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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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奚再醒時，已經是三天以後了。
他撐著酸痛的身子，勉力坐起來些。
旁邊毛茸茸的腦袋晃了一下，一下子抱住他的腰，紅著眼眶看著他。
“別哭啊。”餘奚有些手足無措。
櫟銘憤憤地抱住他的尾巴，用力揉了兩下，繼續癟嘴。
餘奚輕輕吐了口氣，紅著眼眶把尾巴從他懷裏扯出來。
用了許多靈力，尾巴才被壓下去，消失。
待他一頭銀發變得烏黑，正在處理兩只毛茸茸的耳朵時，被冷落許久的櫟銘這才繼續湊上前討親。
“別鬧。”餘奚輕輕親了一下他的臉頰，“你師叔他們順利出關了嗎？”
“出關了，都在等你清醒。”櫟銘心有餘悸。
當時的餘奚直直掉到蓮花池裏，血染紅了那一塊，嚇得幾個人都快瘋了，趕忙下水去撈。
可是怎麽撈都撈不到。
萬幸當時墨寒他們準點出關，在七嘴八舌中搞清楚狀況後，立刻抽了蓮花池的水，看見了在池底奄奄一息的人。
櫟銘把他抱上來時，渾身都在抖。
這個人雙目緊閉，渾身冰涼，唯一熱的就是唇旁不斷溢出的鮮血。
餵下藥後，高燒低燒輪流上，櫟銘不眠不休守了三天，才終於睜眼。
餘奚嘆了口氣，勉力抱了抱他，聲音沙啞，說話很費勁，但是他還是道：“過來睡會，我呆一會就好了。”
櫟銘鉆進被子裏，打了好幾個哈欠，實在是倦得狠了，他沒過多久就睡著了，只不過還是抱著餘奚的腰不放手。
餘奚雖然很疑惑他為什麽那麽執著於抱著自己的腰，但是他也沒說什麽，只是微微側身，在熟睡的小傻狗的鼻尖上輕輕吻了一下。
在極度緊繃之後放松進入睡眠的後果就是一覺睡到大晚上。
櫟銘睡醒時，並沒有抱到那人的腰，強抵著剛睡醒的迷糊感，看見那人好好地躺在自己懷裏，才放心。
他小心翼翼下床，俯身給餘奚蓋好被子後，這才朝安樂堂那邊跑去。
安樂堂還是十分熱鬧。
墨寒：“怎麽會出這事呢？”
世離：“對啊對啊。”
墨寒：“既然不是鬼界的話，那就是清宴。”
世離：“對啊對啊。”
墨寒：“他們怎麽知道我們在閉關呢？”
世離：“對啊對啊。”
墨寒：“還同時攻擊其他門派，斷了支援，又趁鄭老頭和陶老頭不在的那幾天發動攻擊。”
世離：“對啊對啊。”
墨寒終於擡眼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有點自己的想法。”
“這不是沒有嗎？”
“錢杏你看看你弟！”
錢杏並沒有理他們，而是悠哉悠哉敷面膜，忽然，她道：“他們怎麽會知道餘奚是為了不變成瓚顏而閉關的？我們四個人一同閉關不就是為了給餘奚打掩護？”
“還知道這是餘奚最後一次機會。”世離終於有了自己的想法。
“這便是疑點所在了。”
三個人互瞪了一會，直到櫟銘來了為止。
“你師尊怎麽樣了？”
“睡著了，情況看起來還……好。”
他剛說到“還”這個字，藏月閣方向立刻火光沖天，還不是普通的火，是藍色的妖火。
原本在學堂晚自習的弟子們紛紛探出頭湊熱鬧，原本正在講課的宋樂樂幾個人立刻和墨寒他們四個人一樣朝藏月閣奔去。
妖火肆虐，連藏月閣院子裏的藍鳶尾都燒了個幹凈，更別提藏月閣的主體，木屋了。
其他人用含著特殊物質的水滅火，櫟銘則沖進去抱著昏迷不醒的餘奚撞門而出。
餘奚再一次高燒不退，而且神情非常痛苦，就好像有人狠狠掐著他的脖頸，讓他喘不過氣。
他在無意間掙紮著試圖離開櫟銘的懷抱，但是櫟銘還是緊緊抱著他，小聲且急促地在他耳邊道：“師尊，我是櫟銘，師尊，我是櫟銘，不是別人，你別怕。”
餘奚晃了兩下，繼續陷入沈睡。
他斷斷續續做了很多夢，都是他的回憶，有些他甚至自己都忘了的回憶。
“小奚，看這個。”雲自清拿了一枚鐲子晃了晃。
餘奚坐在搖籃裏，咿咿呀呀地揮手。
鐲子對於當時的他太大了。
但是雲自清還是把鐲子給了他。
“它叫鑒月。以後就是你的靈器了，要好好愛護它。”
餘奚眨了眨眼，看著手中的鑒月，然後用剛長出的幾顆乳牙咬了上去。
頓時冷得一哆嗦。
他扔了鐲子，伸手。
雲自清抱起他，憐愛地看著懷裏還沒到人手臂長的小家夥。
餘欽推門而入，走到雲自清身旁，嫌棄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眼睛像你。”過了好久，他才道。
雲自清微微一笑，餘奚牢牢抓著她的手指，嘴裏還吐著泡泡。
“等小奚在長大一些，我們就離開這裏，到沒有人煙的地方，好不好。”
餘欽還沒有說話，雲自清就立刻道：“不行不行，小奚沒有小朋友陪著玩，那多可憐。”
餘欽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從她懷裏拎出兒子放回了搖籃裏，取了一枚素銀的簪子，替她挽發。
當時陽光正好，撒在一家三口身上，暖洋洋的。
餘奚無意識發出呢喃，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還沒等櫟銘松口氣，他立刻再次被痛苦席卷全身。
“小少爺，我們玩捉迷藏，你藏起來，千萬不要被任何人發現。”從極寒之地陪嫁來的嬤嬤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急促。
“捉迷藏！”小餘奚蹦蹦跳跳鉆進床下。
等了好久都沒有聽見嬤嬤，娘親或者是爹爹的數數聲。
他有些疑惑，但是沒有出去，四周安靜極了，唯一的聲音是從外面傳出來的，乒乒乓乓的聲音。
小餘奚等了不知道多久，終於耐不住性子，想爬出去，門卻被一下子撞開。
由於繼承了雲自清的一半血統，他敏銳地嗅到進門的人不是他認識的人。
是誰？
他想。
“人都快死了，小孩還沒找到？”
