽緩了一會，慢慢走到洞穴門口，雲自清已經沒了身影，但不遠處有大量的狐族士兵正在找尋著她們的蹤跡。
餘欽悄悄布置了個迷陣後，撿起少女因為跑的太匆忙而落下的香囊，放在了乾坤袋裏。
“咱爹娘相遇原來是這樣啊。”櫟銘又黏了上來。
餘奚推不開他這個巨型牛皮糖，道：“還不趕緊放開。”
櫟牛皮糖堅定道：“不要。”
兩人鬥嘴期間，場景變換。
似乎到了一處墓地，櫟銘打了個寒顫，餘奚轉頭看他。
“不冷。”櫟銘搖頭。
餘奚點點頭，還是拉緊了他的手。
餘欽似乎正在尋找小鬼的蹤跡，他拿了一個羅盤，上面的指針顯然已經被人損壞。
在他後面的人哈哈大笑，被一青年驅趕走了。
餘奚辨認了一下：“鄭思晚。”
櫟銘震驚：“年輕時的掌門大叔？怎麽和現在長的一樣。”
餘奚瞥他一眼：“這話不許當著他面說，聽見了嗎。”
“哦。”
“你和謝涵怎麽樣了？”餘欽開口。
“馬上就要成親了……師尊卻執意讓我和那個雪狐的公主聯姻。”鄭思晚越說聲音越哽咽。
“哭有什麽用，我去和她談，你抓緊和謝涵成親。”餘欽起身。
“沒用的，他們達成了共識，要培養出最強的瓚顏，師尊把我禁足了，他不然涵兒過來找我，小欽你咋就沒了靈力啊，我不想和涵兒分開。”鄭思晚嚎啕大哭。
餘欽嫌煩，離他遠了點，“吵死了，滾一邊去。”
“哦。”鄭思晚抹淚，走到另一邊哭去了。
餘欽伸手，一條白綢繞著他的手腕纏繞，餘奚看了一下，這種已經開了靈智的靈器如此親昵地纏在人身上，絕對不是沒有靈力的人，相反靈力十分強悍。
餘欽低語了幾句，白綢重新纏到他的雙眼上，從外看，就像一根沒有生命的布條。
他拿了壞了的羅盤，往墓地深處走去，幾只小鬼在偷吃著貢品，他幾乎是用蠻力把他們收服，依舊沒用靈力。
原先嘲笑他的那一批人又折回來笑他，餘欽沒有理會他們，依舊自己做自己的。
直到不遠處發出一聲少女的驚呼，他們才戛然而止。
“原來是你啊，黑燈瞎火的幹嘛要在墓地裏抓小鬼。”雲自清疑惑道。
因為餘欽的迷陣繞昏了那些士兵，所以雲自清和小翠順利逃脫，她們來到了人界，並且順利偽裝成人類度過了一周。
她倆沒什麽心眼，外邊的人看了也以為是哪家小姐帶著丫鬟來體驗人生了。
餘欽不知道怎麽回答她，反問道：“你怎麽會在這。”
“迷路了唄，然後就一路走過來了。”雲自清道。
“……你要去哪？我帶你去。”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餘欽低聲道：“抓小鬼換賞金，晚上小鬼會多一些。”
雲自清沒嘗過沒錢的滋味，她疑惑道：“你很缺錢嗎？”
餘欽有些窘迫，但他還是點點頭。
“這種小東西，一只多少錢呀？你抓的怎麽那麽吃力？你幫我忙，我付你錢好不好。”
她嘰嘰喳喳的像只麻雀，餘欽幾乎要被她吵暈了頭，不過他還是捕捉到了最後一句話——付錢。
他倆走遠了點討論，小翠兒則盯著剛才嘲笑餘欽的人，小姐說了，要好好教訓一下他們。
小翠兒摩拳擦掌。
“你讓我幫你回去應付催婚？”餘欽睜大了眼。
“對啊對啊，”雲自清可憐兮兮看著他，“我父母說了，要把我嫁給一個看起來都能當我叔的人，我一點不喜歡他。”
“不行。”餘欽拒絕道。
“為什麽不行，我可以給你錢！”雲自清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兩？餘欽有些心動，他還沒心動完，雲自清就道：“一百金！不行本小姐還能加！”
“……成交！”餘欽屈服了，絕對不是他被一百金迷花了眼。
雲自清歡快地在他身前走著，她對這輕車熟路，絲毫看不出是迷路了的樣子，但是餘欽絲毫沒有察覺，他捏著腰上的錢袋，裏面是整整三十兩！雲自清隨手摸給他的，說讓他跟著回客棧商討計劃。
三十兩，他要捉三千只小鬼！
眼淚順著嘴角落了下來，他痛哭，錢原來這麽好賺。
雲自清拉著他上了客棧，進了房間後，她道：“這麽東躲西藏，遲早會被我爹找到了，所以倒不如直接和我爹坦白我有心上人了。”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餘欽答應了。
雲自清歡呼了兩聲，接著道：“那我們明天就走吧，你今天就在這歇下吧。”
餘欽應了聲，走到屏風外的軟榻上坐著守夜，任憑雲自清怎麽跟他說隔間還有床，他都沒有吱聲。
雲自清拗不過他，裹緊被子，很快就入睡。
餘欽則在反思自己，他遇鬼殺鬼，遇妖殺妖，怎麽對雲自清就松了手呢。
他反思了好一會，才得出結論，一是雲自清救過自己，二是她給的實在太多了。
餘欽把銀子塞在了乾坤袋最深處，又封了道封印，才心滿意足地守夜。
餘欽端坐在那守了一夜，除了腰坐酸了，出去走了兩圈，幾乎沒有動靜。
所以聽到門外的動靜，他第一時間開了門。
門口的小翠兒“啊”了一聲，立刻捂住了嘴，小聲道：“我叫我家小姐起床。”
餘欽點點頭，側身讓她進屋，因為雲自清睡覺的地方，離他坐的地方隔了一個房間，所以小翠兒也沒說什麽。
只聽到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音，雲自清已經收拾完走出了臥房。
小翠兒跟著她出門。
三人還了鑰匙，找了處空曠地，趁小翠兒畫傳送陣的功夫，雲自清道：“待會你不要緊張，我娘很好說話的。”
餘欽看她，沒說話。
她繼續道：“不過我爹他就是個有病的，入贅的還那麽狂，天天想著把我嫁出去。”
“好，我盡量。”
