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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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本屆星月獎頒獎典禮的主讚助商為景雲地產，公司代表將作為頒獎嘉賓之一，為獲獎者頒獎。原定由景雲地產總裁鄭□□出席，接到秘書處Haylie的一通電話，通知改由謝辰澤親自前往，他將在大戲院裏抽空匯報工作。
鄭□□從業房地產三十五年，沒在大戲院裏匯報過工作，一臉莫名。
謝辰澤與沈卓在夜色與安保人員的掩護下，進入貴賓室。
組委會主席及委員、主辦方高層、中國影視協會會長、京北影視協會會長等星月獎頒獎典禮的重要成員，均在做最後的準備，稍後他們將為獲獎者頒獎。
以謝辰澤的身份，別說是投項目、拉讚助，能出席已是無上光榮，人脈即資本，有他這尊大佛背書，跟在後面喝湯都能躺著發大財。
“謝董年輕有為，楚某欽佩。”油光腦袋，腰圓膀粗的楚天南向他遞來□□香煙。
“這位是京北影視協會會長，楚天南先生。”沈卓在謝辰澤耳邊低語。
若要說開場白，也是由主辦方先來打招呼，搶地主行為有失風度。
“謝謝，這煙抽不慣。”謝辰澤擋開對方遞來的煙，從鉑金煙盒裏抽出一支中華遞給對方，“要不試試這個？”
□□是地域性，中華是全國，土霸王再豪橫不過是華夏一隅。楚天南想要討好謝辰澤，上來被他一個下馬威。
謝氏影業掌握在謝家手裏，謝辰澤是集團董事長，日後還需仰仗，楚天南吃下悶虧，接過香煙，橫肉皺起笑臉相迎：“謝董提點的是，是楚某格局小了。您侄女今天在場，趁現在還有時間，要不要叫過來聊聊？”
謝辰澤微蹙：“哪個侄女？”
沈卓察覺出對方意圖，假稱公司有急事來電。
“工作事情先放一放。”謝辰澤推開手機，問道，“哪個侄女？”
“謝嘉藝和許暮蕓，您的兩個侄女今天都在場。嘉藝是年輕一輩的領軍人物，假以時日，定會成為中國影視業的中流砥柱，我很看好她。”楚天南聽說魏家提親的事，謝辰澤和謝嘉羽心生嫌隙，趁此機會在他面前為謝嘉藝說好話打圓場，畢竟兩人是親兄妹。
“至於小許，也不錯，就是性子太倔，容易得罪人，應該讓她多跟您學學。”
“嘉藝有家裏支持，相信不勞煩外人，也能有一番成就。”謝辰澤點煙，火苗驀然竄起，“我沒把暮蕓當侄女看待，不過我喜歡她那股倔強勁，得罪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得罪人自己還不知道。終評結果出來了嗎？”
楚天南暗自揣摩，覺得謝辰澤說話前後矛盾，一面對許暮蕓不屑，一面又在維護她。
“出來了，這是獲獎名單和頒獎嘉賓名單。”主辦方工作人員將名單呈遞給謝辰澤。
星月獎由組委會成員、全國主流媒體、網絡投票三部分，根據權重配比組成。半小時前，網絡投票通道已關閉，各單元獲獎名單統計完畢。
謝辰澤接過獲獎名單掃一眼，對站在身旁的沈卓耳語交待後，走出貴賓室，前往內場在第一排中間楚天南的位置落座。
此時，許暮蕓剛做化好妝容，走出化妝間，在過道遇見厲峰。
“厲導好！”許暮蕓主動上前打招呼，上次在咖啡廳遇到厲峰是兩周前，今日一身黑色亮片西服，掩蓋不住他面容的憔悴。
“許老師好，今天你很漂亮。”厲峰似有難言之隱，左顧右盼，頓了數秒後說，“不知道你後天有沒有時間，想……想請你喝杯咖啡。”
厲峰是京圈導演，因特立獨行，與圈內大佬關系不和諧。後因妻子潘潔瀅患胰腺癌，賣光家底籌措醫療費，不得不低下高貴的頭顱，主動融入這個圈子。
許暮蕓對他的情況大致了解，他和京圈的其他人不一樣。今日許暮蕓名聲大噪，風光兩無。在她面前吞吞吐吐，還主動約喝咖啡，應是有求於她。
沒有厲峰當初拍攝時的苛刻要求，她的演技不會進步得這麽快，再者《迷霧之城》入圍，她才有機會站在這裏。許暮蕓猶豫片刻，點頭答應。
“好，電話聯系，預祝今天《迷霧之城》獲獎。”
座次半個月前便定好，紅毯順位可臨時調整，內場座次是牽一發而動全身，主辦方最終決定維持原本座次，不為許暮蕓開小竈，以免助長歪風邪氣。
她坐在內場中後排靠左，前方有十幾排人，站起身在第一排搜尋。景雲地產是主讚助商，心存僥幸，或能在這裏見到她想見的人，可惜內場昏暗，前排個個身穿黑色西服，黑壓壓一片，著實看不清。
身旁左右兩側的藝人是三線小咖，她不認識，瞥見兩人偷偷打量她，眼中充滿嫉妒。假裝沒看見，目光直視前方，等待頒獎典禮開幕。
頒獎越靠前，含金量越低。除了期盼《迷霧之城》獲獎，她希望個人方面能有所突破，所以對這次頒獎典禮格外重視。為拍攝這部戲付出很多，自認為演技過關，或許能沖一沖“最佳女配角獎”。
