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淩安和唐宋的關系在年級裏傳的沸沸揚揚，當事人沒人出來澄清，別人就更好奇了。

處在青春期的男生女生，似乎對“早戀”兩個字特別的敏感，班裏有哪個男生對哪個女生有意思，一經傳起來就一發不可收拾了，成為課間十分鐘的笑談，整個班裏的同學都會知道，八卦時露出不可描述的笑容。

像唐宋這樣在整個年級都鼎鼎大名的壞學生，有什麽八卦，想知道的就不是一個班的事了，整個年級都非常感興趣。

一個是從入學開始就在年級裏掀起不只一層浪的小痞子，一個是因打架被學校開除轉到十三中的年紀霸姐，聽起來就很振奮人心，十分有看頭。

一起踢足球的時候，維旎曾經聽到過唐宋的兄弟們叫李淩安小嫂子叫的特別順口，大概是叫習慣了，誰也沒有覺得這樣的稱呼有什麽不妥，這倆當事人，也沒有一個人反駁。

那就是流言蜚語是真的咯，小學就早戀，對唐宋來說，不算什麽吧。

見得多了，維旎也就不像從前那麽吃驚了。

維旎歪著頭想了想，有點走神，唐宋用胳膊肘戳了她一下，聲音不耐煩，“餵，發什麽呆，這題怎麽做啊。”

“我、我看看。”維旎小心翼翼地把唐宋的卷子拿過來，然後專註地看題了。

左手邊的李淩安一刻也閑不住，把唐宋的草稿紙從頭翻到尾，眼角帶著不屑的笑意，“我去，唐宋，你居然在學習？”

真是天下第一大新鮮事。

李淩安覺得這事太不可思議了，唐宋誒，從幼兒園開始就沒學習過的宋哥，竟然拿起筆紙認真學習了。

“別翻亂了。”唐宋輕輕說了一句。

李淩安卻根本不聽唐宋的，把草稿紙的順序打亂後，抽簽似的拿了其中一張，看了幾眼，毫不掩飾的開口誇讚，“小維尼字真漂亮！”

“啊。”聽到自己的名字，還是在被誇，維旎耳根都紅了，“謝、謝謝！”

好像被誇讚慣了，維旎也不覺得有什麽，埋頭繼續做題。

李淩安隨意把玩自己散在肩上紫色的頭發，然後有些出神。

小女生這一聲軟軟弱弱真真切切的道謝，讓李淩安心裏的那根弦撥了又撥，很煩很煩，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麽了。

目光落到唐宋身上，卻只見到唐宋的後腦勺。

心裏有滿腔的煩躁等待發洩，李淩安神色有些黯淡無光，濃濃的妝容遮掩著她原本的情緒，相比於這個小女生的安靜軟弱，她性子太暴躁太強硬太不惹人喜歡了。

自大狂妄一直是其他人給她貼上的標簽，時間久了，她也覺得自己就是這樣的人，殊不知自己的心其實也有柔軟的一角。

誰的命裏都有克星，李淩安覺得，她命裏的克星有兩個，一是唐宋，一是小女生。

一個是她喜歡的人，一個是她喜歡的小女生。

她喜歡唐宋，真的好久好久了，從幼兒園，他送她第一只棒棒糖開始。

她被忽略了太久，也想取得別人的關註，而她一直以來妄想取得別人關註的法子，只能是更加狂妄自大目中無人，在維旎面前，她只覺得心裏的空虛被無限放大了好多好多，自己像個小醜，只會嘩眾取寵。

李淩安煩躁的不行，把唐宋的課本連帶草稿紙都搶了過去，輕屑般地笑罵：“學什麽學啊，學了你也是倒數。”

唐宋沒有說話，自顧自地從她手裏把東西拿過來，臉上已經有些不悅了。

“我新找了幾首搖滾你聽不聽啊。”

李淩安在唐宋耳邊喋喋不休，圖書館裏的聲響都集中在了這裏，有些人的目光再次往這裏飄過來，一看是幾個不大的孩子，眼睛裏雖然有怒火，但也不太好跟孩子們發脾氣。

此時唐宋已經被搞得徹底不耐煩了，掀了掀眼皮，“李淩安，你有完沒完。”

