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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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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一個十分溫和淡然卻飽含無限威嚴的嗓音自高空傳來,帶著如海威壓,深深震撼了整座浴凰山。

眾魔修聽到這個嗓音,皆是悚然一驚,徹底無人敢動了。

唯有天荒魔君面色陰沈,手下掌勢仍舊未停,似乎今日他就是鐵了心要把沈君玉擊斃於掌下!

下一瞬——

一道煌煌耀目的黑金色魔氣從天而降,轟然落在天荒魔君頭頂炸開。

眾目睽睽之下,天荒魔君口吐鮮血,被狠狠擊飛出去,整個身體都直接深深嵌入了遠處的一座山峰裏,半晌都沒有動靜。

山頂一片死寂。

還是九幽魔君最先收起法相,徐徐降落,仰頭對著天空一拜:“九幽拜見尊上。”

其他魔侯魔君如夢初醒,慌忙紛紛下拜,

沈君玉在見到那同他別無二致的黑金色魔氣後,心頭不覺微微一跳——這才意識到聞宿之前沒有完全把黑金色魔氣的特殊之處告訴給他。

不過見眾魔修紛紛拜倒,沈君玉便也勉強咽下喉中血腥,收回了按在胸口的手,不動聲色,收劍下拜。

“不必拘禮,都起來吧。今日本是雲夢的好日子,你們隨意飲酒作樂便是,為了一點小事大打出手?成何體統?”

眾魔修唯唯應諾。

偏就在這時,遠處山峰上,炸起一片碎石,一個血人勉強著從碎石堆裏爬出來,當中傳出天荒魔君虛弱中沙啞卻透著濃濃的惱怒的嗓音:“尊上明鑒!這本不是小事,那聞玉就是人族的奸細,名叫沈君玉,是玉衡宗少宗主,精通星蔔術數。如今混到九弟身旁,仗著九弟身份就開始籠絡其他魔侯魔君,對我們魔域威脅不小,請尊上務必細細查他!”

天荒魔君這話一出,其他魔君魔侯怔了怔,連忙也紛紛附和——沈君玉的身份實在是太過可疑,而且都是證據確鑿的可疑,怎麽都沒辦法洗白的。

九幽魔君見這些魔修如此,眸中不覺再度泛出冷森殺意,但他萬萬沒想到的是——

“你們說的這些,本尊都知道,還有別的麽?”

眾魔修怔然。

九幽魔君面色也微微變了。

唯有遠處的沈君玉,垂眸執劍而立,一襲白衣隨風舞動,神色極度平靜,也不知道在想什麽,仿佛這處在驚濤駭浪正中心的人並不是他。

他的淡然和魔尊掌控一切的從容放到一處,一下子讓所有魔修都驚疑不定起來。

終於——

“不過,此事你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聞玉確實是奸細,只不過——”

魔尊的嗓音極度平和,不疾不徐:“他是本尊派去人族臥底的奸細,而不是人族的奸細。”

魔尊此話一出,宛如一滴水滴進滾燙的油鍋裏,一剎那,全場氣氛爆炸。

天荒魔君原本“義憤填膺”的表情在聽到這句話的一瞬間徹底裂開了,變成了另一種完全意料不到的難以置信。

九幽魔君青金色瞳孔也狠狠縮了一下。

眾魔修更是嘩然大驚,徹底傻眼了。

畢竟誰也料不到會是這樣一個事情發展——聞玉竟是魔尊派去人族的臥底?這換誰也難以相信吧?

但聯想到聞玉一些過於“囂張”的舉動和今日暴露的黑金色魔氣,他們卻又意識到一切仿佛有跡可循。

若不是背後有人,若此人不是魔尊,他怎敢如此囂張?

所以魔尊這話一出口,眾魔修竟是大半都信了,只有少部分還在揣測魔尊是否另有深意——畢竟直接暴露臥底的事實太容易掀起中州那邊的動蕩,魔尊是不是在下更大的一盤棋呢?

