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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室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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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室透2

久志林美是個不吝於表達愛意的人,她在善於在每一句樂段,每一句填詞裏訴說她的感情,坦然、熱切、真誠,寡言木訥的醫學生因此被她深深吸引,才與她走至一起。可惜命運是個巨大的玩笑,久川埴一點也沒繼承母親性格中的這些特征,恰恰相反,他很不善於回應感情。

更糟糕的是,他足夠敏銳,且不善於隱藏。當安室透一雙紫瞳那樣近註視自己,一雙唇輕佻卻溫柔地吐露喜愛,久川埴一時根本手足無措,不知作何反應!

雖然率先撩撥的,好像也是他自己……

“久川,久川?”安室透又喚了他一聲,久川埴從訥訥的狀態中醒過神來,臉龐有些發熱。

“——埴君?”安室透問,“在想什麽事嗎?”

久川埴聽他這樣問,突然就很安心,好像波本還是那個波本。可他想了想,發覺手中確實不剩啥有價值的情報了,並不明白臥底先生還想知道什麽,反問:“你想聽什麽呢?”

安室透笑了笑,附身過來,替他解開安全帶。久川埴渾身緊張了一瞬,聽見他說:“聽你願意說的事情,不想說也可以。”他將手指比在唇間,“如果你願意告訴我,我會很願意聽,但不是現在,埴君——我們到了。”

久川埴坐在馬自達純白的車身裏,順著他的視線向外看。他們在米花町一間樸素公寓的樓下,旁邊就是提無津川,隱約甚至能聽見潺潺的流水聲響。

“公安的待遇不錯。”他咕噥著,好奇地向外張望,“這是為你臥底任務特批的安全屋嗎?”

“安全屋……”安室透沈吟了會,否認,“這是我為自己購置的公寓,可以算是……我的家。”

“家?”久川埴咀嚼這個字眼,並不當真,“算啦,總歸都比我那安全。”

“我很抱歉。”安室透卻忽然說,“其實監視青田誠一郎先生的公寓,完全是我自發的行為。我上司和下屬都不知道那裏。”

久川埴一笑,說:“沒必要解釋的,今天你好多廢話,波本。”

“抱歉,那我們上樓吧。”安室透也笑,拔下車鑰匙,先一步推門下車。久川埴獨自在車內冷靜一下,用冰涼的手指捧自己滾燙的耳根,暗道:好歹表面上維持了體面,沒有露怯。

這時他那側的車門也被拉開,安室透紳士地擋住車頂,久川埴猶豫一瞬,伸手扶住了他。

他們順樓梯而上,公安擰鎖開門,開門瞬間有個巨大的黑影撲上來,久川埴下意識退步,定睛一看那影子不僅巨大,還毛茸茸的,會叫——大狗嗚嗚叫喚兩聲,橫沖直撞地將主人頂個趔趄。

“好了好了,我回來咯,乖哦,哈羅。”安室透拍拍他的身體,被他喚做“哈羅”的柴犬又吠兩聲,搖著尾巴看向他帶回的陌生人。

“這是久川,埴(Hani)君,和你的名字很像呢。”安室透放軟聲音,久川埴想起他對待自己時似乎總有類似的語氣,原來是將自己當成了哈羅。

哈羅眨著眼睛,吐著舌頭歡迎他。久川埴不適應這樣的熱情,忍不住抿了抿嘴唇,被安室帶著摸到一把狗毛。

進屋後才發現,房內的布置十分溫馨,處處有人居的痕跡。玄關淩亂的妥協,衣鉤上的大衣,食物和洗衣粉交織而出的幹凈又暖和的氣味……如安室透所言,這裏的確很有“家”的模樣。

久川埴脫下外套,赤腳踩進毛茸茸的拖鞋裏,安室透的招待不可謂不熨帖,不自覺就讓人放松下來,一路麻痹到神經末梢。

“餓了麽?”屋主人看了看時間,捋起袖子,“我去準備些夜宵,有什麽想吃的嗎?”

“沒、沒有。”

“那就三明治吧,甜點是冰箱裏杯戶大酒店的限量蛋糕,昨天我好容易才搶到的。”安室透朝他一笑,久川埴還不適應如此居家的話題,不安地勾了一下唇角,對方的語氣便刻意地又放緩些。

“不用這麽麻煩……”

“並不麻煩。請自便吧。隨意參觀好了,不用太拘束。”安室透撥開他額角的發,沒有任何遮擋地直視他的眼睛,神色溫柔,“放松,埴君,在這你可以只做你自己而已。”

久川埴一時楞神,忘了回答。於是他目送安室透走進廚房裏去,嫻熟地披上圍裙,在背後打結。淺色的頭發在腦後毛躁躁地亂成一團,顯然,它們這幾日都沒有機會得到精細的打理。

他真的在這裏閑逛起來。在目之所及的地方,久川埴沒能找到一個監聽器,監視器,發信器……甚至連個筆電也無,很難想象這可是名情報人員的房間。

坐在安室透家的沙發上,切菜、打蛋,油滋滋的白噪音傳入耳中,像心底的靴子終於落地,久川埴如回到窩內的貓一般瞇起眼睛,不知不覺中,竟歪著頭睡著了。

他很久沒有過這樣一場酣眠了。暖烘烘的幹燥環境,很容易讓人好夢。久川埴睜眼時,甚至有生理淚水從臉旁滾落下來,他眨眨眼睛,掙紮起身,才發現某人已不知在旁看他多久了。

“抱歉……”

他下意識說。安室透卻和煦地笑了,說著“不用在意”——他今天的態度真是不可思議。糖衣炮彈太多,久川埴都快當真了。

“唔,這就是波羅的招牌麽?那個……‘好吃到要死的三明治’?”

