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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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滿屋死寂。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在沈思源臉色慘白不敢吭聲微微顫抖的註視下,原穆州滿面寒霜地默默起身。

此刻,他眸光極度冷冽地看了沈思源一眼,沈聲道:“魂燈的事,我會解決,從今日起你就先留在劍宗吧。”

說完,原穆州就在沈思源極度詫異又難以置信的眸光中,轉身拂袖而去。

沈思源看著原穆州此刻離去時無端沈凝的背影,他心中疑慮重重,有些忍不住想要追上去,卻又害怕觸了原穆州的黴頭。

原穆州是信了麽?

為什麽他這麽容易就信了?

可看他的模樣,卻又並不像是先前那般為自己心疼的樣子……

沈思源腦中一灘漿糊,怎麽也想不明白原穆州的舉止會這麽反常。

不過,他終究是留下來了。

至少,原穆州應該不會像沈度那樣對他……

沈思源靜了半晌,雖然心中有些莫名的不安,還是悄然松了口氣。

·

原穆州離開淩雲峰後,同掃灑的外門弟子處知道了雲素衣此刻的所在後,便徑直尋了過去。

好巧不巧,當原穆州找到雲素衣所在的一處水榭前,雲素衣正坐在抄手游廊兩旁同其他宗門的一些女修和宗主夫人閑談。

那些人,恰好便說到了沈君玉。

原穆州不動聲色停住了步子。

“雲道友,這兩日魔域那邊傳來消息,說你們家長子沈君玉竟是魔尊早早就派來人族的臥底。難怪他先前在秘境中搶了我們這許多宗門的藏寶洞,原來竟是被奪舍了啊,真是可憐。”

雲素衣神色尷尬,含糊應對。

另外一個女修卻在這時不屑道:“沈宗主不是能掐會算麽?難道連自家兒子被魔修奪舍都看不出來?我倒覺得,多半是少宗主自己被策反了,一人獨享秘境寶貝,還能勾結魔尊,這買賣可劃算極了。”

“照這麽說,玉衡宗也未必幹凈,雲道友,你好不容易來一趟,可得好好給我們一個交代啊。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兒子幹下那些好事是為了什麽?”

雲素衣聽著這些女修嘲諷的話,便愈發信了沈度先前所言沈君玉是“天煞孤星”,刑克六親的命格,她咬咬牙,索性便堅定道:“我先前說過,他就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只不過因為夫君仁善,一直不舍得將他拋棄罷了。玉衡宗也早就同他斷絕了關系,他做的事一概與我們無幹——”

“無稽之談。”

原穆州清冷的嗓音驀然響起,原本十分喧嘩的水榭驟然寂靜下來。

眾女修連忙起身。

原穆州從水榭旁的回廊後走出:“魔族那群宵小向來喜歡造謠生事,諸位道友未經證實便如此汙蔑議論我的未婚夫,是否不太妥當?”

“還請諸位慎言。”

忽然,人群中有人小聲道:“還真是個情種啊,這樣都護著……”

原穆州淡淡:“你說什麽?”

這次,偌大的水榭徹底沈寂了下來。

原穆州不再同這些人計較,而是徑直看向人群中神色微妙詭異的雲素衣,道:“雲伯母,我見過思源了,可否借一步說話?”

雲素衣原本見原穆州如此維護沈君玉,心下已覺不對,但這會聽他提起沈思源,心神又震了震。

旋即,她便主動道:“好,那我們借一步說話。”

離開水榭,兩人尋了一處偏殿,原穆州靜了片刻,便單刀直入道:“我已打算將思源留在劍宗,只不過有一件事,我得辦妥。”

雲素衣一開始還以為原穆州要把沈思源“退貨”,早已在心中盤算了無數個借口和措辭,卻萬沒料到原穆州居然願意把人留下,一時間都怔住了。

原穆州:“伯母?”

雲素衣猛地回過神來,立刻就露出明顯的喜色道:“好!你願意就留下源兒就好!”

