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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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景區管理員聞訊立即切斷水下一切設備的電源,連同岸上的電箱也同時關閉。

早有保安乘坐橡膠艇、戴著膠皮手套把觸電的人拉上來。

傷員早沒了知覺,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先為他做心肺覆蘇。

已經逃出來的少年驚慌失措地說:“水裏有灼燒感,開始我們都不信,以為是自己的身體問題,等確定後,有人已經不行了。”

等到全套的心肺覆蘇和人工呼吸下來,傷員終於開始呼吸,稍微緩過些勁兒,必須趕緊送醫院。

分秒必爭的當口,根本等不及救護車。

少年們四下張望,希望能找個方便載人的車子救命。

而騎手們今天多數騎著摩托車和自行車過來,只有周夏開了靈車來。

見狀,他不假思索道:“上我的車,送你們去醫院!”

少年千恩萬謝,七手八腳地把傷員搬進車廂,周夏對騎手說:“都回家吧,我一個人帶他們過去。”

最後還是有兩名騎手跟上來說:“隊長,我們也陪你去。”

這時的周夏,早把之前那個不良的兇兆給丟在了腦後。

車子跑得飛快,可來到一個人少的路口時,也不知哪裏來的一夥人,他們橫在馬路中間,怎麽都不讓靈車過。

其中一個嗓門大的吵吵道:“上次有個靈車軋死鄰居家的純種賽級牧羊犬後肇事逃逸!”

另有人插嘴道:“對對,就這輛車,我記得很清楚!”

周夏原本以為他們無非是車匪路霸,還想著要不要隨便塞點錢先讓傷員通過

但那句不經意的“就這輛車”,令他警鐘長鳴。

這群人是沖他來的,否則不會單單盯著自己的這輛車。

誰叫他的貨車太顯眼了。

想到這裏,他又搭眼看下眼前的這群人,便從車廂生活區的櫥櫃裏,摸出了一把切菜刀。

這時那夥人仍然死皮賴臉,還開始有點圍攻的意思,看上去竟想爬進車子把傷員扯出來。

同行的少年和騎手大駭,有人開始報警,有人上前勸阻。

大家正忙做一團,就見一直沈默的周夏從駕駛位下車,手裏拎著明晃晃的刀子大喝道:“我數到三,你們還不讓路,老子就開車軋著你們的屍體過去,咱們就比比誰更狠!”

說完這話,他回到車裏鳴起喇叭,聲聲急促。

那幫人互相看看彼此,立刻作鳥獸散去。

眾人們回到車裏,紛紛問周夏為什麽敢那樣做,不怕激怒歹人嗎?

周夏輕蔑道:“我猜他們都是保爾的粉絲,鍵盤俠敢拼命嗎?還是回家按鍵盤吧!”

幸好來得及時,傷員送到最近的醫院後並無大礙。

周夏原本想靜悄悄地離去。

那群少年見這批被自己喊大叔的騎手們,領頭人比自己大不了幾歲,而且目光銳利,氣質沈穩,關鍵是氣勢夠強,都纏著他要聯系方式。

等到幾個人從醫院出來,已晚上八點多了,陸世風都快要把周夏道電話打爆了。

回完了電話,他覺得今天的運動量實在超出日常承受範圍,整個胸腔、肚腑都空蕩蕩、冷冰冰,迫切需要食物填補修覆。

他正和同伴們商量去哪裏吃飯,只聽見手機嘰哇亂叫,原來是星河。

周夏示意大家安靜,按下免提按鈕,只聽見星河怯怯地聲音:“餵,大哥你還好嗎?”

騎手們大概從聽見過星河伏低做小的腔調,沒摒牢都笑出了聲。

周夏餓得前胸貼後背,沒聲好氣道:“還在喘氣!”

星河嘻嘻一笑,這才告訴周夏,原來他昨天便把保爾的地址告之警方,哪知道即便他們連夜出動還是撲了個空!

後來保爾還暗戳戳地在論壇發帖:“沒想到暗網充滿卑劣之徒。”

一群狂熱的粉絲見狀,非說是騎手聯盟洩露的偶像的個人行蹤,必須要找騎手們報仇雪恨。

周夏聽到這裏,有氣無力道:“沒事兒,我把他們嚇唬回去了。”

星河諂媚道:“大哥,到了這個地步,真不怪小弟,誰也沒想到局面會這樣。”

周夏心想的卻是:迄今為止,官方並沒有絲毫解禁、恢覆騎手工作的意圖放出來!