《迷霧之城》是部群像劇，她飾演的女二號是個為大義和心中所愛，不惜成全對方，舍生取義的個性感極強的角色。
女二阮鳳娥出生在南方某農村，與同村的男主尹泉飾演的宋嗣同，自幼定下娃娃親，兒時在田間一起放牛割草。成年後宋嗣同獨自前往北平闖蕩，承諾賺到錢後，回來風風光光地娶她。
宋嗣同在北平茶館打雜，阮鳳娥在老家放牛。
利用茶館打聽的消息，五年間，宋嗣同通過投機倒把，成為北平富商。
戰火蔓延至家鄉，阮鳳娥父母及兄長，死的死，逃的逃，若不是母親最後關頭將她藏在米缸裏，或難逃一死。阮鳳娥孤苦無依，來北平尋找宋嗣同。
彼時的宋嗣同已加入□□，成為地下工作者，為組織搜集情報。隨時可能舍身捐軀，他不願連累阮鳳娥，將其安頓在郊區的一處宅子裏，派遣兩個用人伺候，假稱業務繁忙，鮮有探望。
阮鳳娥在北平一待就是三年，見面不過四、五次，心生悲涼，但不愁吃穿，日子過得比之前安生。
這三年裏，宋嗣同結識同為地下工作者的丁馥珍。兩人抱著必死的決心，執行諸多危險的任務，且他們有共同的理想、共同的追求，惺惺相惜的兩人經組織批準，共結連理。
遼沈戰事一觸即發，二人前往沈陽，為共軍籌謀總攻，做最後的搜集情報，把阮鳳娥一個人留在北平。
當阮鳳娥得知未婚夫與他人成婚，悲痛欲絕，決定前往沈陽向他討說法。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可兒戲？
當踏上沈陽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看見無數傷病從前線運過來，暫時放棄尋夫念頭，成為一名國軍醫療隊的護理，為兵士包紮治療。
一次偶然的機會，遇見被打得遍體鱗傷的宋嗣同被送到醫療隊，上峰交待他是□□，須全力救治，從其口中套出情報。
在阮鳳娥的悉心照料下，宋嗣同傷勢好轉。親眼目睹國軍只為一己私利，不顧百姓死活，阮鳳娥悲痛萬分，又無能為力。
聽宋嗣同講述這些年的遭遇，方知曉他已投身革命事業，為不牽連自己，將她安置在北平，望她一生無憂。
前線吃緊，醫療營地守衛薄弱，在夜色的掩護下，帶宋嗣同逃離軍營，把沈陽軍營分布情況透露給共軍。
當她遇見丁馥珍，心有不甘，唯有祝福。
在一次執行任務的行動中，宋嗣同夫婦與接頭人聯絡失敗，身份暴露。緊要關頭，阮鳳娥挺身而出，為二人爭取逃跑時間，不幸被捕。
她不是□□，但心系山河，心有所愛。面對嚴刑逼宮，未吐半字，最後游被街示眾，在刑場槍決。
宋嗣同與丁馥珍是革命友誼，在特殊的年代，因共同的理想和抱負相聚，他們是柏拉圖式的愛。
宋嗣同與阮鳳娥自幼情意想通，當他加入組織的那一刻起，便知隨時會面對生死存亡，不願心中所愛受他牽連，將她安置在遠離戰火的北平，望她能安享餘生。他對阮鳳娥的愛是男女之情，只因世道艱難，無法走到一起。
阮鳳娥是個悲情角色，許暮蕓將她演得活靈活現。前不久剛播完的《迷霧之城》，阮鳳娥角色的熱度非常高，從情感線看，她才是女一。
“現在宣布最佳女配角。”主持人在舞臺的聚光燈下念道，“獲獎的是……”
許暮蕓收回思緒，屏住呼吸，目光註視著前方的主持人。
“獲得‘本屆最佳女配角’的是《迷霧之城》中飾演阮鳳娥的許暮蕓。有請許暮蕓上臺。”主持人說話的同時，聚光燈照向仿徨的許暮蕓。
得獎了，真的得獎啦！這是她演藝生涯的第一個獎項。
臺下掌聲熱烈，許暮蕓整理表情，從左邊通道登上領獎臺。
站在領獎臺上，雙腿沈重，略微輕晃。擡起目光，當她發現心裏想的那個人，活生生地坐在前排正中間，正對著她，向她微笑鼓掌，心中的膽怯退去，安心踏實的感覺遍布周身，自信地向觀眾席鞠躬。
“許老師最近話題熱度很高，不知道有沒有什麽想對觀眾說的？”主持人將話筒交給她。
原先莊雪迎為她寫過一稿獲獎感言，措辭官方優雅得體，好不容易將其背下。當她發現謝辰澤坐在她面前，僅十步之遙，一時心情激動，有感而發：“感謝組委會、評審老師、媒體記者和網友粉絲，是你們的支持與鼓勵讓我一路走到今天。感謝厲導，他是一位非常專業的導演，《迷霧之城》是一部優秀的作品，我有幸能夠參演阮鳳娥這個層次豐滿，且有清晰辨識度的角色。是這個角色成就了今天的我。”
許暮蕓把目光投向優雅地端坐在面前，向他微笑鼓掌的男人：“我最想感謝的是我的家人。我的家人在我絕望無助時伸出援手；在我被人刁難時挺身而出；在我無理取鬧時給予我包容；在我陷入困境時替我默默地排除萬難；在我心情不好時總能把我逗樂；在我悲傷難過時用溫暖填補我那顆不完整的心；在我最需要的時候，總會出現在我的面前，為我加油打氣。我的家人告訴我，要記住自己的身份，擺正自己的位置，做堂堂正正的自己。我時時刻刻牢記在心，我將在演藝這條路上繼續走下去，力爭突破自己，為觀眾呈現出更好的作品，更好的自己。再次謝謝我的家人。”
許暮蕓向臺下觀眾鞠躬，目光一刻不離面前這位不速之客。