原穆州靜靜看著她,眸中不起一絲波瀾。

雲素衣這時忽然意識到自己高興得有些太過了,連忙又收斂情緒,擡手擦了擦眼眶,紅著眼道:“你是不知道,這些日子,源兒在家中日日念著你,為你哭了不知道多少次。他是真心喜歡你——”

“伯母,你先聽我說完。”

雲素衣此刻被打斷了,也絲毫不覺得生氣,連忙道:“你方才說你要辦一件事,你說你要辦什麽?”

原穆州道:“思源有些常用舊物還留在玉衡宗,托我替他拿回來。我想同伯母一起去一趟玉衡宗。”

雲素衣瞳孔不覺縮了縮,遲疑道:“這些東西,我回去收拾就好……”

原穆州:“伯母不信我?”

雲素衣對上此刻原穆州有些銳利的眼神,本就心虛的她心頭不覺狠狠一跳。

想了想,她還是妥協了——畢竟原穆州是說要和她一同回去,且不帶上沈思源,怎麽想也不會有什麽問題。

若再遮掩反而顯得不好。

所以她便點點頭:“你有這份心便極好,伯母沒什麽不願意的。”

原穆州:“嗯。”

由於玉衡宗到劍宗往返不過一日,雲素衣想早點解決完此事,甩掉沈思源這個包袱,是以很快就同原穆州一起出發了。

兩人登上樓船,原穆州立在船頭,忽然問了一句:“雲伯母,怎麽不見沈伯父?”

雲素衣心下又是一跳,但很快,她便略帶感慨地道:“你沈伯父因著君玉先前做下的那些錯事,這些時日都在忙著給那些被奪了藏寶洞的宗門賠罪,又花了許多時間去給源兒尋靈藥,實在是忙得很。我看著,都覺得很辛苦。”

“你現在願意把源兒接到身邊,伯母也要感謝你,替你沈伯父分擔了不少。”

原穆州不說話了。

雲素衣說完這些話,本以為能在原穆州這獲得些同情,好日後聯絡感情,卻不料原穆州聽完只沈默不語,一雙狹長的鳳眸似乎還愈發冰冷了。

雲素衣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說錯了什麽,想了想,只當是原穆州心情不好,訕笑著說了兩句話,便回了船艙裏。

