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47 章
高速公路沈寂良久，也不見有第三輛車子經過。
周夏想扳正坐騎，沒想到發動機熄了火，怎麽也點不著。
他深呼吸一口氣，又嘗試了一次。
熟悉的轟鳴聲仍沒有響起。
難道撞擊力度太大，車子受了重創？
反正黑車裏也沒人，不至於有什麽危險，想到這裏，周夏打開手機電筒，開車門出來到車尾巡視一番。
看上去一點事兒也沒有啊。
突然，幾乎豎立的黑車車窗緩緩搖下，車裏還響起“刺啦刺啦”的背景噪音。
就像老式收音機信號不好時的那種聲音。
“車技不錯呦，不過還是太年輕，一點挑釁都禁不起。”
這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夾雜著蔑視和不屑。
那種飽滿的情緒，和周夏聽過的佩姬、以及魔笛裏智能管家那種冷淡無波的腔調，截然不同。
這天夜裏沒有月亮，周夏只好再度借助手機電筒，彎腰朝黑車裏上下檢查，好再次確定裏面空無一人。
手機慘白的光線一一劃過前後排座椅，空空蕩蕩。
可他有種熟悉的感覺，宛如上次乘坐魔笛裏那樣：車裏確實有生命，他幾乎能感受到對方在呼吸、在凝視，在散發熱氣。
那是種不容忽視的，鮮活的生命力。
難道自己遇上的是變形金剛？周夏冷笑一聲，轉身就想離開。
黑車又開口了，這次卻不像對周夏講話：“我好不容易把人引到這裏，還磨蹭什麽？”
少年的腳步略一滯澀，心中卻警鈴大作，馬上狂奔沖向靈車的駕駛室。
哪知路旁的伏兵乍然躍出，周夏剛鉆進車子，就被人拽著雙腳拖到了地上。
他想掙紮，腦袋上頓時挨了一槍托，對，是bu槍槍托，而不是棍棒錘之類的東西。
他疼得呲牙咧嘴，心說能有這種武器的，可不是一般的劫匪，倒像是什麽武裝力量。
不應該啊，他知道本國有一小撮整日向政府叫囂的叛軍，但那都是政治軍事方面的對峙，很少聽說叛軍會向平民百姓出手。
這些人見他不再反抗，便繼續拖曳，把他拉到不遠處的叢林邊緣。
這時有人過來將他身上的手機和錢包摸走，連鞋子也被脫下。
隨即那人又拿了副手銬把周夏雙手拷在身前，還去解下他褲子上的皮帶。
周夏不知道對方想做什麽，忍不住又掙紮了幾下。
立刻有人又拿起槍托朝他狠狠敲了一記。
周夏最後只能假裝昏死，以避免被槍托活活打死。
混亂中，感覺有人用皮帶把他的雙腳緊緊困住，隨即隱約看見一個穿迷彩服的人用腳踩住自己的腦袋，手裏槍栓發出“嘎啦”一聲。
這時，另一個歹徒叫住迷彩服說：“你現在就把人殺掉，萬一東西的下落只有他知道呢？再說你開槍的話，明天怎麽跟上尉解釋少子彈這件事？”
第三個男人的聲音說：“我先去那小孩的車裏找東西，你們最好先把刺刀找出來，比用槍殺人要好。”
果然，他們是和叛軍有關的，可自己能有什麽寶貝值得這樣大動幹戈？
大概發現地上的少年在眨動雙眼，迷彩服踢了他一腳，周夏頓時從仰面變成了側身半躺。
眼角被濕噠噠黏糊糊的液體糊住了，那應該是後腦勺受傷後淌下的血。
他悄悄地掙紮了雙腳，那根皮帶已經用了很久了，早就很脆弱了，先前因為他舍不得花錢才一直沒去買新的。
所以他稍一使勁，皮帶還真斷了。
周夏正竊喜，迷彩服突然俯身望著他，用手在口鼻處暫停片刻，原來想確信人是否還能喘氣。
半晌，他才“嗤”地笑出來，輕聲道：“在你的一生中，你是你世界裏最後一個死掉的人。”
說完這句話，迷彩服起身走向遠處，應該是拿刺刀去了。
另一個人的腳步聲此刻更遠，肯定是去周夏的那輛靈車搜尋東西了。
還有個叛軍的位置一直保持沒變，這人十有八九是在望風。
總之，此時此刻，沒有一個歹徒離自己足夠近。
這是難得的逃生良機，錯過了，接下來再能看到太陽，估計就是來世了。
當你越接近死亡，就越能感受到自己還活著。