最後還是星河把他的心中所想說了出來:“政治家是最狡猾的混蛋,退一步也不會換來和平。”

不管了不管了,實在太餓了,大腦已經快要宕機了,所有的事情都必須等飯後再說。

終於,幾個男人坐到了飯桌前,直到鼻子聞到了桌上的飯香,他們才緩過勁兒,有種靈魂被喚醒的感覺。

大家兩眼放光,毫不客氣,直接撲上去拿兩個饅頭,三下五除二吞下去。

然後互看一眼,不好意思地笑笑,才各自又拿了個饅頭,開始用正常的速度吃菜。

嘩,腸胃充盈了,像是游戲角色們打怪損血,吃掉大肉後的瞬間,血條回滿!

周夏其間還差點夾錯菜,把筷子伸到隊友的碗裏,他連忙說“不好意思”,嘲笑自己真是餓傻了。

哎,不對啊,他想:我雖然很餓,但沒有瞎。

又有刁民來害朕了嗎?

這個念頭令他警覺心起,不由放慢吃飯的速度,用不著痕跡的方式假裝打量周圍。

環境並沒有什麽變化嘛。

周夏揉了揉眼,覺得光線似乎有點變暗。

不過由於總停電,本州很多小餐館都用柴油發電機,電壓不穩也是常態。

突然,從他身後發出一個聲音,細細的、低低的,尖銳又虛弱。

只聽那聲音道:“信不信?這裏只有你是正常人,眼睛所及之處都修飾過,嘻嘻。”

周夏猛地轉回頭——背後如常,客人仍在吃飯,服務生走來走去,還是那個亮著白熾燈的小餐館。

與此同時,他背後的環境迅速腐化,變成暗紅色的氛圍。

等周夏再轉身過來,眼前又馬上恢覆成正常。

這時他才註意到進門處有個小小的佛龕,也不知道供奉了哪家神仙,正呲牙咧嘴沖著他笑。

神像前面還供奉了兩只紅色的蠟燭,它們好像會吸收光線一樣把小範圍內的環境照成了血紅色。

佛龕好像是才冒出來的,又好像一進門就有,周夏有點記不起來。

他只是知道,華人、東南亞人,甚至一些印度人都喜歡在生意場所供奉本族的神仙,本州居民早就習以為常。

還沒等他想出來個究竟,但見遠處的服務生朝這邊走了過來,周夏不由大駭。

原來那人完全是閃現過來的......

就像網速不好時你偏把電影改為藍光高清,結果視頻掉幀卡頓,裏面的人物行動都一閃一閃的。

糟糕,這又是被誰通過互聯網拖進某種幻境嗎?都不帶招呼一聲!

念頭閃爍中,他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本能隨手抄起桌上的叉子,想大聲威脅對方不要過來!

哪知服務生好像電影開了2.5倍速,閃得還挺快,轉眼就來到他跟前,彎腰俯身——於是周夏的三叉戟,有兩叉貼著服務生面頰邊緣過去,一叉明明白白穿進對方臉蛋,捅了個窟窿,又從肉裏冒了出來。

沒有血湧出來,也沒有慘叫聲,服務生視而不見,放下涼菜走了,好像什麽都沒發生。

這下輪到周夏發呆,懷疑人生了。

他經常玩游戲,也自學過相關的編程,知道3D游戲裏有種靜態穿模bug。

比如兩個角色站太近,手持的武器就穿模到對方身體裏了。

這種現象出現的本質,是因為算法精度不足造成的,並非是游戲為角色設置了“不死身”或者毫無痛覺的特點。

他也找陸世風討論過這個現象,彼此都認為如果游戲裏的碰撞精度能計算到最小像素的話,是不會出現這種現象的。

但那樣一來開銷太大,所以一般程序員也能容忍這類bug,只要玩家不抗議就行。

周夏的念頭剛轉到這裏,只見那服務生變成黃沙鑄就般的雕像般,隨即被風吹散,不見了。

之前的奇怪聲音徘徊不絕,再度響起:“放輕松點,這裏沒有敵人,不要有假想敵嘛。再說他只是個程序,能覆制出來無數個。”