“會不會在極寒之地或者那個清弦門？”
為首的那個人盯了一會房間，終於冷冰冰開口：“搜。”
“是！”
是壞人。
餘奚瞬間明白過來，他一動也不敢動，床猛地往下塌了一些，那個人似乎是坐在了上面。
他努力平息急促的呼吸，但是還是被聽到了。
那個人起身，正要查看床底，門外發出巨響，緊接著他聽見了父親的聲音：“你們這群畜牲真的以為會成功嗎？你們的頭兒大限已到，還是趁早打棺材準備入土吧！”
“媽的，都快死了還那麽猖狂！”
“雲自清！跑！快跑！”他父親大聲道。
其實他們要逃跑完全可以趁剛才這幾個人搜房子的時候跑的，但是故意喊得那麽大聲，明顯是對餘奚說的。
房裏的人一出去，餘奚立刻從床底爬出，朝後門奔去，因為趴著太久，腿一時使不出勁，摔了好幾跤，但是他不敢停留，只能撒開腿跑。
直至精疲力盡，才扶著樹小聲抽泣。
他也試圖去極寒之地，去清弦門，去桃花山莊，去任何能得到幫助的地方，不過他很快絕望地發現方圓數百裏毫無人煙。
餘奚躊躇了一會，還是偷偷溜回去了。
那裏，他曾經的家，已經被大火燒了個幹凈。
他的父母睜著眼看著對方躺在血泊裏，餘奚顫抖地握住他們的手，已經冰冷僵硬。
木屋裏有他們一家三口，有給他母親陪嫁的一個十幾歲的丫頭和一個嬤嬤。
除了他，一個都沒有活下來。
他大口喘著氣，不讓眼淚掉下來，但是怎麽也止不住。
他終於崩潰哭出了聲，聲音嘶啞得完全不像一個孩童的聲音。
火勢漸漸小了下來，雨點打在他們身上，涼颼颼的。
餘奚忽然想起了什麽，擦幹眼淚，朝後門奔去，在一地靈鴿的屍體裏找到了一只因為出去覓食而幸免於難的靈鴿。
紙筆都已經燒光了，他只好撕了自己身上一片沾了血的布條，系在了鴿子的腿上。
“去任何地方，能得到幫助的地方。”他幾乎是央求。
信號煙花已經全部濕透，況且餘奚不敢保證那群人走遠了，所以只是拿了幾個濕得不是太厲害的，放在懷裏用體溫捂暖。
他躺在父母中間，眼角的淚水不斷劃過，感受父母已經涼透的身體，那是他們給他的最後一個擁抱。
餘奚不敢熟睡，小心翼翼蜷著身子在父母的懷裏，他摸到了一個東西。
毛茸茸的。
他猛地起身。
周圍不知道何時已經靠近了許多吃人的生物，他摸到的是一只饑餓的狼。
手腕發出一陣柔光，隨後那狼便被擊飛，撲騰了幾下就沒了生息。
是鑒月幹的。
有鑒月保護，餘奚終於緩了口氣。
他的手上纏著一截紅絲綢。
他辨了好一會才看出來，這是餘欽平時用來擋陽光遮眼睛的絲綢，原本應該是白色的，但是被鮮血染紅了。
他把那綢條放在了懷裏，隨後對上了一雙淡藍色的眼眸。
“小奚。”她喊。
餘奚大哭地奔向那人。
“外婆！”
他語無倫次說了很多，直至哭到虛脫，外婆把他抱在懷裏，眼眸中除了淚光已然有了恨意。
“殿下，接下來怎麽辦。”
“把自清他們帶回去，然後去查，”她看了一眼懷裏還在發抖的小孫兒，“格殺勿論。”
“是！”
回憶太過痛苦，以至於讓餘奚不由得像小時候一樣蜷縮身子，似乎想要躲避。
察覺到他的動靜，櫟銘坐到他身旁，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藏月閣已經不能不住人了，燒的一片狼藉。
鄭思晚已經找人修補去了，修好還有一段時間，他們暫時住在靈全殿。
餘奚睜眼的時候，眼角還是濕潤的。
他楞神地看了一會天花板，沒有說話。
櫟銘待在一旁，見他醒來，也沒有急著湊過去，而是在一旁默默給他遞溫水。
餘奚喝了兩口便不喝了，他靠在櫟銘的肩頭，緊緊抱著他的胳膊。
“我不走，我不走。”櫟銘小聲道，待餘奚松了手，他才重新抱緊那人，用手指輕撫著他的後背。
好不容易養胖了一些，這麽一折騰，又變回老樣子，還瘦了不少。
“你餓不餓，我帶你去吃飯。”
餓是肯定餓的，原本可能還好，但是櫟銘說了以後，胃裏就感覺被火燎過，難受極了。
等他點頭後，櫟銘找來衣服，給他裹好後，才扶著他朝安樂堂走去。
一路上人很多，都在有意無意往這邊看，櫟銘像只護食的狗，護住餘奚，不讓別人看。
等到安樂堂後，櫟銘快速把他扶到椅子上，自己則去拿粥。
餘奚神情厭厭的，聞到安樂堂裏油腥味就忍不住想吐。
櫟銘把粥端過來了都沒發覺。
“怎麽了，還是覺得不舒服嗎？”
餘奚點頭。
櫟銘想了一會，還是湊過去，餘奚繼續靠在他的肩膀上，昏昏欲睡。
“先吃點東西再睡，嗯？”
餘奚瞇著眼睛，慢吞吞喝了一口櫟銘遞過來的粥，暖洋洋的，讓他整個人都舒服了不少。
櫟銘越來越覺得他師尊像只慵懶優雅，又狡猾的大狐貍。
他忍不住用手摸了摸他師尊的頭頂。
餘奚剛醒沒多久，熱度降下來些，但是腦袋還是昏昏沈沈的，櫟銘的手指是冰涼的，他忍不住蹭了蹭。
“師尊，”櫟銘叫他。
“嗯？”他哼哼道。
“你真好看。”櫟銘的臉紅的像個蘋果。
餘奚早已臉皮厚如城墻，他瞇著眼睛，繼續調戲：“好看？哪裏好看？”
“哪都好看……我從未見過像你一樣好看的人。”櫟銘撓頭。
“我本相好看，還是現在好看？”餘奚繼續問。
眼看櫟銘立刻就要因為羞憤而逃跑了，餘奚這才滿意。
平靜的時刻沒有維持多久，因為很快遠處就再次傳來爆炸聲。
櫟銘神色微變，他想把餘奚留在這裏，但是餘奚緊緊抱著他的手臂，眼裏的意思再明確不過。
“你要跟著我，不能亂跑。”櫟銘無奈。
餘奚點點頭。
是泫雅門被炸了。
鄭思晚趕了回來，此刻正站在最高處看風景。
“我說，老鄭，你這樣就不怕他們掌門報覆你。”陶悠也重新下凡，不知道這次用了什麽換自由。
“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不知就行。”鄭思晚看夠了，坐著泡茶。
好景不長，又是一聲爆炸聲。
梓虹門也浮現火光。
同樣被襲擊了。
鄭思晚這才坐起身子。
他想把護山結界重新開開，但是他忘了結界早已碎裂。
鄭思晚這才終於慌了。
陶悠嗤笑。
他輕輕擡掌，手心浮現出桃花花紋，碎裂的結界一片片浮起，眼看馬上就要重建完畢，遠處的天空飄來黑雲，裏面還夾雜著翻騰的閃電。