在那一霎那，周夏突然覺得特別難過，因為他想起了陸世風，覺得非常對不住他，更覺得遺憾。
假如今天死在這裏，那就等於永遠沒給他一個確鑿的回覆，“渣男”這個詞兒算是蓋棺論定。
周夏聽見心內有聲音大喊道：跑啊！
求生欲爆發後，他先是用力擺脫腳上的破皮帶，然後原地翻身滾了半圈，從半躺變為趴。
萬幸是雙手在前被拷，要是反手被拷，估計真的就小命交代了。
因為拷在身前的雙手，還可以幫他撐起身體，使他起身後立即往叢林狂奔。
這時候後面的叛軍終於反應過來了，一邊追擊，一邊開槍。
委托他們的人究竟是誰啊，看樣子竟然是要取自己小命！
從第一槍響起，周夏腦子已經是一片空白，幸好他身體比腦子先反應，想起了老周的教導，開始蛇形走位。
叢林裏的茅草和灌木能有一人半高，人鉆進去很容易藏身，他頭一次覺得樹林是個好地方。
再說高速公路兩邊沒什麽人口聚集地，自然也就沒有任何人工光線，夜晚的能見度非常低。
槍響大約十來下之後，他已不辨方向，還一腳踩空掉進一個淺坑裏。
腳步聲越來越近，再跑出來很容易被逮住，反正周邊茅草很茂密，周夏只能將計就計，趴在淺坑裏大氣不敢喘。
追擊的叛軍們可能跑得太匆忙了，用來照明的手電和手機都沒有隨身攜帶。
三個人在黑黢黢的環境下吵嚷了半天，不時還用鞭子和槍托抽打著茅草。
總之搜尋很久，也沒有發現目標。
最後，叛軍們大約是害怕槍聲擾動道路上的行人，略作商量後便放棄了搜尋。
可周夏哪裏敢動啊，他等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爬起來。
他沒膽子走來時路，怕被叛軍守株待兔，只能反方向繼續朝叢林裏走。
這一路上真是艱辛，他帶著手銬光著腳，還得想辦法拎著褲子，全靠天上的星星來胡亂判斷方向。
有時遇到過於茂密的茅草，幹脆就轉身用背頂開繼續前進。
中間還遇上了場雷陣雨，他此刻嘴裏已渴到發苦，這場雨便成了甘霖，被他擡頭張嘴喝了個飽。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寂靜的夜裏傳來一點遙遠的發動機響。
有發動機聲音，應該就有道路，周夏警覺地豎起耳朵，循著聲音繼續走。
最後穿過叢林來到一條泥濘的小土路上，一輛破車正扭扭捏捏地開著。
周夏遠遠的看著司機，趕緊踉蹌著上去呼救。
等他完全獲救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
幸運的是，救他的人也是騎手聯盟的人隊員，他把周夏在第一時間內送到了花果園的寵物醫院內。
當時周夏的雙手已經腫脹到發紫，麗莎見到後當機立斷，連夜帶他跑到花果園的一家地下工廠，請工人用那裏的切割機鋸斷手銬，才保住他的雙手。
等周夏完全脫險後，才發現自己已經滿身是傷，除了被毆打折磨的，還有被叢林灌木和茅草割破的口子，兩個光腳更是被紮的血肉模糊。
這時候身上的疼痛才開始發作，疼到人都無法戰立，而他在逃命的時候居然毫無疼痛感覺。
麗莎幫他敷藥時，不斷地安慰他，周夏強笑道：“沒事兒，你盡管下手，我都受得住。”
其實他心裏想的是：屬於自己的驚心動魄的過程，極致的痛苦和歡樂，外人永遠都體會不到，外人只能看到結果。
有很多感受，只有愛人才能懂。
他現在只想找到那個人，和他分享過去以及將來的所有感受——這樣等雙方最終離開這個世界時，就能體會過各種的快樂、神傷、糾結、痛苦、狂喜、悔恨、悸動、淡然。
否則，他們的靈魂將多麽無趣！
也不知過了多久，麗莎憂心忡忡地說：“邵太太需要給你做一個比較大的手術，但我們手頭沒有麻醉藥了。”
周夏立即明白她是來征詢自己是否願意接受催眠。
可他實在不喜歡那種墜入意識深處，僅保留混沌知覺的體驗。
