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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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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不止陳家部曲心中震撼,高順和張遼心中亦有幾分訝異。這是他們第一次看到劉昀射弩,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強勁的輕弩與弩隊。

尋常輕弩最多只能射到45丈,可剛才他們與叛軍的距離,至少有80丈之遠。

而且……

張遼與高順不約而同地瞄了劉昀一眼。

不止整支弩隊射的準,劉昀兩發弩箭的精度更在他們之上,毫無偏差地射中敵方要害的最中心。

如果說劉昀這邊的馬隊只是驚訝,那麽叛軍那邊的感受就是極致的驚恐。

誰能想到,這支看似平凡,沒有攜帶任何弓箭的隊伍,竟然在馬褡子裏放了三十幾把可以遠程制敵、一箭封喉的手/弩。

首領被除,又有半數人被射傷手臂,絕大部分人都驚慌失措地勒馬,只有少數人仍去勢不減地往前沖,不知是被嚇懵了頭,還是想趁著弩箭放空,新箭還未裝上的間隙,將劉昀一群人砍下馬。

不用劉昀再出手。他身後的部曲已裝好新箭,再次發射手/弩。

“盡量留活口。”

最前方的幾人被弩箭射中肩膀,從馬上滾落。另有幾支木箭射中後方的馬蹄,馬腿一折,剩餘的幾人全部被掀倒在地。

一隊射完,便開始低頭組裝箭矢,另外一隊待命的則在這時舉起手/弩,用寒光凜冽的箭鏃對準叛軍。

劉昀揚聲冷喝:

“若還有人執迷不悟、負隅頑抗,殺無赦。”

剩下的賊兵不敢動彈,沒被射到的幾個叛軍立即丟下武器,生怕下一個倒黴的就是自己。

“下馬,走到一邊。”

在強弩的威逼下,所有叛軍都依言照辦,包括被射傷但還沒死的那幾人。

“拿下。”

陳家部曲連忙上前,解下敵軍的馬轡,將幾人捆好。

當城外巡邏軍抵達此地時,所有人都楞在原地。

他們戒備地盯著劉昀一群人,舉著武器不敢靠近,還是陳家部曲出來解釋,才免除了一場風波。

巡邏軍驚奇而敬畏地打量陳國部曲的手/弩,說了一番場面話,就將被捆好的叛軍全部帶走,邀請劉昀等人進城。

“森*晚*整*理倉廩那頭也被數十個叛軍攻襲,雖然不敵我等,但我等亦沒能留下他們。”

再看劉昀這邊的戰果,巡衛長慚愧道,“不知附近是否仍有逆賊伏擊,謹慎起見,還請貴客立即進城,暫且一避。”

劉昀從來不是托大的性子,從善如流地接受了巡衛長的提議。

往城中趕的眾人沒有發現,隔了半座土包與馳道的另一邊,一支車隊正在逐漸駛近。

半刻鐘後,車隊來到麥田附近。

察覺車速忽然減慢,端坐於軺車之上,原本正閉目養神的青年開口詢問。

“發生了何事?”

清潤的男聲,宛若玉佩瓊琚相互撞擊,平緩而悅耳。

“回荀君,此處地面灑滿了大量血跡,應是經歷了一場鏖戰。”

青年驀然睜眼,將目光投向不遠處的城池。

“城門緊閉。”青年沈聲道,“許縣出事了。”

隨行之人瞥見滿地的鮮紅,心有戚戚,不敢再多看:“荀君,此處不安全,我們是否加快行進速度,繞路遠離?”

“不。”青年審視著戰場,落在血跡最密集的地方,“我們進城。”

隨行者萬分驚訝,但無一人質疑,帶著車隊,緩緩駛向城門。

還未靠近,城門頂端就出現一排長弓。

“來者何人!城中急令,暫時封閉城門,生人不得入城。”

隨從大喊:

“我們乃是潁川荀氏的部曲,護送潁川荀家的郎君回鄉,需在城中借宿一晚,還請通融!”

潁川荀氏,乃是定居在潁川郡潁陰縣的士族,與許縣陳氏一樣,是潁川郡數得上名號的世家。

而潁陰縣,就在許縣的隔壁,與許縣接壤。

同為潁川郡的鄉人,上方的所有守衛都聽過潁川荀氏的大名。

略一猶豫,上方的守衛商量了一番,將城門開了一道窄縫,一隊重裝兵走出城門,到車隊前方收取“傳”文,也就是路引。

一來一回地遞送印信,核實身份,耗費了許久。

車隊眾人或多或少地出現焦灼之色,唯有坐在最中央軺車的“荀君”心正氣和,安然自若。

終於,城內核查完身份,放車隊入城。

入城後,他謝過城守,狀若不經意地詢問。

“全城禁嚴,可是出了大事?”