“你他媽的能不能別裝了！”李淩安大喊一聲，一拍桌子，發出不小的聲音。

維旎被嚇得激靈一下，整個身子不明顯地晃了一下。

維旎有些懵逼，寫字的右手頓了頓，小臉埋在短發裏偷偷地偏頭看了一眼，然後迅速轉了回來，假裝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氣氛實在有點尷尬，維旎後背僵硬，幾乎不敢動彈，這種情況她不知道怎麽處理，聽班裏同學八卦的時候覺得早戀的男生女生很容易吵架的，其他人沒辦法插手……不然只會越幫越忙。

這邊李淩安氣勢洶洶地瞪著唐宋，眉毛高高的挑起，眼角因為化了妝的緣故而愈加盛氣淩人，而唐宋，則是一副什麽都不在意的神情，淡淡地把面前的人掃了一眼，“李淩安，你不是三年級了。”

“我他媽早就不是三年級了還用你告訴我啊！”

李淩安又嚷了一句，比上次聲音還大，周圍的人紛紛側目，把圖書管理員都吸引過來了，正在急急忙忙趕來戰場。

維旎不知道局面怎麽就變成這樣了。

唐宋和李淩安吵架了。

維旎覺得自己在這裏很多餘。

好像知道了什麽不得了的大事。

這些事都超出了她的理解範疇。

有些郁悶。

她想縮進殼裏，殼裏沒有任何吵鬧的聲音和煩心的事，然後她能好好睡一覺，醒來，所有事都不存在了。

維旎擡頭，楞了一下，目瞪口呆地看著管理員越來越近，於是扯了扯唐宋的衣袖，唐宋往她這兒瞧了一眼，聲音很冷，“幹嘛？”

“管、管理員姐姐來了。”維旎提醒。

圖書管理員走過來一看，很頭疼，吵架的是幾個小屁孩，打不得罵不得，兩個小孩看著還都不太像好學生……一個濃妝艷抹穿著太成熟像個大人，一個留著個光頭像個小痞子小混混。

管理員尷尬地笑了笑，努力和顏悅色，剛要做個中間人拉一拉架，李淩安霸氣的拍了一下桌子，把帽子扣到頭上，“不受待見老娘走還不行？”

留了一個淩厲瀟灑的背影。

“唐、唐宋，你把她氣、氣走了……”

唐宋瞪了一眼，冷哼一聲，又拽又欠揍，“她不走我走啊？”

維旎懶得跟唐宋爭辯，也不敢，要唐宋落敗而逃，這當然是不太可能的事。

李淩安走了之後，圖書館恢覆了平靜，上午十點鐘，陽光正好的時刻，太陽光透過玻璃窗把書架上一本本書照的閃閃發亮，維旎學的累了，去書架挑了一本書，蹲在書架底下，認認真真地看了起來。

維旎本來就又矮又小，一蹲下，縮成小小的一團，不特意去看的話根本就註意不到。

看了一會兒，維旎覺得腿麻，算著時間唐宋的卷子做的差不多了，站起身把書塞回書架上，一個轉身，在對面書架旁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其實，也算不上熟悉，她只見過一次而已，唐宋的表哥許修言。

許修言靠著書架，正對著陽光，雙手捧著一本書，看得有滋有味，從維旎的角度剛好能看到他微微彎起的唇角。

許修言和唐宋這兩個人，看著真的不太像表兄弟。

維旎又看了一眼，嘴唇動了動。

正對著太陽光看書對眼睛不好的。

想要去提醒他，腳步卻止住了。維旎低著頭暗自想了一下，覺得這樣親近的話不太適合她對許修言說。

維旎在原地站了幾秒鐘，許修言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轉頭，看見維旎，就對她笑了笑。

許修言今天穿了一件白襯衣，搭配了一條黑褲子，笑的特別陽光特別和煦，任哪一個花癡的小女生見了都得癡迷一下。

維旎當然也不例外，羞澀咧嘴，小虎牙露出了一半。

“許哥哥。”維旎邁著小步子走到許修言身邊，輕輕地打了聲招呼。

能和許修言說話，維旎真是開心的不得了。

許修言對於維旎來說，就像是一個標桿性的人物。一中是維旎夢寐以求的高中，從很早開始，喬婕一直在按照一中的學習模式培養維旎，希望她能考上，維旎雖然有時候會疑惑，但也尊重喬婕的想法，久而久之，覺得自己是真心想上一中的。

另一方面，維旎覺得許修言特別平易近人，不像唐宋，總是在欺負人。

維旎輕呼一口氣，鼓起勇氣主動跟許修言聊天，“許哥哥，你、你今天不忙嗎？聽說一中學、學習很辛苦的。”