眾魔修神色各異,心頭多有揣測,彼此間暗潮洶湧。

唯獨遠處執劍而立的沈君玉面上一片平靜泰然,其實他此刻的心緒也是翻湧不定,但他垂下的長長眼睫很好地遮掩住了這一點。

忽然,魔尊再度開口,嗓音微微帶了一絲冷森。

“天荒,你查聞玉雖是好意,卻直接打亂了本尊的計劃,該當何罪?”

天荒魔君萬萬沒料到這裏面還有這層轉折,根本沒想過魔尊會當眾為了這種小事撒謊,當即汗流浹背,立刻踉蹌著再度跪倒道:“尊上明鑒,屬下實在是不知這是尊上的安排,請尊上恕屬下不知之罪!”

魔尊:“本尊自不會為這種小事計較。只不過你多次出手就為了擊殺聞玉,恐怕已讓聞玉寒心,你還是求他寬恕吧。”

天荒魔君瞳孔狠狠一震,萬沒料到魔尊會如此處事,可魔尊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他也不能不從——這並不是真的為了聞玉的面子,而是為了向大家證明他不是明知魔尊的計劃而故意從中作梗,確實是一片忠心。

是以,即便心中萬般不願,最終,天荒魔君也還是默不作聲地化光而出,落在沈君玉面前,單膝跪地,面無表情地拱手道:“此事乃天荒魯莽,得罪了聞小友,還請聞小友見諒。”

沈君玉看著面前勉強作出恭敬之態,眸中陰沈的殺意卻快要溢出來的天荒魔君,心下反而愈發平靜下來。

無論魔尊是何目的,但既然魔尊此刻不打算殺他,他便還有轉圜的餘地。

想著,他面上絲毫不露怯,眸光清朗地註視著面前的天荒魔君,便淡淡道:“既然魔君果然是無心之失,聞某自然也不會計較,請起吧。”

面對天荒魔君的一跪,沈君玉如此泰然,別說是旁人了,就連向來多疑的天荒魔君也徹底信了沈君玉“臥底軍師”的身份。

更何況,魔尊在場,眾目睽睽之下,只能自己徹底認了這個栽,一言不發地起身,絕口不提此事了。

眾魔侯魔君更是默契地閉口不言——畢竟他們本來是打算借聞玉這個“奸細”的身份,將之“名正言順”地弄死,再敲打敲打九幽魔君,卻再料不到聞玉背後居然是魔尊。

即便賠了夫人又折兵,也只能勉強把心中那股憋屈之意按捺下去。

這時,魔尊適時緩緩開口:“既然誤會已解,本尊就不多留了。你們自便吧。”

話音落定的那一刻,空氣中原本停駐著的一股濃烈威壓忽然散去,眾魔修怔了怔,便都松了口氣。

短暫的靜默後。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氛圍突然就變得詭異地和諧,不少魔君魔侯眸光一轉,竟是呵呵一笑,就上前來想跟沈君玉套近乎。

誰料九幽魔君先一拂袖,一道威壓放出,不動聲色地就擋住了眾魔君魔侯的行動。

接著,他便看向不遠處的沈君玉,淡淡道:“都鬧了這麽一場了,還不走?”

嗓音有些隱怒,卻聽不出究竟是針對還是其他。

沈君玉不動聲色默默拱手:“是。”

九幽魔君一開口,其他魔君魔侯只好望人興嘆,不敢再上前了——若他們所料不錯,魔尊這一手已經是打算在扶持九幽魔君和天瞳魔君兩支勢力,不覺暗自後悔自己先前還是沖動了,貿然就站了天荒魔君的隊。

現下再想回去討好九幽魔君或是天瞳魔君,都是難上加難了。

只能眼睜睜看著九幽魔君帶著沈君玉坐回寶輦,離開擂臺。

孟星演一直縱觀全程,沒有發話。

這會等九幽魔君的寶輦離去,他眸光轉了轉,忽然不無得意地一笑,看向天瞳魔君:“父君,你說,孩兒這算不算傻人有傻福?”

