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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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兩日後,天機閣前的沙灘上。

辰巳之交,日光明澈,海浪輕柔地拍打著沙灘邊緣,留下淺淺的痕跡,海風也是難得的清新。

藺辰的白玉輪椅早早就停在了沙灘前,等待著三人的到來。

只不過在他白玉輪椅前後,一絲車轍的痕跡都沒有。

顯然,上次暴露之後,他就不想再裝了。

終於,巳時正到了,沈君玉、聞朔和孟星演三人也同時抵達了沙灘。

本來孟星演是不太想來的——他對藺辰有陰影,看到那張清秀卻又透著一股子邪性的少年面龐就覺得害怕。

但沈君玉適時說了一句:“萬一藺辰心懷不軌,就等著趁你落單去挖你眼睛呢?還是老實跟著我們吧。”

沈君玉這話一出口,孟星演就莫名覺得眼皮一痛,頓時不敢再犟了,就乖乖跟著來了。

見到三人,藺辰默默驅動輪椅,拱手行禮。

最後,他還刻意看了孟星演一眼,幽紫色的眸中有意味不明的光芒一閃而過。

孟星演心頭突地一跳,不動聲色地別過頭。

好在藺辰看完孟星演這一眼,便也沒有再做出什麽別的出格的舉動,只徑直看向沈君玉道:“既然沈小友來了,那我就宣布這次打賭比試的規則吧。”

沈君玉:“閣主請講。”

藺辰:“規則很簡單,只要沈小友能在一個時辰之內通過我用星蔔之術在島上布置好的三道關卡,離開天機閣的勢力範圍,就算沈小友贏。”

沈君玉聞言,便不動聲色地擡眼朝四周看去,但此刻海面上風平浪靜,天機閣那處高塔也沒有任何異樣,他卻看不出什麽。

但沈君玉也並未因此就怯場,略一掐算,確定藺辰不會在比試中做手腳後,便徑直道:“既如此,請閣主出手吧。”

藺辰微微一笑,道了一聲“好”,便操縱著白玉輪椅騰空而起,高高飄向不遠處海面的空中。

見到這一幕,沈君玉還未如何,聞朔便微微警覺了幾分,但他不想影響沈君玉,便知傳音給了孟星演,讓孟星演站近一點。

孟星演向來乖覺,聞言便立刻站到了兩人身後。

還在空中徐徐上升的藺辰見到這一幕,眸中浮出一點淡淡的笑意,這時他便攤開雙手,往空中虛虛一托——

隨著他的手勢,整個承載著天機閣的海島忽然發出轟隆轟隆地悶響聲,整個海島居然都動了起來。

聞朔和孟星演神色微變。

只有沈君玉安然道:“無妨。”

他話音剛落,不遠處,便有無數高大的銅柱伴隨著這轟隆的震響,從海島四面徐徐破水而出,銅柱形制古樸,上面雕刻著無數繁覆的咒文,銅柱上還掛著銅環,其間垂下一根根粗壯且閃爍著金色靈光的巨大鎖鏈。

緊接著,藺辰長袖一拂,這些粗壯的鎖鏈隨著藺辰的手勢,不斷從空中穿過,連接在一起,幾乎布滿了整座海島的上空。

連接在一起的粗壯鎖鏈的結構裏還包涵著一種奇異的規則,形成了一種詭異的陣法。

見到這變幻的陣法,沈君玉就知道,這便是比試的內容之一。

聞朔見了,神色有些沈凝,不過當他看到一旁沈君玉淡然從容的側顏,他便暫時放下心來,什麽都不提了。

而這時,海島還在上升,從海島下方也開始發出咯吱咯吱,如同機關開啟的古怪響聲。

三人聞聲,順勢往下看去,便看到這座海島下竟然還藏著一個巨大的青銅基座,基座上竟然駕著無數弓弩靈炮,這些弓弩靈炮上方還長著一只只由黑白玉石做成的眼睛,咕嚕嚕轉動,有些可愛又有些詭異。

顯然,若有人想在這些弓弩靈炮前離開天機閣,這些弓弩靈炮便一定會全勢發出攻擊阻截。

這,應該就是這次比試的第二關。

孟星演見了,這時忍不住就道:“剛才那個鎖鏈陣法也就罷了,勉強算他暗含星軌術數之力。但這玩意又跟星蔔之術有什麽關系?”