他渾身一個哆嗦，忙縮回了手，躲在鄭思晚後面。
“你這？”
“忘了忘了，我不能插手人間的事。”陶悠故意大聲喊，等到黑雲消散，他才挺直腰板，重新恢覆那個笑嘻嘻的樣子。
“結界交給我們。”鄭祥道。
“是的，師叔們還是抵禦攻擊吧。”帶著餘奚匆忙趕到的櫟銘道。
餘奚一看見陶悠就躲，但是被陶悠發現了，他怒不可遏，“餘奚你給我過來！”
餘奚溜了。
溜到櫟銘身旁。
“孩子長大了，不聽話了。”墨寒嘲笑。
“你閉嘴。”
發生爆炸的幾個門派，滅完火，已經去鬼節討說法了。
因為因為爆炸而燃燒的火，是綠色的鬼火。
不過他們很快就灰溜溜回來了。
因為他們發現清宴那群人也在，似乎等著他們上門幹架。
隨著爆炸聲再次響起，這回是安樂門遭殃了。
“……你怎麽看？”鄭思晚摸著下巴。
“我看他們閑的，全部打一頓就好了。”陶悠道。
“打不過。”
“那就，被他們打吧。”
“……”
安樂門被襲擊沒多久，在清弦門的最高點，就是他們現在站的位置，發生了爆炸。
有幾個人正巧站著爆炸的地方，被氣浪掀翻了。
“欺人太甚。”
櫟銘回頭看了一眼餘奚，後者蠢蠢欲動，似乎想去鬼界找那些人算賬。
“你歇著！”櫟銘怕了他了，連忙抱住他的腿。
“我不去，不去，真不去。”
“你發誓，用你明年份的糖果發誓！”
餘奚不說話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陶悠無情嘲笑。
餘奚站了一會，然後猛踢一腳。
一大塊濕泥朝陶悠飛去。
他忙拉著鄭思晚當擋箭牌。
鄭思晚：“……”
遠處傳來口哨聲。
眾人紛紛看去。
只見清宴又飛了回來。
手上還拿著那個詭異的法陣。
餘奚皺眉。
手腕上的翠綠鐲子瞬間變大幾千倍，籠罩住整個清弦門，形成堅不可摧的一道結界。
不過這個結界是有時限的，也就是餘奚的靈力。
他剛能下地不多久，靈力受損，最多堅持一柱香。
墨寒他們則準備反擊，小輩們則被拉了幾個回去疏散其他人，剩下的人反擊。
“我們可不是來打架的。”為首的那個人含糊不清道。
陶悠沒有說什麽，只是折了一只千紙鶴。
那只紙鶴好像活了似的，搖著腦袋朝空中幾個人飛去。
離它最近的那個人拿住了那只紙鶴，瞬間渾身起火，化為一堆灰隨風而散，而那個法陣則是被紙鶴叼回來了。
清宴幾人不再大意，為首的那個繼續說：“你們就不想聽些八卦麽？比如餘奚長老和他最疼愛的大徒弟的……”
餘奚僵了一下，擡眸看向他，眼中的殺意不再掩飾。
只見為首者愈發興奮，道：“其實餘奚長老早就和他的大徒兒私定終身，不信你們看。”
餘奚和櫟銘的左手無名指上連了一根鮮艷的紅線。
而鄭思晚夫婦的手上也有，其他人則要麽是一只沒有另一頭的紅線，要麽是沒有紅線。
“胡說八道！”鄭祥怒道，“休想毀我師尊清譽！”
“您覺得的呢？”為首者看著陶悠。
陶悠的臉上沒有半點笑意，只是看著餘奚和櫟銘手上的紅線。
周圍一陣安靜，誰都沒有先開口。
“關你什麽事。”陶悠率先打破沈默，他的臉上再次浮現了嘲諷的笑意，“雖然只是偷了月老織衣服的毛線，但也是天庭的東西，我該怎麽罰你呢。”
“問題重點是這個嗎？”鄭思晚無奈，“小奚怎麽樣關你什麽事，他現在就是對我說，他是個姑娘，都沒事。”
不遠處的餘奚握拳。
“我大哥和師叔兩情相悅的話，是不是不能喊他大哥了，要喊，師娘？”
“放屁，師娘是我們喊的，你要喊師嬸。”鄭祥怒道。
他轉頭發現，宋樂樂已經和櫟銘套上近乎了。
“……”
“宋樂樂你不仗義！”
墨寒則伸伸懶腰：“沒想到那麽多年都沒發現餘奚喜歡男人。”
“是啊，文玖原來一開始就輸了。”
“可不是麽。”世離唏噓。
為首者打死都沒有想到是這個情況。
櫟銘被推到餘奚身邊，兩個人皆是面色通紅，只是十指相扣。
“師尊。”櫟銘又挪過來了些。
餘奚情況也不好，臉燙得嚇人，只能把臉埋在雙膝裏。
“別說了。”餘奚小聲道。
“怎麽臉皮那麽薄了，哎呦，咱是不是要慶祝一下，餘奚長老情竇初開，把自己嫁出去了。”
“大哥……師嬸，原來喜歡的一直不是姑娘，還瞞著，不仗義。”
“憑什麽我和宋樂樂輩分降了一級，這樣，我們喊你師娘，你還是喊我們師弟。”
櫟銘耳朵都羞紅了，往餘奚那邊又湊近了一點，餘奚被他惹煩了，不輕不重打了一下他為非作歹的爪子，“胡鬧。”
清宴幾人不再猶豫，雙手手心的詭異法陣不斷變大，攻擊著鑒月。
可是鑒月是代代相傳的寶物，不知道有多少法力高強的人或妖握過，清宴幾人充其量就是幾個有幾件法寶的修士，怎麽可能破壞掉鑒月設立的結界。
攻擊無果，他們也不急，笑嘻嘻地朝山下小鎮飛去。
眾人神色一凜，留了幾個長老看家，其餘人朝跑掉的清宴追去。
“你想好了？”陶悠道。
“想好了。”餘奚看家。
“你做好決定就行。”世離繼續擺弄自己手臂上的機甲，他拿下來，透過鏡片看遠處的世界。
遠處群山環繞，時不時飛過幾只鳥兒，怎麽還有綠色的鳥？
他忙調準角度。
是那個為首者。
調虎離山。
陶悠和天帝交換下凡的條件是一月可用一次神力。
剛才被他折千紙鶴折掉了。
他暗罵一聲，早知道多折幾只了。
雖然鑒月的結界沒有被打破，但是畢竟消耗的是餘奚的靈力，他已經精疲力盡了。
世離靈力不強，平時打架靠的是機甲，但是機甲在永恒舍裏，現在去搬不太現實。
陶悠拍了拍餘奚的肩，從懷裏取出信號煙花，點燃，瞬間清弦門上空，炸開一朵一朵桃花。
餘奚猶豫了一下，對上了陶悠的眼眸。
“去吧。”陶悠笑道。
他一把扯過世離跑遠了些。
餘奚點點頭，在為首者即將靠近的一瞬間，一條血紅色的長稠牢牢捆住了他。
緊接著就是一拳。
打得他眼冒金星。
他手上的法陣被奪走，便不再掙紮。
餘奚想拿下他的面具，但是那面具好像長在他臉上一樣，怎麽拿都拿不下來。
“……？”
“既然扯不下來，就打！打死了也少了個禍害。”陶悠遠遠道。
“你怎麽不打，我沒勁了。”餘奚喊道。