“你身為修士居然沒有靈力。”雲自清有些苦惱，“我娘也同意把我嫁給那個鄭思晚的原因就是聽說他是個很強的修士。”
餘欽睜大了雙眸，但是由於他的眼睛被白綢蓋住，所以雲自清根本沒有發現。
“鄭思晚？你是那個狐族公主？”
雲自清瞥他一眼，“你難道現在才看出本小姐的身份嗎？”
“師尊，既然咱娘原先要嫁給掌門的原因是因為掌門靈力強，後面又嫁給咱爹，這說明咱爹有靈力這事暴露了，他隱藏了那麽久應該不是被人發現的，很有可能是為了讓掌門和他老婆能在一起才主動暴露的，掌門和咱爹啥交情啊？”櫟銘越看越迷糊。
餘奚蹙眉，想了一會道：“好像是因為一次圍剿鬼族時，掌門救了他，自己躺了半年，差點死掉了，後面我爹的靈力就突然消失了，應該是從那時候他就開始隱藏靈力，掌門就成為了全門派最強，因為門派最強的修士可以得到最好的待遇。”
這點事還是鄭思晚剛把他找回去時，帶著醉意說的。
兩人交談時，場景再次變換，這個地方兩人都十分熟悉，前不久兩人才在這拜了堂。
他們跟著餘欽三人來到了極寒之地宮殿內，一擡眼就看見了外婆和一個陌生的狐族男子。
“你還知道回來。”那男子怒喝。
雲自清翻了個白眼，嗆聲道：“本小姐說了，要嫁你去嫁！你再去入贅一次吧！本小姐已經找到了真愛！”
外婆在旁邊憋笑憋地臉通紅，雖然她的發言權最重，但是她沒有開口，而是看著父女倆鬥嘴。
“我是你爹，你得聽我的！”
“誰聽你的！我要聽你的我就去赤狐族那裏！”
兩人之間硝煙四起。
餘欽直覺不能讓金主受欺負，所以他開口：“叔叔，我對清兒是真心的。”
外公極其憤怒：“你居然找了個瞎子！”
餘欽：“……”
算了，他微笑。
雲自清的手被他握住，她臉上浮來紅暈，輕輕回握住他。
外公怒不可遏，提劍便要砍了餘欽，還沒等雲自清反應，餘欽低聲道：“失禮了。”
他遮蓋雙眼的白綢脫落，一頭被他握在手中，一頭快速纏繞住外公手上的長劍，只聽到清脆的哢擦聲，他手上的劍已經斷裂了。
雲自清從他懷裏探出頭，第一次看見餘欽的雙眼。
很漂亮的棕色瞳孔。
在清一色淡藍色瞳色中，突然出現了其他瞳色，雲自清好奇之餘，有些氣憤：“原來你有靈力，還裝瞎！”
餘欽低頭，發覺雲自清還在他懷裏，連忙松了手，他剛想回答雲自清的問題，臉卻忽然紅了，一直紅到了脖子根。
雲自清喋喋不休：“幹什麽！心虛了是不是！你看著本小姐的眼睛！還沒有人敢騙我！”
餘欽被她扯著衣領，但他還是執拗地轉頭，只是小聲道：“你離我太近了。”
“本小姐可是付了你一百……呸！你是本小姐認定的未婚夫，離你近點怎麽了！你還沒回答我問題呢！”
二老被晾在一邊，外公額上青筋暴起，幾次想打斷他們，但是都被外婆攔了下來，兩人小聲討論了一會，終於外公忍著怒火道：“你是哪個門派的。”
餘欽擡頭：“靈劍宗，餘欽。”
外婆吃驚道：“你和那個鄭思晚一個門派的？”
“他是我師兄。”
餘欽生的好看，靈力也充沛，自己女兒也喜歡，外婆淡藍色的眼珠滴溜溜轉了一圈，拉著外公出門，邊走邊笑瞇瞇：“你們繼續聊，小欽門派那邊我來處理。”
外公嘴裏嚷嚷著什麽，被外婆一個巴掌下去打斷了。
“……你和你家人的相處模式一直這樣的嗎？”
雲自清氣鼓鼓地哼了一聲，躲在一旁生悶氣去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那你為什麽和我隱藏你有靈力的事情！本小姐第一次做英雄救美的事，居然是假的！”雲自清掃視了一下餘欽，心裏暗暗道，就算是個美人又怎麽樣！
“這個有原因的，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看著餘欽慌忙解釋的模樣，雲自清笑彎了腰。
見她笑了，餘欽悄悄松了口氣。
“好吧，本小姐暫時原諒你了，你趕緊翻墻跑吧，不然我母親和你們宗門談妥了，你就真得留下來成親了。”
餘欽沒回她，反問道：“如果我跑了你怎麽辦？”
“再換個人聯姻唄，”雲自清忽然擡頭對他一笑，“就算再換個人，本小姐依舊逃的掉。”
餘欽看她大咧咧坐在地上，他猶豫了一下，理了下衣袍，也在她身邊坐下。
“你就沒想過沒逃掉怎麽辦嗎？”
雲自清惡狠狠道：“沒逃掉的話，本小姐就趁新婚夜把他哢擦掉。”她比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餘欽想要重新系上白綢，卻被雲自清攔住，她拿起白綢，問道：“這是靈器嗎？白布條也能做靈器？”
白綢狗腿地纏住她的手腕，親昵地在她臉上蹭著。
“命訣，下來。”餘欽試圖去拿命訣，但是命訣快速藏在了雲自清的長發中，讓他一時間沒了辦法。
“它原來叫這個，這是我的靈器。”雲自清伸出了一只手，白皙光滑的腕上有一只通體翠綠的玉鐲。
“好漂亮的鐲子。”餘欽真心誇道。
“那當然，這可是極寒之地特有的玉石打造的。”
兩人從早上聊到傍晚，期間還做了頓飯，當然，飯是餘欽做的。
雲自清看了眼天，趕緊拉著他來到了宮殿後墻下。
“你快走吧，等會真的走不掉了。”雲自清拿了一個乾坤袋，裏面鼓鼓滿滿都是金銀，她塞到餘欽手裏，“這是答應你的一百金，好了，也沒什麽事了，你走吧。”
餘欽最後看了她一眼，三步踩上後墻，頭也不回地離開。
小翠兒焦急道：“小姐，殿下他們回來了。”
“別怕。”
她快速收拾好了行李，在小翠兒驚訝的目光下，狡黠一笑：“繼續跑！”
“……好！”
視角換到靈劍宗的大殿內。
