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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3(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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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3(二合一)

劉昀原本不想節外生枝。只因盜賊的反常行為讓他發現異常, 讓他察覺到對方想要拖延時間的意圖,遂果斷地改變主意,決定強行突圍。

唯一沒有料到的是, 敵方的援軍竟來得如此之快, 不過是半盞茶的時間,就已趕至。

更糟的是,盜賊的同夥從後方而來,即將截住他們的退路。

劉昀神色寒冽, 握緊掌心的迷你弓弩。

“全力攢射,疾行向前,無需留手。”

落在最後的十個護衛加速向前,趕上最前排的同伴, 同時亮起手中的輕弩。而原先最開始射完箭矢,如今已經落在最後的十個騎兵, 也用令人咋舌的速度裝填好新的箭矢,同樣舉起臂膀上的弩/機。

被三十只黑黝黝的強弩瞄準, 進入射程的盜賊們頭皮發麻。

盜賊首領原以為陳國將弩隊分為三列,是為了給彼此爭取裝填的時間。他曾是某個家族的部曲,對弓弩這一類武器頗為了解, 自然知道正常的弩/機需要多少裝填速度。

他不認為陳國護衛能在短短幾息的交替時間內重新按好箭矢。可他怎麽也沒有想到,陳國的這支弩隊不但成功做到了這一點, 甚至不需要三組交替射擊來為己方爭取時間。他們裝填弩箭的速度極快,就像持刀入鞘一樣自然迅速。

盜賊首領原本還在負隅頑抗,此刻已經徹底慌了。

就算立即勒馬,他也無法避開近距離的弩箭。他咬了咬牙, 將自己藏在幾個盜賊的後方。

雙方的距離接近到五十步。

就在雙方即將碰頭的時候,後方急速追來的騎兵, 終於展現出他們的真實樣貌。

那是一支穿著正式鎧甲的騎兵,約莫五十餘人。甫一出現,為首帶著紅纓兜鍪的將領便揚聲大喊:

“我等是豫州牧的部曲——前方賊寇,立即棄械投降!”

聽到這聲高呼,陳國的護衛們不由有幾分驚訝。

來人竟然不是盜賊那邊的援兵?

劉昀在己方人群中掃了一眼。有半數護衛露出遲疑之色,而站在他身邊的高順,仍然保持著極致的警惕,緊握著腰間的刀柄,拱衛在他的左翼。

“繼續沖。”

劉昀不輕不重的一聲命令,如同悶雷,響在眾人耳側。

護衛們心中一凜。大多數人不解其意,下意識地遵循命令。有機警的已猜到這句話的緣由——後面那夥人不一定是豫州牧的軍隊,還有可能是盜賊的同夥。

賊匪狡詐萬端,一旦發現局勢不利,極有可能裝作剿匪的軍隊,借此讓他們放松警覺。

弩光如雨,又一波箭矢射出。這一回,因為距離更近,弩箭的準度與力度比上一次更強。三十支弩箭出膛,無一虛發,將大半盜賊擊落。

盜賊首領徹底笑不出來。不久前放聲大笑,聲稱要將陳國豎子拿下的他仿佛成了一個笑話,但他此刻顧不上臉疼,隨著東邊部曲的靠近,他終於看清來人的模樣。

為首的將領陌生得很,並不是當初與他接頭的那位。

盜賊首領心中有了不祥之感,見局勢不妙,他悄悄勒馬,正欲逃走。

“嗖——”

尖銳的破空聲由遠及近,盜賊首領心中狂跳,下意識往前一撲,卻還是遲了一步。

有尖銳的東西紮入他的後背,令他不受控制地往後一仰。不久,一股發麻的感覺從後背擴散,他感覺手足無力,癱軟地跌下馬背。

劉昀放下手中的迷你銀弩,重新抽出鞍袋上的長弩:“把領頭那個帶上,走。”