留下原穆州一人,獨自在船頭站了很久,神色沈凝晦澀。

·

魔域,浴凰山。

天瞳魔君順利進階煉虛境,本來還對孟星演抱得美人歸略有微詞的眾人此刻便只有心服口服和上趕著道賀的份了。

再加上有魔尊在背後推動,婚期竟然也很快定了下來。

就定在比武招親後十日,雲夢魔君親自出面,請各位魔君魔侯等喝過她的喜酒再走。

這些魔君魔侯也知道雲夢魔君這是在拉攏勢力的意思,若是之前,他們多半不願意領這個情。

可現在,倒是巴不得去領了。

一時間,浴凰山中張燈結彩,十分熱鬧。

雲夢魔君和天瞳魔君所在的行宮來拜訪的人群都絡繹不絕,唯獨九幽魔君自那夜天瞳魔君進階之後,就應魔尊之邀前去山頂閉關。

人不在了,行宮自然無人造訪。

九幽魔君不在,沈君玉倒是樂得清靜,可偏偏聞宿也在這時閉關了——說要沖擊元嬰。

沈君玉猜測聞宿是看到自己進階了心裏怕被甩開,雖然想說自己不會那麽做,但聞宿有心上進也是極好的。

所以,最終他還是沒勸。

但,此刻偌大的行宮就只剩下一人,也確實很無趣。

橫豎現在天色還早,沈君玉又是個心裏放不下事的人,索性就把偏殿內的一條檀木小幾搬到了外面的連廊上,開始畫出星圖,推演那日天瞳魔君給他的三個詞預言之間的關聯。

浴凰山裏雖有日光,但山頂整體還是偏清寒的。好在現在是午時,日光驅散寒氣,白霧蒸騰,紅楓繚繞,被清風虛虛吹落到連廊上,意境倒是極為雅致。

沈君玉推演一會便賞一會這遍山紅楓,倒也十分愜意,不覺得累。

忽然,有一只閃爍著淡淡靈光的紙鶴悄然飛來,落在沈君玉面前推演的星圖上。

見到這枚紙鶴,沈君玉立刻便將它拿了起來——這是沈君玉前兩日拜托孟星演,讓他替自己打聽一下人族現在幾個大宗的近況。

孟星演只當是他當臥底的職業習慣,也沒多想,就幫他打聽了。

這時,沈君玉拆開紙鶴,從頭到尾細細看了一遍。

看完,他心中便只有一個念頭——此刻,便是回人族的最好機會。

劍宗的鬥劍大會已經開始了,沈度向來喜歡鉆營人情,此刻必然會在劍宗或是其他宗門走動,雲素衣也一定會跟著沈度,玉衡宗內只怕便沒多少高手了。

再加上那本是他老家,要想來去自如還是很容易的。

巧的是,魔域這邊聞宿和九幽魔君也在閉關,其他魔君魔侯也忙著跟雲夢魔君道賀,想來也懶得關註他這個小嘍啰。

若悄悄地去,再盡快趕回來,只怕還來得及參加雲夢魔君的婚禮。

這麽一想,沈君玉心中念頭便徹底篤定了下來。

只不過,他也不打算這麽莽撞地去。

忖度片刻,沈君玉又提筆,依次寫了三封信。

一封留給聞宿,並且附上了九幽魔君給他的那件修煉的後天法寶,告訴聞宿,九幽魔君派他去辦事了,十日即歸,讓聞宿不要擔心。

一封寫給九幽魔君,說他有事回老家探親,十日即歸,到時一定回來。若不回來,任由九幽魔君懲罰。

最後一封則是回給孟星演的,他讓孟星演盡快把前些日子跟眾魔修打賭承諾分給他的魔魂兵帶給他,他最近修煉需要,務必盡快。

信寫好之後,沈君玉先把給九幽魔君的那一封信交給了溫管事。

溫管事雖然有些不明所以,卻還是收下了。

半日後,收到信的孟星演也親自送來了裝滿魔魂兵的儲物戒。

見到沈君玉,他忍不住就抱歉道:“對不住啊聞兄,這件事其實我一直記著,只不過這兩日實在是太忙,拖著拖著我就忘了。”

沈君玉搖搖頭:“無妨,小侯爺能記著已是很好了。”

孟星演不覺笑道:“聞兄大氣,過幾日喜酒聞兄可一定要來好好喝啊。”

沈君玉含笑:“一定。”

孟星演才站了這麽一會,他的傳訊玉牌就亮了好幾次,最終實在是拖不得,就告辭走了。

等孟星演走後,沈君玉望著他的化出的魔氣徹底消失在天際,方才徐徐轉身,回到屋內。

接著,他就取出了最後一封交給聞宿的信放在了桌上。

在留下前兩封信的時候,沈君玉十分果決,可留下這封信時,他垂眸靜靜凝視著月光透過窗欞照到信封上的景致,心頭還是不覺湧出一絲很淡的不舍。

雖然,他本就不打算讓聞宿這次陪他一起去冒險,可臨到要分開時,還是會覺得不舍。

好笑的是,分明聞宿這幾日也在閉關,也沒見到人。

但一想到自己要遠行了,便仍是會覺得心有掛念。

這種不舍,沈君玉說不清是什麽,卻又並不會太難受——或許是因為他此刻心中篤定,以後還會再見,以後還會更好。

是以,這次沈君玉只在屋內靜靜站了半柱香的時間,便毅然乘著月色,轉身離去。

他要去徹底斬斷前塵因果,從此便再不會有任何遺憾和不舍的存在了。

·

浴凰山下,江流奔湧,一只白玉舟疾行其上。

船頭,一襲白衣迎風而立,正用魔氣飛速驅動白玉舟朝著人族地界駛去。

月色淋漓入水,蕩漾起如銀的粼粼波光。

沈君玉目不斜視,專心致志地驅使著白玉舟。

不過半個時辰,白玉舟便離開了浴凰山地界。

感受到白玉舟離開了浴凰山的禁制籠罩範圍後,沈君玉便不動聲色地松了口氣,接著他忖度片刻,就取出一張白紙,剪成小人的模樣。

接著,他閉眼,祭出元嬰,將自己的元嬰附著在那小人上,讓小人去驅動白玉舟。

自己則進入舟內,開始打坐小憩。

時間靜靜流逝……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舟中端坐的沈君玉心頭生出一絲極為隱秘的不妥。

他下意識睜開眼,正要起身出去查看情況,就在這一刻,他漂亮的琉璃色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的元嬰!被人抓住了!