“下面有請京北影視協會會長，楚天南先生為許暮蕓頒獎。”主持人接過許暮蕓遞來的話筒說。
原本許暮蕓最佳女配角這類小獎項，是由組委會成員頒發。在他交待總助幾句話離開後，沈卓與組委會會長進行私下交涉，告訴對方謝辰澤的建議：為促進中國影視行業的健康良性有序發展，類似清朝閉關鎖國行徑已然通過歷史的驗證，是狂妄自大且落後於時代的做法，亟需破除。景雲資本願每年撥出1億元專項資金，扶持中國影視行業的優秀演員與優秀作品，希望組委會慎重考慮，讓某圈與某位演員摒棄前嫌，攜手並進。
組委會會長聽懂董事長總助這番話的意思，他著眼於行業整體，這些年地域性的圈子相繼形成，有歷史原因，也有利益分配問題。但其徒有虛職，有心無力。他讚同謝辰澤的想法，思慮片刻，心中已有方案，讓楚天南給許暮蕓頒獎，大眾網友或許不知，但可以給圈內人士發出信號，隱晦地向他們擺明中國影視協會的明確態度。
同時為賣謝辰澤一個面子，臨時調整讓景雲地產的代表，代替自己去頒獎為本次優秀電視劇獎。
京圈核心人物，為一個親自被排擠在圈外的演員頒獎，這是何等的恥辱。在鏡頭前，面無表情地為她頒獎，不顧握手的基本禮節，匆匆下臺。
“謝謝楚會長對我的認可。”許暮蕓側身對步入後臺的楚天南道。
這一定又是他的安排。
許暮蕓下臺之際，暗瞥謝辰澤，男子揚眉向她鼓掌。
方才的致辭未經大腦過濾，現在回想差點在億萬觀眾面前，把她和謝辰澤的關系親自公開，幸好以“家人”兩字代替，謝家人不會聲張，外人聽不出話裏的弦外之音。
/
老爺子坐在老宅的影音廳裏，由昌伯陪同，看星月獎的頒獎典禮。平時他不關註許暮蕓拍戲這檔子事，知道她要強，不想靠家裏，年輕人自己在外面闖一闖，摔幾個跟頭，未必是件壞事。
昨天她成為全網熱搜，老爺子想不看到她也難，便打開電視打發時間。
對自己孫女，老爺子最是了解，轉播鏡頭沒有把觀眾席切進去，從她那雙滿含深情的眼睛和一通古裏古怪的致辭，心中已有眉目。
“阿昌，打電話給謝德茂，下個月起加薪10%，叫他照顧好小兩口，今後不用再來匯報。”謝老爺子只需從一個電視上小小的轉播鏡頭，便能大體知曉他二人的婚後生活狀況。
“是，謝苗苗需要加薪嗎？”
“不用，她這麽年輕，按正常工齡加，將來薪水恐怕比你還高。小孩子嘛，歷練心境為主，給她再多錢也落不到她的口袋裏。”老爺子看似把家族內務甩給翁玉柔打理，有昌伯這個總管家在，想了解什麽事情，分分鐘的事。
“好，這就去辦。”
/
後面還有一些其他獎項的頒發，《迷霧之中》是否能獲 “優秀電視劇獎”，要等一段時間方知結果。內場悶熱，昨晚跑步運動過量，晚飯忍不住多吃兩口，銀灰裸肩心形領雪花歐根紗長裙裹在身上有些緊，獨自一人逛到三層逃生通道的連廊去吹風。
“恭喜，許老師。”身後話音傳來，許暮蕓轉身發現是尹泉。
“尹老師，別來無恙。”許暮蕓清冷地回道，不想與他有過多糾葛。
“沒想到你真的會離開星馳，我很高興。”尹泉點煙，“可以嗎？”
“沒事，你抽。”
尹泉記得以前她不喜煙味，今天興是獲獎心情好，將煙點燃。
“聽說青銅時代的老板是女的，應該不會再讓你陪酒。”尹泉站到她左側，手扶欄桿，煙隨風向左側吹去，以免飄到許暮蕓那邊。
“沒有，她挺好的。”
“其實你知道我對你的心意，從《迷霧之城》的合作開始，我就……”
“尹老師，我很感激您曾經輔導我演戲，之前與您說過，我只想專心演好戲，其他事情暫不考慮。”許暮蕓知道他要說什麽，不讓他把話說下去。
她和尹泉合作過兩部戲，《迷霧之城》和《告訴我，喜歡我》，初入劇組，尹泉很照顧她這位新人演員。當時她以為是兩人同屬一家經紀公司，是師兄照顧師妹。隨著拍攝的深入，察覺出他看自己的眼神裏有異樣。
直到二搭《告訴我，喜歡我》，每次親密的肢體接觸，看她的眼神好似情侶間的濃情蜜意，動作也略微有點過分。尹泉是影帝，演技好，這是劇組給的評價。許暮蕓則認為，可能是他入戲太深，又或者對她有別的想法。
在《告訴我，喜歡我》拍攝期間，如無必要，她會避開尹泉，保持距離。
許暮蕓是科班出身，演戲用的是方法論，拍攝感情戲，會把面前的演員當作溫澤代入，回憶感受曾經與他的美好經歷，或離別時的痛苦，及其他點滴。一旦喊“哢”，她能很輕易地從戲中走出來。
除非演員本身情感經歷豐富，否則方法論在演技層面，很容易遇到瓶頸，突破升華的難度相當大。
尹泉是體驗派，將自己融入角色，自己即是戲中人物，戲中人物經歷的一切即自己遭遇的一切，這種表演方式顯然要優於方法論，一流的演員無一不是體驗派。除角色代入的困難外，體驗派容易入戲深，無法出戲，始終把戲中對女主的感情，誤代入現實，導致虛實不分。
後果嚴重，可能導致抑郁。演員是抑郁癥高發群體，除輿論壓力大，體驗派的演戲論也是主要原因之一。