餘欽跪在大殿中央，一聲不吭。
“你說你要和雪狐族的公主聯姻？”白發老者伸著如同枯木一樣的手指不住顫抖著。
“對。”餘欽堅定地看著他。
“混賬！聯姻的只能是鄭思晚！”
鄭思晚小聲道：“其實師弟去也行……”還沒說完，他就被老者抽飛了，趴在一旁嚶嚶。
“……只要我打敗你們，就可以聯姻了，是嗎。”餘欽擡頭。
老者頗為不屑的點頭。
餘欽伸手揭下雙眼上的白綢緞，一股強大清澈的靈力緩緩向大殿四周壓去。
有些受不了威壓的已經悄悄跑出殿外。
“你怎麽會有靈力，明明我已經……”老者後知後覺閉了嘴。
餘欽順著他的話說：“明明你已經奪去了我所有靈力是嗎？”
鄭思晚震驚，他快速爬到餘欽身後，小聲道：“師弟，你們在說啥，我怎麽沒聽懂。”
餘欽安撫似的拍拍他的腦袋，道：“你上一邊去，等會打到你了。”
“哦。”鄭思晚又爬遠了點。
“沒有成為仙人的資質，但是一直癡心妄想成為仙人，不惜花大量精力培養能力出眾的修士，只為了奪了他們的靈力，保持長生不老，為了繼續活下去期盼哪一天飛升。”
“人妖兩族簽訂和平契約，選出兩方靈力出眾的男女，為了得到瓚顏……這也是你的主意吧。”
“畢竟瓚顏可是能讓人長生的存在。”
目的被人拆穿，惱羞成怒的白發長者破口大罵：“那又怎麽樣？孽障！你想欺師滅祖嗎？！”
餘欽正對上他的眼睛，“是又怎麽樣？”
說是對戰，其實是餘欽單方面暴打他師尊，餘奚在那看，雙眼放光，看得櫟銘默默為陶悠點個蠟。
他註意到了角落裏的一團，那是被嚇得瑟瑟發抖的掌門大叔。
不知道過了多久，餘欽拎起鄭思晚，把代表掌門的立牌給了他，他踹開大殿的門。
在門口聽墻角的眾弟子們猝不及防和門來了個親密接觸，他們敢怒不敢言，想開溜，但是命訣已經環繞住了整個山。
“從今天開始，鄭思晚是新的掌門。”餘欽臉上的血跡還沒擦幹，他身上的殺氣還未完全壓制，瞬間有個沒骨氣的跪地大喊：“歡迎新掌門！”
有了第一個人帶頭，跪的人多了，跟誰不是跟，什麽東西能比命重要，他們心安理得跟著跪。
餘欽瞥了眼已經嚇得不成人形的鄭思晚，他道：“我要和狐族公主成親。”
“好好好……好好好！我現在就給你批！”
拿了新掌門親寫的聘書，餘欽快速洗去身上的臟汙，在一櫃子裏素白的衣服裏，挑了件最新的，他拿了平時根本不用的熏香，裏裏外外把自己熏了一遍。
又在鏡前仔仔細細壓平了有些翹起來的發絲，這才拿上了自己的全部身家往山門外跑去。
場景再次變換，餘欽毫無目的的亂走著。
他一口氣來到了極寒之地，但是得知雲自清又又又跑了。
熏香味已經淡了，發髻也亂了。
命訣已經重新回到他的雙眼上，他又成為了那個見不了光的人。
不遠處傳來廝殺聲音，餘欽剛滅了師，抱著功德能撿一點是一點的想法，他走進了那。
他看見一片泥濘裏，小翠兒已經躺下，而泥濘中間，雲自清手裏拿著一把長劍，邊打邊崩潰大喊：“滾啊！本小姐的衣服都被你弄臟了！”
餘欽沒有猶豫，幾步上前加入戰鬥，面前是一只在沼澤裏待了幾百年的鱷魚精，見雲自清貌美，想搶了做夫人，但是沒想到雲自清很能打，它被打的節節敗退，但是憑著打不過也要惡心人的想法，它瘋狂朝岸上投射著沼澤裏的泥土，小翠兒不幸被砸到臉，當場昏倒。
命訣不願意碰這種臟東西，一溜煙鉆進餘欽的衣袖裏，但是被餘欽強制扯了出來。
“你……”雲自清驚訝。
“去幹凈的地方等著。”餘欽道。
雲自清拖著小翠兒離遠了些，餘欽深吸一口氣，命訣不情不願的跟著主人對戰。
每當鱷魚精鉆入泥潭裏時，命訣就會怒氣沖沖地跟著鉆進去，把它趕出來。
餘欽順手打下一道符咒。
如此反覆，鱷魚精身上可以動的部位都被符紙封了個完全，它只能像條脫水的魚左右搖晃。
“看你還敢不敢弄臟本小姐的衣服！”雲自清得意道，她身後跟著終於清醒的小翠兒。
鱷魚精用了最後一點力氣，狠狠從泥潭裏帶了一大灘泥水往他們投去。
餘欽想都沒想，直接擋在了雲自清面前，他挑了許久的衣服瞬間被泥水糊了個徹底。
小翠兒則是再次被砸暈了過去。
“啊，衣服臟了。”雲自清只能輕輕拿手帕擦著餘欽臉上濺到的泥點子。
餘欽渾身繃的挺直，“沒，沒事的。”
他腰間的乾坤袋啪嗒一下掉到了地上，裏面的銅錢順著打開的袋口，咕嚕咕嚕滾到了泥潭裏。
這下家當也沒了。
餘欽臉都白了，直接跳了下去去摸掉落的銅錢。
“你別撿了！本小姐有錢，還給你！”雲自清在岸上喊著。
“不，不行！這個錢不能丟！”餘欽一點點摸著銅錢。
“你帶那麽多錢是要買宅子嗎！？本小姐也有房！送你一套也是可以的！”
餘欽臉色漲紅，他看了一眼雲自清，自暴自棄道：“那是我向你求親的錢！”
“你可以入贅的！等等，求親？向我？”雲自清懷疑自己聽錯了。
但是她看見餘欽臉紅得像個熟透了的柿子，甕聲甕氣嗯了一聲，她突然覺得臉上也有點燒，裝作若無其事道：“哦……那你去撿吧。”
餘欽聽了她的話，真的繼續挽褲腿，在泥地裏繼續摸銅錢。
雲自清繼續試探：“你想和本小……我求親？”
“嗯。”
“本小姐的婚約不是你師兄的嗎，誒，他成掌門了？”雲自清拿起聘書看了一圈，確定這是新的聘書。
“嗯，只有下了聘書，我才能接近你。”
“那要是本小姐不答應，繼續跑呢。”
餘欽背著他彎腰撿銅板，他聲音悶悶的“不是讓你立刻答應，可以先相處一段時間，如果還是覺得不合適，我助你逃，直到你找到了自己喜歡的人。”
雲自清安靜了一會，道：“你上來，我有話跟你說。”
餘欽聽她的，上岸了，不過離她遠了些。
“我又不吃了你！”
