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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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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

溫檸回客棧後, 沒有去陸景陽的房間。

她一個人坐在屋內,四周靜的可怕,外面其實有不少內衛, 可聽不見一絲腳步聲。

她並不想多心, 可方才在藥鋪前聽到的話不停地在她腦中響起, 讓她忍不住去想這一個月來發生的事情。

昨日夜間, 她和陸煥突然遇襲,生死一刻被救下,可緊跟著便是陸景陽重傷,一直到剛才,她精神都是緊繃著的,不敢松懈分毫。

她實在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想旁的事,從昨夜到現在,她全部的心神都放在陸景陽一人身上。

可懷疑一旦在腦中浮現,便不會輕易淡去。

溫檸坐在桌邊, 動作遲緩地給自己倒了杯清茶, 她提著茶壺的手腕還有些發顫, 是過於緊繃留下的遺癥。

她沒有去管自己的手腕,視線落在了剛剛倒出來的清水上。

幹凈清透, 還帶著一絲上好綠茶的香氣。

這兒不過是個臨近邊關的鎮子, 雖說不上貧瘠困窘,卻也無法同江南的富庶之地相比,而這家客棧更是內衛情急之下隨意找的一家。

雖說內衛給了兩塊銀錠,將客棧全都包了下來, 可店家又怎麽做到立刻便擺上了一壺上好的茶水呢?

溫檸之前並未想過這些事, 她急急忙忙,哪裏註意得到。

可一旦想了, 便能於細枝末節處發現許多不尋常的地方,這家客棧實在收拾得太幹凈了,便是床具被褥刻意做成尋常式樣,可細細看來,連一次被用過的痕跡都沒有。

她伸手輕觸,被衾的布料很是粗硬,倒沒有用宮中的錦布。

溫檸不願去想那個可能,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緒。

鎮上的百姓說那位袁大夫是半個月之前開始行醫問診的,她和陸煥離京不過也才二十幾日,又怎麽能預料得如此精準呢。

又何況封意人和王之蘊的出現根本就無法控制,若是一著不慎,出了差池,後果不堪設想。

陸景陽又怎麽會拿他自己去賭?

溫檸在心裏默默給他找著理由,試圖來說服自己。

可惜徒勞無功。

她知道陸景陽做得到,知道對方想,便可保萬無一失。

溫檸咬著唇瓣,雙手冰涼一片,捧著茶水也暖不起半點,她親眼看見陸景陽受傷,看著大夫處理傷口,那傷勢做不得假。

便是苦肉計,又何須做到這種程度?

溫檸慢慢喝完了杯中的茶,起身朝隔壁房間去。

她推開門,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陸景陽還躺在床上,雙目緊閉,唇瓣毫無血色。

她伸手在他額前探了探,摸到一手滾燙的熱意,那是餘毒還未除盡引起的高熱,像似一個火球。

溫檸定定看了幾息,視線慢慢落在了脖頸處那一截被燒紅的肌膚上,散下的黑發絲絲縷縷纏繞著,脆弱無比。

她忍不住想,若是現在她掐住這一段脖頸,會有多少暗衛跳出來。

怕是下一刻,她就會被當場拿下。

床榻上,陸景陽眼睫顫了幾下,半睜開來。

警覺又懾人,在看清是她後,才一點點溫和了下來。

他咳了一聲:“茵茵?”

溫檸指尖掐住掌心,控制著不讓自己露出多餘的情緒來,她垂著眼簾,輕聲道:“大夫說,餘毒要三五日才能全部除盡。”

陸景陽應了一聲:“無妨,能解便好。”

他伸手拉過溫檸,視線在她臉上游移了下:“茵茵的手怎麽這麽涼?”

溫檸小聲道:“我害怕……”

她聲音微微發顫,克制住想要掙開手的動作,順勢伏在他身上,不敢擡眼對視,她怕只一個眼神,陸景陽便能瞧出她的不對勁來。

他大張旗鼓,為的不過是要她跟他回去,然後心甘情願地鉆進他精心打造的牢籠中。

溫檸不敢想,若是她沒有察覺,就這麽回了京城,之後會如何。

會像前世一樣,被困東宮,再也出不來半步嗎?

他不肯退讓,所以才要她妥協。

倘若這一切皆是安排好的,那至少從半個月前,她和陸煥的行蹤便被陸景陽知曉了,他謀篇布局的半個月,終於達成所願。

不,或許更早,從出宮那一刻起,她和陸煥便沒逃出過內衛的眼線。

那她能被救走,是陸煥對宮中夠熟,還是陸景陽有意為之?

溫檸不敢細想,她身子輕輕顫著:“太子哥哥,我怕極了。”

陸景陽低哄道:“事情已經過去了,茵茵別怕。”

他道:“明日一早便動身,宮中不可無人,需得盡快回京,茵茵一夜未睡,好好休息半日。”

溫檸嗯了一聲,若她今日沒有出去,是不是永遠都發現不了了,不,還是會發現的,只是那時候,她已經回到京城了。

便是現在,她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

她問道:“那兩個人抓到了嗎?”