許暮蕓不知道尹泉是入戲太深，還是真的對自己有想法。她清楚地知道，從前、現在、將來，都不會對尹泉有演戲以外的任何交集。
曾經溫澤占據她整個心，現在跑出個謝辰澤，把她的心攪得一團亂。哪裏還裝得下第三個人？
“你是因為有喜歡的人，才拒絕我的嗎？”尹泉掐滅煙蒂，側身深情地看著她。
許暮蕓仍面向前方，清冷地回道：“沒有喜歡的人，我現在不想考慮這些，煩請尹老師不要強人所難。”
同是藝人，許暮蕓不想把關系搞僵。對謝辰澤是什麽感覺、什麽態度，她自己都理不清。藝人對外透露情感生活是大忌，容易被抓住把柄，自尋麻煩。
“我們還有合作的機會嗎？”
“短時期內恐怕沒有，尹老師向來不缺資源，您是星馳的一哥，魏馳很看重您和林老師。”
尹泉是林心蕊是星馳互娛的一哥一姐，兩人合作過六部電視劇，是網友口中的熒幕情侶，嗑他倆CP的報道從未間斷。
“我和林心蕊沒什麽，這是公司炒熱度，你難倒看不出來嗎？”尹泉辯解道。
“是不是都和我沒關系，你既然不喜歡魏馳強綁CP，天天拉著一幫人組局，怎麽不解約呢？當初不是你叫我離魏馳遠一點的嗎？”
尹泉貴為影帝，這幾年魏馳為他接的大部分是都市甜寵劇。這類劇沒什麽不好，熱度高、話題多、CP感強，但想要有所斬獲，顯然不如《迷霧之城》這類年代劇。
尹泉看似風頭正盛，實則在吃老本。
“我……”
“算了，每個人有自己的選擇，快到最終環節，進去吧。”許暮蕓握著獎杯，邁入內場。
在連廊的樓梯口，一位短發女子待兩人離開後，進入化妝間。
“苗苗，我剛看到許小姐和尹泉單獨在一起，許小姐是不是談戀愛了？”歐曉卉從水桶包裏拿出一塊比利時進口巧克力給她。
謝苗苗接過巧克力，四下張望，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捂住歐曉卉的嘴低聲說：“尹泉喜歡暮暮，暮暮不喜歡他，這事千萬別張揚。”
與許暮蕓朝夕相處，大事小事都瞞不過她，以前拍戲休息時，尹泉老往許暮蕓這邊偷瞄，還從她嘴裏套過話。謝苗苗讓歐曉卉保守秘密，以免引起外界不必要的猜測，給她添麻煩。
“我保證不說，明天教你編八股辮。”
“好兄弟，一言為定。”謝苗苗和歐曉卉擊掌為約，“千萬別說出去。”
好兄弟……
歐曉卉抿唇用手指做個縫合的手勢。
“快看，《迷霧之城》獲獎了。”謝苗苗叼著巧克力，指向化妝間裏的懸掛電視機。
“獲得‘本屆最佳優秀電視劇獎’的是。”主持人頓頓說，“是《迷霧之城》，有請主創團隊登場。”
包括許暮蕓、尹泉、林心蕊、厲峰、制片人、編劇等主創悉數上臺。厲峰站C位，許暮蕓上臺頓步半瞬，等林心蕊站到制片人右側後，立即走到林心蕊身邊，尹泉只好站到另一頭去。
許暮蕓站的位置偏，尹泉是男主角，若是站在許暮蕓旁邊，男主角站位過偏，有悖於業內規則，會被人非議，引起話題。
“下面有請本屆星月獎主讚助商，景雲地產的代表沈卓先生，為獲獎團隊頒獎。”主持人說道。
沈卓為主創人員頒獎，並一一握手，與許暮蕓握手時，向她挑眉，在她手中摁一摁。
手心裏藏有小紙條，許暮蕓心領神會，手臂垂下，掌心自然收拳。
許暮蕓進廁所，打開紙條，上面寫“你先走，等我電話”。
她是這兩天的全網焦點，今日還得了獎，狗仔不會放過她。莊雪迎一早想好預案，豐田埃爾法車直接開到金鐘世紀大廈，用自己的車載許暮蕓，她對自己的車技相當自信，在港城幫助藝人躲避狗仔練出來的。
《迷霧之城》本次收獲滿滿，除許暮蕓獲得“最佳女配角獎”，電視劇榮膺“優秀電視劇獎”，尹泉再度榮獲“最佳男主角獎”，林心蕊也獲得“觀眾最喜愛的女演員獎”。
今晚的狗仔一定不會錯過許暮蕓，這個月的獎金全靠她啦！
許暮蕓、謝苗苗、歐曉卉三人進入豐田埃爾法，駛離京北大戲院。
鄭□□坐在謝辰澤身邊，整場頒獎典禮一直在埋頭低聲向他匯報工作：“謝董，請問還有什麽指示？”
“開車了嗎？”
“開了，停在地下車庫。”鄭□□回道。
“借我。”
“好的，謝董，F區黑色寶馬765，京K·XXXXX。”鄭□□掏出車鑰匙，交給謝辰澤。
“車明早還你。”謝辰澤把車鑰匙丟給沈卓，離開內場。
“暮暮，有情況，我們被人跟蹤！”莊雪迎提醒過謝苗苗，返程時留意狗仔尾隨，她一瞬不瞬地盯著後視鏡，發現一輛銀色五菱宏光、一輛白色金杯、一輛黑色寶馬，跟了他們五條街，“現在的狗仔賊有錢，連寶馬7系都搞起來啦！”
鄭□□在劇院門口打車，踩到一坨狗屎，真他媽的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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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屆星月獎頒獎典禮的主讚助商為景雲地產，公司代表將作為頒獎嘉賓之一，為獲獎者頒獎。原定由景雲地產總裁鄭□□出席，接到秘書處Haylie的一通電話，通知改由謝辰澤親自前往，他將在大戲院裏抽空匯報工作。