“身上臟，你衣服幹凈。”
雲自清噎了一下，半響，她哭笑不得道：“去換身幹凈點的衣服，我帶你去見我娘，只有我娘同意了，咱倆才能成親。”
“你同意了？”
“沒有。”
“哦……”
“可以試試。”
“！”
餘奚再次清醒，就感覺一只不安分的手捏住了他的臉，還沒等他反抗，櫟銘就收回了爪子。
他倆都看到了案桌上光芒還沒散去的銅鏡。
“等會給陶悠看看。”餘奚道。
櫟銘邊答應邊給他們兩人蓋緊了被子。
對上餘奚的目光，他狡辯：“看了一晚上也該困了。”
餘奚剛想反駁，睡意上來，靠了個舒服位置，才緩緩閉眼。
櫟銘低頭，和他蹭到一塊，跟著閉眼。
不管什麽事情，等睡足了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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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你們兩個火急火燎地去極寒之地，是為了拜堂？”鄭祥拿著手上精致的糖盒，質問道。
“咳咳，這麽驚訝做什麽，當然啊，這事不是我提的，是他提的，哎呦，你懂的啦，他真的很想跟我拜堂。”櫟銘提溜著一大串糖盒，挨個發了下去。
幸虧餘奚沒聽到這話，不然又要怒這人不要臉的技術又增加了。
“可是，大哥，不是你拉著師叔……唔唔唔……”鄒文化剛開口，就被櫟銘無情捂嘴，他假笑：“多吃點糖，少說話。”
雷完這一圈的人，櫟銘繼續提溜著糖盒去了另一邊，還沒進門，他就喊道：“你們怎麽知道我成親了！”
原本正和墨寒他們聊天喝茶的餘奚直接一口茶噴了出來，面紅耳赤地揪著櫟銘的耳朵往外走。
“師！師尊！耳朵要被揪下來了！”櫟銘哀嚎。
“閉嘴！”餘奚臉上幾乎要燒起來，果然他就不應該提這事！
“年輕人就是有活力。”鄭思晚感嘆。
“小鄭啊，小小鄭是不是也要成親了，你馬上就能抱到小小小鄭了。”陶悠百無聊賴玩著頭發，因為又惹氣了天帝，陶悠再次被丟了下來，正好被雲游的鄭思晚撿到，帶回了清弦門，被陶悠當做了長期飯票。
清弦門也不差這張嘴，於是陶悠便心安理得住了下來。
“鄭祥這小子還在矜持呢，他要像小櫟一樣，小小小小鄭我都能抱到了。”鄭思晚打趣道。
臧月閣哀嚎聲不減，餘奚又羞又氣，不再理會櫟銘，這可把櫟銘急壞了，做著鬼臉惹著餘奚。
餘奚擡起臉，幽怨地看著櫟銘，他的嘴唇被親的紅腫，櫟銘心虛道：“這我真不是故意的。”
餘奚冷笑：“你就是！”
他倆鬧了好一會，才開始收拾大家送來的禮物。
從衣服首飾到筆墨紙硯甚至鍋碗瓢盆應有盡有。
餘奚埋頭收拾了好一會，才終於理出一片幹凈的地方。
櫟銘從他手中接過一個被包裹的嚴嚴實實的扁圓物體。
“這是啥？”櫟銘拿起它顛了顛重量，還挺重，他又放了回去。
“是外婆送來的，好像是我娘的東西。”
“咱娘的東西？”櫟銘解開布帛，裏面是一面光滑明亮的銅鏡。
他倆看了一會，也沒看出個明白，櫟銘便聽他的話，重新把銅鏡用布匹裹了起來，放到了一旁。
兩人從早收拾到晚，等到把所有東西收拾完後，安樂堂已經關門了。
他倆互相看一眼，默契地朝後山走，去開小竈。
趁櫟銘在小廚房忙活，餘奚接了餘然然回來，三人圍著小桌簡單的吃了飯，洗漱完畢後，餘奚才回了臥房。
櫟銘最先洗完澡，早早開始暖被窩。
看見餘奚走近，他掀起被子的一角，等到餘奚剛坐上床，立刻把人拉入懷裏。
餘奚一下子被溫暖包裹，他尋了個舒服的姿勢，瞇著眼靠著櫟銘的肩，像極了一只曬太陽曬舒服的狐貍，看得櫟銘心癢癢的。
察覺到腰帶脫落，餘奚按住了他的手，“不可以。”
“就一次。”櫟銘繼續窸窸窣窣地解他的腰帶。
餘奚白了他一眼，“你昨天，前天，大前天都是這麽說的。”
“我沒有，你記錯了。”櫟銘死不承認。
“呵。”餘奚冷笑。
櫟銘耍無賴道：“你變了，你不愛我了，沒成親前，你都不會拒絕我的，果然得不到才是最好的。”
“那是因為你之前懂得節制，你再扯試試看，你還扯！”
兩人在榻間打鬧，玩到午時才消停。
等他倆終於睡下，原本放置在桌案上被包裹好的銅鏡，卻透過布匹發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櫟銘醒來就看見餘奚安安靜靜的坐在他身邊打量四周。
他沒有絲毫猶豫，從後抱住這人的腰，感覺到這人瞬間挺直腰背，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夢裏的餘奚怎麽和現實裏的一個反應。
但是很快他就知道為什麽了。
餘奚轉頭，居高臨下看著他，然後捏著他的臉用力擰了一下。
“痛痛痛！”櫟銘跳了起來，他吃驚：“這不是夢嗎？”
“你覺得呢。”餘奚道。
“好吧，那就不是夢。”櫟銘重新蹭著他，嘟囔道：“那誰那麽無聊，搞個幻境出來。”
餘奚剛要答話，就聽到遠處傳來聲音。
兩人鬼鬼祟祟摸了過去。
就看見一狐族少女為另一狐族少女打著傘。
“爹真的是！非得讓本小姐嫁給那個什麽鄭思晚，什麽人妖大戰後妖族也要拿出誠意，難道誠意就是把我嫁給一個我連見都沒見過的人嗎！小翠兒！你說是不是！”被傘罩住的少女怒聲道。
撐著傘被稱作小翠的少女忽然被點到名，她有些慌張道：“小姐，你小聲點，咱們是悄悄溜出來的。”
少女連忙捂住了嘴，做賊心虛一般四處張望，她道：“那我們快走吧，別被抓住了。”