“這樣的名頭,可不敢當。”安室透說,“只是簡單對付的宵夜罷了,湊活果腹吧——請用,埴君。”

他將盤子往前推了推,久川埴小心地接了,觀察其中的豐盛配料,實在很難相信他所言“簡單”“湊活”之類。安室透其人,對待所有事都認真,連廚藝上也同樣。

而久川埴,最不知如何應付認真的人。他的人生中盡是些懷抱目的唯利是圖的人,早就習慣利用和欺騙,可眼前人的所為,卻讓他越發看不透真心。他越是別無所圖,他的心中就越加不安。

三明治很美味,這是當然。久川埴吃來卻頗有些食不知味,另一人的存在感十分強烈,他不用擡頭,都感覺他又在看他。

“波本,你……”他忍無可忍地擡起頭。對方聞言卻“噓”了一聲,告訴他:

“這裏可沒有什麽波本。”

“你不要再看我了。”久川埴說,“也不用討好,我真的不確定朗姆的目的,一點也……”

“噓——”安室透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不客氣地彈了他的額頭,

“雖然很感謝,埴君,你完全沒必要逼自己來體諒我的工作。所以不知道也好,別管那些事了。”

他露出一個微笑,“畢竟在休息時間思考工作地事,無論如何都是大忌,對吧?”

久川埴無言以對,悶頭將食物解決完了,才開口說“感謝款待”。安室透始終拖著腮,看他進食也不覺無聊,久川埴再不適應他的眼神,久而久之也習慣了。

然後,踩著他的底線似的,安室透又將他推進浴室裏去了。他精準把控著人與人間相處的節奏,像一支你進我退的華爾茲,總能踩在久川埴拒絕前的一刻停止試探。他的關照春風話語,久川埴拒絕不能,莫名就接受了。

花灑兜頭淋下來,蒸騰而起的水汽能很好地療養身心。久川埴用了安室透的香波,套的是他的襯衣,睡前和哈羅玩了一會,甚至到了同床共枕的一步時,他猶有種不切實感。

“我的家中恐怕沒有客房。”安室透說,“埴君介意,我就只好到沙發上睡了。”

“不不。”久川埴絕無此意,下意識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是可以咯。”安室一改可憐的表情,變臉似的湊近他,笑瞇瞇地,“你看上去也困了,讓我們就此休息吧。”

久川埴聽他說罷,不自覺就打了個呵欠,而後便是困意上湧。他仿佛聽見由漸至強的雨都聲音,羽毛落在枕頭上的聲音,棉花膨脹時的響動……仿佛就此拋下忘不掉的煩惱和討厭的人,靈魂終於尋到一個可以無所顧忌的落腳處,就這樣自然、安恬地,落入一個夢鄉。

他許久沒有這樣的愜意,不用在乎組織的腌臜事,忘記沒完沒了的任務和工作,只需放任自己沈淪在幸福的泡影裏——因此當掙紮著從夢中醒來時,久川埴尚有些戀戀。

他睜開眼睛,看見枕側有人,一時尚不太適應。安室透閉著眼睛,幾乎與房間的黑暗融為一體。久川埴想,他身為臥底,實不該在自己面前露出這般樣子,太不警惕,盲目信任——他現在可是能對睡著的安室透做任何事情。

任何事情……久川埴莫名口幹,看見對側床頭櫃上放冷的水,努力探身去取。他越過睡倒的某人,幾滴涼水落在枕巾上,好在沒弄醒他。久川埴一飲而盡,卻依然覺得幹澀,看見安室透合目安神的模樣,更覺得燥熱。

“我該走了。”他附身靠近他,輕聲說,“抱歉,安室……透君。”

“朗姆大概在等我,如果我不回去他大約會采取非常手段。而且,我也……還有不得不做的事。”久川埴自顧自道,“抱歉,也謝謝你今晚的招待,再見了。”

他猶豫了會,更垂下頭去,雙唇若有似無地蹭過對方耳廓的肌膚,又飛快如自欺欺人般遠離。

“我真的該走了。”他吞咽一下,欲蓋彌彰似的重覆道。下床以後,久川埴在烘幹機裏找到自己的衣服,便換好後離開。他的動作快且迅速,因為心虛,根本不敢回頭看上一眼,因此他也沒看見,當他掩門離開時臥室內本該熟睡的人恰好睜開眼睛,一雙紫眸在黑夜中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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