鄭□□從業房地產三十五年，沒在大戲院裏匯報過工作，一臉莫名。
謝辰澤與沈卓在夜色與安保人員的掩護下，進入貴賓室。
組委會主席及委員、主辦方高層、中國影視協會會長、京北影視協會會長等星月獎頒獎典禮的重要成員，均在做最後的準備，稍後他們將為獲獎者頒獎。
以謝辰澤的身份，別說是投項目、拉讚助，能出席已是無上光榮，人脈即資本，有他這尊大佛背書，跟在後面喝湯都能躺著發大財。
“謝董年輕有為，楚某欽佩。”油光腦袋，腰圓膀粗的楚天南向他遞來□□香煙。
“這位是京北影視協會會長，楚天南先生。”沈卓在謝辰澤耳邊低語。
若要說開場白，也是由主辦方先來打招呼，搶地主行為有失風度。
“謝謝，這煙抽不慣。”謝辰澤擋開對方遞來的煙，從鉑金煙盒裏抽出一支中華遞給對方，“要不試試這個？”
□□是地域性，中華是全國，土霸王再豪橫不過是華夏一隅。楚天南想要討好謝辰澤，上來被他一個下馬威。
謝氏影業掌握在謝家手裏，謝辰澤是集團董事長，日後還需仰仗，楚天南吃下悶虧，接過香煙，橫肉皺起笑臉相迎：“謝董提點的是，是楚某格局小了。您侄女今天在場，趁現在還有時間，要不要叫過來聊聊？”
謝辰澤微蹙：“哪個侄女？”
沈卓察覺出對方意圖，假稱公司有急事來電。
“工作事情先放一放。”謝辰澤推開手機，問道，“哪個侄女？”
“謝嘉藝和許暮蕓，您的兩個侄女今天都在場。嘉藝是年輕一輩的領軍人物，假以時日，定會成為中國影視業的中流砥柱，我很看好她。”楚天南聽說魏家提親的事，謝辰澤和謝嘉羽心生嫌隙，趁此機會在他面前為謝嘉藝說好話打圓場，畢竟兩人是親兄妹。
“至於小許，也不錯，就是性子太倔，容易得罪人，應該讓她多跟您學學。”
“嘉藝有家裏支持，相信不勞煩外人，也能有一番成就。”謝辰澤點煙，火苗驀然竄起，“我沒把暮蕓當侄女看待，不過我喜歡她那股倔強勁，得罪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得罪人自己還不知道。終評結果出來了嗎？”
楚天南暗自揣摩，覺得謝辰澤說話前後矛盾，一面對許暮蕓不屑，一面又在維護她。
“出來了，這是獲獎名單和頒獎嘉賓名單。”主辦方工作人員將名單呈遞給謝辰澤。
星月獎由組委會成員、全國主流媒體、網絡投票三部分，根據權重配比組成。半小時前，網絡投票通道已關閉，各單元獲獎名單統計完畢。
謝辰澤接過獲獎名單掃一眼，對站在身旁的沈卓耳語交待後，走出貴賓室，前往內場在第一排中間楚天南的位置落座。
此時，許暮蕓剛做化好妝容，走出化妝間，在過道遇見厲峰。
“厲導好！”許暮蕓主動上前打招呼，上次在咖啡廳遇到厲峰是兩周前，今日一身黑色亮片西服，掩蓋不住他面容的憔悴。
“許老師好，今天你很漂亮。”厲峰似有難言之隱，左顧右盼，頓了數秒後說，“不知道你後天有沒有時間，想……想請你喝杯咖啡。”
厲峰是京圈導演，因特立獨行，與圈內大佬關系不和諧。後因妻子潘潔瀅患胰腺癌，賣光家底籌措醫療費，不得不低下高貴的頭顱，主動融入這個圈子。
許暮蕓對他的情況大致了解，他和京圈的其他人不一樣。今日許暮蕓名聲大噪，風光兩無。在她面前吞吞吐吐，還主動約喝咖啡，應是有求於她。
沒有厲峰當初拍攝時的苛刻要求，她的演技不會進步得這麽快，再者《迷霧之城》入圍，她才有機會站在這裏。許暮蕓猶豫片刻，點頭答應。
“好，電話聯系，預祝今天《迷霧之城》獲獎。”
座次半個月前便定好，紅毯順位可臨時調整，內場座次是牽一發而動全身，主辦方最終決定維持原本座次，不為許暮蕓開小竈，以免助長歪風邪氣。
她坐在內場中後排靠左，前方有十幾排人，站起身在第一排搜尋。景雲地產是主讚助商，心存僥幸，或能在這裏見到她想見的人，可惜內場昏暗，前排個個身穿黑色西服，黑壓壓一片，著實看不清。
身旁左右兩側的藝人是三線小咖，她不認識，瞥見兩人偷偷打量她，眼中充滿嫉妒。假裝沒看見，目光直視前方，等待頒獎典禮開幕。
頒獎越靠前，含金量越低。除了期盼《迷霧之城》獲獎，她希望個人方面能有所突破，所以對這次頒獎典禮格外重視。為拍攝這部戲付出很多，自認為演技過關，或許能沖一沖“最佳女配角獎”。
《迷霧之城》是部群像劇，她飾演的女二號是個為大義和心中所愛，不惜成全對方，舍生取義的個性感極強的角色。
女二阮鳳娥出生在南方某農村，與同村的男主尹泉飾演的宋嗣同，自幼定下娃娃親，兒時在田間一起放牛割草。成年後宋嗣同獨自前往北平闖蕩，承諾賺到錢後，回來風風光光地娶她。
宋嗣同在北平茶館打雜，阮鳳娥在老家放牛。
利用茶館打聽的消息，五年間，宋嗣同通過投機倒把，成為北平富商。
戰火蔓延至家鄉，阮鳳娥父母及兄長，死的死，逃的逃，若不是母親最後關頭將她藏在米缸裏，或難逃一死。阮鳳娥孤苦無依，來北平尋找宋嗣同。