天瞳魔君微微皺眉,看了他一眼:“慎言。”

孟星演連忙噤聲。

而天瞳魔君註視著九幽魔君寶輦離開的方向,卻不由得陷入一種詭異的沈思——魔尊行事確實不按照常理出牌,但今日之事卻處處透著詭異。

若只是為了救人,直接壓下天荒魔君那一招,再隨便扣個構陷九幽魔君的名頭便完了,又何必暴露聞玉的人族臥底身份?

絲毫不像是魔尊向來滴水不漏的作風,這其中到底有何深意?

難道魔尊真的已經功法大成?

實在是,猜不透啊……

·

此刻,九幽魔君寶輦內。

等寶輦離開山頂,九幽魔君絕美無瑕的面容上終於露出一絲冷淡的怒意,他忍不住便眸光銳利地看向一旁的沈君玉,冷聲道:“沒想到你竟是兄長的人,你瞞了本君這麽久,就沒話說麽?”

沈君玉聞言,靜了一瞬,正要張口,忽然,他胸口壓抑已久的氣血猛地翻湧而上——

沈君玉再也按捺不住,臉色倏然變得蒼白,抓住一旁的座椅扶手,俯身便噴出一口血。

這一口血好巧不巧,還噴在了九幽魔君的華服衣擺上。

然而這會傷勢反噬盡數湧上來,沈君玉也無力再解釋什麽,他修長手指死死攥在扶手上,手背上青筋浮起,額上冷汗淋漓,眼角餘光瞥見那染血的衣擺,不覺默默閉了閉眼,感慨運道不好,實在是喝口涼水都塞牙……

誰料,下一刻,他的肩膀便被人伸手扣住,扶住了他即將滑落的身體。

同時,極為渾厚的魔氣便順著那扣在他肩頭的掌心上源源不絕湧入他體內——

沈君玉長睫顫了顫,詫異擡眼,便對上了九幽魔君那雙浸滿了怒意卻又藏著深深關切和焦灼的青金色瞳眸。

對上這樣一雙眼,沈君玉心頭不覺微微一跳,生出一種極為模糊的熟悉感來。

然而九幽魔君只看了他一眼,就不動聲色地收回眸子,神色依舊冰冷地將他扶起放到座位上坐好。

沈君玉終於緩過來幾分,他連浸滿睫毛的冷汗都沒來得及擦,便先啞聲道:“多謝魔君體諒。”

九幽魔君語氣喜怒莫辨地淡淡道:“你是兄長的人,我總不能讓你死在我的坐輦裏。”

沈君玉閉口不言了。

九幽魔君也沈默了下來,只是從他隱隱藏著怒意的青金色眸子中能看出,他並未消氣,仍是十分憤怒。

良久,稍稍緩過來一分的沈君玉終於再次開口:“無論魔君心中怎麽想屬下,屬下當初自薦想當魔君的軍師時全憑一心敬仰,絕無二心,更與尊上無關。”

“還請魔君明鑒。”

九幽魔君終於再次擡眼看向他,眸光極為深邃沈冷。

此刻,九幽魔君有許多話想問沈君玉。

他想問:你拼死拼活掙得在魔域出名,總算出了頭,卻落得今日差點被殺的結局,你後悔麽?

他想問:此刻雖然不知魔尊目的,但你已經被拉入一盤極大的棋局,短期內無法脫身,這又是你想要的麽?

他更想問:若你今日真的身死,你有想過你的聞兄得知消息會如何自處麽?

但這三個問題,都不是他如今的身份可以問的出來的。

他只能假借沈君玉的“背叛”,出一出心頭火氣。

然而,這又怎麽夠呢?

