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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從善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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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從善如流

闈墨原本是笑著看著她的, 聽見這話,頓時低頭不語起來。溫鸞見狀心裏更難過,卻不肯在面上露出半點, 只是輕輕冷笑了一聲道:“好,既然你不想說, 我便不問了。”

“鸞兒……”闈墨咬著牙, 勉強擠出一個與往日一般的笑意,親昵道:“你想不想吃蟹釀橙, 我親手做給你吃好不好?”

溫鸞見慣了他這般過分不羈的模樣, 可今日卻怎麽瞧怎麽覺得別扭。“我今日不想與你一道坐馬車了。你騎馬走吧。去新宅等我。”

她的冷漠讓闈墨有些失望,但他還是點點頭,從善如流地答應下來。

而就在他轉身出去的一瞬,溫鸞碎玉般的聲音又傳入耳中。“徑直去新宅,我不許你去別的地方。闈墨,你記住了, 你不過是我買來的俊奴而已,不要有別的主意。”

這話,車夫聽上去是警告。可闈墨心裏卻很明白,這是溫鸞對自己的關心和保護。她到底,還是心疼了。

“抱歉, 鸞兒。”闈墨一邊聽話地翻身上馬, 一邊在心裏念叨著。“不是我故意隱瞞你, 只是我不想讓你和我一樣, 背負著太多不高興的事……”

……

半日過後,闈墨站在門前, 輕聲問起了鹿兒。“鸞兒可睡熟了?”

鹿兒點點頭,壓低聲音道:“姑娘許是嚇著了, 方才喝了牛乳便睡下了,連我叫她再吃些點心都沒聽見。”

“嗯。”闈墨不再吭聲,隨手拎了佩劍,便出了院子。待走到門口,方才對著一位黑衫護院道:“看好了這裏,若她有事,我要你的性命。”

“您放心便是。只是,那姓顧的也派人在外面守著。”護院的下巴往外一指。

“他,不會害鸞兒的。”闈墨淡淡說著,旋即消失在了秋天的雨夜裏。等他再現身時,已是在顧景曜的西齋窗前了。

這裏依然不設太多防備,但闈墨卻不敢不小心,因為顧景曜一向是個十分警覺的人。不過,今天似乎是個例外。因為闈墨已經在窗前坐了許久了,可顧景曜卻依然沒有察覺。

透過山水屏風,闈墨隱約能看出顧景曜的輪廓動作。只見他手中緊握著一張紙,眼神哀戚沈重地落在上面,身如玉石僵直,色如衰草敗壞。

不難猜,那張紙,一定與溫鸞有關系。

闈墨說不清心頭是什麽感覺,但一陣不爽還是讓他忍不住開了口。“原來顧大人當真如此難過啊。”

顧景曜聞言神色一斂,迅疾地將那張紙對折收在懷中,才漫聲回答:“闈公子到了。所以,闈公子真當顧某這裏,是無人之境麽。”

“那倒沒有,只是進出的確容易。”闈墨不屑道。

顧景曜繞過屏風,慢慢踱步而出,露出一張風姿卓絕的臉龐。“進出容易也未必是好事。闈公子,今日既然來了,就不要走了。我不會讓你再入宮行兇,更不會再讓你再回到鸞兒那去。”

“顧大人想攔住我?真是笑話。”

“你確有些本事。可今日,我已調了三百兵士到我顧府。即便你不來,我也要去鸞兒那將你捉回來。”

“這麽說,顧大人已經查明我的身份了?”

“不錯。”顧景曜坦然頷首。

“我現在,倒是有點明白平煦的意思了。怪不得他說你是能護住鸞兒的人。不得不承認,羅斯國的皇子還是有眼光啊,顧大人,你既有決心,也有本事。”闈墨嘆了一口氣,一雙英銳雙眸看向顧景曜:“知道我底細的人不多,盛京城裏的那幾個都被我藏到了寒山。所以顧大人,你為了查我,不會是親自去了一趟寒山吧?那,可是能凍掉手腳的。”

“大理寺,自然有查案的法子。”顧景曜依舊坦然。

然而闈墨卻一眼就看見了他那過分蒼白的手指,心裏不由得一驚。接著,他無奈地笑了笑。“可惜啊,顧大人,即便你知道了我的身份,我今日也不能留在這。”

顧景曜不解地擡起深潭似的眼眸。

“因為陛下也知道我的身份了,顧大人。”闈墨隨手將一塊玉牌扔出去,顧景曜隨手一截,那玉牌便穩穩地被握在了他的手裏。

“可別說是我偷的,我還沒那個本事,能偷到皇帝的桌上去。”闈墨拉長了語調,繼續道:“刺殺的事也好,旁的事也罷,陛下都已允準了。所以呢,您就別操心了。眼下您要考慮的,應該是陛下為何會將此事隱瞞於您。要知道,您可是他的肱股之臣吶。”

這話說完,闈墨果然瞧見顧景曜微微色變。他以為是顧景曜當真入了局,不曾想眼前男人開口提起的,卻是溫鸞的名字。

“你放心吧。”提起溫鸞,闈墨的聲音也莫名溫柔下來。“我不會傷害鸞兒的。今天之所以過來見你,也是有事想求你。”

“你說吧。”顧景曜答允了,可眉頭卻未曾松開。

闈墨點點頭,雙眸望著遠處,慢慢啟聲道:“顧大人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那就應該知道,我早晚會死在這件事上。所以,如果真有那麽一天的話,我請大人照顧好鸞兒,不要強加給她任何你的意願,也不要讓他知道我的事,就讓她快快樂樂地過日子,可好?”