彼時的宋嗣同已加入□□，成為地下工作者，為組織搜集情報。隨時可能舍身捐軀，他不願連累阮鳳娥，將其安頓在郊區的一處宅子裏，派遣兩個用人伺候，假稱業務繁忙，鮮有探望。
阮鳳娥在北平一待就是三年，見面不過四、五次，心生悲涼，但不愁吃穿，日子過得比之前安生。
這三年裏，宋嗣同結識同為地下工作者的丁馥珍。兩人抱著必死的決心，執行諸多危險的任務，且他們有共同的理想、共同的追求，惺惺相惜的兩人經組織批準，共結連理。
遼沈戰事一觸即發，二人前往沈陽，為共軍籌謀總攻，做最後的搜集情報，把阮鳳娥一個人留在北平。
當阮鳳娥得知未婚夫與他人成婚，悲痛欲絕，決定前往沈陽向他討說法。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可兒戲？
當踏上沈陽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看見無數傷病從前線運過來，暫時放棄尋夫念頭，成為一名國軍醫療隊的護理，為兵士包紮治療。
一次偶然的機會，遇見被打得遍體鱗傷的宋嗣同被送到醫療隊，上峰交待他是□□，須全力救治，從其口中套出情報。
在阮鳳娥的悉心照料下，宋嗣同傷勢好轉。親眼目睹國軍只為一己私利，不顧百姓死活，阮鳳娥悲痛萬分，又無能為力。
聽宋嗣同講述這些年的遭遇，方知曉他已投身革命事業，為不牽連自己，將她安置在北平，望她一生無憂。
前線吃緊，醫療營地守衛薄弱，在夜色的掩護下，帶宋嗣同逃離軍營，把沈陽軍營分布情況透露給共軍。
當她遇見丁馥珍，心有不甘，唯有祝福。
在一次執行任務的行動中，宋嗣同夫婦與接頭人聯絡失敗，身份暴露。緊要關頭，阮鳳娥挺身而出，為二人爭取逃跑時間，不幸被捕。
她不是□□，但心系山河，心有所愛。面對嚴刑逼宮，未吐半字，最後游被街示眾，在刑場槍決。
宋嗣同與丁馥珍是革命友誼，在特殊的年代，因共同的理想和抱負相聚，他們是柏拉圖式的愛。
宋嗣同與阮鳳娥自幼情意想通，當他加入組織的那一刻起，便知隨時會面對生死存亡，不願心中所愛受他牽連，將她安置在遠離戰火的北平，望她能安享餘生。他對阮鳳娥的愛是男女之情，只因世道艱難，無法走到一起。
阮鳳娥是個悲情角色，許暮蕓將她演得活靈活現。前不久剛播完的《迷霧之城》，阮鳳娥角色的熱度非常高，從情感線看，她才是女一。
“現在宣布最佳女配角。”主持人在舞臺的聚光燈下念道，“獲獎的是……”
許暮蕓收回思緒，屏住呼吸，目光註視著前方的主持人。
“獲得‘本屆最佳女配角’的是《迷霧之城》中飾演阮鳳娥的許暮蕓。有請許暮蕓上臺。”主持人說話的同時，聚光燈照向仿徨的許暮蕓。
得獎了，真的得獎啦！這是她演藝生涯的第一個獎項。
臺下掌聲熱烈，許暮蕓整理表情，從左邊通道登上領獎臺。
站在領獎臺上，雙腿沈重，略微輕晃。擡起目光，當她發現心裏想的那個人，活生生地坐在前排正中間，正對著她，向她微笑鼓掌，心中的膽怯退去，安心踏實的感覺遍布周身，自信地向觀眾席鞠躬。
“許老師最近話題熱度很高，不知道有沒有什麽想對觀眾說的？”主持人將話筒交給她。
原先莊雪迎為她寫過一稿獲獎感言，措辭官方優雅得體，好不容易將其背下。當她發現謝辰澤坐在她面前，僅十步之遙，一時心情激動，有感而發：“感謝組委會、評審老師、媒體記者和網友粉絲，是你們的支持與鼓勵讓我一路走到今天。感謝厲導，他是一位非常專業的導演，《迷霧之城》是一部優秀的作品，我有幸能夠參演阮鳳娥這個層次豐滿，且有清晰辨識度的角色。是這個角色成就了今天的我。”
許暮蕓把目光投向優雅地端坐在面前，向他微笑鼓掌的男人：“我最想感謝的是我的家人。我的家人在我絕望無助時伸出援手；在我被人刁難時挺身而出；在我無理取鬧時給予我包容；在我陷入困境時替我默默地排除萬難；在我心情不好時總能把我逗樂；在我悲傷難過時用溫暖填補我那顆不完整的心；在我最需要的時候，總會出現在我的面前，為我加油打氣。我的家人告訴我，要記住自己的身份，擺正自己的位置，做堂堂正正的自己。我時時刻刻牢記在心，我將在演藝這條路上繼續走下去，力爭突破自己，為觀眾呈現出更好的作品，更好的自己。再次謝謝我的家人。”
許暮蕓向臺下觀眾鞠躬，目光一刻不離面前這位不速之客。
“下面有請京北影視協會會長，楚天南先生為許暮蕓頒獎。”主持人接過許暮蕓遞來的話筒說。
原本許暮蕓最佳女配角這類小獎項，是由組委會成員頒發。在他交待總助幾句話離開後，沈卓與組委會會長進行私下交涉，告訴對方謝辰澤的建議：為促進中國影視行業的健康良性有序發展，類似清朝閉關鎖國行徑已然通過歷史的驗證，是狂妄自大且落後於時代的做法，亟需破除。景雲資本願每年撥出1億元專項資金，扶持中國影視行業的優秀演員與優秀作品，希望組委會慎重考慮，讓某圈與某位演員摒棄前嫌，攜手並進。