許修言脾氣溫和，耐心地回答，“嗯，不是很忙，既然休息日，最重要的就是放松，不學習。”

“哦。”

“你自己一個人來的？”許修言問。

維旎緩緩搖頭，“唐、唐宋也在。”

唐宋會學習這件事許修言並沒有多少驚訝，比之李淩安，反倒淡定許多，看到唐宋埋頭算題時，嘴角不自覺地就往上勾了勾。

唐宋學習的畫面，真讓人心情愉悅。唐宋不愛學習這件事，家裏所有人都很清楚，不過，許修言覺得唐宋並不是不愛學習，很多次，他都看見唐宋待在圖書館裏看書，一個人安安靜靜的，一坐就是半天。

十歲出頭的孩子，大多數都會叛逆，唐宋還算是其中的翹楚，桀驁不馴，家裏人越強制他做的事，他越是抵制，比如要他好好學習，他就越不聽越反抗。

這就給人一種一股子不討喜的勁，讓人覺得他是個壞孩子。

許修言在唐宋對面坐下，唐宋還沒有什麽知覺，於是他小聲叫了唐宋一聲“小宋。”

唐宋手裏的筆停下，擡頭看到許修言，喊了他一聲，然後手裏的筆開始轉動，轉的飛速。

每次唐宋想事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嘴唇輕輕抿著，不知道在想什麽，手裏的筆遭了秧，一刻也停不下來。

圖書館裏靜悄悄的，三個人圍坐在一張不小的書桌旁，書頁翻動的聲音、轉筆的唰唰聲尤其清晰，偶爾搭著兩句許修言和維旎輕巧的聊天聲。

唐宋被其他兩個人忽略了個徹底，沒人跟他說話，也沒人想和他聊天。

這就有些偏心了。

唐宋不太高興，把筆往桌子上一扔，然後翹起二郎腿，氣人地說：“不學了。”

“咦？”

維旎剛出了一聲，唐宋下巴朝維旎揚起，冷冷的眼刀飛到她臉上，像是在說：“能奈我何？”。

維旎脖子往後一縮，不敢說話了，她確實不能耐他何。

真是太任性了。

維旎就算有意見也不敢有意見，閉著嘴不說話，唐宋突然站了起來，已經拉開了椅子。

“唐、唐宋……！”

唐宋睨了維旎一眼，涼涼開口：“幹嘛？你愛學習就學唄，管我幹嘛？”

“好吧，不學就不學……”但是你摔我鉛筆幹嘛？還有……拉椅子那麽大聲，就怕別人不看你啊？……

聽維旎沮喪地說完，唐宋朝著一排排書架走去。

那股痞子勁上來，真是自己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維旎哭笑不得，把桌子上的書收拾好塞進書包裏，背上書包，禮貌地和許修言告別，“許哥哥，很、很高興和你聊天。”

“我也是。”許修言回答。

告別完維旎邁著小短腿追上了唐宋，唐宋在一排排書架中穿梭，步子邁的不大，不急不燥，目光很快從書脊上掠過，沒有看到想看的書。

總是心煩的莫名其妙的。

身後的小女生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當小尾巴已經不下十分鐘了，唐宋終於轉過了身，右手撐在書架上，把小女生欄住，懶懶地問：“你跟著我幹嘛？不是跟我哥聊的很好嗎？情投意合無話不談都很少結巴了，怎麽不繼續聊啊？”

“我我我跟他不、不熟……”

“沒看出來啊，以為你們是親兄妹。”唐宋嘲諷。

“……”

維旎抓抓頭發，那一縷原本順滑柔軟的頭發被她抓的一團糟，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耷拉著腦袋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唐宋……我不、不會跟你搶哥哥的……”

唐宋錯愕，面前的小女生腦子真是笨的不行，一點也聽不出他話裏的弦外之音，還以為他在生氣她跟他表哥聊得太好要搶他哥哥，真是，頭腦太簡單了。

“誰稀罕似的。”

回去的時候，還是坐唐宋的自行車。

臨近中午，刮起了風，兩個人回去是順著風向的，唐宋騎得很輕松，感覺都快飛起來了，維旎坐在後座，正好能看著唐宋飛起來的衣擺，好似一個一飛沖天的英雄。

維旎也不知道自己腦子裏在想什麽，風一吹，腦子好像清醒了不少，輕輕拽了一下唐宋在風中揚起的衣擺，聲音弱弱小小的，“李淩安，她很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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