沈君玉聞言,示意了一下那些弓弩靈炮的機關,接著,他便彈指射出一道劍氣——

就在那道劍氣即將射中那些弓弩靈炮時,那些弓弩靈炮忽然自動睜開了安在最頂上的眼睛,萬箭齊發!

轟然幾聲巨響,劍氣被震得灰飛煙滅。

孟星演:!

這才意識到這些東西的高超之處,是運用了靈氣捕捉裝置,再加上星蔔之術裏的軌跡運算,提前算出劍氣的軌道,然後同時發出攻擊。

好厲害!

先前,他覺得藺辰此人十分陰險狡詐,真身又異常可怖,但此刻見過這些震撼人心的東西,他心頭卻又不覺對藺辰微微生出幾分佩服來。

畢竟,天賦是天賦,腦子是腦子。

孟星演自己目前尚且只能在周天星鬥儀這樣的東西上做做手腳,或者跟前人一般,弄弄星圖靈陣,或是蔔蔔過去未來。就這樣,他在魔域星蔔一道上都算是天才一般的人物。

可即便如此,他卻從未想過要把星蔔之術跟這些東西結合,而要能在這些東西上結合,就必須兩者皆通,這得耗費多少時間精力?又得精通到什麽地步?

藺辰能做到這樣,實在是驚人。

忽然——

空中的藺辰道:“沈小友請看好,馬上就是最後一關了。”

說話間,藺辰四周忽然便升起一股異常詭異的白霧,這白霧就在此刻瘋狂彌漫,如同濃煙一般,剎那間彌漫籠罩住了整個天機閣所在的海島上空。

是蜃氣!

這便是最後一關!

也是將前面兩關徹底結合在一起的一關。

難度成倍提升。

被蜃氣籠罩,沈君玉想要看清楚那些鎖鏈陣法便難上加難,而天機閣下方的那些弓弩靈炮又虎視眈眈。

更別說此刻藺辰還守護在那濃霧中,那些鎖鏈陣法和弓弩靈炮興許還不止他們目前看到的這一重變化。

一個時辰內破解掉這所有的東西離開天機閣?

孟星演覺得,這別說是精通星蔔之術的大能了,就連大乘期的修士來了,強拆都得拆上兩個時辰啊!

可見識過沈君玉先前超乎常人的表現,孟星演又覺得沈君玉未必就會輸,此刻,他心中好奇,忍不住就偷偷掐算了一番。

誰料,剛一掐算,他便掐算出了一個意想不到的結果。

卦象提示,他有危險!

孟星演:?!

孟星演瞬間警覺,立刻便寸步不離地跟在了聞朔身後,警惕地註意著四周的變幻。

誰料,下一瞬,一旁的沈君玉忽然便問道:“閣主,破陣時,我可否請旁人助我?”

似乎早有預料,藺辰的嗓音從濃霧中遙遙傳來:“沈小友自便。”

顯然,他對自己的布置十分自信,又或者,他根本就覺得即便是沈君玉三人聯手,也不能破解這些。

沈君玉聞言微微一笑,就看向一旁的孟星演道:“小侯爺,陪我上去看看那些鎖鏈陣紋?”

孟星演怔了一瞬,便意識到沈君玉是要借用他的靈瞳,省些功夫,他這點倒是十分樂意,便點了點頭。

沈君玉得了孟星演首肯,便一把抓住他的肩頭,禦劍飛身而上,姿態異常瀟灑輕松地穿過重重蜃氣,去到了那銅柱和鎖鏈所在的位置。

孟星演見沈君玉視蜃氣如無物的樣子,心頭不覺詫異:“聞兄,你看得見?”

