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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辭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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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辭職

*

“你說什麽?”範書遇一楞。

離家出走這種事情一般都是蘇三亭幹的,每次範書遇要出任務的時候蘇三亭就會鬧這麽一出,非得跟著他一起去,幸好蘇三亭還得上學,範書遇才能勉強壓著他蠢蠢欲動的心。

“對不起老大。”蘇三亭認錯認得快,抱著範書遇手臂不停地擦眼淚,“都是我不好,當時你失蹤,我太著急了,小白好像是覺得我不關心他。”

“他不像會因為這個生氣離家出走的人。”範書遇說。

“對吧!”蘇三亭猛地擡起頭,眼睛通紅,眼尾還皺巴巴的,帶著點淚,“不不不,也不對,其實不僅僅是因為這個,老大,我覺得小白是太累了。”

“你知道嗎?小白每天都做好多手術,從我們買房子開了酒吧以後開始,小白就真的是一個很厲害的醫生了!他接待的客人我們兩就是背半個小時名字都背不完,比圓周率還無限不循環。”

蘇三亭小聲地嘀咕,“小白需要休息。”

“他有聯系你麽?最近。”

蘇三亭搖頭,自己又從桌上抽了紙巾,擤了擤鼻涕,再接著抱範書遇:“沒有!我給他發了好多消息,都顯示未讀。”

“我給他打個電話吧。”範書遇站起身。

他走到魚缸邊上,從抽屜裏摸出來魚糧,捂著耳朵。

耳邊響起通話音,顏伊白設置的鈴聲是最初始的版本,和他本人的性格很像。顏伊白一向不喜歡花裏胡哨的東西,頭頂的臥室也總是幹幹凈凈,桌上整潔,每天起床還會疊好被子,平時都穿著白大褂,私服也清一色的白色休閑裝,整個人都清清冷冷的,還不太愛說話。

他好像會很多古詩詞,時不時就冒出來一句。

範書遇聽著通話裏的忙音,對面沒接。

“你們最後一次說話,是什麽時候?”範書遇回頭問。

隨後他楞住。

沙發上的人保持著剛才抱著範書遇的姿勢,可慢慢地從沙發背椅上往下滑倒,頭發擋住了側臉,臉上還有沒擦幹凈的淚痕,已經睡著了。

見蘇三亭呼吸平穩,範書遇調了調室內的空調溫度,給蘇三亭找了個毛毯蓋上。

蘇三亭睫毛上還掛著水珠,看上去連睡覺都是傷心的,眉毛皺著,範書遇給他蓋完毛毯要收手,卻被蘇三亭下意識地攥住了手腕。

面前人什麽都沒說,好像只是夢中驚悸了一番,力道又松了下去。

他身上還有淡淡的汗味,褲腿臟兮兮的,沾了不少泥和水,蘇三亭瘦了一圈後窩在沙發上就更小了,像個小孩。

“對不起。”範書遇垂眸的時候幫蘇三亭掖好被子,他又鄭重其事地道歉。

看得出來蘇三亭這段時間找他勞心勞力,應該沒少偷偷哭。

很久以前他們三個人裏面最愛哭的就是蘇三亭,範書遇和顏伊白都是性格比較冷的人,不太會因為點小事就哭鼻子。

範書遇半蹲著,在沙發邊上看了一會兒,確定蘇三亭只是累得睡著了,伸手把蓋在他眼睛上的碎發撇開,站起身。

飛行公寓緩緩地漂流著,範書遇乘著懸浮梯上樓,透過月亮船,看到了後方的掛床,隔音簾背後是顏伊白的臥室,裏面放著很多醫學相關的資料卡,星空燈的電量耗盡,房間的天花板上沒了銀河。

