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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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8 章

周夏眼睛一亮,大聲道:“神秘人再不回去述職,就會錯過很多!”

大人物撒手人寰,權利的交接是極其敏感且關鍵的一環。

那個潛伏於綠洲的神秘人,不會想錯過這樣的節骨眼。

陸世風早已把原點和四個象限的接壤處都封閉了,僅剩一扇大門。

那位一直隱居幕後、靜觀其變的幕後之人,將不得不現身。

他們回到通天塔,專心等待某位客人的主動來訪。

一分鐘,五分鐘,半個小時過去了。

盡管他們兩個想用別的話題填充這漫長的等待,但根本做不到。

直到一個小時後,有人前來稟告:“有客人求見。”

周夏和陸世風對視一眼,這人被迫現身了。

陸世風問:“求見誰?”

下屬覺得這個問題很奇怪,首席好像知道對方並非來求見他的。

果然,來客求見的是周夏。

這完全符合他們的猜測,那人不敢見陸世風,怕被他扭曲心靈從而忘記使命。

這越發證實了周夏的揣測,那是一位低頻人。

誰知,下屬又補充道:“這個人沒有親自過來,他僅是通過佩姬傳話,要用全息影像的方式,和周先生見面。”

原來對方也在提防著周夏窺測他的內心。

沒關系,事態演化到了這一步,即使不用金手指,周夏也有把握。

有的事情,並非你想遮掩,別人就無法了解。

周夏如約來到一樓的會客廳。

客廳的壁紙是深藍色的,然而就在房間盡頭,他看到的卻是一個鵝黃色背景的房間,一個男人正背對著大門,站在那裏。

全息影像把對方房間的背景傳遞過來,看起來就像兩個不同的盒子被嫁接在一起。

周夏不斷走近,那人的身影也越來越清晰。

全息畫面非常立體且真實,僅是衣服和皮膚上偶而有閃爍的光點。

聽見腳步聲後,那人迅速轉過身。

他先是在周夏身上仔細打量,又朝他身後看了看,應該是確認陸世風有沒有跟過來。

半晌他才道:“好久不見,周。”

“您好,盧先生。”周夏彬彬有禮,口吻裏聽不到絲毫意外。

他繼續道:“上次我返回線下,並沒有見到您,那時候您應該已經上線了吧?”

盧映雪點點頭,說:“真可惜,再見面已經是在這樣的場合。”

全息影像屏蔽了他的內心,周夏無法解讀對方心靈上的殘影。

可不等對方開口,他還是立即提問:“您對線下的生活不滿嗎?畢竟已經是A國的二把手了。”

盧映雪還保持著做政客時的說話風格,言簡意賅道:“還過得去。”

周夏繼續試圖去撬動他的弱點:“可是你們線下那種生活還能維持多久呢人口持續增長,每一個上班族甚至孩子,都只有越來越賣命,越來越內卷,才能獲得足夠的資源。原生質人已走到死胡同了。”

“我不這樣認為。”盧映雪頑固地回答。

“那您為什麽上線,來到新世界呢?”周夏窮追不舍。

盧映雪依然冷靜自持:“因為我關心的是時代更疊,是更宏大的選擇,而不是細節。”

“宏大當中,難道不包括凡人?”周夏提出質疑。

盧映雪的嘴角動了一下,回覆說:“兆眾凡人,根本不在我的關心之列。”

盡管仍然嘴硬,倒底是有些被動了。

談話的節奏早在被周夏掌控,他問:“知道嗎,你們線下的人總有個根深蒂固的想法,認為原生質人不僅是世界的主宰,還是一個前提、一個公設,以及所有論證的基石。畢竟,即使‘它’會犯錯,自己也不願知道。”

見盧映雪緊緊抿著嘴唇,周夏決心再激他一把。

他說:“你們認為原生質人所掌握的地球,就像宇宙一樣永恒。可如果真發生危險的話,不管您坐在哪個位置,都無法幸免於難。傲慢讓你們寧願一步步走下地獄,也不想換條路上天堂。”

盧映雪有些忍不住了,問:“什麽才是天堂?”

周夏不假思索道:“和綠洲合作,而不是壓榨。”

只有當雙方彌平了力量上的差距,和平才能真正降臨。

否則弱者永遠疑懼強者的欺壓,而強者永遠害怕弱者的偷襲。

周夏沒指望盧映雪會立即改變想法,想要扭轉那些根深蒂固的立場,絕非一朝一夕的事。

不過,對方臉上還是掠過一絲遲疑的神色。

這份遲疑取代了原本毫無遮攔的桀驁。

之前那種鐵板一塊的傲慢,稍微有些松懈。

周夏明白他應該把握好節奏,既要乘勝追擊,又不能把他逼得狗急跳墻。

畢竟,他也有所求。

徹底打垮對方,並不是他最主要的訴求。

他現在需要換一個角度切入話題。

於是周夏乘機又問:“這次上線,請問是普朗特博士威逼利誘,還是您主動的?”

“有什麽區別!”盧映雪敏感地問。

周夏笑了笑:“答案恐怕是前者,他用了您難以拒絕的東西做誘餌,才讓您上線來執行一個重要任務。”

盧映雪欲言又止。

周夏道:“我猜猜,他應該提出把您的肉身完好無損地保留,等待您從綠洲凱旋而歸時,就能全面接手他的政治遺產。只是沒想到,他的病情惡化得這麽快,您害怕之前的允諾都不作數,現在急於回去確認,以免鏡花水月,白忙活了一場!”