眾馬嘶鳴,三十個護衛重新裝上木箭,眨眼間,與剩下的十四個盜賊狹路相逢。

這一回,他們沒有再用弩,而是拔出腰間的精制環首刀,解決了那十四個仍處於震駭呆滯當中,久久不能回神的盜賊。

這一切看似長久,實際上只發生在幾息之間。

莫說被碾壓的盜賊完全反應不過來,就連後頭趕來,剛剛策馬趕至的五十個衛兵也看得一楞一楞。

陳國的弩衛隊,竟然強悍若此,比傳言還要令人生畏。

為首的將領露出凝重之色,有一瞬間望而卻步。

旁邊魁梧高大的壯漢嘖嘖讚嘆:“能見到如此偉觀的一幕,真是不虛此行。”

將領平覆心境,勉強一笑:“確實。”

見陳國的護衛繼續前行,絲毫沒有相商之意,將領略一琢磨,便知劉昀等人的疑慮,命令隨行者勒馬。

壯漢呆了一呆,但他本身也不是個多言的性子,在依從首領之意停下後,安分地駐在一旁,沒有多問。

隔著近百丈的距離,將領揚聲大喊:

“在下晁江,是豫州府的從事。我奉豫州牧之命而來,可否請世子派一人上前,與我議事?”

說完,為了表現己方的善意,將領一個人打馬上前,離開隊伍。

他進入輕弩的射程,在兩支部曲中間的地方停下。

在高順左側的徐茂道:“世子,讓我去吧。”

劉昀點頭。徐茂將手/弩丟給同儕,馭馬來到將領面前。

徐茂跟隨劉昀多年,像眼前這一類特殊情況,他處理起來也算是得心應手。

“將軍既是黃豫州的從事,可有憑證?”

將領取出印信。徐茂查看後,左手背在身後做了個“核對無誤”的手勢,又問將領,

“分別不到半個時辰,黃豫州為何讓將軍前來,莫非有什麽指教?”

對方解釋道:“世子離開後,一位郭姓士子上門向豫州討酒,並對豫州說,‘若城中近日丟了馬匹,宜調遣一支輕騎,向西疾行’。豫州聽罷,即刻命我在府衙領五十人,前來援護世子。”

郭士子……果然是他。

劉昀約有八成的把握,斷定他在黃琬府上遇到的就是郭嘉。

這位晁從事之前不在現場,不知道他和郭、黃二人已經見過一面。

雖然自己這方實力強盛,單獨解決了一場麻煩,但“郭士子”與黃琬的情,他還是得領。

“多謝將軍。這些盜賊來得古怪,怕是另有圖謀。此地不宜久留,我等先行一步。”劉昀揚聲回道,致以一禮,“勞煩將軍回頭替我帶句話,‘黃豫州與郭士子之情誼,昀甚感之。’”

晁從事趕緊回以一禮:“世子走好。”

見劉昀等人策馬就走,對一地的盜賊與傷馬視而不見,晁從事上前兩步,匆匆忙忙地問道,

“那些猶活著的盜賊,我是否能帶回豫州,嚴加詢問?還有那些馬——”

那些馬多半是從譙縣郊外的莊園偷走的,牽扯到豪族的陰私,怕是還有一番麻煩。

還未等晁從事說完,遠方便已傳來杳然的聲息。

“將軍自便。”

徐茂提轡追上大部隊,在離開前,回頭往豫州軍的所在掃了一眼。

他的註意力停留在人群中格外雄壯的那道身影上,聽到其他士兵喚他“仲康”,徐茂默默將這個名字記在心中。

……

經過快馬加鞭的疾馳,陳國的這一支小隊很快便離開沛國的領地,踏入陳國的邊境。

作為士人,自幼學習六藝,陳群的騎射功夫算是不錯。但如此高強度的疾馳,對他來說還是第一次。半個時辰的顛簸,把他臉頰的肉都顛得麻木,更別提與馬背接壤的其他部位了。

哪怕陳國的馬都裝上了特殊的馬鞍與雙鐙,大大減少難度的同時提高了騎馬的舒適度,陳群也還是覺得吃不消。

再一看若無其事,跟沒事人一樣進城的劉昀,看他擡腿下馬,輕捷而飄逸的動作,陳群第不知道多少次懷疑人生。

到底是誰在傳陳國世子“體弱多病,深居簡出”的流言?就這?體弱多病?