城守簡要說明了叛軍來犯的情況,並出於好意,提醒車隊,若不急著趕路,最好在城內多住兩日,等風波平息了,再回潁陰。

青年再次謝過,帶著部屬前往客舍落腳。

……

許縣的世家與縣官一齊審完叛軍,得知他們到處劫掠,沿路殺了許多無辜的百姓,染血無數。在一番商討後,眾人決定將他們全部處死,梟去首級,掛在城墻上震懾肖小。

一戶地位僅次於陳家的世家道:“這次多虧陳王世子相助,我們才能抓住賊子,避免無辜百姓受害……就是不知道,世子所用的是何等神兵,可否再現神威,為我們開開眼?”

陳紀笑意未變,語氣卻略顯強硬:“世人皆知,陳王善於弩射。藍田可生美玉,世子同樣精於弩,可謂一脈相承。閣下若是好奇,不如前往陳國,向陳王討教討教。”

那人一聽到陳王,即刻萎了,訕訕笑道:“陳王事忙,豈可打擾。那便罷了。”

縣官與另外一個小世家出面,打了圓場。

散席後,陳群跟著陳紀上車。

陳群緊蹙的眉頭一直沒有松開:“那渾人,仗著世子年少,許是面子薄,就異想天開,想竊取陳國的弩技。”

陳紀同樣興味寥然,但他聽到陳群這句話,卻是露出一個奇異的笑:“面子薄?你那表弟,可絕非面薄之人。”

想到陳閘那傳來的消息,陳紀笑意加深。

見微知著,劉昀看似手段柔和謙讓,實則眼中揉不得沙,絕不可能為了所謂的和氣,而曲意將就,與其他人和稀泥。

“非要說來,我方才的言行,倒並非為世子阻擋麻煩,而是救了那些心思不正的老頑固。”

陳群不解其意:“阿父是說……陳王?”

陳紀沒有解釋,喟然一嘆:“以前只聽聞世子賢才博學,有治郡之能,未曾想到,其領兵作戰的本事亦是不俗。”

陳群想到自家那十幾個目睹全程的部曲所匯報的內容,同樣心生感慨:“後生可畏。”

“你倒是老氣橫秋。”陳紀睨了幼子一眼,“‘後生可畏’豈是你能說的?”

陳群淡然自若,頭鐵得很。

又聽陳紀道,“世子緯武經文,卻能不驕不躁、韜光養晦,待人接物具有章法……以如今的亂象,或許……”

陳群錯愕地看向父親。

陳紀長嘆了口氣,“四海擾攘,朝中又雀喧鳩聚。董卓在京中作亂,竟要廢立天子。朝中上下遲早經歷一番血洗。到那時,京中定會強召世家名望入仕,我只怕也不能避免。”

董卓廢立天子的事還沒有昭告天下,尚未掌握家族訊息渠道的陳群是第一次知道這事,大受震亂。又聽陳紀說的後半截,陳群顧不上為董卓的逆行感到驚怒,連忙問道:

“阿父年事已高,可否告假?”

陳紀今年六十又一,膝下存活至今的只有陳群這個幼子。最近幾年陳紀一直在家中著書,教育幼子,潛心專研學問。

陳紀搖頭:“只可惜你四叔早亡……”似說到痛事,他頓了一頓,

“長文,世間諸事,均逃不過一個‘身不由己’。為父身後站著一整個陳家,不是一句‘不想去’,便能不去的。”

陳群神色忡忡。

陳紀道:“若我返京入仕,你可前往陳國……”

話說到一半,驟然停止。

家門將至,一個穿著陳家雜役服飾的人快步跑來,像是有什麽重要消息需要匯報。

陳紀便停下話語,等仆從跑近,緩聲詢問:“出了何事?”

“聽聞,主門放了一支車隊入城,據說是潁川荀家的人。”

陳群訝然:“莫非是文若?可是……”

潁陰位於許縣的西部,若從雒陽南下返鄉,不必途徑許縣,如果那支車隊真的是荀彧的車隊,為何不直接返鄉,而是先入許縣?

“許是有事。”陳紀下車,對陳群道,“我去看看世子和鄉主。你若得閑,可先去拜訪進城的荀家人。”

陳群應下。

……

因見了血,劉昀讓人給劉儀煮了安神茶,看著她小口喝完,才替她掖了掖被子,準備端著碗離開。

剛剛轉身,就被拉住衣角。

劉昀將碗遞給侍女,蹲身彎腰,輕輕摸了摸劉儀的雲鬢:

“怎麽了,搖搖,是不是害怕?”

搖搖是劉儀的乳名。因她剛生下來的時候喜歡晃動手臂,特別可愛,取名黑洞的陳王夫婦難得起了個正常的小名。

劉儀低聲說了句“不怕”,但抓著劉昀衣角的手一直沒有放開。

劉昀耐心等待,像安撫受驚的小貓一樣摸著她的鬢發,終於,在撫摸第五下的時候,劉儀擡起眼,堅定地看著長兄。

“阿兄,我想學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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