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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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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子春也顧不得安撫杏兒和丫頭,只一門心思將商羽拖回屋,可真是廢了他九牛二虎之力。

及至讓商羽在炕上坐好,他才空出手去擦差點將迷了眼睛的汗水,氣喘籲籲道:“少爺,那人就是個潑皮無賴,剛搬來時見他打杏兒,哥哥就教訓了他一頓,他怕哥哥,不敢對我怎麽樣的。而且就算真動手,我也不怕他,又瘦又矮的,我一只手就能掀翻他。”

商羽沒說話,只是神色沈沈看著外邊,眼睛不似剛剛那般紅,但也還泛著點血絲。

子春轉頭,見他看的是杏兒。

可憐的小媳婦兒正哭著爬起來,期期艾艾朝自家走去。

子春嘆了口氣道:“杏兒也真是可憐,跟咱們差不多大,十五歲不到就被爹娘用五塊大洋賣給了他男人。小小年紀生了兩個娃,每天洗衣做飯帶孩子,還要被男人打。可見女子要是嫁錯了男人,那跟入地獄也沒區別。”

商羽收回目光,像是回答他的話又像是自言自語道:“是啊,女子嫁錯男人就是入地獄,可她們原本也是別人的女兒和娘親。”

子春看了看他,見他神色有些恍然,總覺得他不是在說杏兒,好像是在感嘆自己。

他想起了那位自己未成見過的太太,一個女子嫁給金老爺那樣的人,盡管有錢,但大概也不是什麽好事。

就在此時,外頭忽然一陣炸雷響起。

子春嚇了一跳,轉頭一看,果然見天色不對,不知何時,黑雲密布,儼然是要下暴雨的樣子。

他緊張兮兮看了眼商羽,道:“少爺,我去提熱水,咱們洗了睡覺。”

他出門將爐子搬到屋檐下,又將燒水的鐵壺提進屋,剛進門,豆大的雨滴便隨著閃電,在他腳後跟劈裏啪啦落下。

子春看了眼商羽,心如擂鼓。

他沒忘記自己離開金公館前,商羽那次癔癥來得有多兇猛。如今這屋子就他們兩人,要是對方犯了病,自己肯定是摁不住的,到時只怕叫天天不靈。

他深呼吸一口氣,努力做出鎮定的模樣:“少爺,我給你倒水。這裏洗澡不方便,只能用小澡盆。”

商羽顯然看出他緊張兮兮的模樣,扯了下嘴角道:“放心,我不會發病。”

“啊?”

商羽道:“以後都不會發病了。”

這是他第一次說起自己的病,而且還這麽直接,倒是讓子春有點不知道如何接話了,他嚅囁了下唇,最終咧嘴一笑:“那就好,少爺之前說是心病,是心病就總能治好的,看來少爺心病是好了。”

商羽不置可否,見他將立在墻根兒的木盆放下,又要倒水,起身隨口道:“我自己來,隨便洗洗就行。”

子春哪能讓他動手,將他攔住,手腳麻利地倒上水,伸手試了試水溫:“少爺,差不多了,你帶了換洗衣服嗎?”

商羽點頭,從手提皮包裏拿出一身幹凈裏衣,又將自己的衣服脫下,坐進盆中。

兩人早坦誠相待過,他自然而然,子春也不覺有問題,只是每次看著他那張臉與身體的對比,便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當年初進金公館見到的小仙子,長了小鳥也就罷了,過了這些年,那小鳥還長成了大鷹。偏生那張臉依舊美得跟畫報裏走出來一樣。

這小小的木盆和金公館的大浴桶比起來,簡直就像是給小孩用的。商羽已是個大個子,坐在裏面委實有些不方便,他又怕水濺灑出來,洗澡的動作堪稱小心翼翼。

一旁的子春見狀忍不住噗嗤笑出聲:“少爺,我幫你洗吧?”

商羽眉頭微蹙,露出個惱羞成怒的樣子,抓起一把水朝他臉上灑去,沒好氣道:“不用,滾蛋!”