“我不是不能插手嘛，小夥子，快去。”他拍了拍世離的腦袋。
“……你讓我去？”世離難以置信。
“誰去都一樣的啦，總不能讓我徒弟再用一次命訣吧。”
他這時才看到餘奚的臉色。
面色發白，嘴唇上幾乎沒有血色，渾身脫力般跌坐在一邊，在小口喘氣。
“原來如此，第二件溶於血肉的靈器。”清宴為首者笑了一下。
餘奚感覺不妙。
不知什麽時候，鬼節的傳送門打開了。
一只只惡鬼猙獰地往外爬。
餘奚皺眉。
他把為首者踹到陶悠那邊，陶悠忙趁天帝不註意，開了一個小小的結界。
在結界關閉的最後一瞬間，命訣溜出纏在了餘奚的手臂上，像條紅色的毒蛇。
“櫟銘，你再不回來，就準備給我收屍吧。”餘奚看著滿地爬的惡鬼苦笑。
世離去搬機甲了，陶悠則手忙腳亂地放信號煙花，鬼知道他為什麽突然這麽手抖，一定是天上的家夥幹的。
他暗罵一聲，繼續點煙花。
遠處的幾人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一個個身上都掛了彩，看見清弦門上空連綿不斷的煙花，焦急地很。
“師叔，你們先去支援師尊他們，這裏我們來對付。”櫟銘擦去月華劍身上的血跡。
“……好！錢杏！走！”
等墨寒他們趕到的時候，被眼前的慘狀驚呆了。
餘奚身上的那件衣服從淡藍色被染成了深淺不一的紅色，眼眸赤紅，他的手臂好像受到了攻擊，有點擡不起來了。
在不遠處的世離操控著機甲，旁邊都是機甲的碎片，只有手上這個還能動彈，不過也支離破碎了。
陶悠像被一只手揪住了後領，掛在半空，拳打腳踢，就是掉不下來，氣得他破口大罵，不過每罵一聲，整個人飛得更高一些。
“命訣。”餘奚喘著氣，握緊了手上的血紅色綢條。
命訣蓄力，然後猛地飛出，帶著餘奚一塊飛，大半惡鬼都被他引走了。
“錢杏！快！你弟快死了！”墨寒知道餘奚這是在拖時間，他讓錢杏去幫世離，自己則準備去幫餘奚。
可是他們都忘了一個人。
那個為首者。
雖然法陣被奪，攻擊性大大下降，但是墨寒畢竟也苦戰了許久，體力不支。
他朝餘奚的方向望了一眼，祈禱小輩們快點到。
他和為首者纏鬥了許久，最後抓住機會，朝那人的心臟直直刺去。
得手了，他還沒欣喜多久，那人就漏氣一般消散。
是傀儡。
他呆住了。
與此同時，隨著為首者傀儡受到重創，這邊和小輩們纏鬥的幾個清宴也灰飛煙滅。
“怎麽回事，嗯……”櫟銘捂住心口。
“你沒事吧。”宋樂樂道。
櫟銘深吸一口氣，剛才突然心悸了一下，心頭不自覺地發毛，有種不好的感覺。
“走，找師尊他們匯合。”
“好。”
世離把最後一個惡鬼擊碎，三個人看了一眼對方，朝餘奚的方向跑去。
在天上掛了許久的陶悠也終於被放了下來，馬不停蹄跟著他們。
他們遇到了匆忙趕來的小輩們。
兩方皆是一驚。
“你們沒去找他嗎？！”
“他不是跟你們一起的嗎？！”
幾個人強裝鎮定，四散去尋找。
餘奚靠在樹上，擦去唇角的血。
他已經達到了極限，不得不說有時候算命的還挺真實的，那天他正在問路，突然一個算命的對他說他最多再活三年或者四年。
當時沒當回事，現在看，好像確實要實現了。
他捂著腹部的傷口，慢慢起身，卻沒發現身後夜跟著爬起來一只骷髏，把手中的長劍從後刺向了他的心臟。
餘奚往旁邊一躲，擊碎了那只骷髏，雖然沒有刺到心臟，但是還是刺到了本來就有傷口的地方。
他猛地吐出一口血，眼前慢慢浮現了往事。
聽說人要死了就會回憶往事，他覺得他也快了。
最起碼得再看櫟銘一眼吧。
櫟銘。
餘奚有些晃神，自己要是死了，他怎麽辦？
他運功自療，卻因為靈脈盡斷，不得不停下。
手邊的傳訊煙花早已被血染濕，放不出來。
餘奚氣樂了，手慢慢在乾坤袋裏摸索，摸出了一只帶血的木鳥，用了最後一絲靈力，像十幾年前一樣，對它誠懇祈願。
那只木鳥一搖一搖地飛走，不知道會飛到哪裏去，說不定會掛在哪棵樹的樹丫上。
掛在樹丫上用不了多久也會被風吹下來的吧。
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
他只覺得身體一點一點變冷，好像下雪了？怎麽還有黑色的雪？
不，那是人！
他卻沒有力氣求救，只能幹坐著。
那個人原本在很遠的地方張望，手上拿著他放飛出去的那只木鳥，四處張望。
“師尊！”
他的心臟好似漏了一拍。
伴隨著劇烈的疼痛，剛剛停止流血的地方又重新有溫熱的液體湧出。
櫟銘幾乎不敢動他，他傷得太重了，奄奄一息。
他在動手準備抱起師尊時，他師尊的手顫了顫，然後摸向了他的臉。
指尖冰涼，他的心都跟著涼了幾分。
“陪我……說說話。”餘奚艱難道。
“我背你回去，有什麽話我們回去再說。”
餘奚固執地搖頭，直到櫟銘同意，他才順從地被他背著。
“院裏新種了些……謝夫人送的月季，你看到了嗎？都有花骨朵了。”
櫟銘背著他，良久才憋出一句：“是嗎。”
“是啊，”餘奚的聲音帶著愉悅，只是背著他的櫟銘卻感受了身上人體溫流失的迅速。
“怎麽癟著嘴，難看死了。”
“專門過來醜你的。”
餘奚輕輕壓下疼痛，故作輕松道：“好啊，你等著我等會揍你。”
“那你快過來揍我。”
兩個人一邊斷斷續續聊天，一邊慢慢朝清弦門走去。
越靠近清弦門，遇到的人就越是多。
他們遠遠就看見了這兩人，忙不疊往這邊跑，櫟銘也高興極了，只是他再喊餘奚，卻沒了回應。
餘奚的頭靠在他的肩上，手則是虛弱無力搭在他手臂的兩邊。
“師尊？”櫟銘顫聲出口。
沒有任何回應。
“師尊……你別嚇我。”
“師尊……你醒醒……你看看我是誰。”
“師尊！”
鑒月順著餘奚的手腕直直墜地，碎成幾片。
靈器碎裂，主人身死。
餘奚給他們上的第一課。
“師尊，你該換個靈器了，都不堅固了。”他強撐著笑笑，勉力彎下身子撿鑒月的碎片，放在手帕裏好好包好。
“師尊，我們回家，我們回家看月季。”