可沈君玉不知九幽魔君心中所想,他此刻強撐著坐起片刻,已又覺得氣血翻湧,眼前隱隱發黑。

但感受到身前投過來的那極為清冷隱帶怒意的氣場,沈君玉只能強撐。

忽然——

九幽魔君伸手再次按住沈君玉的肩頭,他的人也猛地欺身而上。

瞬間,玄色華服掠起的青金色光芒在沈君玉面前閃過,熟悉的百花香氣淡淡縈繞,下一秒,九幽魔君那俊美的側臉幾乎貼在了沈君玉鬢邊。

沈君玉心頭猛地一跳。

緊接著,耳畔有溫熱的吐息傳來,嗓音磁性低沈,說出來的話語卻十分清冷,不帶任何感情。

“本君暫且相信你的話,但日後,你若真敢背叛本君,後果——”

話沒說完,但按在沈君玉肩頭的修長指骨卻一點點扣緊,仿佛恨極。

可微妙的是,即便如此,九幽魔君還是沒有動用威壓。

此刻,沈君玉腦中思緒如電般閃過,但無論如何他都沒法理解此刻九幽魔君突然爆發出的濃烈情緒。

良久,他只能垂眼道:“聞玉謹遵魔君教誨。”

淡淡的百花香氣終於離開。

沈君玉微微松了一口氣,眼前再度開始發黑,他也只能垂眸勉強硬撐。

卻不知有一雙深邃狹長的青金色眸子一直在一旁靜靜註視著他的變化,明明幾次有些動搖,卻又硬生生忍住了。

·

寶輦停下。

今日九幽魔君罕見地沒有把沈君玉帶到自己的行宮,而是讓他自行離去。

沈君玉揣測九幽魔君應當是對他失望才會如此,心頭不覺微微生出一絲很淡的悵然。

但這一絲悵然也很快被他壓了下去,因為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要去找到聞宿。

好在這一次,他回到偏殿時,聞宿還在。

見到聞宿,沈君玉顧不上自己傷勢未愈,也更顧不上去看聞宿此刻極度沈凝隱忍的表情。

他先環顧四周,見無人窺測,便伸手按住聞宿的肩頭,將他推入了偏殿內。

等關好偏殿門窗,沈君玉便回過頭來,勉強咽下喉中腥甜,定定看向聞宿道:“聞兄,你說你在魔域還有位義兄,他的住所離浴凰山遠不遠?”

聞宿沒想到沈君玉一開口便是問他這件事,沈默一瞬,他神色淡淡道:“我不知他現在何方,你有何事——”

沈君玉沒等聞宿說完,就已經摘下了手中的儲物戒塞到他手中,神情異常認真地看著聞宿,啞聲道:“今日我遇到一些難以解決的狀況,只怕已經有人開始查你我的底細了,我倒不怕,只是你不能被我連累。”

“若聞兄你有去處,便再好不過,若沒有,今日也最好盡快離開浴凰山,否則——”

“我為何要走?”聞宿忽然道。

沈君玉詫異:“聞兄你?”

聞宿忽然逼近一步,將沈君玉抵到一旁的柱子前,垂眼,眸光晦澀地沈聲問:“在你心裏,我就是這般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人麽?”

沈君玉後背抵上堅硬冰涼的柱子,再對上聞宿此刻的眼神,怔了怔,心頭莫名湧上一股極淡的暖意。

但回過神來,他還是低低嘆了口氣,勸道:“聞兄,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你若走了,我也能心安些。這些事本就是因我一人而起,我不該連累你的——”

“事情我已經聽說了,我不覺得這是連累。”聞宿淡淡打斷了沈君玉的話。

沈君玉聞言,心頭微震,根本沒想到聞宿居然這麽快就知道了。

一時間,他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

而這時,聞宿卻一點點按緊了沈君玉的肩膀,就這麽凝視著沈君玉那張白皙清潤的面龐,沈聲道:“你口口聲聲說你為我好,可你想過麽?若是我拋下你一人離去,一旦日後我聽到你出事的消息,我會何等內疚?”