怎麽可能?!

他雖然才是元嬰期修士,但神魂極為強大,堪比化神境修士,就連普通煉虛境高手到來,他都未必無知無覺。

來人怎麽做到的?

可元嬰已經被劫,沈君玉心中再難以置信,也只能立刻提劍而出——

可就在他掀開船簾的那一刻,眼前映出的一幕卻不覺讓他陷入一種極為詭異的沈默。

一襲華麗青金色華服的九幽魔君正施施然立在船頭,絕美無瑕的眉眼間一片淡然之色。

而沈君玉以為自己被“抓住”的元嬰小人,此刻正好端端地站在九幽魔君修長寬闊的掌心上走來走去,還蹦蹦跳跳十分開心。

像是一點都沒覺察出危險的樣子。

元嬰都是按照本能行事,也就是說,沈君玉的元嬰並不認為九幽魔君危險。

沈君玉:……

可這時也不是想太多的時候。

沈君玉靜了片刻,只能裝作沒看到那元嬰小人的樣子,上前準備行禮。

誰料九幽魔君此時卻淡淡道:“去。”

剛一開口,他掌中元嬰小人竟然真就聽話地飛了回來,徑直回到沈君玉眉心。

沈君玉再度沈默了。

但此時此刻,沈君玉也能感受到九幽魔君並不是來找茬的,而且他也留了信給溫管事,並不算私自出逃,稍一忖度,他便上前行禮道:“魔君前來尋屬下,所為何事?”

九幽魔君:“你不是要回老家探親麽?正好我這兩日閑來無事,也去看看。”

沈君玉:?

半晌,沈君玉問:“魔君知道我老家在何處麽?”

九幽魔君忽然挑眉:“玉衡宗,不是麽?”

沈君玉靜默不語了。

九幽魔君也不理會沈君玉的表情,徑直就走了過來,他越過沈君玉身旁,撩起船簾便走入船艙內。

擦肩而過時,他道:“尊上好不容易策反了你,我可得盯著你,不讓你回去通風報信。你說呢?”

沈君玉眸光微動,終於回眼看去。

九幽魔君此刻已經坐在了船艙內沈君玉剛剛坐過的蒲團上,以手支頤,垂眸挑弄著沈君玉先前點好的降真香香爐。

沈君玉靜靜看著九幽魔君。

九幽魔君頭也不擡,繼續弄香。

最終,沈君玉還是坦然了。

無論他目的如何,他修魔的心是確定的,也不打算背叛九幽魔君,既如此,有何好怕?

想著,沈君玉便也走了過去,在九幽魔君對面重新取出一個蒲團,坐下。

九幽魔君終於擡眼看他。

沈君玉對上九幽魔君的眸子,不動聲色就避開。

開始打坐。

九幽魔君見狀,一直“淡然”的面孔上終於顯出一絲微微的惱怒。

但最終,九幽魔君還是沒有去打擾沈君玉,而是忖度片刻,自己也開始打坐。

船內氣氛難得靜謐。

·

此行莫名多了九幽魔君相伴,沈君玉雖然心情不如先前暢快,卻多了兩件額外想不到的好事。

第一件好事是九幽魔君在空閑時竟然會幫忙催動白玉舟,極大地減少了路程消耗的時間。

第二件好事是九幽魔君居然會主動指點他魔功的修煉,而且仿佛對他修煉的功法了如指掌,讓他這兩日修為突飛猛進,感悟也很是提升了不少。

沈君玉雖然對九幽魔君心存忌憚,但他也是個有恩必償有仇必報的人。

終於,這天正午,在九幽魔君第三次指點他魔功的修煉後,他忍不住看了九幽魔君一眼。

沈吟片刻後,他道:“承蒙魔君這兩日的指點,聞玉受益良多,若魔君有用得上聞玉星蔔之術的地方,盡可開口。”

九幽魔君聽到沈君玉這句話,本來神色倒是淡淡的,不以為意。

但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麽,接著他就擡手抵著下頜,好整以暇地看向沈君玉道:“也好,你會看命盤麽?替本君看看命盤,算算本君何時飛升吧。”