“可好?顧大人?”闈墨見他出神,忍不住再次問道。

許久,站在窗前的男人輕輕拾起肩頭的一片金黃落葉,將它緩緩放在了手心,才柔聲開口道:“鸞兒從前最喜歡站在窗邊看落葉了。她說落葉飛舞的模樣,極美。你放心吧,我這一生,往後只為鸞兒一個人了。”

“哪怕,讓你豁出去正一品的官職,你也願意嗎?”闈墨追問道。

“別說官職,哪怕性命,我也願意。只要,鸞兒高興就好。”顧景曜深深看了闈墨一眼,與他一樣,將視線落在了遠處的月色上。

闈墨得了準話,心裏卻依然沈重。此刻的他忍不住怨恨,怨恨自己為何要背負這樣的血海深仇,也怨恨自己,為何會遇上溫鸞,為何會選擇成為她的俊奴。

“我不管你奉了誰的旨意,可我不許鸞兒有事。闈墨,我不想再看見你的冷箭擦著鸞兒的身子飛過去。”顧景曜的視線從遠處收回,化作鷹隼般的雙眸,冷冷提醒著闈墨。

“你以為我今日就不害怕嗎?”闈墨的手緊緊攥住劍柄。“我是她買回來的俊奴,鸞兒便是我的身家性命。顧大人,我對她的在意永遠不比你少!”

“俊奴?”顧景曜慢慢重覆著,心裏忽然產生了一個極其可怕的念頭。

……

沒了柳雲湄幫忙持家理賬,侯府的銀錢運轉再度陷入僵局。而這回就連秦箏也學聰明了,說什麽都不肯再接這個爛攤子。害得宣平侯夫人近來十分犯愁,嘴角都起了好幾個大燎泡。甚至,她一度想把管家的事交到韓氏那去,可韓氏也不傻,怎會不知能輪到自己的,一定是個燙手山芋。於是,宣平侯夫人的念頭再度落空。

這一日,她又抱著管家呈上來的賬本頭疼,連帶著對眼前郡主府送來的金燦燦的蟹黃點心都失去了興致。“可惜啊,這郡主府送來的不是首飾衣裳就是點心吃食,要換成銀子就好了。”宣平侯夫人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可這話其實也只是說說而已。她雖是郡主之女,但上下姐妹頗多,她又素來是個要強的,自然不會將侯府的不體面暴露給外人。實際上,別說郡主府了,放眼盛京城的大半人家,也都以為宣平侯府是花團錦簇的,只有她和秦箏兩個知道,這府裏看似光輝,實則是個花架子。不過還好,總算顧景曜出息,陛下恩賞不少,所以至少如今不算入不敷出。只是從前留下的虧空,到底還沒有補足。偏偏她和秦箏又沒有柳雲湄聰明,既不知道什麽時候讓莊子種什麽,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置辦什麽鋪子。

宣平侯夫人思來想去,總算想到了一個還算不錯的主意,於是她便叫來了秦箏,一字一句地與她商量起來。“你看啊,這要是給你大哥再娶一門正房,咱們也得先拿出些像樣的聘禮吧。可咱們哪有那麽多銀子呢,就算現攢,也得攢上幾年。這還不算補虧空的。所以啊,為今之計,只有先給你大哥納一門妾室。這妾室既要嫁妝充足,又得不要聘禮,還得甘於妾室之位,不能給咱們惹是生非。”

“可這樣的妾室,能找到嗎?”秦箏覺得不太樂觀,鬢角的燒藍簪子微微晃動。

“若是從前,自然是不好找的。可現在嘛,你聽說沒有,太後娘娘下了旨意,說是不許市面上再印溫鸞的書了。”

“婆母您的意思是?”秦箏有點意外,卻並沒有不高興。溫鸞成了妾室,自然在地位上也就比不過自己這個二夫人,到時候連妯娌相爭的事都不必擔心了。

“就是這個意思。從前她能賺錢,咱們惦記不得。如今她沒落了,只靠著手裏那點銀子撐著。我看倒不如讓她把宅子車馬全都賣了,帶著厚厚的一筆銀子回到咱們府裏來。這樣的話,她後半輩子也有了寄托,咱們也有了銀子。更要緊的是,你大哥近來有些惦記她。這一舉三得的好事,她怎麽可能不同意呢?”

“可是我聽說,溫氏那養了不少俊奴啊。”

“哎。”宣平侯夫人連連擺了手。“我都派人打聽過了,不過是養著玩,一個都沒碰過她。她一個棄婦,人家俊奴也知道嫌棄。要我說,除了那莊頭上死了媳婦的漢子,誰能看得上一個棄婦。雖是生得貌美又如何,連立貞潔牌坊的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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