得知他的隱憂後，麗莎笑道：“放心吧，我的催眠術很厲害，會讓你徹底得到休息。”
果然，在征得他的同意後，麗莎把拇指放在他的額頭上，用一種和往常沒區別的節奏和他聊天。
周夏本來對催眠還滿懷著戒備，以為又是像上次在人口質量管局那樣，被緩緩帶入一個模糊的幻覺裏。
哪知這次催眠，周夏根本沒有犯迷糊或者緩慢失去意識的過程。
就是突然有那麽一刻，什麽都沒有了！
也就是說在催眠期間，他的意識沒有安放在任何一個角落，沒有做夢，沒有迷糊。
當他醒來時，約莫一分鐘的時間腦子處於混沌狀態，不知道自己在哪，更不知道自己發生了什麽。
但這些話，遠遠不能描述當周夏重新清醒後，對於意識喪失的驚愕和恐慌。
過去無論他在意識中沈淪多久，內心始終有一根桅桿不會被強風吹斷，有一只鐵錨令他無論多遠都能回歸岸邊，不會迷失在幻象的海洋裏。
這次被麗莎催眠，他竟然徹底掉線了。
過了很久，他才察覺到兩只光腳丫涼颼颼，感到腹部隱隱疼痛，不由嘆了幾口氣。
麗莎的聲音立刻傳來：“醒了？”周夏有點不好意思地問：“我腹部的疤，將來會不會很難看？”
麗莎笑道：“邵太太縫傷口的技術很高超，而且我們會給你用最好的消疤藥，不會留下明顯的痕跡。”
周夏小聲嘟囔說：“麗莎姐，我現在比較關註外表方面的細節，是不是有點娘炮，不夠有男子漢氣魄？”
耳邊傳來叮叮當當的聲音，應該是麗莎在整理手術器材。
接下來，盡管看不到她的表情，他也能聽到她的話語裏飽含著笑意：
“當男人克服掉了他粗糙的一面，就會變得感性，擅長聆聽，甚至比往常更關註自己的外表。
而一個女人克服過於感性和情緒化的一面後，也會變得野心勃勃，理性和冷靜。所以，男人有了女性化的一面，女人有了男性化一面後，我認為這只說明他們擁有了更健全的人格，因為他們都突破了自己性別的局限。”
周夏沈默片刻，才滿懷感激地說：“姐姐，真的很感謝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高速公路沈寂良久，也不見有第三輛車子經過。
周夏想扳正坐騎，沒想到發動機熄了火，怎麽也點不著。
他深呼吸一口氣，又嘗試了一次。
熟悉的轟鳴聲仍沒有響起。
難道撞擊力度太大，車子受了重創？
反正黑車裏也沒人，不至於有什麽危險，想到這裏，周夏打開手機電筒，開車門出來到車尾巡視一番。
看上去一點事兒也沒有啊。
突然，幾乎豎立的黑車車窗緩緩搖下，車裏還響起“刺啦刺啦”的背景噪音。
就像老式收音機信號不好時的那種聲音。
“車技不錯呦，不過還是太年輕，一點挑釁都禁不起。”
這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夾雜著蔑視和不屑。
那種飽滿的情緒，和周夏聽過的佩姬、以及魔笛裏智能管家那種冷淡無波的腔調，截然不同。
這天夜裏沒有月亮，周夏只好再度借助手機電筒，彎腰朝黑車裏上下檢查，好再次確定裏面空無一人。
手機慘白的光線一一劃過前後排座椅，空空蕩蕩。
可他有種熟悉的感覺，宛如上次乘坐魔笛裏那樣：車裏確實有生命，他幾乎能感受到對方在呼吸、在凝視，在散發熱氣。
那是種不容忽視的，鮮活的生命力。
難道自己遇上的是變形金剛？周夏冷笑一聲，轉身就想離開。
黑車又開口了，這次卻不像對周夏講話：“我好不容易把人引到這裏，還磨蹭什麽？”
少年的腳步略一滯澀，心中卻警鈴大作，馬上狂奔沖向靈車的駕駛室。
哪知路旁的伏兵乍然躍出，周夏剛鉆進車子，就被人拽著雙腳拖到了地上。
他想掙紮，腦袋上頓時挨了一槍托，對，是bu槍槍托，而不是棍棒錘之類的東西。
他疼得呲牙咧嘴，心說能有這種武器的，可不是一般的劫匪，倒像是什麽武裝力量。
不應該啊，他知道本國有一小撮整日向政府叫囂的叛軍，但那都是政治軍事方面的對峙，很少聽說叛軍會向平民百姓出手。