沈君玉:“心隨意感。”

孟星演:?

回過神來,孟星演嘴角不覺抽搐:好家夥,真是又把他炫耀了一臉。

瞬息間,沈君玉便已經抵達了那鎖鏈陣法的周圍,這會他方才看向孟星演,問道:“小侯爺,你用靈瞳看看,你破這些陣法,需要多久?”

孟星演聞言立刻就猜出沈君玉的想法——只要他跟沈君玉一人負責一處,再加上聞朔暴力破解,應該就能破陣。

於是,孟星演不假思索地打開靈瞳,擡眼看去。

然而片刻後,孟星演神色變得十分凝重:“這鎖鏈陣法裏藏著九道變陣,銅柱和鎖鏈裏還有妖毒和一些我都不太能看得出來的東西。若讓我破解,至少兩個時辰。”

沈君玉聞言靜了片刻,一言不發地再度帶起孟星演從空中掠下,朝著海島下方的機關處飛去。

不多時,孟星演望著那些弓弩靈炮,露出了愈發尷尬的表情,他道:“這個更覆雜了,我破解不了。”

沈君玉很淡地嘆了口氣:“既如此,看來這個法子是行不通了。”

孟星演沒想到沈君玉會這麽快就第一次認輸,心頭不覺生出一點不祥的預感。

而就在這時,沈君玉忽然看向那被蜃氣覆蓋著的茫茫天空,出聲道:“閣主,你這三道比試關卡十分精妙,沈某一時半會破解不了,不知沈某可否跟閣主你談個條件?”

藺辰嗓音淡淡傳來:“既然破解不了,沈小友大可直接認輸,何必糾纏?”

沈君玉淡淡一笑:“若我說,可以把我這位好友的眼睛送給你呢?”

孟星演:?!

“只要閣主取消賭約,我就當沒見過我這位好友了。這樣,閣主還剩一個條件,並不算虧。”

藺辰似有意動,卻始終不曾言語。

終於,沈君玉伸手,徑直抓向一旁的孟星演!

孟星演這才意識到沈君玉是來真的,心頭又氣又急,當即祭出魔氣,拼命跟沈君玉對了一掌,便扭頭化為魔光,鉆入蜃氣中,擇路狂奔——

孟星演這麽一亂鉆,場中形勢立刻就變得混亂不堪。

沈君玉禦劍趕上,聞朔也急忙跟了上來。

高空中,藺辰一雙幽紫色眸子透過霧氣往下俯瞰,把海島上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這時,他看到孟星演俊美臉上那無比驚恐和氣急敗壞的表情,以及身後緊追不舍的二人,靜了片刻,終於動了。

他沒有理會沈、聞二人,直取孟星演!

一根粗壯的觸手神不知鬼不覺地在霧氣中伸出,在瞬間便卷住了孟星演的腰,將人往後狠狠往霧氣中拉去。

然而,也就在這一刻,孟星演身上忽然爆發出一道青金色的保命光芒!轟然一聲,震碎了這根觸手!

藺辰這才意識到有詐,扭頭便要飛身離開,不過,已經遲了。

無數道璀璨劍光飛射而下,挾裹著無比銳利的殺意,狠狠釘在了藺辰輪椅的周圍,限制住了藺辰的行動。

藺辰當即丟掉輪椅,想要利用觸肢的力量飛入海中,然而緊接著,一尊青金色的孔雀法相在他頭頂緩緩綻放,那浩然威壓,瞬間壓得他透不過氣來。

也就在這時,一根黑蛟霸王槍伸了過來,抵上了他的胸口。

孟星演這時抹了一把臉,忍不住就吐槽道:“二位,你們下次要演戲也提前告訴我一聲,這會才說,實在是嚇了我一跳。”

沈君玉提劍,踏過霧氣,走了過來,神色從容:“這不是怕你露餡麽?”

孟星演嘴角抽搐:“我演技哪有那麽差?”