他真想拎著那些訛言者的腦袋,把他們放四百裏日速的馬背上顛個半天,再拖到劉昀的前面,給他們看劉昀下馬時的輕松模樣,讓這些人長長記性。

劉昀向隨從吩咐完進城的事宜,向陳群的所在走來。

陳群正巧下馬,腳下略有踉蹌,被劉昀扶了一把。

“表兄可還安好?”

“無妨。”陳群站穩腳跟,長舒了口氣,“先進城。”

進了城,在一處郵驛略作休整。

趁著扈從餵馬的功夫,陳群一邊飲水,一邊看向遠處的流雲。

在陶杯的遮掩下,他緩緩啟唇。

“那位晁從事,當真是黃豫州派來的?”

“不好說。”劉昀用同樣的音量回應,狀若認真地擦拭佩劍外的長鞘,“但,此次沛國之行,不過臨時起意,若那些賊寇當真沖我而來——”

話未盡,陳群已知曉他的意思。

譙縣在沛國的西側,而沛國又陳國接壤。從陳地前往譙縣,中間所經的城池屈指可數。

比起焊若鐵桶的自家城池,顯然是沛國出問題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劉昀稍稍將劍拔出一些,明亮的日光落在鋒利的劍身,反射著刺目的光。

他瞇起眼,轉動指尖,任平整光潔的劍肩照出冰冷的面容。

沛王,劉曜。

他在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決定回頭去公府後院的書齋看一看卷宗,將沛國這些年的情報好好查探一番。

新上任的沛王未必與這件事有關,但既然刺客與賊匪的事都發生在沛國境內,沛國之主,自然得成為第一個可疑的對象。

……

經過短暫的休憩,眾人再度啟程。

一路相安無事。途徑武平、苦縣時,望著郊外大片蓁蓁的農田,劉昀神思恍惚,俄然而出一股“生在太平盛世,歲月靜好”的錯覺。

這一錯覺轉瞬即逝,劉昀晃了晃頭,打開意識中的筆記,將歷史時間表再次掃了一遍。

如今是189年秋,再過幾個月,董卓就會焚燒雒陽,遷都長安。介時,關東義軍並起,中央對地方的掌控徹底瓦解,中原將會進入混亂的割據。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逐漸逼近的緊迫感,帶給劉昀的不只是壓力,更有如履如臨的審慎與悉心畢力的堅定。

在漢末歷經十年的生活,他的習性與思維已有一部分被環境同化,但他始終保留著來自後世的價值觀,謹慎地維護著心中的那一柄秤桿,不願自己迷失在歷史的洪流中。

他暫時將未來的壓力拋到腦後,專註打量著眼前的農田。

今年,陳國境內的9個縣城,收成都相當不錯。

眼前最主要的農事是秋收,秋收之後,便要考慮養土育土的問題。

早在先秦時期,智慧的古人就已嘗試著使用各種有機肥料。先秦的漚肥,到秦漢時期進一步發展成廄肥與泥肥,到魏晉則出現專門的培育綠肥。

不僅如此,秦漢已出現較為成熟的輪作制,比較有名的就是“草田輪作”。

前幾年,劉昀估量著當前時代的農學進程與特性,與“歸本居”辟請的農學家探討,根據後世的經驗,在原有基礎上改良輪作、間種的模式。

除此之外,他還在陽夏幾處貧瘠的農地進行“稭稈還田”,定期對各城的農田進行深翻改土。經過幾次嘗試,優化了最佳方案後,在全封地推行。

育土改革最開始的時候,因為他年齡小,質疑之聲源源不絕。若不是漢朝等級分明,某些激進、脾性暴的農戶,怕是能挑一桶糞,往他家門檻上潑。

好在變革之路雖然艱難,但在出了成效、初步踏入正軌後,獲得實際好處的農戶不再劇烈地反對,也為他後來改良農具、耕種新種清除了一部分反對之聲。

時至今日,舊有的育土之法趨於成熟,負責研發的天工閣也收納了一批新的人才,劉昀開始考慮無機化肥的可行性。

畢竟有機化肥都有見效慢,容易滋生病菌的缺點,如果適當加入無機化肥,或許……

劉昀就此打住,壓下這個蠢蠢欲動地念頭。

先記筆記裏,回頭再好好思量一番。

哪怕有幾年的鋪墊,天工閣如今的化學技術也只處於胎兒的階段,正是百廢俱興的時候。就算能作為化肥的硫酸鈣本身就存在於大自然中,可以煆燒提煉,但硫酸鈣的用處可不止是化肥,獲得的成品需得優先應用於別的領域。

