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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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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酒

前女明星終於控制不住表情,惱火地錘了一下儀表盤。無濟於事,表盤上的車速依然瘋狂下降。後視鏡裏,逼近的追車是危險的預兆,她咬牙將視線轉回前方,油門一腳踩到底。

警車瘋了似的搖擺,而後如脫韁的野獸般亂竄,最後近乎旋轉起來。她狠狠撞飛了關卡上的路障,滑出幾十米後方才停下,她正欲離開,發現值班的交警先一步趕來敲響了車窗,女人艷麗的面容上沾滿塵土,他們一時沒認出這是那位美國來的當紅影星。

“女士,您——你要做什麽?!”

來人話鋒一轉,緊接著被劈倒,他的同伴一時沒做出反應,也被飛來的掃腿擊暈,重重砸在地上。

貝爾摩德吐出一口氣,瞥一眼後視鏡,甚至有心將暈開的口紅抹去。而後她與不遠處的諸伏景光隔著鏡子對上視線,那個公安正滿臉焦急地趕來,車晾在一邊,比起貝爾摩德,他會更關註無辜同事們的安危。

她是完美的演員,善於洞察人心,便將幾個無名小卒輕輕放過,篤定蘇格蘭不會再追,便瀟灑地轉身離去。

只是有一點,她卻錯了。與諸伏景光不同,波本其人本性膽大又妄為,不會因身份暴露而謹慎一分——尤其在追逐獵物的時候。

臨門一腳,只管將油門踩下去就好了!安室透在車都沒停穩的時候已經邁步下車,久川埴攔不了他,也插不進任何話,只能徒勞地跟著下車,卻已經晚了,安室透追著金發女人的身影,早跑沒了影。這群體力怪物的配速實在誇張得要命!

諸伏景光在照看倒下的兩位交警,久川埴湊近瞧了一眼,確定他們均生命體征無恙,又遠遠地走開了。

他迷茫地沿著公路走,不遠就是一個小規模的商圈,再遠些就是居民區,都因為在工作日的午後而有些冷清。

久川埴走在去搶超市臨期貨品的老頭老太太之中,感到無比迷茫,他即不知自己能做什麽,也不想就這樣平白回去……說實在,他又能回到哪裏去呢?

就“波本”的身份而言,安室透已經在組織中除名了。貝爾摩德的一出好戲當著半數代號成員的面,諸伏景光的反應又無可辯駁地扯下了臥底的“面具”。這會琴酒一定知道了。

久川埴在石墩旁,幹脆坐了下來。這時他才發覺口袋空空,手機在方才東歪西倒的過程中滑了出去,大抵還落在車上。他誰也聯系不上,忽然感覺這樣也不錯,沖動便想要回東京找莉莉去,然後倆人一起逃到東南亞或北歐哪裏,管他組織公安什麽死活。

可他不過剛冒出些從心逾矩的想法,生活就像玩笑似的,非得要逮他現形。漆黑的輪胎停在久川埴眼前,他緩緩擡起頭向上看,保時捷低調奢華的古董車身強行擋在老頭老太太們的必經之路上,不知底細的群眾圍在一旁指指點點。

他看清365A的車牌,生怕路人言語過激,遭得琴酒報覆,滿心無奈地站起來,很不情願地開門上車了。

琴酒靠在副駕上,眉間一貫地蹙著,一邊點著煙。開車的仍是伏特加,一切與往日相比似乎沒有分毫改變。但久川埴清楚不會那麽簡單。

“我不過是缺席半日。”琴酒摩挲著煙嘴,很不客氣地冷笑道,

“就被入侵的蟲豸尋著味道,輕而易舉地端了老巢!整日念著所謂“時間與金錢”的人,急功近利,毫無戒心……BOSS也有看錯人的一天!”

他疾言令色,早已對上位者低位高權的打壓手段感到厭煩。伏特加規矩地不敢說話,琴酒這般慍怒的失態實在罕見,連久川埴一時也無從接話。車內一時寂靜,徒留琴酒一聲覆雜的嘆息:

“貝爾摩德啊——她忙著和臥底老鼠玩追逐游戲,叫我們現在去接應——呵,難為她還記得。”

伏特加總算逮到時機,奉承道:“還是大哥有遠見,以防萬一地在附近等著了。”

琴酒冷靜下來,眉眼間已只剩疲倦。顯然對組織的頂級殺手而言,徒然被偷家也是個巨大打擊。琴酒不參與朗姆的年會,卻也願意駐留在別墅不遠的城鎮裏,本就是秉著對組織的一腔忠誠。

久川埴莫名從他的語氣中聽出哀怨,像留守的原配某日突然寒了心,這種聯想叫自己先哆嗦了一陣,而後忽的發覺,琴酒的眼睛正直直落在他的身上。

“所以,蜜勒米爾。”他從鼻腔裏哼出一聲,翠色的瞳孔鎖定久川埴,“波本——那個公安廳派來的老鼠。連貝爾摩德都能發覺他的異樣,你……”

久川埴看他興師問罪的模樣,心虛到極點,他欲蓋彌彰般閉上眼睛,嘆了口氣。

“你不也沒有懷疑,琴酒。”他睜開眼睛,十分無辜地表示,“訓練營根本沒教我什麽,微表情、話術和談判技巧,那些對我而言太難了,你不是不知道。”

“……只是你不想學罷了。”琴酒說。

他定定地打量久川埴,過了一會,便收回視線,似乎不情願接受了這樣的理由。久川埴滿以為這就蒙混過去了,未想伏特加在此時橫插一嘴:

“但波本和你的關系,和我們這些人又不一樣。”他直言不諱,“他是你的司機,就像大哥和我一樣,朝夕相處。”

“……”

“伏特加。”琴酒幹咳道。

久川埴反應飛快,反問他:“那琴酒有什麽計劃存心瞞你,你也有信心在第一時間發現咯。”

伏特加便不說話了。琴酒無法忍受更多沒營養的對話,將煙猛地按滅了,接起電話。

“貝爾摩德?”