此刻,被壓制住的藺辰眸中浮出一絲冷笑,看向走來的沈君玉便冷冷道:“你如果殺了我,或是以此逼我認輸,劍靈前輩是不會認可的。”

果然,藺辰這話說完,沈君玉識海中似有意識緩緩震動。

顯然,劍靈確實不認可沈君玉這個舉動。

沈君玉卻不著急,只坦然道:“前輩放心,我自然知道要履行賭約。”

藺辰:?

緊接著,他眉心一跳,意識到什麽,心中生出一絲不詳的預感。

沈君玉:“只不過藺閣主先在這些關卡裏動了手腳,所以,我不得不先限制住他。現在沒有幹擾,我自然可以放心破陣了。”

藺辰:!

沈君玉這話說完,忽然便提劍沖天而起,藺辰見狀,猛地睜大眼,幾度想要掙紮,卻又被聞朔給死死按住。

沒了藺辰操縱蜃氣,沈君玉沖天之時,他身周的凜冽劍氣便直直沖散了那些蜃氣,破開了一道無比清晰的路徑。

陽光剎那間直射而入,照在那襲白衣上,極為飄逸瀟灑。

終於,沈君玉提劍,遙遙懸空立在了那鎖鏈陣法前,日光照在他溫潤如玉的白皙面容上,卻分明照出一絲清醒的淡漠。

此時他並攏雙指,輕彈劍身,淡淡掃了一眼那些散發著靈光的鎖鏈陣紋,便徑直一劍劈下——

劍光如練,白虹一般貫徹而下,轟然一聲巨響,一根銅柱上就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藺辰見狀,瞳孔猛地收縮。

一旁的孟星演見狀,不由得露出詫異的表情——怎麽會這麽容易?他明明看到的不是那般!

這時,沈君玉絲毫不手軟,趁勢,便擡手拉起一根極為粗壯的鎖鏈,狠狠往後一扯,再一劍斬下!

又是一聲金鐵相擊的撼然巨響!

就這樣,數十根巨大銅柱在沈君玉的這麽用力一拉一斬之下,紛紛搖晃不止,鎖鏈上方陣法也開始出現破碎的痕跡。

但沈君玉此刻並沒有直接將這些陣法破壞殆盡,只是就這麽拉著鎖鏈淩空而立,白衣隨著海風淩厲飄舞。

他眸光如電,淡淡掃下,望著下方幾乎目眥盡裂的藺辰,就示意一下掌中的鎖鏈道:“閣主,還不認輸麽?再不認輸,你這未完成的陣法就真的要被我徹底毀掉了。”

沈君玉溫潤平靜的嗓音帶了一絲威壓,響徹整座海島。

聞朔仰頭看去,一雙青金色眸中只剩下那一點如白雲般縹緲颯然的白衣。

藺辰聞言,猛地閉眼。

一旁的孟星演聽到這,更加震撼了——未完成的陣法?為什麽他就沒看出來?

正在孟星演心中萬般震撼又百思不得其解之際,被壓制住的藺辰終於睜開眼,眸中盡是不甘的猩紅血絲,半晌,他啞聲道:“好,我認輸。”

沈君玉不動。

藺辰深吸一口氣,又道:“這次賭約,算你贏了。”

終於,兩人之間的契約悄然生成。

沈君玉感受到這,颯然一笑,終於遙遙擡手拋下掌中的粗大鎖鏈,鎖鏈落地,又是一聲轟然巨響。

與此同時,這襲極為飄逸修長的白衣也隨風而下,提劍降了下來,日光這個時候盡數照在他身上,通透純凈,宛若神祇降世。

期間,有一雙青金色的狹長眸中投出的目光就這麽一直深邃灼熱地黏在那襲白衣上,絲毫都沒有挪開一分。

沈君玉走了過來,他看了聞朔一眼,聞朔便不動聲色地收回了目光。

緊接著,沈君玉便看向被聞朔扣在輪椅上的藺辰,問道:“閣主想要奪回妖域,重回尊位麽?”