組委會會長聽懂董事長總助這番話的意思，他著眼於行業整體，這些年地域性的圈子相繼形成，有歷史原因，也有利益分配問題。但其徒有虛職，有心無力。他讚同謝辰澤的想法，思慮片刻，心中已有方案，讓楚天南給許暮蕓頒獎，大眾網友或許不知，但可以給圈內人士發出信號，隱晦地向他們擺明中國影視協會的明確態度。
同時為賣謝辰澤一個面子，臨時調整讓景雲地產的代表，代替自己去頒獎為本次優秀電視劇獎。
京圈核心人物，為一個親自被排擠在圈外的演員頒獎，這是何等的恥辱。在鏡頭前，面無表情地為她頒獎，不顧握手的基本禮節，匆匆下臺。
“謝謝楚會長對我的認可。”許暮蕓側身對步入後臺的楚天南道。
這一定又是他的安排。
許暮蕓下臺之際，暗瞥謝辰澤，男子揚眉向她鼓掌。
方才的致辭未經大腦過濾，現在回想差點在億萬觀眾面前，把她和謝辰澤的關系親自公開，幸好以“家人”兩字代替，謝家人不會聲張，外人聽不出話裏的弦外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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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子坐在老宅的影音廳裏，由昌伯陪同，看星月獎的頒獎典禮。平時他不關註許暮蕓拍戲這檔子事，知道她要強，不想靠家裏，年輕人自己在外面闖一闖，摔幾個跟頭，未必是件壞事。
昨天她成為全網熱搜，老爺子想不看到她也難，便打開電視打發時間。
對自己孫女，老爺子最是了解，轉播鏡頭沒有把觀眾席切進去，從她那雙滿含深情的眼睛和一通古裏古怪的致辭，心中已有眉目。
“阿昌，打電話給謝德茂，下個月起加薪10%，叫他照顧好小兩口，今後不用再來匯報。”謝老爺子只需從一個電視上小小的轉播鏡頭，便能大體知曉他二人的婚後生活狀況。
“是，謝苗苗需要加薪嗎？”
“不用，她這麽年輕，按正常工齡加，將來薪水恐怕比你還高。小孩子嘛，歷練心境為主，給她再多錢也落不到她的口袋裏。”老爺子看似把家族內務甩給翁玉柔打理，有昌伯這個總管家在，想了解什麽事情，分分鐘的事。
“好，這就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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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還有一些其他獎項的頒發，《迷霧之中》是否能獲 “優秀電視劇獎”，要等一段時間方知結果。內場悶熱，昨晚跑步運動過量，晚飯忍不住多吃兩口，銀灰裸肩心形領雪花歐根紗長裙裹在身上有些緊，獨自一人逛到三層逃生通道的連廊去吹風。
“恭喜，許老師。”身後話音傳來，許暮蕓轉身發現是尹泉。
“尹老師，別來無恙。”許暮蕓清冷地回道，不想與他有過多糾葛。
“沒想到你真的會離開星馳，我很高興。”尹泉點煙，“可以嗎？”
“沒事，你抽。”
尹泉記得以前她不喜煙味，今天興是獲獎心情好，將煙點燃。
“聽說青銅時代的老板是女的，應該不會再讓你陪酒。”尹泉站到她左側，手扶欄桿，煙隨風向左側吹去，以免飄到許暮蕓那邊。
“沒有，她挺好的。”
“其實你知道我對你的心意，從《迷霧之城》的合作開始，我就……”
“尹老師，我很感激您曾經輔導我演戲，之前與您說過，我只想專心演好戲，其他事情暫不考慮。”許暮蕓知道他要說什麽，不讓他把話說下去。
她和尹泉合作過兩部戲，《迷霧之城》和《告訴我，喜歡我》，初入劇組，尹泉很照顧她這位新人演員。當時她以為是兩人同屬一家經紀公司，是師兄照顧師妹。隨著拍攝的深入，察覺出他看自己的眼神裏有異樣。
直到二搭《告訴我，喜歡我》，每次親密的肢體接觸，看她的眼神好似情侶間的濃情蜜意，動作也略微有點過分。尹泉是影帝，演技好，這是劇組給的評價。許暮蕓則認為，可能是他入戲太深，又或者對她有別的想法。
在《告訴我，喜歡我》拍攝期間，如無必要，她會避開尹泉，保持距離。
許暮蕓是科班出身，演戲用的是方法論，拍攝感情戲，會把面前的演員當作溫澤代入，回憶感受曾經與他的美好經歷，或離別時的痛苦，及其他點滴。一旦喊“哢”，她能很輕易地從戲中走出來。
除非演員本身情感經歷豐富，否則方法論在演技層面，很容易遇到瓶頸，突破升華的難度相當大。
尹泉是體驗派，將自己融入角色，自己即是戲中人物，戲中人物經歷的一切即自己遭遇的一切，這種表演方式顯然要優於方法論，一流的演員無一不是體驗派。除角色代入的困難外，體驗派容易入戲深，無法出戲，始終把戲中對女主的感情，誤代入現實，導致虛實不分。