可是再沒人回應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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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奚再醒時，已經是三天以後了。
他撐著酸痛的身子，勉力坐起來些。
旁邊毛茸茸的腦袋晃了一下，一下子抱住他的腰，紅著眼眶看著他。
“別哭啊。”餘奚有些手足無措。
櫟銘憤憤地抱住他的尾巴，用力揉了兩下，繼續癟嘴。
餘奚輕輕吐了口氣，紅著眼眶把尾巴從他懷裏扯出來。
用了許多靈力，尾巴才被壓下去，消失。
待他一頭銀發變得烏黑，正在處理兩只毛茸茸的耳朵時，被冷落許久的櫟銘這才繼續湊上前討親。
“別鬧。”餘奚輕輕親了一下他的臉頰，“你師叔他們順利出關了嗎？”
“出關了，都在等你清醒。”櫟銘心有餘悸。
當時的餘奚直直掉到蓮花池裏，血染紅了那一塊，嚇得幾個人都快瘋了，趕忙下水去撈。
可是怎麽撈都撈不到。
萬幸當時墨寒他們準點出關，在七嘴八舌中搞清楚狀況後，立刻抽了蓮花池的水，看見了在池底奄奄一息的人。
櫟銘把他抱上來時，渾身都在抖。
這個人雙目緊閉，渾身冰涼，唯一熱的就是唇旁不斷溢出的鮮血。
餵下藥後，高燒低燒輪流上，櫟銘不眠不休守了三天，才終於睜眼。
餘奚嘆了口氣，勉力抱了抱他，聲音沙啞，說話很費勁，但是他還是道：“過來睡會，我呆一會就好了。”
櫟銘鉆進被子裏，打了好幾個哈欠，實在是倦得狠了，他沒過多久就睡著了，只不過還是抱著餘奚的腰不放手。
餘奚雖然很疑惑他為什麽那麽執著於抱著自己的腰，但是他也沒說什麽，只是微微側身，在熟睡的小傻狗的鼻尖上輕輕吻了一下。
在極度緊繃之後放松進入睡眠的後果就是一覺睡到大晚上。
櫟銘睡醒時，並沒有抱到那人的腰，強抵著剛睡醒的迷糊感，看見那人好好地躺在自己懷裏，才放心。
他小心翼翼下床，俯身給餘奚蓋好被子後，這才朝安樂堂那邊跑去。
安樂堂還是十分熱鬧。
墨寒：“怎麽會出這事呢？”
世離：“對啊對啊。”
墨寒：“既然不是鬼界的話，那就是清宴。”
世離：“對啊對啊。”
墨寒：“他們怎麽知道我們在閉關呢？”
世離：“對啊對啊。”
墨寒：“還同時攻擊其他門派，斷了支援，又趁鄭老頭和陶老頭不在的那幾天發動攻擊。”
世離：“對啊對啊。”
墨寒終於擡眼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有點自己的想法。”
“這不是沒有嗎？”
“錢杏你看看你弟！”
錢杏並沒有理他們，而是悠哉悠哉敷面膜，忽然，她道：“他們怎麽會知道餘奚是為了不變成瓚顏而閉關的？我們四個人一同閉關不就是為了給餘奚打掩護？”
“還知道這是餘奚最後一次機會。”世離終於有了自己的想法。
“這便是疑點所在了。”
三個人互瞪了一會，直到櫟銘來了為止。
“你師尊怎麽樣了？”
“睡著了，情況看起來還……好。”
他剛說到“還”這個字，藏月閣方向立刻火光沖天，還不是普通的火，是藍色的妖火。
原本在學堂晚自習的弟子們紛紛探出頭湊熱鬧，原本正在講課的宋樂樂幾個人立刻和墨寒他們四個人一樣朝藏月閣奔去。
妖火肆虐，連藏月閣院子裏的藍鳶尾都燒了個幹凈，更別提藏月閣的主體，木屋了。
其他人用含著特殊物質的水滅火，櫟銘則沖進去抱著昏迷不醒的餘奚撞門而出。
餘奚再一次高燒不退，而且神情非常痛苦，就好像有人狠狠掐著他的脖頸，讓他喘不過氣。
他在無意間掙紮著試圖離開櫟銘的懷抱，但是櫟銘還是緊緊抱著他，小聲且急促地在他耳邊道：“師尊，我是櫟銘，師尊，我是櫟銘，不是別人，你別怕。”
餘奚晃了兩下，繼續陷入沈睡。
他斷斷續續做了很多夢，都是他的回憶，有些他甚至自己都忘了的回憶。
“小奚，看這個。”雲自清拿了一枚鐲子晃了晃。
餘奚坐在搖籃裏，咿咿呀呀地揮手。
鐲子對於當時的他太大了。
但是雲自清還是把鐲子給了他。
“它叫鑒月。以後就是你的靈器了，要好好愛護它。”
餘奚眨了眨眼，看著手中的鑒月，然後用剛長出的幾顆乳牙咬了上去。
頓時冷得一哆嗦。
他扔了鐲子，伸手。
雲自清抱起他，憐愛地看著懷裏還沒到人手臂長的小家夥。
餘欽推門而入，走到雲自清身旁，嫌棄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眼睛像你。”過了好久，他才道。
雲自清微微一笑，餘奚牢牢抓著她的手指，嘴裏還吐著泡泡。
“等小奚在長大一些，我們就離開這裏，到沒有人煙的地方，好不好。”
餘欽還沒有說話，雲自清就立刻道：“不行不行，小奚沒有小朋友陪著玩，那多可憐。”
餘欽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從她懷裏拎出兒子放回了搖籃裏，取了一枚素銀的簪子，替她挽發。
當時陽光正好，撒在一家三口身上，暖洋洋的。
餘奚無意識發出呢喃，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還沒等櫟銘松口氣，他立刻再次被痛苦席卷全身。
“小少爺，我們玩捉迷藏，你藏起來，千萬不要被任何人發現。”從極寒之地陪嫁來的嬤嬤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急促。
“捉迷藏！”小餘奚蹦蹦跳跳鉆進床下。
等了好久都沒有聽見嬤嬤，娘親或者是爹爹的數數聲。
他有些疑惑，但是沒有出去，四周安靜極了，唯一的聲音是從外面傳出來的，乒乒乓乓的聲音。
小餘奚等了不知道多久，終於耐不住性子，想爬出去，門卻被一下子撞開。
由於繼承了雲自清的一半血統，他敏銳地嗅到進門的人不是他認識的人。
是誰？
他想。
“人都快死了，小孩還沒找到？”
“會不會在極寒之地或者那個清弦門？”
為首的那個人盯了一會房間，終於冷冰冰開口：“搜。”
“是！”
