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我回來了

艾斯覺得, 自己過去十八年的時間裏，似乎一直在失去。

從出生開始，他就在不停地失去。

初次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 還沒等他將這人的容貌刻在記憶中, 他的母親, 波特卡斯·D·露玖, 便因為他的誕生油盡燈枯而離世。

後來在不確定之物終點站結識了兩個沒有任何血緣關系, 卻比親兄弟的羈絆還要深的薩博與路飛，原本以為三個人會成為一輩子的親人，薩博卻在10歲的時候永遠沈眠於三人曾經共同向往的大海。

再後來, 他出海了, 在大海上邂逅了一群志同道合的夥伴, 原本以為這樣一來他就能成為世界上最自由的人，然而海賊王之子的身份仿佛是一個詛咒，從他出生開始就一直束縛著他的靈魂, 他的靈魂不得喘息, 最後就連他最珍視的夥伴也受到了殃及。

這讓他忍不住去想，身邊這些人的離去是不是都是因為跟他扯上了關系，他是不是不該誕生在這個世界上。

如果他不出生, 母親就不會因為油盡燈枯而死，沒有認識他的薩博也不會選在那個時間點出海, 沒有他的死纏爛打，維恩也不會從一個普通的廚師淪為海賊, 更不會為了救他這種人差點失去性命。

是啊, 一切都是他的錯。

“這絕對不是你的錯！”

穿著一身黑色風衣的金發少年拍了拍艾斯的肩膀, 一臉嚴肅地說道。

“就算沒有認識你, 我也照樣會出海，我早就厭倦了我曾經的那個家。但正是因為認識了你跟路飛，我才能體會到什麽才是真正的家人，與你們一起度過的那段時光，是我生命中最珍貴的一段回憶。”

即便隔了七/八年，即便對方的容貌已經與記憶中的那張臉相去甚遠，但他還是在見到艾斯的那一瞬間，就一眼認出來他的身份。

艾斯，他的兄弟。

腦中的淤血在這一瞬間仿佛盡數消散，丟失的記憶正在一點一點回到他的腦海，記憶的長河裏，最為璀璨耀眼的是三個稚嫩的少年舉杯喝下結義酒的場景。

薩博此刻無比慶幸他來到了這座小島，也無比慶幸自己異於常人的好奇心，正是因為這個旺盛好奇心的驅使，他才能留下來，才能在這裏遇到那個被他遺忘了七年之久的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

和艾斯的那幾名同伴簡單地解釋了一番後，這幾個人都很通情達理地離開了病房，將空間留給了這兩位許久不見的兄弟。

見到薩博的第一眼，艾斯還以為自己在做夢，在過去的七年裏，他經常夢見薩博，他和路飛，薩博三人一起在不確定之物終點站尋寶探險的場景，三人一起將狩獵來的獵物賣到城鎮的集市上，一起去吃霸王餐，然後被那裏的老板死命追趕。

夢裏他們三人一直都在奔跑，不曾停歇，仿佛前方的道路沒有盡頭。

跑著跑著，薩博突然停了下來，他和路飛回過頭看著停下來的薩博，“餵！薩博！你怎麽停下來了，快點跟我們一起跑啊！”

戴著防風鏡大禮帽的金發少年咧開嘴，沖著還在奔跑的兩人露出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到此為止了。”

他說。

“我不跑了，我要出海。”

還沒等艾斯開口說些什麽，他的耳邊就突然傳來一陣海浪的翻滾聲，前方平坦的道路突然延伸成一片廣闊無垠的大海，空氣中彌漫著海水的鹹腥味，還有一絲若有似無地焦糊味。

他低下頭，看到了一具被炸得破爛不堪的軀體。

“喲，艾斯。”

那張被炸得面目全非的臉，睜著雙眼死死地瞪著他。

“你看，我終於出海了。”

……

夢中的場景一直在變化，唯一不變的只有不管過去了多少年，夢中那名少年的模樣永久定格在了十歲那年。

然而此刻出現在他面前的這張臉，卻是在他夢中從未出現過的，十七歲的薩博的臉。

“薩博？”

艾斯有些猶豫地伸出手，在對面的這張熟悉卻又有些陌生的臉上狠狠掐了一把。

“嘶。”

薩博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反射性地一把拍開艾斯的手，隨後捂著自己快被掐腫的臉頰頗為不滿的看著對面的黑發少年。

“你就是這麽對待多年不見的兄弟……”

還沒等他把這句話說完，他就被人用力地抱住了，黑發少年像一只無尾熊一樣，手腳並用，緊緊地纏在他的身上。

“太好了。”

薩博感受到有什麽東西滴在了他的肩膀上，接二連三地打濕了肩膀那處的布料。

耳邊響起了細小的嗚咽，懷裏的身體正在不停地顫抖，克制了許久的情緒仿佛在這一刻得到了釋放。

“太好了，薩博，你沒有死，真的太好了……”

眼眶忍不住一陣泛酸，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向來沈穩冷靜的革/命軍二把手早就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他使勁拍著黑發少年的後背，用著同樣哽咽卻激動的聲音回應道。

“啊，我回來了，艾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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