小翠應了聲，她們的身影直直穿過在草叢裏偷看的兩人。
櫟銘看著被傘罩住的少女，她和餘奚有五分像，於是震驚道：“咱爹娘還給你生了個姐妹？”
餘奚抽了他一下：“你找抽啊，快跟上。”
兩個人意識到對面看不到自己後，就這麽跟在了他們後面。
少女一路上東躲西藏，直到到達了一小溪旁，才停下。
“夠遠了吧！本小姐出門都是坐步輦的，從來沒有走過那麽遠！”
櫟銘眨眨眼：“這不才走了一裏路不到嗎？”
餘奚沒理他，帶著探究的意味看著對面的少女。
忽然他們聽到了一聲壓抑的悶哼。
狐族的耳力一絕，他們也不落後，幾個人同時看向聲音發出的地方。
剝開雜亂的草叢，他們看到了繁茂的古樹下，坐著一個低著頭看起來昏迷過去的年輕人，他的身上有數十道傷痕，看起來是被魔物攻擊的。
他的雙眼被白綢蓋住，應該是個盲人。
“那是什麽？”
“小姐，那是人，還是個瞎子。”
“哦，他還活著嗎？”
“看起來快死了。”
少女嫌棄地瞥了一眼，就在這時，年輕人終於歪倒在地，她們終於看到了他的面容。
櫟銘睜大了眼：“師尊，你和他也長的好像！”
隨後，一個可怕的猜想浮上了他的心尖，“這不會是咱爹娘吧！”
餘奚楞楞道：“咱，爹娘嗎……”
原本想要離開的少女，忽然瞥到了地上躺著人的臉，瞬間花癡道：“小翠兒！他長的好好看！”
“……”
小翠兒假笑道：“小姐，我們要被殿下抓回去了。”
“帶著他走！那麽好看的一個人躺在荒郊野外，還受著傷，死了怎麽辦，罪過啊罪過啊！雖然我們正在逃亡！但是把這麽一個大美人丟下，實在是做不到啊！”
餘奚震驚地看著，雖然他知道他們最後在一起了，但是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餘欽，和旁邊依舊在犯花癡的雲自清，他不禁為他爹的性命捏了把汗。
“小姐！慢點跑啊！”小翠兒匆匆收了傘，跟著扛著男人依舊跑的飛快的少女。
“走啦！”櫟銘拉著他的手，緊緊追著他們。
直到跑到了一處洞穴，他們才終於停下。
待洞穴裏生起火，小翠兒出門尋了水源後，雲自清拿了手帕仔細擦去了餘欽臉上的血汙，才發現這人擦了臉後更好看。
“我爹真的是，就算要聯姻，也得找這麽帥的啊！怎麽能讓那個看起來都能當我叔的人來和我聯姻，聽說他還有未婚妻，本小姐才不屑當棒打鴛鴦的人呢！”
“就是就是。”小翠兒附和。
在他們交談時，餘欽慢慢蘇醒，原本蓋著眼睛的白綢也在同一時滑落，他下意識又閉上了眼，慌亂地重新系上綢帶。
“多謝姑娘相救，”餘欽的臉有些紅，但是當他看到雲自清和小翠毛茸茸的狐耳時，面上的血色全無。
餘欽平時出門都用白綢蓋著眼睛，但他其實並不是盲人，只是因為年幼時眼睛被妖物所傷，不是很能見光，所以他極其痛恨妖物。
“你……是妖？”餘欽手中已經悄悄捏住了符紙。
“我不是妖，難道還是人啊，這荒郊野嶺哪裏有人的存在！哦，除了你。”雲自清毫無察覺。
“小姐，他既然活了，我們就快走吧！”
“知道了，你急什麽。”
餘欽悄悄坐直身，但是壓到了傷口，他悶哼一聲，又倒了回去。
“不要亂動呀，本小姐還沒給你療傷呢，衣服脫了，快點！”
“？”餘欽迷茫了一瞬間，然後臉瞬間爆紅，但是他畢竟是個傷者，雲自清已經按著他脫了上衣。
在極寒之地露上身在街上走的多了去了，雲自清也覺得沒什麽，但是餘欽是人，他還沒有奔放到那個程度，只能緊緊按著自己的腰帶。
雲自清奇怪：“我又不脫你褲子，你躲什麽？”
“……”餘欽的脖子根都紅了，幸虧小翠兒出去放風了。
雲自清伸出手，輕輕按在他的傷口上，原本猙獰的傷口，微微發著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愈合。
“多謝……”
“你是不是只會說這一句啊。”雲自清白了他一眼。
看著面前嬌俏的少女，餘欽又悄悄紅了臉。
“小姐！快跑！殿下追上來了！”
雲自清一股腦爬起，她張了張口，好像要說什麽，但已經被小翠拉著跑了。
餘欽緩了一會，慢慢走到洞穴門口，雲自清已經沒了身影，但不遠處有大量的狐族士兵正在找尋著她們的蹤跡。
餘欽悄悄布置了個迷陣後，撿起少女因為跑的太匆忙而落下的香囊，放在了乾坤袋裏。
“咱爹娘相遇原來是這樣啊。”櫟銘又黏了上來。
餘奚推不開他這個巨型牛皮糖，道：“還不趕緊放開。”
櫟牛皮糖堅定道：“不要。”
兩人鬥嘴期間，場景變換。
似乎到了一處墓地，櫟銘打了個寒顫，餘奚轉頭看他。
“不冷。”櫟銘搖頭。
餘奚點點頭，還是拉緊了他的手。
餘欽似乎正在尋找小鬼的蹤跡，他拿了一個羅盤，上面的指針顯然已經被人損壞。
在他後面的人哈哈大笑，被一青年驅趕走了。
餘奚辨認了一下：“鄭思晚。”
櫟銘震驚：“年輕時的掌門大叔？怎麽和現在長的一樣。”
餘奚瞥他一眼：“這話不許當著他面說，聽見了嗎。”
“哦。”
“你和謝涵怎麽樣了？”餘欽開口。
“馬上就要成親了……師尊卻執意讓我和那個雪狐的公主聯姻。”鄭思晚越說聲音越哽咽。
“哭有什麽用，我去和她談，你抓緊和謝涵成親。”餘欽起身。
“沒用的，他們達成了共識，要培養出最強的瓚顏，師尊把我禁足了，他不然涵兒過來找我，小欽你咋就沒了靈力啊，我不想和涵兒分開。”鄭思晚嚎啕大哭。
餘欽嫌煩，離他遠了點，“吵死了，滾一邊去。”
“哦。”鄭思晚抹淚，走到另一邊哭去了。
餘欽伸手，一條白綢繞著他的手腕纏繞，餘奚看了一下，這種已經開了靈智的靈器如此親昵地纏在人身上，絕對不是沒有靈力的人，相反靈力十分強悍。