是壞人。
餘奚瞬間明白過來，他一動也不敢動，床猛地往下塌了一些，那個人似乎是坐在了上面。
他努力平息急促的呼吸，但是還是被聽到了。
那個人起身，正要查看床底，門外發出巨響，緊接著他聽見了父親的聲音：“你們這群畜牲真的以為會成功嗎？你們的頭兒大限已到，還是趁早打棺材準備入土吧！”
“媽的，都快死了還那麽猖狂！”
“雲自清！跑！快跑！”他父親大聲道。
其實他們要逃跑完全可以趁剛才這幾個人搜房子的時候跑的，但是故意喊得那麽大聲，明顯是對餘奚說的。
房裏的人一出去，餘奚立刻從床底爬出，朝後門奔去，因為趴著太久，腿一時使不出勁，摔了好幾跤，但是他不敢停留，只能撒開腿跑。
直至精疲力盡，才扶著樹小聲抽泣。
他也試圖去極寒之地，去清弦門，去桃花山莊，去任何能得到幫助的地方，不過他很快絕望地發現方圓數百裏毫無人煙。
餘奚躊躇了一會，還是偷偷溜回去了。
那裏，他曾經的家，已經被大火燒了個幹凈。
他的父母睜著眼看著對方躺在血泊裏，餘奚顫抖地握住他們的手，已經冰冷僵硬。
木屋裏有他們一家三口，有給他母親陪嫁的一個十幾歲的丫頭和一個嬤嬤。
除了他，一個都沒有活下來。
他大口喘著氣，不讓眼淚掉下來，但是怎麽也止不住。
他終於崩潰哭出了聲，聲音嘶啞得完全不像一個孩童的聲音。
火勢漸漸小了下來，雨點打在他們身上，涼颼颼的。
餘奚忽然想起了什麽，擦幹眼淚，朝後門奔去，在一地靈鴿的屍體裏找到了一只因為出去覓食而幸免於難的靈鴿。
紙筆都已經燒光了，他只好撕了自己身上一片沾了血的布條，系在了鴿子的腿上。
“去任何地方，能得到幫助的地方。”他幾乎是央求。
信號煙花已經全部濕透，況且餘奚不敢保證那群人走遠了，所以只是拿了幾個濕得不是太厲害的，放在懷裏用體溫捂暖。
他躺在父母中間，眼角的淚水不斷劃過，感受父母已經涼透的身體，那是他們給他的最後一個擁抱。
餘奚不敢熟睡，小心翼翼蜷著身子在父母的懷裏，他摸到了一個東西。
毛茸茸的。
他猛地起身。
周圍不知道何時已經靠近了許多吃人的生物，他摸到的是一只饑餓的狼。
手腕發出一陣柔光，隨後那狼便被擊飛，撲騰了幾下就沒了生息。
是鑒月幹的。
有鑒月保護，餘奚終於緩了口氣。
他的手上纏著一截紅絲綢。
他辨了好一會才看出來，這是餘欽平時用來擋陽光遮眼睛的絲綢，原本應該是白色的，但是被鮮血染紅了。
他把那綢條放在了懷裏，隨後對上了一雙淡藍色的眼眸。
“小奚。”她喊。
餘奚大哭地奔向那人。
“外婆！”
他語無倫次說了很多，直至哭到虛脫，外婆把他抱在懷裏，眼眸中除了淚光已然有了恨意。
“殿下，接下來怎麽辦。”
“把自清他們帶回去，然後去查，”她看了一眼懷裏還在發抖的小孫兒，“格殺勿論。”
“是！”
回憶太過痛苦，以至於讓餘奚不由得像小時候一樣蜷縮身子，似乎想要躲避。
察覺到他的動靜，櫟銘坐到他身旁，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藏月閣已經不能不住人了，燒的一片狼藉。
鄭思晚已經找人修補去了，修好還有一段時間，他們暫時住在靈全殿。
餘奚睜眼的時候，眼角還是濕潤的。
他楞神地看了一會天花板，沒有說話。
櫟銘待在一旁，見他醒來，也沒有急著湊過去，而是在一旁默默給他遞溫水。
餘奚喝了兩口便不喝了，他靠在櫟銘的肩頭，緊緊抱著他的胳膊。
“我不走，我不走。”櫟銘小聲道，待餘奚松了手，他才重新抱緊那人，用手指輕撫著他的後背。
好不容易養胖了一些，這麽一折騰，又變回老樣子，還瘦了不少。
“你餓不餓，我帶你去吃飯。”
餓是肯定餓的，原本可能還好，但是櫟銘說了以後，胃裏就感覺被火燎過，難受極了。
等他點頭後，櫟銘找來衣服，給他裹好後，才扶著他朝安樂堂走去。
一路上人很多，都在有意無意往這邊看，櫟銘像只護食的狗，護住餘奚，不讓別人看。
等到安樂堂後，櫟銘快速把他扶到椅子上，自己則去拿粥。
餘奚神情厭厭的，聞到安樂堂裏油腥味就忍不住想吐。
櫟銘把粥端過來了都沒發覺。
“怎麽了，還是覺得不舒服嗎？”
餘奚點頭。
櫟銘想了一會，還是湊過去，餘奚繼續靠在他的肩膀上，昏昏欲睡。
“先吃點東西再睡，嗯？”
餘奚瞇著眼睛，慢吞吞喝了一口櫟銘遞過來的粥，暖洋洋的，讓他整個人都舒服了不少。
櫟銘越來越覺得他師尊像只慵懶優雅，又狡猾的大狐貍。
他忍不住用手摸了摸他師尊的頭頂。
餘奚剛醒沒多久，熱度降下來些，但是腦袋還是昏昏沈沈的，櫟銘的手指是冰涼的，他忍不住蹭了蹭。
“師尊，”櫟銘叫他。
“嗯？”他哼哼道。
“你真好看。”櫟銘的臉紅的像個蘋果。
餘奚早已臉皮厚如城墻，他瞇著眼睛，繼續調戲：“好看？哪裏好看？”
“哪都好看……我從未見過像你一樣好看的人。”櫟銘撓頭。
“我本相好看，還是現在好看？”餘奚繼續問。
眼看櫟銘立刻就要因為羞憤而逃跑了，餘奚這才滿意。
平靜的時刻沒有維持多久，因為很快遠處就再次傳來爆炸聲。
櫟銘神色微變，他想把餘奚留在這裏，但是餘奚緊緊抱著他的手臂，眼裏的意思再明確不過。
“你要跟著我，不能亂跑。”櫟銘無奈。
餘奚點點頭。
是泫雅門被炸了。
鄭思晚趕了回來，此刻正站在最高處看風景。
“我說，老鄭，你這樣就不怕他們掌門報覆你。”陶悠也重新下凡，不知道這次用了什麽換自由。
“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不知就行。”鄭思晚看夠了，坐著泡茶。
好景不長，又是一聲爆炸聲。
梓虹門也浮現火光。
同樣被襲擊了。
鄭思晚這才坐起身子。
他想把護山結界重新開開，但是他忘了結界早已碎裂。
鄭思晚這才終於慌了。
陶悠嗤笑。
他輕輕擡掌，手心浮現出桃花花紋，碎裂的結界一片片浮起，眼看馬上就要重建完畢，遠處的天空飄來黑雲，裏面還夾雜著翻騰的閃電。
他渾身一個哆嗦，忙縮回了手，躲在鄭思晚後面。
