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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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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7 章

輪船行駛途中,陸世風一直想把光刻機位置也轉告周夏,奈何洛克島的人美名曰“保護”,總是不離左右。

他擔心船上或許有監聽設備,只能另選良機。

周夏這兩天則很不舒服,嘴巴泛苦、心悸、頭疼,簡直輪番上陣,他問陸世風:“這是你的身體常態嗎?”

言下之意,怎麽很少見你提。

陸世風慰藉他說:“等上了岸,趕緊服藥就能緩解。”

周夏忍不住抱下他:“受苦了。”然後才叮囑說:“上岸後,我回花果園吃藥,麻煩你去我家住一天,姑姑她們估計都要急死了。”

陸世風想到要獨自面對他的家人,竟然心生怯意:“見了你爸爸該說什麽?”

周夏想想才說:“白天他一般不在家,要是知道我回來的話,晚上應該也不會出現。”

分別前,他還特意對陸世風說:“警告你啊,U盤不能獨自看,務必放到我書桌的第二個抽屜。”

陸世風笑說:“你不就怕裏面有糗照嗎?要不你帶走?”周夏想了下:“算了,萬一被你閨女看到也不好。”

哪知陸世風剛進周家門,喜鵲第一個飛過來繞著他嗅個不停,繼而發出一聲長嘆:“哎吆餵,是你啊!”

“你以為呢?”他心虛地問。

喜鵲落在他肩上問:“那帥哥呢怎麽沒來啊?”

陸世風只好道:“回他自己家了。”他有些疑惑,不知道這家夥倒底想套什麽話。

喜鵲壓低聲音問:“那只貓頭鷹給扔了嗎?”

陸世風恍然大悟,篤定地說:“扔了,早扔了!”

喜鵲哈哈大笑幾聲,飛走了。陸世風額頭沁出一層汗,接下來應付周大花母女都覺得輕松很多。

吃完午飯,他問:“姑姑,你有我小時候的照片嗎,十歲左右的。”

周大花道:“在你爸爸的網盤裏。”

陸世風想:算了,聯不聯系老周得周夏說了算,自己不能越俎代庖。

飯畢小美拿著手機過來說:“哥,快看這個,酷不酷?好多博主因為這個走紅。”

只見視頻裏的男人伸出手對著車門晃兩下,汽車門立即彈開。

落座後,男人擡手甩了一下,汽車發動了。

啟動一輛汽車完全靠身體指令,他就像個能操控物品的魔術師。

周大花也跑過來看熱鬧,吃驚地問:“怎麽做到的?”

陸世風猜測說:“體內植入了芯片?”

小美哈哈大笑,拍了陸世風的背說:“對,最強賽博格!這個還不算最厲害的。”

她手指一滑,又找到個視頻。

只見這個女博主正揮舞著手臂遙控家裏的電器。

小美道:“她左手腕扭動,手機能快速撥號給她丈夫,右手腕能快速撥號給孩子。”

陸世風奇怪的是這些人將來怎麽過飛機安檢。

小美解釋:“這些人用的都是魔笛公司最新推出的人體芯片,安裝便捷,拿下來也很方便。”

沒想到魔笛現在不賣智能汽車,開始直接賣電子元件了。

小美盯著視頻裏的人道:“據說接下來魔笛還有裝了同款芯片的手機,和肢體鏈接的過程也更簡潔,到時候肯定要排隊搶購。”

“餵餵餵,我可不許你安裝這個芯片,小心感染。”周大花嚴厲反對。

小美不滿道:“我還沒聽說誰感染過。”

“反正我不同意!”周大花又一次強調了自己的立場。

“你媽說的有道理,”陸世風耐心解釋:“萬一有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通過網絡從外界轉移到安裝著芯片的人身上,怎麽辦?”