餘欽低語了幾句，白綢重新纏到他的雙眼上，從外看，就像一根沒有生命的布條。
他拿了壞了的羅盤，往墓地深處走去，幾只小鬼在偷吃著貢品，他幾乎是用蠻力把他們收服，依舊沒用靈力。
原先嘲笑他的那一批人又折回來笑他，餘欽沒有理會他們，依舊自己做自己的。
直到不遠處發出一聲少女的驚呼，他們才戛然而止。
“原來是你啊，黑燈瞎火的幹嘛要在墓地裏抓小鬼。”雲自清疑惑道。
因為餘欽的迷陣繞昏了那些士兵，所以雲自清和小翠順利逃脫，她們來到了人界，並且順利偽裝成人類度過了一周。
她倆沒什麽心眼，外邊的人看了也以為是哪家小姐帶著丫鬟來體驗人生了。
餘欽不知道怎麽回答她，反問道：“你怎麽會在這。”
“迷路了唄，然後就一路走過來了。”雲自清道。
“……你要去哪？我帶你去。”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餘欽低聲道：“抓小鬼換賞金，晚上小鬼會多一些。”
雲自清沒嘗過沒錢的滋味，她疑惑道：“你很缺錢嗎？”
餘欽有些窘迫，但他還是點點頭。
“這種小東西，一只多少錢呀？你抓的怎麽那麽吃力？你幫我忙，我付你錢好不好。”
她嘰嘰喳喳的像只麻雀，餘欽幾乎要被她吵暈了頭，不過他還是捕捉到了最後一句話——付錢。
他倆走遠了點討論，小翠兒則盯著剛才嘲笑餘欽的人，小姐說了，要好好教訓一下他們。
小翠兒摩拳擦掌。
“你讓我幫你回去應付催婚？”餘欽睜大了眼。
“對啊對啊，”雲自清可憐兮兮看著他，“我父母說了，要把我嫁給一個看起來都能當我叔的人，我一點不喜歡他。”
“不行。”餘欽拒絕道。
“為什麽不行，我可以給你錢！”雲自清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兩？餘欽有些心動，他還沒心動完，雲自清就道：“一百金！不行本小姐還能加！”
“……成交！”餘欽屈服了，絕對不是他被一百金迷花了眼。
雲自清歡快地在他身前走著，她對這輕車熟路，絲毫看不出是迷路了的樣子，但是餘欽絲毫沒有察覺，他捏著腰上的錢袋，裏面是整整三十兩！雲自清隨手摸給他的，說讓他跟著回客棧商討計劃。
三十兩，他要捉三千只小鬼！
眼淚順著嘴角落了下來，他痛哭，錢原來這麽好賺。
雲自清拉著他上了客棧，進了房間後，她道：“這麽東躲西藏，遲早會被我爹找到了，所以倒不如直接和我爹坦白我有心上人了。”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餘欽答應了。
雲自清歡呼了兩聲，接著道：“那我們明天就走吧，你今天就在這歇下吧。”
餘欽應了聲，走到屏風外的軟榻上坐著守夜，任憑雲自清怎麽跟他說隔間還有床，他都沒有吱聲。
雲自清拗不過他，裹緊被子，很快就入睡。
餘欽則在反思自己，他遇鬼殺鬼，遇妖殺妖，怎麽對雲自清就松了手呢。
他反思了好一會，才得出結論，一是雲自清救過自己，二是她給的實在太多了。
餘欽把銀子塞在了乾坤袋最深處，又封了道封印，才心滿意足地守夜。
餘欽端坐在那守了一夜，除了腰坐酸了，出去走了兩圈，幾乎沒有動靜。
所以聽到門外的動靜，他第一時間開了門。
門口的小翠兒“啊”了一聲，立刻捂住了嘴，小聲道：“我叫我家小姐起床。”
餘欽點點頭，側身讓她進屋，因為雲自清睡覺的地方，離他坐的地方隔了一個房間，所以小翠兒也沒說什麽。
只聽到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音，雲自清已經收拾完走出了臥房。
小翠兒跟著她出門。
三人還了鑰匙，找了處空曠地，趁小翠兒畫傳送陣的功夫，雲自清道：“待會你不要緊張，我娘很好說話的。”
餘欽看她，沒說話。
她繼續道：“不過我爹他就是個有病的，入贅的還那麽狂，天天想著把我嫁出去。”
“好，我盡量。”
“你身為修士居然沒有靈力。”雲自清有些苦惱，“我娘也同意把我嫁給那個鄭思晚的原因就是聽說他是個很強的修士。”
餘欽睜大了雙眸，但是由於他的眼睛被白綢蓋住，所以雲自清根本沒有發現。
“鄭思晚？你是那個狐族公主？”
雲自清瞥他一眼，“你難道現在才看出本小姐的身份嗎？”
“師尊，既然咱娘原先要嫁給掌門的原因是因為掌門靈力強，後面又嫁給咱爹，這說明咱爹有靈力這事暴露了，他隱藏了那麽久應該不是被人發現的，很有可能是為了讓掌門和他老婆能在一起才主動暴露的，掌門和咱爹啥交情啊？”櫟銘越看越迷糊。
餘奚蹙眉，想了一會道：“好像是因為一次圍剿鬼族時，掌門救了他，自己躺了半年，差點死掉了，後面我爹的靈力就突然消失了，應該是從那時候他就開始隱藏靈力，掌門就成為了全門派最強，因為門派最強的修士可以得到最好的待遇。”
這點事還是鄭思晚剛把他找回去時，帶著醉意說的。
兩人交談時，場景再次變換，這個地方兩人都十分熟悉，前不久兩人才在這拜了堂。
他們跟著餘欽三人來到了極寒之地宮殿內，一擡眼就看見了外婆和一個陌生的狐族男子。
“你還知道回來。”那男子怒喝。
雲自清翻了個白眼，嗆聲道：“本小姐說了，要嫁你去嫁！你再去入贅一次吧！本小姐已經找到了真愛！”
外婆在旁邊憋笑憋地臉通紅，雖然她的發言權最重，但是她沒有開口，而是看著父女倆鬥嘴。
“我是你爹，你得聽我的！”
“誰聽你的！我要聽你的我就去赤狐族那裏！”