此刻的周夏已經越發肯定,眼前的一切必然類似於幻境,和他的大腦有關。

他告訴自己不要怕,就算是在夢魘裏,也要奮力拼一把。

當務之急是趕緊擺脫這種狀態。

想到這裏,他重新拿起叉子,猛然朝前一劃,好像要紮破一個看不見的屏障。

只見他的身影詭異地分裂開來,化成重重疊疊的殘影分布於餐館四周。

在那一剎,周夏也看清楚他的影子在不斷地分裂、崩解為了黃沙,不對,是金色的微小顆粒。

僅有一瞬,等他再度看見眼前的世界,一切都恢覆了正常。

兩個騎手同伴仍在埋頭大吃,各自的飯菜並沒有減少太多,自己手裏的饅頭仍有一大半。

他剛松口氣,只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腦海裏響起:“不錯,‘毒藥’已經發揮作用了。”

周夏也通過大腦回覆:“保爾,你又來了。”

那人哈哈笑道:“對呀,我又來了。上次你精神飽滿,狀態很好,我偷襲沒成功。可你知道嗎,現代人由於環境優越,很容易過度沈迷於大腦帶來的網絡幻視和幻聽,不好好吃飯,沒時間鍛煉身體,所以在稍微極端一點的情形下,比如疲憊、饑餓的時候,身體和大腦很容易有短暫脫節。‘毒藥’再厲害,你還是需要身體作為承載發揮功能的平臺,一旦平臺有有瑕疵,我就能鉆空子。”

周夏脫口道:“你勝之不武啊!”

話一出口,他就有些後悔,沒控制好情緒。

兩個騎手好奇地看他一眼,周夏裝作去扶耳朵裏“藍牙耳機”的樣子。

見他神態自若,仍舊大口吃肉、大口喝湯,騎手們也就沒再註意。

保爾又道:“吃飽了,我們再聊聊?”

周夏回覆他:“沒什麽好聊的!”

其實他分明知道,自己根本避不開這樣的一場對話,保爾肯定會來找他。

就算來看看小白鼠吞下毒藥後變成什麽樣子,他也是要來的。

等他吃飽喝足,身體機能恢覆,一定要想辦法屏蔽這家夥!

保爾絲毫沒把周夏的拒絕當回事兒,繼續道:“今天下午在湖邊,你看到了什麽?”

周夏這才想起,他在湖邊感受到的種種怨念和虛幻身影。

他嘴硬道:“景區嘛,除了人,還能有啥?”

保爾笑道:“不僅是人吧?你感受到的應該是,死去的人。”

周夏心中一淩,思忖:咋滴,芯片設計師、軟件大拿,要傳播迷信了嗎?

保爾不緊不慢地說:“你肯定知道3D游戲裏的靜態穿模bug,在現實生活裏它有種對應的物理現象,叫作‘量子隧穿’。”

這個周夏知道,就是說當微觀粒子非常靠近一個屏障(或者說是高能位勢壘)的時候,會憑空直接穿越屏障。

在宏觀世界、經典物理學體系下,這種現象絕不可能發生。

在成年人的普遍認知裏,一個小顆粒想要穿過極薄的紙,不可能既不付出能量,也不弄破這張紙。

可粒子就是這樣詭異地越過了那層障礙。

量子物理學的相關解釋也很晦澀,只是含混地說:量子具有一些不確定的能量漲落,偶爾它們可以從虛無中憑空“借”到一些外界能量,然後又借助這些能量越過“墻壁”,從而實現了憑空穿墻。

聽起來是不是非常玄幻

說到這裏,保爾道:“當你的大腦可以聯網時,人的意識就變成一顆微觀粒子,能夠在量子的世界裏徜徉,偶爾穿越到另一個世界去。以前我設計芯片時,有過這類設想,可從沒想過有一天會變成真的。”

周夏有些哭笑不得,立即說:“你好歹也曾經是科學家,應該相信無神論。”

保爾嘆口氣道:“我以前是無神論擁護者,年紀變大後總想找一個精神上的歸宿,但目前的科學,根本無法給我答案。”

於是他開始認為這個精致的世界不是偶然,世界之外另有“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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