網上其實也有類似說法,可小美覺得那都是在嚇唬人。

她轉向母親問:“那我今天能化彩妝嘛,親愛的媽媽?晚上有感恩節派對。”

見周大花點頭同意,小美立即擺開架勢,開始在客廳搗鼓那張臉。

陸世風對女孩子的美妝從來沒關註過,更是頭一次看小姑娘化妝。

只見她先是在臉上打了些高光和陰影,讓面頰變得“有棱有角”,繼而就像創作油畫那樣,各類顏料直朝臉上堆積,那不是畫,完全可以用“捏造”來形容。

小美手腳利索,一邊創作,一邊說:“現在最流行‘非人類’妝容,又叫‘AI妝’,就是要有種微妙地、看上去不像人類的效果,類似於仿真機器人的感覺。”

機器人在努力向真人靠近,結果真人反而模仿起機器人了,算不算雙向奔赴?

後來連喜鵲也過來湊熱鬧,結果一看到小美那張臉,它立即模仿出被擊中栽倒的樣子,然後才大叫一聲:“鬼啊!”

見小美作勢要打,小鳥旋即撲棱著翅膀跑了。

周大花聞訊趕來,看到女兒的成果狀,捂著胸口喊:”我的天,你們都頂著這種AI彩妝出門開派對嗎?小心早晚混進去一個真的!”

傍晚臨出門前,小美問:“媽媽,我的眼線筆呢?”

當時陸世風在客廳玩手游,周大花忙著備餐,不耐煩道:“找不到就用你哥的繪圖筆。”

小美只好沖進周夏的臥室,朝抽屜裏翻鉛筆時,無意間看到只白色的U盤。

她覺得這東西眼生,隨手拔出來插上臺式機電腦主機。

計算機轟隆隆讀了半晌也沒讀出來什麽,她又拔下來放回抽屜。

晚上只有周大花和陸世風在家,老周果然沒回來吃完飯。

飯畢陸世風還想上會兒網,哪知道竟然全方位斷網。

周大花道:“可能是附近在修電網和網絡的緣故吧。也不知道他們搞什麽,好端端的路挖了又填,填了又挖,說是電力和通訊都要鋪設新線路。”

一夜無話,陸世風第二天剛醒過來,朦朧中就發現床頭櫃上擺了張紙條,隱約可見上面的落款是:爸爸。

他伸出手臂捏起紙條,想也沒想就打開了。

紙條剛打開才想起來,這東西好像應該先交給周夏,與此同時,字條上的幾行話也映入了眼簾。

“閱後即焚”四個字顯得特別醒目。

陸世風立即坐起身,又把內容讀了一編。

估計這幾天老周都在默默地挖掘真相,一方面想幫兒子解決麻煩,一方面也是為了改善父子關系而努力。

他在沈默的幾秒內,聽見外頭客廳裏有男人說話的聲音,便把紙條重新折疊後塞進了口袋。

外頭坐在餐桌邊的果然是老周,他聽見身後的腳步聲並沒有回頭,而是說:“起來了?我買了你最愛吃的生煎,快來吃早飯。”

陸世風離他很遠時,本能地朝他鞠躬,一本一眼道:“父親,早上好。”

完畢後他才想起來,這是他以前家庭生活裏的路數。

老周一方面吃驚於兒子主動招呼,一方面被這樣的稱呼和禮數嚇住了。

他以為兒子在用這種方式表示和自己的生疏,只好點頭道:“好好,我好得很。”

陸世風恭恭敬敬地坐在老周對面的位置上,半晌才問他有沒有自己十歲左右的照片。

老周說:“我回去到辦公室電腦上找找,有的話都發給你。”

他沒提紙條裏的內容,好像根本沒那回事兒。

小美原先還擔心他們父子橫眉立目要吵架,見氣氛和緩,她立即對陸世風說:“哥你知道嗎,昨天的派對上有好些裝了芯片的人‘發瘋’。”

見其餘三個人都盯著自己,她表現欲更甚,說:“他們不是歪著腦袋走路,就是無緣無故地發脾氣、砸東西,神神叨叨的,最後把人家的路由器砸壞了才消停。”

不知道為什麽,陸世風立即想起的就是周大花昨天的那句話:早晚混進去一個真的。

早飯後老周剛走,陸世風就想朝周夏打個電話,哪知道摸出手機一看,一點信號也無。

周大花道:“網絡還沒修好,現在連手機信號都沒了。”

陸世風隱約覺得不對勁兒,問:“座機能用嗎?”