兩人之間硝煙四起。
餘欽直覺不能讓金主受欺負，所以他開口：“叔叔，我對清兒是真心的。”
外公極其憤怒：“你居然找了個瞎子！”
餘欽：“……”
算了，他微笑。
雲自清的手被他握住，她臉上浮來紅暈，輕輕回握住他。
外公怒不可遏，提劍便要砍了餘欽，還沒等雲自清反應，餘欽低聲道：“失禮了。”
他遮蓋雙眼的白綢脫落，一頭被他握在手中，一頭快速纏繞住外公手上的長劍，只聽到清脆的哢擦聲，他手上的劍已經斷裂了。
雲自清從他懷裏探出頭，第一次看見餘欽的雙眼。
很漂亮的棕色瞳孔。
在清一色淡藍色瞳色中，突然出現了其他瞳色，雲自清好奇之餘，有些氣憤：“原來你有靈力，還裝瞎！”
餘欽低頭，發覺雲自清還在他懷裏，連忙松了手，他剛想回答雲自清的問題，臉卻忽然紅了，一直紅到了脖子根。
雲自清喋喋不休：“幹什麽！心虛了是不是！你看著本小姐的眼睛！還沒有人敢騙我！”
餘欽被她扯著衣領，但他還是執拗地轉頭，只是小聲道：“你離我太近了。”
“本小姐可是付了你一百……呸！你是本小姐認定的未婚夫，離你近點怎麽了！你還沒回答我問題呢！”
二老被晾在一邊，外公額上青筋暴起，幾次想打斷他們，但是都被外婆攔了下來，兩人小聲討論了一會，終於外公忍著怒火道：“你是哪個門派的。”
餘欽擡頭：“靈劍宗，餘欽。”
外婆吃驚道：“你和那個鄭思晚一個門派的？”
“他是我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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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嘴裏嚷嚷著什麽，被外婆一個巴掌下去打斷了。
“……你和你家人的相處模式一直這樣的嗎？”
雲自清氣鼓鼓地哼了一聲，躲在一旁生悶氣去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那你為什麽和我隱藏你有靈力的事情！本小姐第一次做英雄救美的事，居然是假的！”雲自清掃視了一下餘欽，心裏暗暗道，就算是個美人又怎麽樣！
“這個有原因的，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看著餘欽慌忙解釋的模樣，雲自清笑彎了腰。
見她笑了，餘欽悄悄松了口氣。
“好吧，本小姐暫時原諒你了，你趕緊翻墻跑吧，不然我母親和你們宗門談妥了，你就真得留下來成親了。”
餘欽沒回她，反問道：“如果我跑了你怎麽辦？”
“再換個人聯姻唄，”雲自清忽然擡頭對他一笑，“就算再換個人，本小姐依舊逃的掉。”
餘欽看她大咧咧坐在地上，他猶豫了一下，理了下衣袍，也在她身邊坐下。
“你就沒想過沒逃掉怎麽辦嗎？”
雲自清惡狠狠道：“沒逃掉的話，本小姐就趁新婚夜把他哢擦掉。”她比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餘欽想要重新系上白綢，卻被雲自清攔住，她拿起白綢，問道：“這是靈器嗎？白布條也能做靈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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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訣，下來。”餘欽試圖去拿命訣，但是命訣快速藏在了雲自清的長發中，讓他一時間沒了辦法。
“它原來叫這個，這是我的靈器。”雲自清伸出了一只手，白皙光滑的腕上有一只通體翠綠的玉鐲。
“好漂亮的鐲子。”餘欽真心誇道。
“那當然，這可是極寒之地特有的玉石打造的。”
兩人從早上聊到傍晚，期間還做了頓飯，當然，飯是餘欽做的。
雲自清看了眼天，趕緊拉著他來到了宮殿後墻下。
“你快走吧，等會真的走不掉了。”雲自清拿了一個乾坤袋，裏面鼓鼓滿滿都是金銀，她塞到餘欽手裏，“這是答應你的一百金，好了，也沒什麽事了，你走吧。”
餘欽最後看了她一眼，三步踩上後墻，頭也不回地離開。
小翠兒焦急道：“小姐，殿下他們回來了。”
“別怕。”
她快速收拾好了行李，在小翠兒驚訝的目光下，狡黠一笑：“繼續跑！”
“……好！”
視角換到靈劍宗的大殿內。
餘欽跪在大殿中央，一聲不吭。
“你說你要和雪狐族的公主聯姻？”白發老者伸著如同枯木一樣的手指不住顫抖著。
“對。”餘欽堅定地看著他。
“混賬！聯姻的只能是鄭思晚！”
鄭思晚小聲道：“其實師弟去也行……”還沒說完，他就被老者抽飛了，趴在一旁嚶嚶。
“……只要我打敗你們，就可以聯姻了，是嗎。”餘欽擡頭。
老者頗為不屑的點頭。
餘欽伸手揭下雙眼上的白綢緞，一股強大清澈的靈力緩緩向大殿四周壓去。
有些受不了威壓的已經悄悄跑出殿外。
“你怎麽會有靈力，明明我已經……”老者後知後覺閉了嘴。
餘欽順著他的話說：“明明你已經奪去了我所有靈力是嗎？”
鄭思晚震驚，他快速爬到餘欽身後，小聲道：“師弟，你們在說啥，我怎麽沒聽懂。”
餘欽安撫似的拍拍他的腦袋，道：“你上一邊去，等會打到你了。”
“哦。”鄭思晚又爬遠了點。
