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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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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然而, 還沒等劉昀的小鋤頭伸向兗州,兗州西部就傳來一個讓他驚愕萬分的消息。

——黑山軍悄悄下了太行山,偷襲兗州的陳留郡。

陳留郡太守張邈不敵, 被亂軍將領白繞殺死。

某個瞬間, 劉昀以為這個死掉的張邈只是同名,不是身為曹操發小的那個張邈。

要知道,史書上的張邈可是活到了195年,參與了背叛曹操、和陳宮一起將兗州獻給呂布、險些讓曹操一夜回到解放前的大事, 怎麽會這麽輕易地就死在黑山軍的手裏?

劉昀下意識地讓人核實情報。在多次調查後,他終於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張邈真的死了,被黑山軍所殺。

一時之間,劉昀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哪怕早就知道戰爭殘酷, 什麽都有可能發生,張邈的死還是如同一個醒目的紅色感嘆號, 向他發出警示——

史書不是閻王簿,也不是保命符。

一切變數, 既有可能正向改變一個人的命運,也有可能負向帶走一個人的性命。

“那陳留郡——”他立即詢問陳留郡的境況。

無怪乎劉昀緊張,陳留郡與陳國接壤, 正位於陳國的北方。陳國北部有一部分土地像拼圖一樣嵌進陳留郡的腹地,要是陳留郡淪陷, 成為亂軍肆意劫掠的後花園,甚至毀去城防建築,那麽陳國就等同於後花園敞開,暴露在亂軍的視野中。

“陳留郡落於黑山軍之手。他們四處劫掠, 本想搶完陳留城內的糧草就跑,但是……”徐茂皺了皺眉, 神色間帶著躁郁,“陳留城的糧食和馬草早就運去酸棗,成為義軍後方儲備。為此,張邈頗有微詞,甚至因為言語過激而得罪了袁紹,又哪來的糧草給亂軍劫掠?亂軍找不到糧食,就想殺人洩憤。這個時候,陳留郡內一個曾來過陳國的商人為了保命,就和黑山軍的賊人說‘陳國富庶,穰穰滿家’。黑山軍聽了,就繼續南下,試圖到我陳國境內搶劫。”

這幾年,因為各種災亂,各州的糧食收成都不太好。黑山軍是與黃巾軍、白波軍相似的變民團體,藏於山中,不事生產,吃完了糧食就出來搶。離太行山最近,又地勢平坦的兗州就成了他們的移動寶庫。

如今因為關東征討董卓的義軍聚集,陳留郡的糧食被運走,黑山軍搶不到糧食,再加上那個商人說的話,他們會盯上陳國,劉昀真的一點也不意外。

陳國同樣地勢平坦,缺乏山險,在他們看來易攻難守,順路南下劫掠也就是多費兩天的事。

劉昀這時有了一種“終究還是來了”的感慨。

他原本想趁著眾諸侯聚焦董卓的這兩年,再悄悄發展一波,把陳國的基礎建設做個升級。可到底計劃趕不上變化,好在,他並不是一點準備也沒有。

為了防止隨時有可能出現的變數,在董卓進京之前,他就做好了開戰的準備。

“文盛,將我們藏在陽夏地窖的兵甲取出來。”

“是!”

劉昀離開堂屋,正要去天工閣。

一名小將匆匆而來,見到他,低而快速地稟報:

“世子,謝將軍已至城外。”

謝將軍?

劉昀先是一楞,旋即,心中升起一個介於不可思議與驚喜之間的念頭。

如今陳國境內沒有姓謝的將軍,若要說與陳國有關聯的謝將軍,他只能想到一個人。

“是舅舅回來了?”

“正是。”

狂肆湧動的欣喜淹沒了因戰事而起的煩躁,劉昀此時也顧不上去天工閣,立即掉頭:

“快,備馬!”

一路疾趕,劉昀在陳縣的城門口遠遠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

“舅舅!”

城外,一身騎裝,身形頎長,氣質儒雅的男子正與陳王劉寵敘舊,聽到呼喚,擡頭一看,眸中現成幾分訝色:“這是阿菟?”

陳王頷首:“正是老大。”

“仿佛眨眼間,就已經這麽大了。”

男子萬分感慨,向前走了幾步。

“昀郎,許久不見。”

劉昀在不遠處勒馬,翻身落地。

望著眼前既熟悉又有幾分陌生的男子,劉昀竟生出少許不真實感。原來,時間的長河悄然流逝,一眨眼,離他舅父南下前往江東,已經過去了七年。

舅父本名謝源,字居貞,陳國陽夏人,是陳王妃謝綸與陳群母親謝織的長兄。七年前,因為三人的母親,劉昀的外婆身體漸老,思念故土,謝源便帶著她南下,前往廬江郡。

後來,外婆在廬江郡住了三年,在夢中含著笑去世。

舅父謝源便在廬江郡舒縣結廬而居,為她守孝。

等守喪期滿,劉昀與家人脫去孝服,在廬江守了三年的謝源依然沒有回歸的趨向,只隔三差五地給陳國寄信,和他們叨叨日常。

劉昀雖然只和謝源相處了三年,但他和舅父的關系極好,一身槍法都是從舅父那學來的。

原以為舅父會從此留在廬江,沒想到,舅父在這個關鍵的時候回來。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聲,謝源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我這一年,都收到你多少‘示警信’了。近幾年,世道越來越動蕩,再不回來,怕是得被我的外甥派人綁了去。”

這當然是玩笑話,但劉昀確實也經常暗搓搓地寫信給謝源分析時弊,聽到這話,難得地生出幾分不好意思的感覺。

“舅舅,舅母、表兄和表妹呢?”