更何況,比起花費大量精力提煉無機化肥這件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以如今動蕩不安的社會現狀,軍事策略與政治策略占了最高的優先級。以陳國如今的糧食產糧與糧食儲備,短時間內可以不用再為農產方面殫精竭慮。這部分精力可以暫時空出來,挪到其他地方。而諸如無機化肥的事項,完全可以等陳國在亂世中站穩腳跟,充分壯大己身了再行考慮。

他可不想研究搞到一半,老家突然被別人抄了,所有努力付諸東流,給別人做了嫁衣。

想到這,劉昀收起繁蕪的思緒,在識海中打開一本軍事相關的書籍,認真閱讀。

……

又過了幾個時辰,在日落之前,馬隊終於抵達陳縣。陳群前往驛舍休息,劉昀則直奔王府,一吃完餔食,就進了父親的院子。

他將這一路的所見所聞全部道出,包括半路遇到的賊匪與自己的一部分猜測。

陳王劉寵手持麈尾,輕輕搖晃木柄。待到劉昀說完,他放下手中之物,剪去火光中多餘的燭芯。

燭影一閃,片刻變得更加清晰。

“子琰心思已定,必不會因為旁人的三言兩語而動搖。刺客一事雖有些棘手,但不會左右他的決定。等到朝中調令抵達,他一定會走。”

子琰,豫州牧黃琬的表字。

劉寵所說的道理,劉昀早已通透。以黃琬的性格,認定了一件事,就不會輕易改變。刺客與假玉璽一事,既不會讓他被憤怒沖昏頭腦,反其道而行之地留下;也不會讓他限於恐懼的泥沼,急不可待地離開。

幕後之人弄巧成拙,打亂了黃琬的計劃,卻不會影響他離開的決心。

對於黃琬一定會離開這件事,劉昀和劉寵先前已有預料,此時雖然有幾分遺憾,倒也不會因此人仰馬翻。

按照劉昀的話來說,差不多就是“PlanA行不通,無妨,上PlanB”。

考慮到豫州這一塊地的特殊性,劉昀的計劃B與袁氏兄弟後來的選擇差不多——在短時間內,他們不會明著占據豫州,而會推舉門人上位,擔任新的豫州牧。

如果歷史的腳步按部就班地跟隨史書的足跡,那麽,繼黃琬之後的豫州牧,即是孔伷。

孔伷是庶族出生,偶然與名士符融結識,受他舉薦,在陳留太守手下任職。在朝廷落入董卓手中之後,也因為符融的這一層關系,符融的老師周毖向董卓推舉孔伷,讓履歷單薄的他直線飛升,跨過上司馮岱,成為比太守更高一級的豫州牧。

在門人、鄉人相互抱團的東漢,此類事跡可以談得上司空見慣。

劉昀之所以把孔伷納入次級選擇,一個是因為孔伷背後的依靠只有周毖,且周毖遠在京城,無法與孔伷共謀豫州;另一個原因,則在於孔伷本身。

根據鄭泰的評價,孔伷“清談高論”,不擅長統禦、軍事。雖然這是鄭泰為了勸阻董卓出兵,故意貶低之語,但實際上,這段評論之言也不算胡編亂造。

劉昀早已派心腹去陳留探查孔伷的情況。根據線人的總結,孔伷此人頗有幾分文才,但缺少踐行的能力,讓他擔任豫州牧,怕是會手忙腳亂。

陳王父子要的就是這份手忙腳亂。

雖然不知道什麽原因,孔伷成為豫州牧不到一年,就在史書上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但,比起讓一些不知底細的世家門人把控豫州,讓人際單薄、缺乏經驗、缺乏實幹之才的孔伷當豫州牧,可謂是上上之選——