這些人見他不再反抗，便繼續拖曳，把他拉到不遠處的叢林邊緣。
這時有人過來將他身上的手機和錢包摸走，連鞋子也被脫下。
隨即那人又拿了副手銬把周夏雙手拷在身前，還去解下他褲子上的皮帶。
周夏不知道對方想做什麽，忍不住又掙紮了幾下。
立刻有人又拿起槍托朝他狠狠敲了一記。
周夏最後只能假裝昏死，以避免被槍托活活打死。
混亂中，感覺有人用皮帶把他的雙腳緊緊困住，隨即隱約看見一個穿迷彩服的人用腳踩住自己的腦袋，手裏槍栓發出“嘎啦”一聲。
這時，另一個歹徒叫住迷彩服說：“你現在就把人殺掉，萬一東西的下落只有他知道呢？再說你開槍的話，明天怎麽跟上尉解釋少子彈這件事？”
第三個男人的聲音說：“我先去那小孩的車裏找東西，你們最好先把刺刀找出來，比用槍殺人要好。”
果然，他們是和叛軍有關的，可自己能有什麽寶貝值得這樣大動幹戈？
大概發現地上的少年在眨動雙眼，迷彩服踢了他一腳，周夏頓時從仰面變成了側身半躺。
眼角被濕噠噠黏糊糊的液體糊住了，那應該是後腦勺受傷後淌下的血。
他悄悄地掙紮了雙腳，那根皮帶已經用了很久了，早就很脆弱了，先前因為他舍不得花錢才一直沒去買新的。
所以他稍一使勁，皮帶還真斷了。
周夏正竊喜，迷彩服突然俯身望著他，用手在口鼻處暫停片刻，原來想確信人是否還能喘氣。
半晌，他才“嗤”地笑出來，輕聲道：“在你的一生中，你是你世界裏最後一個死掉的人。”
說完這句話，迷彩服起身走向遠處，應該是拿刺刀去了。
另一個人的腳步聲此刻更遠，肯定是去周夏的那輛靈車搜尋東西了。
還有個叛軍的位置一直保持沒變，這人十有八九是在望風。
總之，此時此刻，沒有一個歹徒離自己足夠近。
這是難得的逃生良機，錯過了，接下來再能看到太陽，估計就是來世了。
當你越接近死亡，就越能感受到自己還活著。
在那一霎那，周夏突然覺得特別難過，因為他想起了陸世風，覺得非常對不住他，更覺得遺憾。
假如今天死在這裏，那就等於永遠沒給他一個確鑿的回覆，“渣男”這個詞兒算是蓋棺論定。
周夏聽見心內有聲音大喊道：跑啊！
求生欲爆發後，他先是用力擺脫腳上的破皮帶，然後原地翻身滾了半圈，從半躺變為趴。
萬幸是雙手在前被拷，要是反手被拷，估計真的就小命交代了。
因為拷在身前的雙手，還可以幫他撐起身體，使他起身後立即往叢林狂奔。
這時候後面的叛軍終於反應過來了，一邊追擊，一邊開槍。
委托他們的人究竟是誰啊，看樣子竟然是要取自己小命！
從第一槍響起，周夏腦子已經是一片空白，幸好他身體比腦子先反應，想起了老周的教導，開始蛇形走位。
叢林裏的茅草和灌木能有一人半高，人鉆進去很容易藏身，他頭一次覺得樹林是個好地方。
再說高速公路兩邊沒什麽人口聚集地，自然也就沒有任何人工光線，夜晚的能見度非常低。
槍響大約十來下之後，他已不辨方向，還一腳踩空掉進一個淺坑裏。
腳步聲越來越近，再跑出來很容易被逮住，反正周邊茅草很茂密，周夏只能將計就計，趴在淺坑裏大氣不敢喘。
追擊的叛軍們可能跑得太匆忙了，用來照明的手電和手機都沒有隨身攜帶。
三個人在黑黢黢的環境下吵嚷了半天，不時還用鞭子和槍托抽打著茅草。
總之搜尋很久，也沒有發現目標。
最後，叛軍們大約是害怕槍聲擾動道路上的行人，略作商量後便放棄了搜尋。
可周夏哪裏敢動啊，他等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爬起來。
他沒膽子走來時路，怕被叛軍守株待兔，只能反方向繼續朝叢林裏走。
這一路上真是艱辛，他帶著手銬光著腳，還得想辦法拎著褲子，全靠天上的星星來胡亂判斷方向。
有時遇到過於茂密的茅草，幹脆就轉身用背頂開繼續前進。