“你這？”
“忘了忘了，我不能插手人間的事。”陶悠故意大聲喊，等到黑雲消散，他才挺直腰板，重新恢覆那個笑嘻嘻的樣子。
“結界交給我們。”鄭祥道。
“是的，師叔們還是抵禦攻擊吧。”帶著餘奚匆忙趕到的櫟銘道。
餘奚一看見陶悠就躲，但是被陶悠發現了，他怒不可遏，“餘奚你給我過來！”
餘奚溜了。
溜到櫟銘身旁。
“孩子長大了，不聽話了。”墨寒嘲笑。
“你閉嘴。”
發生爆炸的幾個門派，滅完火，已經去鬼節討說法了。
因為因為爆炸而燃燒的火，是綠色的鬼火。
不過他們很快就灰溜溜回來了。
因為他們發現清宴那群人也在，似乎等著他們上門幹架。
隨著爆炸聲再次響起，這回是安樂門遭殃了。
“……你怎麽看？”鄭思晚摸著下巴。
“我看他們閑的，全部打一頓就好了。”陶悠道。
“打不過。”
“那就，被他們打吧。”
“……”
安樂門被襲擊沒多久，在清弦門的最高點，就是他們現在站的位置，發生了爆炸。
有幾個人正巧站著爆炸的地方，被氣浪掀翻了。
“欺人太甚。”
櫟銘回頭看了一眼餘奚，後者蠢蠢欲動，似乎想去鬼界找那些人算賬。
“你歇著！”櫟銘怕了他了，連忙抱住他的腿。
“我不去，不去，真不去。”
“你發誓，用你明年份的糖果發誓！”
餘奚不說話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陶悠無情嘲笑。
餘奚站了一會，然後猛踢一腳。
一大塊濕泥朝陶悠飛去。
他忙拉著鄭思晚當擋箭牌。
鄭思晚：“……”
遠處傳來口哨聲。
眾人紛紛看去。
只見清宴又飛了回來。
手上還拿著那個詭異的法陣。
餘奚皺眉。
手腕上的翠綠鐲子瞬間變大幾千倍，籠罩住整個清弦門，形成堅不可摧的一道結界。
不過這個結界是有時限的，也就是餘奚的靈力。
他剛能下地不多久，靈力受損，最多堅持一柱香。
墨寒他們則準備反擊，小輩們則被拉了幾個回去疏散其他人，剩下的人反擊。
“我們可不是來打架的。”為首的那個人含糊不清道。
陶悠沒有說什麽，只是折了一只千紙鶴。
那只紙鶴好像活了似的，搖著腦袋朝空中幾個人飛去。
離它最近的那個人拿住了那只紙鶴，瞬間渾身起火，化為一堆灰隨風而散，而那個法陣則是被紙鶴叼回來了。
清宴幾人不再大意，為首的那個繼續說：“你們就不想聽些八卦麽？比如餘奚長老和他最疼愛的大徒弟的……”
餘奚僵了一下，擡眸看向他，眼中的殺意不再掩飾。
只見為首者愈發興奮，道：“其實餘奚長老早就和他的大徒兒私定終身，不信你們看。”
餘奚和櫟銘的左手無名指上連了一根鮮艷的紅線。
而鄭思晚夫婦的手上也有，其他人則要麽是一只沒有另一頭的紅線，要麽是沒有紅線。
“胡說八道！”鄭祥怒道，“休想毀我師尊清譽！”
“您覺得的呢？”為首者看著陶悠。
陶悠的臉上沒有半點笑意，只是看著餘奚和櫟銘手上的紅線。
周圍一陣安靜，誰都沒有先開口。
“關你什麽事。”陶悠率先打破沈默，他的臉上再次浮現了嘲諷的笑意，“雖然只是偷了月老織衣服的毛線，但也是天庭的東西，我該怎麽罰你呢。”
“問題重點是這個嗎？”鄭思晚無奈，“小奚怎麽樣關你什麽事，他現在就是對我說，他是個姑娘，都沒事。”
不遠處的餘奚握拳。
“我大哥和師叔兩情相悅的話，是不是不能喊他大哥了，要喊，師娘？”
“放屁，師娘是我們喊的，你要喊師嬸。”鄭祥怒道。
他轉頭發現，宋樂樂已經和櫟銘套上近乎了。
“……”
“宋樂樂你不仗義！”
墨寒則伸伸懶腰：“沒想到那麽多年都沒發現餘奚喜歡男人。”
“是啊，文玖原來一開始就輸了。”
“可不是麽。”世離唏噓。
為首者打死都沒有想到是這個情況。
櫟銘被推到餘奚身邊，兩個人皆是面色通紅，只是十指相扣。
“師尊。”櫟銘又挪過來了些。
餘奚情況也不好，臉燙得嚇人，只能把臉埋在雙膝裏。
“別說了。”餘奚小聲道。
“怎麽臉皮那麽薄了，哎呦，咱是不是要慶祝一下，餘奚長老情竇初開，把自己嫁出去了。”
“大哥……師嬸，原來喜歡的一直不是姑娘，還瞞著，不仗義。”
“憑什麽我和宋樂樂輩分降了一級，這樣，我們喊你師娘，你還是喊我們師弟。”
櫟銘耳朵都羞紅了，往餘奚那邊又湊近了一點，餘奚被他惹煩了，不輕不重打了一下他為非作歹的爪子，“胡鬧。”
清宴幾人不再猶豫，雙手手心的詭異法陣不斷變大，攻擊著鑒月。
可是鑒月是代代相傳的寶物，不知道有多少法力高強的人或妖握過，清宴幾人充其量就是幾個有幾件法寶的修士，怎麽可能破壞掉鑒月設立的結界。
攻擊無果，他們也不急，笑嘻嘻地朝山下小鎮飛去。
眾人神色一凜，留了幾個長老看家，其餘人朝跑掉的清宴追去。
“你想好了？”陶悠道。
“想好了。”餘奚看家。
“你做好決定就行。”世離繼續擺弄自己手臂上的機甲，他拿下來，透過鏡片看遠處的世界。
遠處群山環繞，時不時飛過幾只鳥兒，怎麽還有綠色的鳥？
他忙調準角度。
是那個為首者。
調虎離山。
陶悠和天帝交換下凡的條件是一月可用一次神力。
剛才被他折千紙鶴折掉了。
他暗罵一聲，早知道多折幾只了。
雖然鑒月的結界沒有被打破，但是畢竟消耗的是餘奚的靈力，他已經精疲力盡了。
世離靈力不強，平時打架靠的是機甲，但是機甲在永恒舍裏，現在去搬不太現實。
陶悠拍了拍餘奚的肩，從懷裏取出信號煙花，點燃，瞬間清弦門上空，炸開一朵一朵桃花。
餘奚猶豫了一下，對上了陶悠的眼眸。
“去吧。”陶悠笑道。
他一把扯過世離跑遠了些。
餘奚點點頭，在為首者即將靠近的一瞬間，一條血紅色的長稠牢牢捆住了他。
緊接著就是一拳。
打得他眼冒金星。
他手上的法陣被奪走，便不再掙紮。
餘奚想拿下他的面具，但是那面具好像長在他臉上一樣，怎麽拿都拿不下來。
“……？”
“既然扯不下來，就打！打死了也少了個禍害。”陶悠遠遠道。
“你怎麽不打，我沒勁了。”餘奚喊道。
“我不是不能插手嘛，小夥子，快去。”他拍了拍世離的腦袋。
“……你讓我去？”世離難以置信。