一看就知道臥室主人已經很久沒回來了,連平時最常用的,用來助眠的東西都沒充電。

範書遇坐在床邊,從墻壁的櫃子裏抽出來一個皮筋,他利索地綁好高馬尾,簡單地換了身適合夜行的衣服,出了門。

走之前他給蘇三亭留了字,就寫在客廳書房的電子板上,說他出去辦事,有事電聯。

範書遇查了查自己的電子銀行賬戶,算了下最近的收入。

按理來說他的地下酒吧生意很好,在他上山的一個月時間裏,應該有不少庸幣進賬。

但範書遇情況和自己預想的不一樣。

他聽說過很多起服務型仿生人私吞錢財背棄雇主的案例,總覺得維克托應該不至於,所以打算親自去地下酒吧看看。

當初範書遇開這個酒吧,是為了方便在庸城落腳。

總要在外面有個能四處打聽消息,又不會被人懷疑的地方,還能讓自己融入社會,不至於閉塞在家。

他確實不太會喝酒,但酒吧開了這麽久,多少是會調的,而且似乎天賦還不錯,自制的酒品銷量都很好,漸漸就有了名氣。

範書遇出門的時候帶了滑板,滑板尾部噴出藍色火焰,在貼地飛行。

路上行人三三兩兩,在緊密的細雨裏疾步而行,匆忙來往,街道上彌漫著特有的機械味,灰蒙蒙的場景內斜了許多在緩慢飛行的電子眼,記錄著畫面。

地面交通不如天上那麽堵,紅綠燈來回轉換,十字路口有重裝機甲在監視行人過馬路,確保每個人都遵守規則,違章會被當場帶走。

紅藍交織的霓虹燈遍布街道兩側的店鋪廣告牌,空氣裏有刺鼻的油煙,不安的分子在躁動,許多人都不敢隨便走動,生怕哪天自己頭頂也冒出來一個神秘的龐然大物,喜歡往地上掃射鴿子蛋。

範書遇拉上了帽子,把自己的臉藏在陰影之下,低著頭,清瘦背脊立在滑板上,細雨蒙蒙打在他後背。

當他到達地下酒吧,發現裏面坐了不少客人,看上去和原來並沒有什麽不同。

大概是範書遇的頭發太顯眼,他一進門就被很多雙眼睛盯上。

範書遇對目光敏感,義眼只是淡淡地掃了一圈周圍的人,而後他不動聲色地走到前臺。

正在擦拭玻璃杯的男人一楞,感受到氣息時擡頭,眼底露出驚喜:

“....老大!”

維克托手指頓住,連忙放下玻璃杯,對著範書遇鞠躬:“老大,您回來了。”

他直起身的時候鼻子一酸,吸了吸,哽咽:“您終於回來了.......”

“日安,老大。”

綾羅七型,如果不是範書遇親自付的錢把他帶回來,看到這副場景,他都要以為維克托是人類。足以見得,仿生人技術已經足夠精湛,或許等到九型十型出來的時候,他們會無法區劃人類和仿生人。

“最近酒吧生意還好嗎?”範書遇坐上了高腳凳,背對著後面虎視眈眈的一群人。

果然,當他露出後背的時候,就能感受到灼人又大膽的視線,四面八方的目光朝他聚焦。

“很好!”維克托精致地從口袋裏拉出來一枚手帕,在自己沒有眼淚的眼瞼處擦了擦,“今天來了很多新客人,我猜他們都是慕名而來的。”

“你也註意到了地壇的消息?”範書遇笑。

“是的。”維克托點點頭,“我看到了您的錄像,那一鞭子真是太帥了!”

看來自己這武器已經完全暴露,沒什麽藏的必要,不過監察局大概率是查不出來武器的門道的,畢竟它出自鎮衛聯盟。

範書遇不打算拐彎抹角,他調了調自己的收支記錄,問:“最近賬單是不是有些不對?”

維克托卻沒有露出緊張的神色。

他站在吧臺後面,和範書遇平視。

維克托在出廠的時候帶了點西方紳士的設定,他舉手投足都很優雅,像個公爵,鬢角被整齊地,一絲不亂地梳到耳後,頭發烏亮,看上去文質彬彬,調酒的時候晃杯速度很快,是他售賣信息裏的高亮技能。

不得不說,維克托作為仿生人,已經被制造得很精致完美,沒有可以挑剔的地方,湊近的時候還能看到他皮膚上的血管和青筋,看上去和真人一樣,連手指都精細到每一個毛孔,在他身上能看到如今庸城仿生人技術的全貌,人造器官更是已經以假亂真到可以當做醫療產品。

“老大,感謝您今日的到訪,既然您問起,正好我有話想和您說。”維克托嘴角帶著笑意。

“在這嗎?”範書遇擡了擡下巴,“還是去那。”

範書遇在酒吧談事一般都會去隔間,為了防止被偷聽。

“我覺得沒有必要,當然,我會聽您的。”維克托說。

“那就在這說吧。”範書遇坐得正了些,他看著維克托,“什麽事?”