“夠了!”盧映雪的臉色很不好,想不通眼前的這位年輕人是怎麽揣摩出了這一切。

周夏露出誠懇的表情:“如果這些話害您心裏不舒服,我向您致歉。因為我並不是特意來看笑話,或者說單純地來譏諷人的。我很欣賞你,因為咱們都是同一類人,都有點理想主義的在身上。”

強有力的聲明,用溫柔和藹的態度表達出來。

盧映雪緊繃的神經,這才稍微緩解。

周夏道:

“您的處境很覆雜,任務完成不了,政治理想就破滅了;

完成得太順利,回去太早,多半有人會嫉妒;

總是不回去,難免會錯過很多機會。

而除了您,博士必然還有其他心腹、子嗣等待著繼承他的地位。

排隊的人太多,多到足以引起紛爭,甚至能釀成一場線下的危機。

按說這世界,總有人黯然下臺,也有人異軍突起。

可您能接受自己奉獻了一生的事業,即將結出勝利的果實時,卻並不屬於自己嗎?

誰也不甘心吧?”

望著盧映雪慘白的面孔,周夏知道這次他真得被觸動了。

他趁熱打鐵道:

“時間不多了,請趁著您肉身的氧氣管還沒有被拔掉,趁著覬覦普朗特職位的人還沒有正式宣布接任,趕緊讓您的意識重返線下,取代普朗特,一起開啟新的時代吧!我們正在歷史的臨界點上!”

盧映雪終於開口了:“綠洲想要什麽回報?”

他被說服了!

周夏道:“我們要求合作,將可控核聚變理論中描繪的世界,變為現實。”

盧映雪道:“那樣你我都有風險,特別是你。”

周夏搖頭道:“如果我的死,能夠導致線下世界重新考慮他們和綠洲的關系,願意改弦易轍去考慮深度的合作。我會認為這個犧牲是值得的,本來我就是你布下的一顆棋。”

盧映雪明顯被撼動了,他堅持道:“我需要一個佐證!”

周夏有點不大明白,陸世風的聲音乍然響了起來:“我知道,我來提供!”

盧映雪很快就現身了。

沒有任何寒暄,也沒有任何客套,佩姬將他們兩個帶到通天塔的頂樓。

空曠的頂層閣樓裏,一臺安靜的電腦靜臥在地上,仔細聽才能分辨出它正在運作。

佩姬撿起與鍵盤鏈接的手柄,把他交給盧映雪。

當後者與這臺機器“手牽手”的時候,霎那間,他好像和一個陌生的生命融合為一。

他不僅能將這層閣樓看得一清二楚,還能看清楚這棟建築的上下左右和四面八方。

視角迅速遠離通天塔——盧映雪甚至能能看見原點的每一棟樓,看得到天穹外的那一望無際的藍色。

視角仍在不斷後退。

他現在能感覺到吹拂在身上的微風、迅速下降的大氣溫度,還有周遭所有的聲音。

起初他根本意識不到這是自己在運動,現在才發現他正迅速劃破雲層,朝上不斷飛翔,猶如一駕拼命脫離地球的火箭。

在毫無防護的情況下,他穿過稀薄的空氣,沖向浩瀚的天空。

他的喉嚨不斷收緊,呼吸變得非常困難。

盧映雪拼命對自己說:你並未暴露在太空中,你周圍有墻壁包裹。

可實際上他根本感覺不到什麽圍墻,不,他的意識之外,連包裹的皮膚都沒有。

他繼續朝外突破,直到來到外太空。

那些他讀過文字描述和影像,都無法表達出眼前世界的浩瀚與空曠。

星雲那麽壯闊,星光那麽明亮,個人是那麽地渺小。

一些景像不斷地靠近,又不斷退開,宛如時光的流逝。

就在這轉瞬間,他已讀到足夠多的信息。

盧映雪激動地大聲叫道:“我看到了,看到了!”

就在他這句話剛剛結束,手柄便從他雙手中脫落。

下一秒,超凡的感官完全脫離遠去,盧映雪只剩下原先的五感。

望著眼前的一切,他頓感孤獨。

仿佛在體驗了神明的擁抱與保護後,突遭遺棄。

若非他有著強大的自制力,那種絕望感幾乎能令意志崩潰。

陸世風不知何時出現了。

盧映雪壓制著內心的波瀾,小聲道:“這就是你的創世軟件?”

“對,”陸世風說:“是楊朱很久之前就交給我的,而我費盡全力運營原點,也只為了有足夠的算力和內存保證它正常運轉。你放心,凡是能被你看出來的,都不是天機。凡是能被你改變的,都是本來就註定要改的。”

凡人盡皆渺小,個人不足以創造歷史。除非,他順應了潮流。

這天晚上,他們兩個終於能夠安心獨處。

陸世風說:“明天一早我們就能得到消息。”

周夏明白,即使那樣,也並不意味著一個結束,而是另一段艱難的開始。

“和可控核聚變攜手出現的會是恒星際旅行,以及更深刻的互聯網危機,”他道。

陸世風摩挲著他的白發,感嘆道:“今天晚上就不要談正事了。我有一個問題迫切想知道答案。”

見對方認真地看著自己,他問:“你覺得自己哪裏最性感?”

周夏故作驚訝:“廢話,當然是腦子!”

陸世風笑道:“這個不算,你得說個摸得著的。”

周夏大笑:“那還是腦子啊。再說,開顱你也可以看見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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