小美回道:“不能。”

他頓時明白了,起身來到陽臺上朝外張望。

果然,樓下挺著幾輛銀灰色的公務車。

為首的那輛走出好幾個男人,盡管都穿著便裝,可是走路的架勢和氣魄,一看就是軍人。

竟然派軍方來捉人,至於嗎?

陸世風深呼吸一口氣,問小美:“你們家鸚鵡能送信嗎?”

小美搖頭道:“你太擡舉他了。”

陸世風立即從口袋裏摸出紙條撕個粉碎,隨即又把它丟進了馬桶。

樓外

盧映雪坐在車裏,目送手下帶著一群人沖進居民樓。

他問身邊人:“什麽時候斷了網?”

下屬道:“淩晨5點,手機信號屏蔽啟動也是這個時間,總之排除對方一切利用網絡的可能性。”

盧映雪問:“可我聽說這片昨天晚上就斷網了,你們沒提前行動?”

下屬搖頭道:“不是我們做的。”

花果園

周夏早晨聯系陸世風未果,家裏座機打不通,老周的手機也沒打通。

他最後連老周上班的警局都打了,對方只說老周出去執行任務了。

肯定是出事兒了。

本來今天他就想主動去見埃爾斯,沒想到他們這麽迫不及待。

眼下的一切,肯定和“毒藥”有關。可埃爾斯的處心積慮所圖為何?他並不完全清楚。

想一勞永逸地解決這個問題,想讓自己的家人再也不要受糾纏,也讓自己可以好好讀書、生活的話,他就必須和對方談一談。

是個有個了斷的時候了。

他盡力搜刮著之前的回憶,覺得那師徒兩人的合作肯定有嫌隙,否則為什麽埃爾斯上次並不情願自己下海撈光刻機?

他們雖然是一夥,但目的並非完全一致。

普朗特有難以掩飾的政治野心,埃爾斯原本可成神,卻又一直沒走,他又圖什麽?

當務之急,自己必須想辦法聯系到埃爾斯本人。

他又不能用意識上線親自去找,那樣會暴露他和陸世風互換軀殼的真相。

想到這裏,他大聲道:“佩姬,請幫我找個人,說陸世風想見他,讓他在見面之前請務必保證我不會被普朗特帶走。”

洛克島上

阿群告訴保爾追蹤座頭鯨的信號斷了,估計是追蹤器被鯨魚蹭掉了,這些家夥在水裏的動靜向來很大。

保爾嘴上說著:“真可惜。”心裏想的卻是:也好,光刻機不是個好東西,那天就不該把追蹤器貼上去,沒必要卷到不相幹的事情裏!

他摸了下心臟的位置,又望著平靜的海面,隱隱有風暴來臨的預感。

這種預感不是針對某個人,某件事,而是針對眼下的局面。

曾經在最領先的超級企業任職過的他,曾在各地流浪多年的他,敏感地捕捉到了潛伏日常中的脈搏:時代正處於某個轉型期,轉折期總意味著更多意外。

身為個體,些微火星可能就能要了命。謹慎總歸是最安全的。

但這種話像阿群那樣的粗人,或者邵先生那種鬼迷心竅的家夥是不會懂的。

只要完成任務,就最好趕緊隱匿起來。

而就在這天下午,阿群獨自開船離開了洛克島,他兩手空空,看上去就像往常一樣出海。

旁人招呼說:“阿群,出去辦事兒啊?”

阿群笑而不語,他們道:“別忘了晚上回來一起打牌。”

阿群道:“好啊。”

很久以後,大家回憶起來才發現,這是阿群最後一次露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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