後果嚴重，可能導致抑郁。演員是抑郁癥高發群體，除輿論壓力大，體驗派的演戲論也是主要原因之一。
許暮蕓不知道尹泉是入戲太深，還是真的對自己有想法。她清楚地知道，從前、現在、將來，都不會對尹泉有演戲以外的任何交集。
曾經溫澤占據她整個心，現在跑出個謝辰澤，把她的心攪得一團亂。哪裏還裝得下第三個人？
“你是因為有喜歡的人，才拒絕我的嗎？”尹泉掐滅煙蒂，側身深情地看著她。
許暮蕓仍面向前方，清冷地回道：“沒有喜歡的人，我現在不想考慮這些，煩請尹老師不要強人所難。”
同是藝人，許暮蕓不想把關系搞僵。對謝辰澤是什麽感覺、什麽態度，她自己都理不清。藝人對外透露情感生活是大忌，容易被抓住把柄，自尋麻煩。
“我們還有合作的機會嗎？”
“短時期內恐怕沒有，尹老師向來不缺資源，您是星馳的一哥，魏馳很看重您和林老師。”
尹泉是林心蕊是星馳互娛的一哥一姐，兩人合作過六部電視劇，是網友口中的熒幕情侶，嗑他倆CP的報道從未間斷。
“我和林心蕊沒什麽，這是公司炒熱度，你難倒看不出來嗎？”尹泉辯解道。
“是不是都和我沒關系，你既然不喜歡魏馳強綁CP，天天拉著一幫人組局，怎麽不解約呢？當初不是你叫我離魏馳遠一點的嗎？”
尹泉貴為影帝，這幾年魏馳為他接的大部分是都市甜寵劇。這類劇沒什麽不好，熱度高、話題多、CP感強，但想要有所斬獲，顯然不如《迷霧之城》這類年代劇。
尹泉看似風頭正盛，實則在吃老本。
“我……”
“算了，每個人有自己的選擇，快到最終環節，進去吧。”許暮蕓握著獎杯，邁入內場。
在連廊的樓梯口，一位短發女子待兩人離開後，進入化妝間。
“苗苗，我剛看到許小姐和尹泉單獨在一起，許小姐是不是談戀愛了？”歐曉卉從水桶包裏拿出一塊比利時進口巧克力給她。
謝苗苗接過巧克力，四下張望，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捂住歐曉卉的嘴低聲說：“尹泉喜歡暮暮，暮暮不喜歡他，這事千萬別張揚。”
與許暮蕓朝夕相處，大事小事都瞞不過她，以前拍戲休息時，尹泉老往許暮蕓這邊偷瞄，還從她嘴裏套過話。謝苗苗讓歐曉卉保守秘密，以免引起外界不必要的猜測，給她添麻煩。
“我保證不說，明天教你編八股辮。”
“好兄弟，一言為定。”謝苗苗和歐曉卉擊掌為約，“千萬別說出去。”
好兄弟……
歐曉卉抿唇用手指做個縫合的手勢。
“快看，《迷霧之城》獲獎了。”謝苗苗叼著巧克力，指向化妝間裏的懸掛電視機。
“獲得‘本屆最佳優秀電視劇獎’的是。”主持人頓頓說，“是《迷霧之城》，有請主創團隊登場。”
包括許暮蕓、尹泉、林心蕊、厲峰、制片人、編劇等主創悉數上臺。厲峰站C位，許暮蕓上臺頓步半瞬，等林心蕊站到制片人右側後，立即走到林心蕊身邊，尹泉只好站到另一頭去。
許暮蕓站的位置偏，尹泉是男主角，若是站在許暮蕓旁邊，男主角站位過偏，有悖於業內規則，會被人非議，引起話題。
“下面有請本屆星月獎主讚助商，景雲地產的代表沈卓先生，為獲獎團隊頒獎。”主持人說道。
沈卓為主創人員頒獎，並一一握手，與許暮蕓握手時，向她挑眉，在她手中摁一摁。
手心裏藏有小紙條，許暮蕓心領神會，手臂垂下，掌心自然收拳。
許暮蕓進廁所，打開紙條，上面寫“你先走，等我電話”。
她是這兩天的全網焦點，今日還得了獎，狗仔不會放過她。莊雪迎一早想好預案，豐田埃爾法車直接開到金鐘世紀大廈，用自己的車載許暮蕓，她對自己的車技相當自信，在港城幫助藝人躲避狗仔練出來的。
《迷霧之城》本次收獲滿滿，除許暮蕓獲得“最佳女配角獎”，電視劇榮膺“優秀電視劇獎”，尹泉再度榮獲“最佳男主角獎”，林心蕊也獲得“觀眾最喜愛的女演員獎”。
今晚的狗仔一定不會錯過許暮蕓，這個月的獎金全靠她啦！
許暮蕓、謝苗苗、歐曉卉三人進入豐田埃爾法，駛離京北大戲院。
鄭□□坐在謝辰澤身邊，整場頒獎典禮一直在埋頭低聲向他匯報工作：“謝董，請問還有什麽指示？”
“開車了嗎？”
“開了，停在地下車庫。”鄭□□回道。
“借我。”
“好的，謝董，F區黑色寶馬765，京K·XXXXX。”鄭□□掏出車鑰匙，交給謝辰澤。
“車明早還你。”謝辰澤把車鑰匙丟給沈卓，離開內場。
“暮暮，有情況，我們被人跟蹤！”莊雪迎提醒過謝苗苗，返程時留意狗仔尾隨，她一瞬不瞬地盯著後視鏡，發現一輛銀色五菱宏光、一輛白色金杯、一輛黑色寶馬，跟了他們五條街，“現在的狗仔賊有錢，連寶馬7系都搞起來啦！”
鄭□□在劇院門口打車，踩到一坨狗屎，真他媽的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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