“誰去都一樣的啦，總不能讓我徒弟再用一次命訣吧。”
他這時才看到餘奚的臉色。
面色發白，嘴唇上幾乎沒有血色，渾身脫力般跌坐在一邊，在小口喘氣。
“原來如此，第二件溶於血肉的靈器。”清宴為首者笑了一下。
餘奚感覺不妙。
不知什麽時候，鬼節的傳送門打開了。
一只只惡鬼猙獰地往外爬。
餘奚皺眉。
他把為首者踹到陶悠那邊，陶悠忙趁天帝不註意，開了一個小小的結界。
在結界關閉的最後一瞬間，命訣溜出纏在了餘奚的手臂上，像條紅色的毒蛇。
“櫟銘，你再不回來，就準備給我收屍吧。”餘奚看著滿地爬的惡鬼苦笑。
世離去搬機甲了，陶悠則手忙腳亂地放信號煙花，鬼知道他為什麽突然這麽手抖，一定是天上的家夥幹的。
他暗罵一聲，繼續點煙花。
遠處的幾人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一個個身上都掛了彩，看見清弦門上空連綿不斷的煙花，焦急地很。
“師叔，你們先去支援師尊他們，這裏我們來對付。”櫟銘擦去月華劍身上的血跡。
“……好！錢杏！走！”
等墨寒他們趕到的時候，被眼前的慘狀驚呆了。
餘奚身上的那件衣服從淡藍色被染成了深淺不一的紅色，眼眸赤紅，他的手臂好像受到了攻擊，有點擡不起來了。
在不遠處的世離操控著機甲，旁邊都是機甲的碎片，只有手上這個還能動彈，不過也支離破碎了。
陶悠像被一只手揪住了後領，掛在半空，拳打腳踢，就是掉不下來，氣得他破口大罵，不過每罵一聲，整個人飛得更高一些。
“命訣。”餘奚喘著氣，握緊了手上的血紅色綢條。
命訣蓄力，然後猛地飛出，帶著餘奚一塊飛，大半惡鬼都被他引走了。
“錢杏！快！你弟快死了！”墨寒知道餘奚這是在拖時間，他讓錢杏去幫世離，自己則準備去幫餘奚。
可是他們都忘了一個人。
那個為首者。
雖然法陣被奪，攻擊性大大下降，但是墨寒畢竟也苦戰了許久，體力不支。
他朝餘奚的方向望了一眼，祈禱小輩們快點到。
他和為首者纏鬥了許久，最後抓住機會，朝那人的心臟直直刺去。
得手了，他還沒欣喜多久，那人就漏氣一般消散。
是傀儡。
他呆住了。
與此同時，隨著為首者傀儡受到重創，這邊和小輩們纏鬥的幾個清宴也灰飛煙滅。
“怎麽回事，嗯……”櫟銘捂住心口。
“你沒事吧。”宋樂樂道。
櫟銘深吸一口氣，剛才突然心悸了一下，心頭不自覺地發毛，有種不好的感覺。
“走，找師尊他們匯合。”
“好。”
世離把最後一個惡鬼擊碎，三個人看了一眼對方，朝餘奚的方向跑去。
在天上掛了許久的陶悠也終於被放了下來，馬不停蹄跟著他們。
他們遇到了匆忙趕來的小輩們。
兩方皆是一驚。
“你們沒去找他嗎？！”
“他不是跟你們一起的嗎？！”
幾個人強裝鎮定，四散去尋找。
餘奚靠在樹上，擦去唇角的血。
他已經達到了極限，不得不說有時候算命的還挺真實的，那天他正在問路，突然一個算命的對他說他最多再活三年或者四年。
當時沒當回事，現在看，好像確實要實現了。
他捂著腹部的傷口，慢慢起身，卻沒發現身後夜跟著爬起來一只骷髏，把手中的長劍從後刺向了他的心臟。
餘奚往旁邊一躲，擊碎了那只骷髏，雖然沒有刺到心臟，但是還是刺到了本來就有傷口的地方。
他猛地吐出一口血，眼前慢慢浮現了往事。
聽說人要死了就會回憶往事，他覺得他也快了。
最起碼得再看櫟銘一眼吧。
櫟銘。
餘奚有些晃神，自己要是死了，他怎麽辦？
他運功自療，卻因為靈脈盡斷，不得不停下。
手邊的傳訊煙花早已被血染濕，放不出來。
餘奚氣樂了，手慢慢在乾坤袋裏摸索，摸出了一只帶血的木鳥，用了最後一絲靈力，像十幾年前一樣，對它誠懇祈願。
那只木鳥一搖一搖地飛走，不知道會飛到哪裏去，說不定會掛在哪棵樹的樹丫上。
掛在樹丫上用不了多久也會被風吹下來的吧。
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
他只覺得身體一點一點變冷，好像下雪了？怎麽還有黑色的雪？
不，那是人！
他卻沒有力氣求救，只能幹坐著。
那個人原本在很遠的地方張望，手上拿著他放飛出去的那只木鳥，四處張望。
“師尊！”
他的心臟好似漏了一拍。
伴隨著劇烈的疼痛，剛剛停止流血的地方又重新有溫熱的液體湧出。
櫟銘幾乎不敢動他，他傷得太重了，奄奄一息。
他在動手準備抱起師尊時，他師尊的手顫了顫，然後摸向了他的臉。
指尖冰涼，他的心都跟著涼了幾分。
“陪我……說說話。”餘奚艱難道。
“我背你回去，有什麽話我們回去再說。”
餘奚固執地搖頭，直到櫟銘同意，他才順從地被他背著。
“院裏新種了些……謝夫人送的月季，你看到了嗎？都有花骨朵了。”
櫟銘背著他，良久才憋出一句：“是嗎。”
“是啊，”餘奚的聲音帶著愉悅，只是背著他的櫟銘卻感受了身上人體溫流失的迅速。
“怎麽癟著嘴，難看死了。”
“專門過來醜你的。”
餘奚輕輕壓下疼痛，故作輕松道：“好啊，你等著我等會揍你。”
“那你快過來揍我。”
兩個人一邊斷斷續續聊天，一邊慢慢朝清弦門走去。
越靠近清弦門，遇到的人就越是多。
他們遠遠就看見了這兩人，忙不疊往這邊跑，櫟銘也高興極了，只是他再喊餘奚，卻沒了回應。
餘奚的頭靠在他的肩上，手則是虛弱無力搭在他手臂的兩邊。
“師尊？”櫟銘顫聲出口。
沒有任何回應。
“師尊……你別嚇我。”
“師尊……你醒醒……你看看我是誰。”
“師尊！”
鑒月順著餘奚的手腕直直墜地，碎成幾片。
靈器碎裂，主人身死。
餘奚給他們上的第一課。
“師尊，你該換個靈器了，都不堅固了。”他強撐著笑笑，勉力彎下身子撿鑒月的碎片，放在手帕裏好好包好。
“師尊，我們回家，我們回家看月季。”
可是再沒人回應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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