中間還遇上了場雷陣雨，他此刻嘴裏已渴到發苦，這場雨便成了甘霖，被他擡頭張嘴喝了個飽。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寂靜的夜裏傳來一點遙遠的發動機響。
有發動機聲音，應該就有道路，周夏警覺地豎起耳朵，循著聲音繼續走。
最後穿過叢林來到一條泥濘的小土路上，一輛破車正扭扭捏捏地開著。
周夏遠遠的看著司機，趕緊踉蹌著上去呼救。
等他完全獲救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
幸運的是，救他的人也是騎手聯盟的人隊員，他把周夏在第一時間內送到了花果園的寵物醫院內。
當時周夏的雙手已經腫脹到發紫，麗莎見到後當機立斷，連夜帶他跑到花果園的一家地下工廠，請工人用那裏的切割機鋸斷手銬，才保住他的雙手。
等周夏完全脫險後，才發現自己已經滿身是傷，除了被毆打折磨的，還有被叢林灌木和茅草割破的口子，兩個光腳更是被紮的血肉模糊。
這時候身上的疼痛才開始發作，疼到人都無法戰立，而他在逃命的時候居然毫無疼痛感覺。
麗莎幫他敷藥時，不斷地安慰他，周夏強笑道：“沒事兒，你盡管下手，我都受得住。”
其實他心裏想的是：屬於自己的驚心動魄的過程，極致的痛苦和歡樂，外人永遠都體會不到，外人只能看到結果。
有很多感受，只有愛人才能懂。
他現在只想找到那個人，和他分享過去以及將來的所有感受——這樣等雙方最終離開這個世界時，就能體會過各種的快樂、神傷、糾結、痛苦、狂喜、悔恨、悸動、淡然。
否則，他們的靈魂將多麽無趣！
也不知過了多久，麗莎憂心忡忡地說：“邵太太需要給你做一個比較大的手術，但我們手頭沒有麻醉藥了。”
周夏立即明白她是來征詢自己是否願意接受催眠。
可他實在不喜歡那種墜入意識深處，僅保留混沌知覺的體驗。
得知他的隱憂後，麗莎笑道：“放心吧，我的催眠術很厲害，會讓你徹底得到休息。”
果然，在征得他的同意後，麗莎把拇指放在他的額頭上，用一種和往常沒區別的節奏和他聊天。
周夏本來對催眠還滿懷著戒備，以為又是像上次在人口質量管局那樣，被緩緩帶入一個模糊的幻覺裏。
哪知這次催眠，周夏根本沒有犯迷糊或者緩慢失去意識的過程。
就是突然有那麽一刻，什麽都沒有了！
也就是說在催眠期間，他的意識沒有安放在任何一個角落，沒有做夢，沒有迷糊。
當他醒來時，約莫一分鐘的時間腦子處於混沌狀態，不知道自己在哪，更不知道自己發生了什麽。
但這些話，遠遠不能描述當周夏重新清醒後，對於意識喪失的驚愕和恐慌。
過去無論他在意識中沈淪多久，內心始終有一根桅桿不會被強風吹斷，有一只鐵錨令他無論多遠都能回歸岸邊，不會迷失在幻象的海洋裏。
這次被麗莎催眠，他竟然徹底掉線了。
過了很久，他才察覺到兩只光腳丫涼颼颼，感到腹部隱隱疼痛，不由嘆了幾口氣。
麗莎的聲音立刻傳來：“醒了？”周夏有點不好意思地問：“我腹部的疤，將來會不會很難看？”
麗莎笑道：“邵太太縫傷口的技術很高超，而且我們會給你用最好的消疤藥，不會留下明顯的痕跡。”
周夏小聲嘟囔說：“麗莎姐，我現在比較關註外表方面的細節，是不是有點娘炮，不夠有男子漢氣魄？”
耳邊傳來叮叮當當的聲音，應該是麗莎在整理手術器材。
接下來，盡管看不到她的表情，他也能聽到她的話語裏飽含著笑意：
“當男人克服掉了他粗糙的一面，就會變得感性，擅長聆聽，甚至比往常更關註自己的外表。
而一個女人克服過於感性和情緒化的一面後，也會變得野心勃勃，理性和冷靜。所以，男人有了女性化的一面，女人有了男性化一面後，我認為這只說明他們擁有了更健全的人格，因為他們都突破了自己性別的局限。”
周夏沈默片刻，才滿懷感激地說：“姐姐，真的很感謝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