“我想申請辭職。”維克托字正腔圓地說。

“........”

“您不意外嗎?”維克托打量著範書遇的表情,有點錯愕地問。

範書遇手撐著下巴,把玩著方才維克托放下的玻璃杯,他指腹在玻璃杯杯口蹭了蹭,笑:

“不意外。所以你故意少打了一大筆錢,就是為了讓我過來和你談談辭職的事情?”

“我有點著急離開,對此我感到很抱歉。”維克托鞠躬,“我很擔心您短時間內不會到訪酒吧。”

“這兒的事情如果沒有成功交接,我也不敢隨意離開。”

範書遇問:“理由呢?總要給我個理由吧。”

“我給你的薪水很豐厚。”範書遇擡眸,“我購買了你的終身使用權,所以即使我不給你開酬薪,你也跑不掉。”

但他還是給了維克托很漂亮的工資,而且允許維克托在非工作時間裏自由走動,只要雇主允許,仿生人也可以享受人類有的一切權利,比如閑著沒事的時候出去泡澡,按摩,唱K。

但這要取決於仿生人有什麽樣的雇主。

“我知道。”維克托垂眸,眼神黯淡,“放眼整個庸城或許找不到比您更寬容善良的雇主,所以我萬分抱歉。”

“即使如此,你仍然向我申請提出辭職。”範書遇看著他,“辭職這個詞,一年之前根本不會出現在仿生人的詞典裏,綾羅七型能說出這樣的話,是挺讓人意外的。”

“可您似乎一點也不意外。”維克托抿著唇,“您會同意我的請求嗎?”

“如果你離開了我的酒吧,你想去哪裏?”範書遇問。

他說的不是你能去哪裏,而是你想去哪裏。

事實上,庸城根本沒有能容納仿生人的地方,即使雇主給了一個仿生人自由,可到處都是監察局的人在查沒有型號的仿生人和叛逃仿生人,他們不像人類,可以昂首挺胸地走在街上,不論去哪都是正確的,都不需要心驚膽戰,不用愧疚。他們如果被發現是仿生人,大概率也找不到第二發像樣的工作,沒有人敢隨便用一個來路不明的仿生人,萬一被監察局發現,那就是板上釘釘的死罪。

“我想找一找和我一樣,被雇主批準獲得自由的仿生人。然後....”維克托似乎覺得有點難以啟齒,但範書遇的目光幹幹凈凈,甚至沒有一點催促的意思,他便繼續:

“然後我想和他們交個朋友。”

範書遇放下玻璃杯,說:“伸手。”

維克托一楞,照做。

他的手指很長,剛才調完酒,指縫裏面還沾了點藍色液體沒擦幹凈,範書遇在自己耳後摸了摸,拔出來一枚芯片,塞進維克托手腕的接口處。

【滴。】

【雇傭關系已成功解除。】

維克托的眼睛慢慢地瞪大。

他只從別人口中聽說過被雇主釋放的情況,據說心靈會有種震顫的感覺,此刻他正有這種感覺。

伴隨著提示音的消失,維克托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自己身上無形的繩子松了,掉在地上。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自己找不到一份能讓你滿意又開心的工作,你可以回來找我。”範書遇站起身,他把芯片塞回自己耳後,“收拾東西吧,我會找人接你的班。”

“我...”維克托叫住範書遇,有點著急地解釋,“老大,您誤會了,我並不是不滿意!”