沈君玉聽到九幽魔君這話,便知道九幽魔君只是一時興之所至,並不是真的想看。

但九幽魔君提了,他也不會拒絕,便道:“還請魔君告知生辰八字。”

九幽魔君並沒有隱瞞的意思,不假思索就淡淡吐出了八個字。

沈君玉聽完,不覺詫異——沒想到九幽魔君如此年輕,難怪行事如此囂張恣意。

這等年少便有這般境界,就算是前世的原穆州也及不上,傲氣也是理所應當的。

看不上天荒魔君那些老頭子,也更是理所應當。

想著,沈君玉還沒來得及細算,便十分真心地道:“魔君如此年歲便有如此成就,實在是天縱英才。”

九幽魔君:?

接著,九幽魔君唇角很緩慢地浮起一絲,嘴上卻道:“油嘴滑舌。”

沈君玉不說話了。

他現在已經了解了九幽魔君的脾性,知道九幽魔君不是生氣。這時也不等九幽魔君再說什麽,便細細開始推算九幽魔君的命盤。

然而推算著推算著,沈君玉神色不覺便古怪且沈凝起來。

九幽魔君本就一直註視著沈君玉的神色變化,見他如此,就淡淡道:“你若是算出什麽不好的,也盡管說,本君不怕那些虛的東西。”

良久,沈君玉收回神,他默默看了九幽魔君一眼,就神情覆雜地開口道:“魔君今年,紅鸞星動了。”

九幽魔君:?

旋即九幽魔君便神色冷沈地道:“本君讓你算本君何時飛升,你算什麽姻緣?”

但說完這句話,九幽魔君似乎又意識到什麽,接著,他眉頭輕輕一揚,便問:“說啊,你無故為何要算本君的姻緣?”

沈君玉絲毫沒覺察出九幽魔君此刻微妙的情緒,只沈吟片刻,才整理好了措辭,道:“因為魔君的姻緣和飛升機緣連在一起,難舍難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是以聞玉才不得不提。”

白玉舟中的氣氛剎那間安靜了下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沈君玉都快以為九幽魔君即將動怒之際,九幽魔君終於喜怒莫辨地淡淡開口:“既如此,那你給本君算算,這個姻緣目前身處何方,生得什麽模樣?”

短暫的沈默後。

沈君玉道:“魔君稍等。”

接著,他便又取出一盒白玉簽,開始用蓍草占蔔之法,占蔔。

細算良久,沈君玉修長好看的眉頭微微擰了起來。

他實在是不想知道這種秘密。

可卦象又太過明確,忽略不得。

他也無法向問蔔者撒謊。

是以,沈吟半晌,他只能盡力用一種極為平靜淡然的語氣道:“卦象說,此人是誰,魔君心中已經清楚,又何必問蔔?”

又是一陣死寂般的沈默。

沈君玉此刻聽著白玉舟外江水拍擊船身的響動,十分後悔自己今日冒昧向九幽魔君提出這個建議。

秘密知道的太多,只怕也很難活得太久。

忽然——

“你給本君算最後一卦吧。”

沈君玉詫異擡眼。

接著,他就對上九幽魔君此刻無比平靜卻又無比幽邃的青金色瞳眸,裏面罕見地透著一種極為認真的情緒。

沈君玉心頭微微一動。

接著,他就問:“魔君還想算什麽?”

九幽魔君靜靜看著沈君玉此刻白皙溫潤的面龐,就道:“就算算若本君盡力而為,這份姻緣有幾分能成?”

沈君玉再度詫異——他以前竟沒發現九幽魔君是這樣的情種?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不過很快,沈君玉就壓下這一絲詫異,再度拿起白玉簽,蔔算起來。

這次的結果,倒是讓沈君玉微微松了口氣。

接著,他便擡眼看向九幽魔君淡笑道:“恭喜魔君。”

九幽魔君看著沈君玉臉上的笑意,不覺輕輕挑眉:“哦?”

“是難得一見的天地鴛鴦合的卦象。”

“雖有坎坷,但必成良緣。”

良久,九幽魔君眼皮跳了一下,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揚起一絲:“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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