藺辰原本極為不甘的表情倏然變了,這時他一雙幽紫色的眸子死死凝在沈君玉臉上。

沈君玉並不在意,又問了一遍。

這一次,藺辰沈默了許久,他沈聲問:“你想如何助我覆位?條件呢?”

沈君玉從容道:“我想把這次贏了閣主的三個條件合為一個。”

“而這一個條件就是我想請閣主去東海與人魔族的交界處相助,阻截中州去魔族的人。事成之後,我會和魔君一起來幫助閣主覆位。”

藺辰再度沈默了。

沈君玉也不多話,只靜靜等他。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藺辰忽然睜開眼,定定看向沈君玉道:“在我答應你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沈君玉:“閣主是想問,我為何看出那陣法尚未完成?”

藺辰眸光灼灼:“不錯。”

沈君玉:“陣法靜止時散發的靈力缺了一絲,所以我才讓小侯爺用靈瞳確認的,既然陣法建構沒有問題。那必然是布陣者的靈力不足以支撐那最後一步。而我最初想,以閣主的實力,本也不足以支撐這樣的陣法,所以才以此推測,沒想到果然如此。”

“所以,你才讓魔君擒我。”

沈君玉頷首:“閣主確實巧思,因為只要精通計算,在催動陣法合適的時候補充上那一絲靈力,這陣法便能運轉如常。但若不補上,就是廢陣了。”

藺辰:“最後一個問題,那缺少的一絲靈力微乎其微,你怎麽感受出來的?”

沈君玉聞言,靜了片刻,腦海中不覺閃現出那百年間困在雲渺閣中日夜蔔算的寂寞光陰。

但此時,他臉上並沒有露出任何落寞之色,反而泰然一笑,道:“熟能生巧罷了。”

藺辰怔了一瞬,似有所悟,看向沈君玉的眸光深邃裏也微微多了一絲欽佩。

孟星演亦是如此。

這麽幾個字,也只有精通星蔔之術的術士才能明白這裏面的艱苦內涵。

最終,藺辰道:“既然要我相助,等我三日,我必準時啟程。”

沈君玉:“閣主請自便。”

藺辰告辭而去。

·

是夜,小院中,月盈如水,紫藤婆娑。

孟星演因為今日這次沈君玉的驚艷出手,不覺愈發好奇沈君玉的星蔔實力,便忍不住磨著沈君玉問了又問。

有關於那鎖鏈陣法的,還有關於那弓弩靈陣為何始終不曾啟動的。

沈君玉都一一耐心回答了他。

終歸還是因為藺辰實力有限,又想把這些天機閣的防護攻擊陣法做到威力最大化,所以這些東西都是半自動的,並非全自動,操控權仍掌控在藺辰手裏。

是以一旦藺辰被擒,這些東西便都不堪一擊。

不過藺辰自己也清楚這一點,所以才會躲到蜃氣裏。

要不是孟星演在,沈君玉只怕今日還真難贏。

孟星演聞言,這時忍不住就得意洋洋地道:“父君總說我傻人有傻福,看,這次也是如此。”

沈君玉不覺莞爾:“小侯爺福星高照,自當如此。”

孟星演還想趁機吹噓兩下,再求著沈君玉教他點東西,誰料聞朔來了。

“回房休息吧,我們也要就寢了。”

一句話,就把孟星演趕出了房間。

一時間,屋內只剩下沈君玉和聞朔二人。

聞朔讓孟星演離開後,轉過身來,也沒說什麽,只深深看了沈君玉一眼,那雙青金色的漂亮眸子裏浸著一種十分幽邃晦澀的光。

四目相對,沈君玉看著聞朔看他的眼神,忽然覺得有些熟悉,又讓他想起一件事。

忖度片刻,沈君玉問:“白天同藺辰談條件的時候,你是有話想對我說什麽麽?”

為何也是這個讓他看不懂的眼神?

聞朔沒想到沈君玉會突然問出這個問題,神色不覺凝了一瞬。

但很快,他表情微妙地淡淡笑了一笑:“你想知道麽?”