“沒有成為仙人的資質，但是一直癡心妄想成為仙人，不惜花大量精力培養能力出眾的修士，只為了奪了他們的靈力，保持長生不老，為了繼續活下去期盼哪一天飛升。”
“人妖兩族簽訂和平契約，選出兩方靈力出眾的男女，為了得到瓚顏……這也是你的主意吧。”
“畢竟瓚顏可是能讓人長生的存在。”
目的被人拆穿，惱羞成怒的白發長者破口大罵：“那又怎麽樣？孽障！你想欺師滅祖嗎？！”
餘欽正對上他的眼睛，“是又怎麽樣？”
說是對戰，其實是餘欽單方面暴打他師尊，餘奚在那看，雙眼放光，看得櫟銘默默為陶悠點個蠟。
他註意到了角落裏的一團，那是被嚇得瑟瑟發抖的掌門大叔。
不知道過了多久，餘欽拎起鄭思晚，把代表掌門的立牌給了他，他踹開大殿的門。
在門口聽墻角的眾弟子們猝不及防和門來了個親密接觸，他們敢怒不敢言，想開溜，但是命訣已經環繞住了整個山。
“從今天開始，鄭思晚是新的掌門。”餘欽臉上的血跡還沒擦幹，他身上的殺氣還未完全壓制，瞬間有個沒骨氣的跪地大喊：“歡迎新掌門！”
有了第一個人帶頭，跪的人多了，跟誰不是跟，什麽東西能比命重要，他們心安理得跟著跪。
餘欽瞥了眼已經嚇得不成人形的鄭思晚，他道：“我要和狐族公主成親。”
“好好好……好好好！我現在就給你批！”
拿了新掌門親寫的聘書，餘欽快速洗去身上的臟汙，在一櫃子裏素白的衣服裏，挑了件最新的，他拿了平時根本不用的熏香，裏裏外外把自己熏了一遍。
又在鏡前仔仔細細壓平了有些翹起來的發絲，這才拿上了自己的全部身家往山門外跑去。
場景再次變換，餘欽毫無目的的亂走著。
他一口氣來到了極寒之地，但是得知雲自清又又又跑了。
熏香味已經淡了，發髻也亂了。
命訣已經重新回到他的雙眼上，他又成為了那個見不了光的人。
不遠處傳來廝殺聲音，餘欽剛滅了師，抱著功德能撿一點是一點的想法，他走進了那。
他看見一片泥濘裏，小翠兒已經躺下，而泥濘中間，雲自清手裏拿著一把長劍，邊打邊崩潰大喊：“滾啊！本小姐的衣服都被你弄臟了！”
餘欽沒有猶豫，幾步上前加入戰鬥，面前是一只在沼澤裏待了幾百年的鱷魚精，見雲自清貌美，想搶了做夫人，但是沒想到雲自清很能打，它被打的節節敗退，但是憑著打不過也要惡心人的想法，它瘋狂朝岸上投射著沼澤裏的泥土，小翠兒不幸被砸到臉，當場昏倒。
命訣不願意碰這種臟東西，一溜煙鉆進餘欽的衣袖裏，但是被餘欽強制扯了出來。
“你……”雲自清驚訝。
“去幹凈的地方等著。”餘欽道。
雲自清拖著小翠兒離遠了些，餘欽深吸一口氣，命訣不情不願的跟著主人對戰。
每當鱷魚精鉆入泥潭裏時，命訣就會怒氣沖沖地跟著鉆進去，把它趕出來。
餘欽順手打下一道符咒。
如此反覆，鱷魚精身上可以動的部位都被符紙封了個完全，它只能像條脫水的魚左右搖晃。
“看你還敢不敢弄臟本小姐的衣服！”雲自清得意道，她身後跟著終於清醒的小翠兒。
鱷魚精用了最後一點力氣，狠狠從泥潭裏帶了一大灘泥水往他們投去。
餘欽想都沒想，直接擋在了雲自清面前，他挑了許久的衣服瞬間被泥水糊了個徹底。
小翠兒則是再次被砸暈了過去。
“啊，衣服臟了。”雲自清只能輕輕拿手帕擦著餘欽臉上濺到的泥點子。
餘欽渾身繃的挺直，“沒，沒事的。”
他腰間的乾坤袋啪嗒一下掉到了地上，裏面的銅錢順著打開的袋口，咕嚕咕嚕滾到了泥潭裏。
這下家當也沒了。
餘欽臉都白了，直接跳了下去去摸掉落的銅錢。
“你別撿了！本小姐有錢，還給你！”雲自清在岸上喊著。
“不，不行！這個錢不能丟！”餘欽一點點摸著銅錢。
“你帶那麽多錢是要買宅子嗎！？本小姐也有房！送你一套也是可以的！”
餘欽臉色漲紅，他看了一眼雲自清，自暴自棄道：“那是我向你求親的錢！”
“你可以入贅的！等等，求親？向我？”雲自清懷疑自己聽錯了。
但是她看見餘欽臉紅得像個熟透了的柿子，甕聲甕氣嗯了一聲，她突然覺得臉上也有點燒，裝作若無其事道：“哦……那你去撿吧。”
餘欽聽了她的話，真的繼續挽褲腿，在泥地裏繼續摸銅錢。
雲自清繼續試探：“你想和本小……我求親？”
“嗯。”
“本小姐的婚約不是你師兄的嗎，誒，他成掌門了？”雲自清拿起聘書看了一圈，確定這是新的聘書。
“嗯，只有下了聘書，我才能接近你。”
“那要是本小姐不答應，繼續跑呢。”
餘欽背著他彎腰撿銅板，他聲音悶悶的“不是讓你立刻答應，可以先相處一段時間，如果還是覺得不合適，我助你逃，直到你找到了自己喜歡的人。”
雲自清安靜了一會，道：“你上來，我有話跟你說。”
餘欽聽她的，上岸了，不過離她遠了些。
“我又不吃了你！”
“身上臟，你衣服幹凈。”
雲自清噎了一下，半響，她哭笑不得道：“去換身幹凈點的衣服，我帶你去見我娘，只有我娘同意了，咱倆才能成親。”
“你同意了？”
“沒有。”
“哦……”
“可以試試。”
“！”
餘奚再次清醒，就感覺一只不安分的手捏住了他的臉，還沒等他反抗，櫟銘就收回了爪子。
他倆都看到了案桌上光芒還沒散去的銅鏡。
“等會給陶悠看看。”餘奚道。
櫟銘邊答應邊給他們兩人蓋緊了被子。
對上餘奚的目光，他狡辯：“看了一晚上也該困了。”
餘奚剛想反駁，睡意上來，靠了個舒服位置，才緩緩閉眼。
櫟銘低頭，和他蹭到一塊，跟著閉眼。
不管什麽事情，等睡足了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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