“若我害怕危險,你在投奔孟星演之時,我便該棄你而去了,但我沒有。”

“我希望你能清楚,我一直跟著你從來不是為了什麽利益或是好處,我只是為了——”

話說到這,聞宿卻突然猛地抿唇止住了,他不再說話,只用一種極為滾燙又坦然無比的眼神靜靜去看沈君玉。

四目相對,沈君玉微微怔住了。

他隱隱覺察出聞宿後面那半句話可能的內容,卻又覺得或許是他想多了。

但無論如何,他都不想讓聞宿為了他的事這麽難受生氣。

所以,沈君玉嘴唇輕輕動了動,仍是想要解釋。

可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沈君玉胸口便又是一股壓抑的氣血翻湧而上,他再也忍不住,蹙眉猛地咳嗽了幾聲,斑斑點點的血漬頓時從他唇角溢出,落到雪白衣衫上。

聞宿見了,眉心狠狠一顫,再也顧不得什麽,便眸光沈凝地伸手一把抱起了沈君玉,一言不發地提步朝一旁的軟榻前走去。

沈君玉此刻胸中氣血翻滾,根本回不過神來,再加上對方是聞宿,他也便並沒有生出推拒之意,只默默伏在聞宿肩頭低聲咳嗽。

否則,換做任何一個旁人他都不可能如此輕易地將自己最脆弱的一幕盡數暴露。

坐上軟榻,聞宿一邊握住沈君玉的手,給他輸送魔氣,一邊就用一種沈君玉極為看不懂的神色默默凝視著他。

沈君玉被此刻聞宿的眼神看著,再聯想到方才聞宿說的那話,心頭疑雲愈發濃烈,卻又不敢篤定什麽,只好也靜靜端詳著眼前這個無比熟悉又讓他覺得有些陌生的聞宿。

試圖從聞宿的眼神中看出什麽別樣的東西了。

最終,是聞宿先避開了沈君玉的眼神。

但接著,他就取出了方才沈君玉塞給他的儲物戒,又垂眸,輕輕拉過沈君玉修長白皙的手,一點點認真給他套上了。

那分外專註的眼神,終於讓沈君玉恍惚了一下。

等套好戒指後,聞宿終於恢覆了平靜,此刻他眸中那種滾燙的情緒已經褪去,化為一抹濃稠又看不透的深邃。

此刻,他十分平靜地擡起眼,看向沈君玉那雙漂亮的琉璃眸:“我不怕被你連累,所以以後,你也別替我自作主張。”

沈君玉看著聞宿此刻的眼神,再默默看向自己無名指上套著的那枚儲物戒,他指尖顫了顫,終於,那個一直藏在他內心最深處的猜測緩緩發芽了。

就像當初他一眼看出了孟星演的示好,又怎麽能欺騙自己無視聞宿那麽多次專註而又深邃的眼神呢?

沈君玉自問並不是什麽迂腐保守之人,即便經歷過前世那極為錯誤的百年,他也始終認為只是形勢比人強,是他那時候沒得選,也選錯了。

但這不意味著重來一世,他就一定要封心鎖愛。

可,此時此刻,除了聞宿這個人尚且不算錯,什麽都是錯的。

地點,時間以及未來都錯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沈君玉始終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的時候,聞宿忽然擡手,輕輕撫上他的鬢邊,讓他看向自己。

沈君玉感覺到鬢邊微微一涼,下意識擡眼。

四目相對。

聞宿漆黑深邃的眸子裏是前所未有的坦誠。

此刻,他靜靜凝視著沈君玉就道:“你是個聰明人,我想,有些事我也不必再說破了。”

沈君玉眸光輕輕顫了一下。

“但現在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聞宿說著,手指就輕輕將沈君玉鬢邊的碎發撩到耳後,眸色平靜,卻極為篤定地道:“我只想說,從認識到現在,我從未逼你做過任何你不想做的事。所以,你這個時候也不要讓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好不好?”