沈君玉:?

聞朔已經提步走了過來。

就在沈君玉疑惑時,聞朔已經站在了他跟前,擡手一點點撫上了他白皙溫潤的側臉。

指腹和掌心薄繭傳來的觸感帶著一點粗糙,卻又分外清晰。

而此刻,沈君玉感受到聞朔格外溫熱的手指,終於意識到一絲不對。

沈君玉眉頭微皺:“你的手,怎麽這麽熱?”

聞朔垂下眼睫,靜靜看著他。

良久,在沈君玉看不懂的眼神中,聞朔再度神色微妙地笑了一下:“我有時候會想,我好像,是個很奇怪的魔。”

沈君玉:?

靜了好一會,聞朔近乎自語地低聲感慨道:“你還記得第一在秘境裏,你那個時候直接一劍把藏寶洞斬穿的樣子麽?”

沈君玉沒想到聞朔會忽然提起這個,恍然片刻,他神色柔軟了幾分,忍不住擡眼問:“你還記得這個?”

聞朔望著沈君玉的溫潤面容,“嗯”了一聲,然後他就低頭湊了過來,幾乎是咬著沈君玉柔軟的耳垂,啞聲道:“我那個時候看你一眼就……”

最後兩個字,微不可聞,卻還是清晰地落入了沈君玉耳中。

沈君玉倏然靜了。

他白皙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但薄唇卻不自覺緩緩抿緊,身上也冒出一股微妙的火,滾燙灼燒起來。

偏偏,聞朔又補充了一句:“今天也是。”

“我看到你拔劍的樣子,就會忍不住,想要狠狠親你。”

“不過,我還是忍住了。”

“現在,可以給我點獎勵麽?”

本來聞朔都已經要習慣了和沈君玉的溫柔平和的相處日子,他也幾乎要忘掉那日最初那個讓他狠狠悸動的瞬間。

可偏偏,今日再度重現,他心中的渴望如同脫韁野獸一般,奔騰而出,再也壓抑不住了。

極為簡單帶著莫名和磁性沙啞的幾句話,狠狠震顫了沈君玉的心,他在拔劍的時候總是心無旁騖,極為瀟灑,此刻卻有些想不透了。

他還是不明白聞朔為何會如此?他本以為聞朔跟他的喜歡是一樣的,沒想到,似乎不太一樣?

而他的眼神,也徹底給了聞朔答案。

聞朔凝視著他此刻他藏著一絲疑慮的溫潤明眸,靜了片刻,微哂:“罷了,反正我是魔,我才不委屈自己。”

說完,他便頭一次,極不溫柔地狠狠逼近上來,擡腿抵在了沈君玉雙腿之間。同時伸手攫住可沈君玉清瘦白皙的下巴,用力吻上了那微微抿緊的薄紅唇瓣。

雖然動作極為不溫柔,可卻也並沒有傷害到沈君玉,而沈君玉也不覺驚詫了一瞬——他對於聞朔此刻身上那種滾燙的占有欲和侵略欲有些震驚。

但很快,聞朔身上毫不掩飾的這些欲望也在某種程度上取悅了他。

原來喜歡,也可以是這樣的嗎?丟掉所有的掩飾,丟掉所有的禮義廉恥和顧慮,只是用內心最原始的溫度去表達,去釋放。

沈君玉長睫動了動,接著,他便也緩緩閉上眼,頭一次,他伸手用力撫上了聞朔的側臉,一邊摩挲,一邊心無旁騖近乎熱烈地回應了聞朔這個吻。

唇齒交錯,滾燙濕潤,難舍難分。

在感受到沈君玉這個心無旁騖的回吻後,聞朔腦中轟然,剎那間便再次回想起今日沈君玉揮劍時那一剎的瀟灑風姿,只覺得胸中有一團火熊熊燒了起來,近乎戰栗。

這是前所未有的感覺。

他想:就該是這樣的,本來就是這樣的。

他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明白了,他是為何會喜歡上眼前上這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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