範書遇回頭,沒說話,只是看著維克托,淡淡地笑著。

維克托一下就失了聲,他本來想解釋的話都堵在喉嚨裏,最後只是朝著範書遇鞠躬,打了個漂亮的告別禮,眼角有了濕意:

“感謝您的理解,老大。”

“珍重。”他說。

範書遇轉身時也落下一句:

“珍重。”

*

維克托的決心很剛烈,他早就整理好了東西,只要範書遇松口,他馬上就要走。但範書遇覺得,即使他沒松口,維克托也是冒著必死的決心想走的。

他不懂在自己上山這段時間,維克托做了什麽,想了些什麽,對花錢找人辦事的雇主來說,仿生人有豐沛的情感是無關緊要的事,但如果這個情感延展成“反叛”的獨立思想,那就很棘手了。

至少雇主不願意花錢買罪受。

綾羅七型似乎已經超出了仿生人的功能範疇,照這樣下去,庸城的未來會變成什麽樣?

範書遇坐在酒吧隔間內,拉出來折疊沙發,舉杯機器人給他上了一杯好酒。

範書遇只是聞著味,沒急著喝,他上地壇的時候發現竇章在半小時前給自己發了信息。

還有個定位。

“去那兒做什麽?”他打字回。

範書遇點開定位,在地圖上放大看了看,發現這是一家竇章工作室附近的便利店。

接著範書遇切了app,去公司的商城挑選服務性仿生人。

他的酒吧還得開下去,維克托離職後,他需要購買一個新的仿生人。

但範書遇劃著劃著,忽然索然無味。

他想了想,切到人力招聘&求職網去掛了個招聘的信息,白紙黑字標上自己的酒吧需要一名調酒師。

把這個職位讓出來給有需要的人類,可能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之前範書遇不這麽做,是因為他把控不住人類的想法,而且他的酒吧危機四伏,他不想讓調酒師陷入到不必要的紛爭中去,也不想時時刻刻擔心自己的調酒師會不會背刺他。

範書遇做決定很快,招聘信息掛上去後他就懶得糾結,只等著有人來應聘。

再過了會兒,範書遇收到了到賬提醒,維克托把剩下的錢款打了進來,公賬裏的數字蹭蹭往上漲,看得人賞心悅目。

“老大。”簾外傳出聲音。

舉杯機器人出去的時候,順便讓路,維克托就走了進來。

“賬單您可以核對,我沒有私吞一分錢。”維克托鞠躬道。

“好。”範書遇雙腿交疊,“需要我讓人送你嗎?還是自己有打算了?”

“不用,謝謝您老大。”維克托還沒起身,“我打了車。我會慢慢學習怎麽一個人在社會上生活的。”

“好。”範書遇沒什麽好說了。

“老大,我還有個東西要給您。”維克托這才道。

“什麽?”

“是顏先生讓我給您的。”

聽到這話,範書遇一楞,隨即放下腿,“他要給我什麽?”

“這個。”維克托拉開衣服,從內側口袋裏摸出來一張折疊信息卡,“您的指紋可以解鎖。”

為了防窺,這信息卡上的資料只有範書遇用指紋解鎖了才可以看到,維克托不知道顏伊白到底寫了什麽。

“顏先生說,只要我再次見到您,就把這個給您。”

“他還有沒有說別的?”

維克托搖搖頭。

範書遇接過,“好,謝謝,辛苦了。”

維克托離開的時候手上拎著一個行李箱,他戴了帽子,是黑色的圓頂禮貌,很適合他,月光照在他身上的時候,維克托像中世紀走出來的古典紳士。

隨後,維克托身影消失在街道裏。

範書遇收回視線,他在信息卡摁了指紋,上面浮現出一串地址。

*

“嗚嗚嗚老大,小白真的給你留了地址嗎?!”蘇三亭抱著範書遇手臂,哼哼唧唧地又抹眼淚。

“真留了。”看到蘇三亭終於從沙發上爬了起來,去那月亮船上抖了抖頭發,換了件衣服,範書遇才說,“你不吃飯了?”

“不吃啦!”蘇三亭從船上探出腦袋,“老大我迫不及待要去找小白啦!我要跟他當面道歉!都是我不好,我沒有考慮到小白每天都很累。我太不懂事了老大,小白脾氣一直很好,他好多天不回家都怪我!我得趕緊去找他.....”