沈君玉怎麽能說不好?

他說不出口,也沒辦法說出口了。

只能在心裏靜靜嘆了口氣,用一種很低但十分平穩的嗓音道:“好。”

終於,聞宿淡淡笑了,方才眸中那些凝聚的暴風雨在這一剎消弭殆盡。

對上聞宿此刻過於坦然又明亮的笑意,沈君玉卻有些不自在了。

靜了片刻,他只好低低咳嗽了一聲,道:“我渴了。”

聞宿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現下看破倒也不說破了,他又變成了那個極為耐心的聞宿,低低說了一聲’好‘,便起身,走到一旁去倒茶。

等聞宿離去,沈君玉便也默默擡頭看去。

這時,沈君玉凝視著聞宿給他倒茶時的背影,琉璃色的眸子十分平靜,帶了一絲欣慰又帶了一絲很淡的悵然。

聞宿能明白他們此刻的處境,讓此事保持一個心照不宣的狀態,確實是很好。

可這樣,他又有些於心不忍了。

因為他自己都不知自己以後能不能給聞宿一個想要的答案。

忽然——

門外傳來十分喧嘩的慶祝聲,沈君玉遠遠聽到,有所猜測,倒也不再沈思,忍不住就想起身去看。

聞宿正端了茶走過來,見狀,幾乎是立刻上前就按住他的肩頭道:“你別動,我去看看。”

沈君玉果然不動了。

聞宿看了沈君玉一眼,就把手中茶盞遞給了他,沈君玉接過茶盞,聞宿便出門去打探消息。

不多時,沈君玉半杯茶還未喝完,聞宿回來了。

他看向沈君玉:“是孟星演奪魁了,雲來宮正在慶祝。”

聽到這個消息,沈君玉心神一振,神色不覺輕松明朗了不少。

在這個時候,這件事倒是個難得的好消息了。

魔域一共八位魔君,從前大多數都被天荒魔君所拉攏,其他三位都各行其是,互不幹擾,所以造成天荒魔君一家獨大的局面。

如今這一場比武招親下來,九幽魔君、天瞳魔君和雲夢魔君儼然已結成一派,還有魔尊暗中扶持。

比起前世的情形已經好過太多。

魔域的動蕩應當是要延後了。

聞宿見到沈君玉表情,沈吟片刻,走過來便道:“孟星演奪魁,你就這麽高興?”

沈君玉聞言,默默看向聞宿,感受到聞宿話中微帶著的幾絲莫名酸澀,他忽然很淡地笑了一下:“我還以為,小侯爺能抱得美人歸,你會比我更高興。”

聞宿:?

但此時看了片刻沈君玉含著一絲淡笑的澄潤琉璃眸,在想起自己先前那時對孟星演戒備的狀態,恍然間,聞宿也什麽都明白了。

半晌,他眸色晦暗不明地道:“原來,那個時候你就開始看我笑話了?”

沈君玉望著聞宿,緩緩搖搖頭,神色坦然:“那時我是真不知道你的心思,只以為你看不慣小侯爺的人品。”

聞宿定定看了他片刻,眉尾挑了一下:“你最好是真不知道。”

半晌,沈君玉很無奈地淡淡嘆了口氣,就不跟聞宿鉆這個牛角尖了。

只見他又擡眼看向門外忖度片刻,便低低咳嗽了一聲道:“一會,聞兄你替我帶封信給小侯爺吧。也幫我當面道個謝。”

聞宿皺眉道:“你傷還沒好,這麽快又要做什麽?”

沈君玉也不說話,只靜靜看著他。

最終,聞宿還是在這雙對視他從來沒贏過的漂亮眸子裏敗下陣來,道:“好吧,你把信準備好,我一會帶到就是。”

沈君玉微微笑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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