劉昀掃了一圈,沒看到親眷的車駕,不由疑道。

“你舅母坐不得馬車,在路上發了眩疾。好不容易到了汝南,我原想陪她一起,留在外舅那休養幾日,哪知在半途聽到了黑山軍南下的消息。我心中焦急,便讓仲庸和苒苒在那陪著,自己先一步趕了回來。”

眩疾指的是暈車。

至於外舅,漢朝的外舅可不是舅舅的意思,指的是岳父。

謝源的岳父正是如今的汝南太守徐璆,這也是為什麽劉昀在劃分局勢圖的時候,將汝南太守劃為了自己人。

“舅舅莫要擔憂,黑山軍一事,我與阿父心中有底。此事由我與阿父來處理,舅母與表妹他們還在汝南,舅舅不如先回汝南……”

謝源擺了擺手:“你表兄今年二十又五,放別的人家,孩子都能打醬油了,難道他還照顧不了他的母親?黑山軍來勢洶洶,不可輕忽。你父親雖強,手下卻缺少能獨當一面的將領,總不能為了區區黑山賊,讓你二人親自領兵。我先一步趕回來,就是為了將那些黑山賊打出去。至於你舅母他們,又不是沒長腿,讓他們自個兒過來就是。”

劉昀被謝源一噎,但想到這個時代的人貌似都是這個思維,不好再勸。

畢竟,比起三國時期動不動就把妻子兒女送給別人當人質,或者自己跑掉,把妻子兒女留給敵軍的“諸侯”們,他舅舅對妻子、孩子其實非常愛護。

之所以放心把妻子、孩子留在汝南,是因為汝南太守就是他的岳父,若是換了一個人,他絕不會這麽做。

但要是讓他更多地表現一些體貼與溫情,那也是絕對沒有的。

劉昀只得道:“汝南離此不過三四日的路程,先讓舅母他們好生休息幾日。明日我讓人帶上特制的防震馬車,領一隊衛兵前去。有防震馬車在,舅母的眩疾應當能緩解不少。”

當然,如果舅母想在父母家多住一些時間,那就將馬車和衛兵交給舅母,等她想回來的時候再說。

第二日,陳王封謝源為征北將軍,領兵向北。

理論上,東漢諸侯王被限制權柄,不具有封二品將軍的能力。但是誰讓這幾年情況特殊呢,上到擾亂制度、賣官鬻爵的皇帝,下到擁兵自重、胡亂板授[1]的州牧太守。現在關東聯軍一個個無視中央朝廷,自己“上表”自己“批覆”,各地官職稱號通貨膨脹,漫天亂飛。

在這種情況下,陳王給自己的將領“板授”一個“征北將軍”,也沒有任何人會管,因為其他人都是這麽幹的。甚至按照身份來說,諸侯王的“板授”比那些亂七八糟的“諸侯”要更加的名正言順。

在謝源出發前,劉昀讓人搬了好幾箱盔甲和武器。

“這是……”

謝源拾起一件甲衣,鳳眸中逐漸顯出驚異的神色。

眼前的甲衣精細而輕薄,甲片覆蓋密集,不管是輕便性還是防護性,都遠超時下的玄甲。

“金漆鐵甲。”劉昀讓人搬來一座屏風,“舅舅換上試試。”

謝源穿上鐵甲,才發現這個甲衣竟然不是時下的背心型,而是連手腳都嚴密覆蓋,做到了全方位的防護。

更讓他驚訝的是,明明覆蓋了那麽多甲片,這件鐵甲竟然一點也不沈,手腳關節處還能靈活移動,絲毫不會妨礙他的行動。

“這樣一件甲衣,耗費甚多。”謝源說著,脫下甲胄,遞給劉昀。

“倒也還好……”就是工藝麻煩了點,劉昀還未說完,手上塞了一件甲衣,疑惑地眨了眨眼,“舅舅?”

“此物貴重,你自己好好保管。我穿普通的玄甲就行。”

劉昀稍稍楞了楞,便明白舅舅的意思,心中又感動又好笑。

他一臉神秘地扯了扯謝源的袖子,讓他跟著自己去旁邊的暗室。

謝源隨劉昀去了暗室,一拐彎,就看到了滿屋子的金漆鐵甲。

謝源:“……”

劉昀示意他再往隔壁走:“這樣的甲衣,大約有上千件,剩下的都是別的款式的鎧甲,防護性都很強,總計五萬左右,因為用料輕薄精細,一件耗費的銅鐵並沒有比玄甲高多少……”

“你等等。”謝源停住腳步,深深吸了口氣,“……讓我緩緩。”

謝源表面冷靜,內心早已緩緩裂開。

夭壽了。七年不見,他回來看到的不只是一個已經長大的外甥;一個城內建設宏偉、繁榮富強、可以稱得上是翻天覆地的陳國;現在竟然連散落一地隨便亂擺的高級鐵甲都出現了。

他這是離開七年嗎?他該不會是離開了七十年吧!

瞧瞧他外甥說的這是人話嗎?被他當做傳家寶,保命神器的金漆鐵甲,他竟然能隨手拿出上千件!而且,他竟然還說防護功能類似,但款式不同的其他甲衣還有五萬有餘!

五萬!那可是五萬!雖然時人常常號稱出兵十萬,三十萬,但實際上,一個地方的精兵才多少?五萬已經是非常龐大的數字了,以陳國目前的兵力來看,約等於人手一件精甲,還能留下備用。

劉昀看著謝源恍惚的樣子,對接下來的事頗有些發虛。

只是拿出將領和士兵的盔甲,就把舅舅刺激成這樣,那他要是拿出隔壁柘縣放在地窖的一大堆馬鎧……

嗯……

劉昀看了謝源一眼,決定將這個“驚喜”留到開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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