蘇三亭一念叨起來沒完沒了,範書遇安安靜靜地聽著,等他收拾好,兩人一起出門。

範書遇開著甜心寶貝,他開了導航,按照顏伊白給的地址找了過去。

地址是紅楓區一個電力公司的舊址,已經廢棄幾年了,周圍沒什麽人居住,有點偏遠。

範書遇開著車在街道旁的停車棚降落,兩人一同下車,蘇三亭又抱著範書遇手臂。

“你還要這樣到什麽時候?”

“老大,你能不能再喊我一聲小亭!”

“為什麽?”範書遇不是會黏糊糊喊人的性格,但對蘇三亭,如果真要他喊,也不是不行,只是開口會有點心理障礙。

“給我壯壯膽。”蘇三亭拍著自己胸脯深呼吸,“我勢必要把小白哄好,讓他跟我們回家,嗚嗚嗚——”

他想到顏伊白那張冰冷的臉橫在自己面前時會有多無情,就牙齒打顫。

“應該沒事吧。”範書遇看他,“你們打架了?”

如果只是吵架估計不至於鬧到這麽僵。

而且顏伊白也不是沖動的性格。

“沒打。但是我給他甩臉色了,我還砸了東西。”蘇三亭可憐巴巴地擡頭看範書遇,“老大老大,我不是乖小孩了。”

“.......”範書遇帶著他往前走,“確實橫了點。”

兩人腳底下都踩著碎石頭,很硌,周圍彌漫這樣一股廢棄陰森的氣息,這地方沒人居住,久而久之也沒了人氣,只有漫天的黑色和荒廢的產業園,四處都空空蕩蕩。

“從這進去。”範書遇看著導航,轉了個方向。

越往裏走,越是陰森潮濕,直到他們來到一個兩層高的小洋樓面前,才看到了點燈光。

裏面傳出乒乒乓乓的聲音,還有老人在哎喲哎喲喊疼。

他們還沒動,就看到門被人拉開,一個佝僂著背的婆婆半個腦袋都被紗布包著,還滲著血,她只是掃了兩人一眼,問都沒問,轉身慢慢離開。

本來就是看黑醫的,不問旁人來路,也省得招惹麻煩。

蘇三亭總算松開了範書遇的手,急匆匆地沖了進去:

“小白——”

他扯著嗓子喊,聲音帶了討好的意味。

範書遇擡頭看了看路邊忽明忽滅的燈,也跟了進去。

屋內,顏伊白從手術室出來,楞怔地看著兩人。

“小白!!”蘇三亭撲進顏伊白懷裏,沒管顏伊白血淋淋的兩只手和脖子上掛著的聽診器,只是狠狠地抱,“對不起小白,我不該和你吵架的,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顏伊白身形一僵。

他看上去比蘇三亭更糟糕,頭發亂成一團,臉色鐵青,嘴唇幹涸到破皮,兩側臉頰削了塊肉般凹陷進去,白大褂又臭又臟,掛著很多顏色不一的血跡。

顏伊白沒有回抱蘇三亭,只是僵著手臂懸在空中,想放下,又想收攏,最後僵持不下。

蘇三亭還在咿咿呀呀地哭,不停地道歉,越抱越緊。

這場景讓顏伊白恍惚間就想到了在貧民窟的日子,他給貧民窟裏的人看完病回到小屋,也會被這麽抱著,那時候的蘇三亭很喜歡撒嬌,仗著自己年紀小又長著娃娃臉,嗲起來能讓人起雞皮疙瘩。

“你都多大了。別哭了。”顏伊白聲音沙啞,聽上去很困倦疲憊。

他拉開了蘇三亭,目光穿過蘇三亭的肩膀,看向門邊的人:

“.....老大。”

“你回來了。”顏伊白平靜地看著範書遇。

四目相對時,範書遇義眼一動,開口:“是,我回來了。”

“我以為你只會一個人來。”顏伊白低頭看蘇三亭,“沒想到你還把他帶來了。”

蘇三亭一楞,委屈地癟嘴,淚汪汪:

“小白.......你這是什麽話,嗚嗚嗚...”

“進來聊吧。”顏伊白轉身要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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