子春抹著臉上水跡,笑著滾到旁邊坐下。

商羽三下五除二洗了個戰鬥澡,從逼仄的小盆裏出來,換上幹凈褲子,不等子春反應過來,已經打開門,徑自端起木盆,將水倒出去。

這時外面已是大雨傾盆,商羽倒掉水又將盆放在雨水中,接雨水沖洗。

這是缺水的人家才會做的事,子春沒叫他,他自己便會做了。

子春有些驚訝地跟出去,道:“少爺,你進去歇著吧,不用管了。”

不知是雨聲太大,還是商羽單純地充耳不聞,光著上半身的他蹲在屋檐下,完全沒理會,只將一只手伸入雨水中,仿佛是在感受雨水的溫度。

此時雜院其他幾戶人家,都門戶緊閉,爭吵聲人語聲,被滂沱大雨湮沒,院子裏被襯出一種難得的清靜。

子春見他沒有發癔癥的跡象,放下心來,想了想也在他旁邊蹲下,看著木盆裏的水一點點積起。

兩人聽著雨聲,一時都無話。

子春覺得自己的心,好像也跟面前漸漸被水填滿的木盆一樣,被商羽到來的欣然和滿足所填滿。

外面的日子,自然遠比不上金公館,但對他來說生活環境的落差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沒了商羽。

原本他還不覺得,直到現在商羽在自己身邊,他才知道自己有多舍不得與他分開。

他想了想,道:“少爺,等我出師了就回天津陪你。”

商羽默了片刻,才回道:“你好好學,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子春道:“也沒有多以後,師父說我聰明能吃苦,學個一年多就能出師。”

商羽道:“學醫跟別的手藝不一樣,得慢慢來,再說了,如今時代不同,光學中醫只怕是不夠,有機會再學好好學點西醫吧。”

子春點點頭:“天津衛洋醫院比北京城還多,等我回了天津再學。”

商羽沒再說話,只單手抓住快裝滿水的木盆,輕輕晃了晃,將水倒掉:“你洗澡吧。”

“嗯。”

子春要去接澡盆,商羽已經單手拎進了屋。

門咯吱一聲關上,雨聲聽起來小了幾分,屋內的動靜便變大了。

子春倒好水,脫下衣服,坐進盆中,一邊年拿帕子洗著身體,一邊道:“少爺,明天除了去頤和園劃船,你還想去哪裏?”

商羽道:“隨你。”

子春嘿嘿笑了笑:“其實我來北京這麽久,哪裏都還沒去過。”

商羽默了片刻,道:“以前在天津,應該多帶你出去玩一玩的。”

子春道:“你每個月帶我出去看一次電影,下一次館子呢。”

“但天津還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我們都沒去過。”

“以後有的是機會。”

商羽不置可否,見他拿著毛巾反手要搓背,起身從炕上下來,來到他身後,拿過他手中的毛巾,淡聲道:“我幫你。”

如今兩人已不是少爺和下人的身份,子春也就沒客氣,將毛巾交給他,閉上眼睛,心安理得享受他的服務。

一開始,商羽就是單純的搓背。

但過了會兒,他手上動作就開始變了味。

子春覺察,半睜開眼睛,轉過頭正要說話,卻忽然被他吻住。

兩人是做過很多回這種事的,子春的身體幾乎是瞬間被喚醒。

但今日又好像與從前不一樣。

往常他與商羽做這種事,大多只是覺得愉悅好玩,可眼下好像有了一種以前從未體會過的,從內心升起的悸動。

子春的腦子因為這種悸動,亂成一團,只本能地抱住對方脖子,與他勾吻在一起。

商羽親了會兒,輕而易舉將他從盆中抱起,一面繼續親他一面胡亂擦掉他身上的水,然後直接把人抱去了炕上。

炕上墊著涼席,外面又下著雨,原本應該是涼爽的,但子春只覺得整個人都要燒起來。

暴雨如註,風從窗戶縫隙鉆進來,吹滅了桌上油燈。

小小的屋子頓時陷入黑暗。

雷聲轟隆隆響起,商羽似乎是顫抖了下,子春趕緊抱著他,氣喘籲籲道:“少爺,你別怕,我在呢。”

商羽吻了吻他的額頭:“我不怕。”

子春感覺到他身體的反應,輕車熟路般探下手,道:“少爺,我讓你舒服。”

然而還沒碰著,便被對方抓住手:“不用。”

子春正疑惑著,只聽商羽低聲呢喃般在他耳畔道:“小春,我們今晚做點不一樣的好不好?”

他聲音低沈磁性,如誘惑一般。

子春覺得自己沒聽懂,又好像聽懂了。但無論懂與不懂,商羽說的話,他一向是不會拒絕的,只迷迷糊糊問道:“少爺,你想做什麽?”

商羽沒說話,只見將他翻過去,從後面緊緊把他抱在懷中,又繼續細細吻著他的臉頰與脖頸。

他呼吸間都是灼熱的氣息,子春忍不住渾身戰栗,很快便軟成一灘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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