僅次於留下黃琬的上上之選。

“為防萬一,我已向京中遞信。”劉寵如此說道。

至於向誰寄信,自然是依附陳王的官吏。未免打草驚蛇,引起周毖的反感與疑心,推動孔伷成為豫州牧這件事,他們只會暗中進行,絕不會讓其他人發現陳國在其中的作用。

至於藏在幕後,對黃琬和他出手,意圖謀取豫州的不明勢力,劉昀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我在途中已讓人審問過盜賊頭目,果不其然,沒有問出任何名堂。如今想來,不管是在黃豫州府上遇上的刺客,還是途中遇見的賊寇,都透著幾分‘草率’之意……”

劉昀俄然正色,而陳王亦明白他的未盡之語。

如果他是幕後之人,且鐵了心要殺黃琬。那麽在屋中有其他人,出現變數的情況下,為了避免打草驚蛇,他一定會吩咐刺客謹慎行事,找不到合適時機就立即撤退。

退一步說,就算仿照的玉璽能逼迫黃琬進京,刺殺和獻璽完全可以分開進行。先前的行刺,如果主要目的不是為了恐嚇黃琬,那麽多少顯得有些急切與草率了。

派賊寇半路攔截劉昀也是如此。

若背後之人圖謀劉昀的性命,應當事先做好萬全的準備,而不是讓賊寇在原地等待薛定諤的援兵,最終被弩衛隊強勢擊破。

——這看上去就像送菜一樣。

劉昀微微斂目,不快地取過案上的水杯,一飲而盡:“試探。”

沒錯,如果背後之人不是一個沖動莽撞,沒有規劃能力的楞頭青,那麽他這兩場做戲般的演出,最主要的目的恐怕就是試探。

當時,劉昀雖然選擇盡快突圍,但下意識地掩藏了弩機的裝填速度,沒有讓弩衛隊使出全力。直到後來,豫州的“援軍”抵達,為了防止橫生變故,他才放棄藏拙,全力破敵。

“援軍”出現的時機過於巧合,巧得連不知內情的陳群都忍不住生疑,在邊城問出“晁從事當真是黃豫州派來”這樣的話。

再結合此時的猜測,劉昀覺得太陽穴隱隱生疼,真心覺得這些爾虞我詐、陰謀陽謀令人頭大不已。

在現代的學術研究,雖然各種難題也時常讓他頭痛,但努力求解總會得到答案。

而今這些人心上的難題,可以求出無數種解,又偏偏每一種解都難辯真偽,甚至終其一生都不一定能鎖定真相。

“又或許,派出刺客與賊匪的,並非同一撥人。”劉寵眼中閃過暗芒,在心底加了一句:更有可能,所謂的援軍確實是黃豫州所派,也確實是賊匪苦心等待的援軍。

監守自盜,未嘗沒有可能。

雖是在心底輕嘲,但這一句話,劉寵並沒有說出口。一則因為沒有實證,而以黃琬正直堅毅的人品,實在不像是會做出這件事的人;二則,此刻提出這樣的猜測並沒有實質上的意義,他相信以長子的敏銳與見解,恐怕早已思量過這一個可能。

對這件事的交流點到即止。見劉昀眉峰微蹙,劉寵收起竹簡,溫聲問道:

“聽說明日就是那位戲處士的‘手術日’,援濟堂

的醫者們籌備得如何?”

劉昀展開眉心,仰頭靠在天工閣送來的“人體工程椅”上。

“一切就緒。”

雖說古代的經濟基礎與科技進程都不如現代,但這些獸皮都是真材實料的,用在古版自制的人體工程椅上,舒適度真的不低,比硬木椅子強上許多。

秦漢一直以來都是跪坐制,甚至以跪坐為中心,制定了許多禮節。雖然自從天工閣推出長椅後,陳王覺得做椅子更舒服,一到房間裏就使用椅子和加高的桌案,把支踵和矮幾拋到一邊,但他瞧見劉昀仿若無骨,攤在椅子上的模樣,他還是覺得不能理解。

如果想躺著,去床榻上不是更好?

並不知道“鹹魚癱”、“葛優癱”的劉寵,發出了樸實無華的疑惑。

劉昀在椅子上鹹魚癱了一夥兒,勉強給自己翻了個面。

“聽說今個兒上午,荀文若曾經登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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