久川埴瞬間噤聲,聽筒裏不客氣地傳出女人的聲音,微微有些氣喘。

“到哪了,琴酒?”背景裏傳來超市嘈雜的叫賣還價聲音,若不調大音量,很難聽清貝爾摩德的話。因此久川埴聽清了,她的說話聲若即若離,間或和旁人交談起來。

“謝謝咯,小夥子——當然,老太婆我第一次來,還會再光顧的……”

她換回一管輕佻的聲線,“好了,我在附近的商超裏。公安也追著我來了,他正在找我,我看得見他。脫身後我就去與你們會和,琴酒。”

琴酒卻說:“不用。你就在那裏。”

“哈?”她的聲音大了點,故作笨拙地和路人解釋,“不,不用送。我在和兒子講話,謝謝你,小夥子。”

她壓低音量,“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琴酒。”

琴酒說:“這很簡單,貝爾摩德。”他露出常用的那種陰冷的笑,久川埴感覺車內空氣都降溫了兩度,而後感覺他吐出話更是的字字如冰,

“在我加入後,局面已攻守易勢。狡猾的老鼠以為自己是獵人?不不,你該配合我,一起抓出他的尾巴了。”

久川埴不知具體狀況,但清楚一旦被抓,那人和他的一切就全都算完了!他不敢賭,也不想賭,恨不能提醒安室透,便瞄準了時機準備脫身。

“與我無幹,我也幫不上忙……”

他的手已經觸到車把,半途卻僵在原地。一管黑洞洞的槍口抵在眼前,久川埴越過它,對上琴酒的眼神。他這次是認真的。

“如果不想讓我懷疑你。”琴酒說。他語調柔緩,像緞面的絲綢——越是這樣的語氣越代表他的心情不滿。

他告訴久川埴:“呆在這,蜜勒米爾。哪裏也不許去。”

久川埴抿了抿唇,安靜地不再動了。琴酒究竟看透他到哪種地步,他不敢保證。從初見時起,男人總能表露出比他自己更了解他的一面,那種觸及靈魂的透徹了解總是讓人心驚,仿佛學者曾日夜不斷地觀察一只小白鼠,直至完美預測它的行動軌跡。

在琴酒的註視下,他沈默很久,壓下心底的擔憂和不安。

“……好。”

久川埴挪開眼神,松開車把上的手,很沒骨氣地如此嘆道。

-

安室透抓到她了,他看得見,千面魔女扮成徐娘半老的模樣,混在人堆裏。臨期商品的櫃臺旁人頭攢動,貝爾摩德在老人之間穿插游走,無異於食肉猛獸居於羊群,危險非常。

要順利逮捕貝爾摩德,不可能不起沖突,那便必須引她離開這裏。安室透註意著她的動向,一邊在腦中迅速組織起計劃,在此時他收到景光傳來的訊息,問他此時在哪。

安室透將地址輸入一半,餘光卻瞥見貝爾摩德笑吟吟與收銀員道了別,離開了超市。

她仿佛遵照安室透心中所想,愈走愈遠,最終徹底遠離了人員密集的場所。安室透尾隨她,一路不動聲色地跟至超市囤貨所用的倉庫,看她輕易支開管理員,撬開門鎖,走進庫中。

他觀察她的動作,推演其目的為何——貝爾摩德打著手電,左右張望,目標明確,逐一掀開幾個貨箱。安室透看她蹲下身來,一樣樣翻找出她尋覓的目標。

電池、點火器、銅線、石蠟……超市商品琳瑯,所求皆有。倉庫內灰塵亂飛,光線昏暗,貝爾摩德熄了手電,將手機夾在肩膀上,屏幕盈盈的光照亮她一半側臉,也極勉強地照亮她手裏捏的幾樣東西,安室透借光看清了,數到第三樣“原料”時,就已經猜到結果,瞬間因為那明晃晃的惡意而感到心寒。

“□□?”貝爾摩德歪著腦袋,蠕動嘴唇對電話裏說,“事先說明,琴酒,我可沒有憑空捏出那種東西的能力——我的手不是幹這個的。”

她很理直氣壯,女明星的手纖細修長,從不做臟活重活,還時常點綴靚麗美甲。可琴酒絕非憐香惜玉的那掛,只顧繼續說道:

“你做不到,但波本可以。”他的語氣相當篤定,組織內受他如此認可的人並不多,奈何一個接一個全是臥底,久川埴有時都替他郁悶。

琴酒哼道:“所以他也會‘以為’這東西是個危險品,那就足夠了……現在,把你的手機放進去,貝爾摩德。”

他的指令一如往常,清晰、強勢、直接。可惜貝爾摩德不是他的下屬,質疑他:

“別開玩笑了,琴酒。”

“按我說的做。”

琴酒把電話掛了,理所當然地靠在副座上,將手機扔給久川埴。他不擔心貝爾摩德不照他說的做,畢竟她現在有求於人,亟待脫身,公安還在她背後窮追不舍呢。

久川埴想明白這層,卻不清楚琴酒的計劃為何。他接了手機,捧著不知作何反應,琴酒在後視鏡裏覷他的表情,冷笑了一聲,擡手看了眼表。

“現在還用不到你,蜜勒米爾——別急,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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