陸景陽道:“抓到了。”

溫檸咬了咬腮邊的軟肉,又問道:“太子哥哥,你會殺了他們嗎?”

陸景陽沒答,擡手在她臉側揉了一下:“茵茵心軟。”

溫檸便沒再問,她是心軟,所以只是看見他受傷,便動搖了,想也未想便答應了同他回京,告訴他,她喜歡他。

她靜靜趴了會兒,聽到陸景陽的呼吸重新變得平穩,才起身。

到底是中毒受傷,便是鐵打的人,也是扛不住的。

溫檸看了兩眼,轉身離開。

她沒回屋休息,而是拐去了正青的屋子,無論回不回京,有些事,她都要弄清楚。

她站在正青房門前,擡手叩了兩下,等了幾息無人來應,便直接推門走了進去,結果被屋內的情形嚇了一跳。

陸煥的軟劍架在正青的脖頸上,緊貼著肌膚,劍鋒下已然滲出了血。

陸煥頭也沒回,壓著聲音逼問道:“說還是不說?”

正青正對著門,看見來人是溫檸後,眼皮猛地顫了下,他嘴唇動了動,喚了一聲:“郡主……”

陸煥這才回頭,看到她,半點也沒驚訝:“怎麽才來?”

他不信明玉想不到,不過是關心則亂,註意不到這些異樣罷了。

溫檸扯了下唇角,她心情微妙的好了那麽一點點,被蒙在鼓裏的不止她一個。

她幾步走到正青跟前,並沒有讓陸煥將劍收起來,只是看著正青,直接問道:“太子殿下讓你跟著我?”

陸煥嘖了一聲:“我方才便問了,他不肯說——”

話音未落,就聽正青嗯了一聲。

溫檸問道:“什麽時候?”

正青猶豫了許久,才道:“從七殿下去將軍府開始。”

溫檸閉了閉眼,果然,她不該心存僥幸,從一開始,她和陸煥的一舉一動就在陸景陽的掌控中,小桃進宮是,她離京也是,甚至正青當著她的面自裁被她攔下,也在對方的預料之中。

就在剛剛,陸景陽便說過,她心軟。

所以,她一定不會看著正青自決的,正青回不去,便只能跟著她。

陸煥完全沒想到,他楞怔在當場,過了好一會兒才回神,他自以為做的這些事,原來一開始就在皇兄的算計中。

虧他昨夜擔心自責了半宿,要不是怕打擾皇兄養傷,他早去請罪了!

原來皆是他自作多情!

他質問道:“皇兄昨晚其實不缺人手對不對?”

正青沒答,任憑軟劍在自己脖頸上劃開了一道口子,也一聲不吭。

陸煥氣得手抖,卻沒辦法,索性將軟劍一收:“明玉,你來!”

溫檸沒理他的話,她看向正青,接著上一個問題,繼續問道:“所以這一路都有內衛跟著,對嗎?”

正青點頭。

溫檸沈默了下:“封意人和王之蘊的行蹤也在你們內衛的掌控中?”

“嗯。”

“如果昨夜,來不及救人怎麽辦?”

“不會來不及,四下的弓箭手早就埋伏好了,只要殿下下令,便能頃刻解決掉那些人。”

正青說完,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殿下不會讓您受傷的。”

溫檸不接這一句,她道:“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正青神色肅了肅,他嚴陣以待,若是郡主問得太過深入,他也不能回答。

溫檸等他調整好心緒,這才問道:“你傷的重嗎?”

正青楞了一楞,他沒想到郡主會問這個問題,一時頓在原處,不知如何答了。

溫檸了然笑了笑,點頭道:“不重是不是,你身手了得,怎麽可能一開始就受傷,我早該想到的。”

她險些忘了前世正青的身手又多好了,陸景陽的底牌,怎麽會輕易受傷。

正青神色慌了下:“郡主,我、我——”

他想解釋,卻被溫檸擡手打斷了。

溫檸道:“我知道你忠於太子,做的也皆是分內之事,我並不是在怪你,我只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正青連忙點頭應道:“奴才一定做到。”

溫檸道:“你不先聽一聽我有什麽要你做的,倘若實在過分呢?”

正青道:“奴才萬死不辭。”

溫檸搖頭,她輕聲道:“倒不用死,只是累你真的重傷一回罷了。”

她沒再賣關子,直接將要做的事說了出來,說到最後,不光是正青,陸煥也是一臉目瞪口呆。

不過他只震驚了幾息,就一錘掌心:“明玉,我幫你!”

他不出這一口氣,絕對不行!

溫檸對正青道:“我要說的便是這些,你若不肯幫,可以在入夜前將事情告訴太子。”

她說完,沒等正青回答,直接出了屋子。

陸煥幾步追上來,壓著聲音問她:“你不怕他真去說,他可是皇兄的人。”

溫檸搖頭:“他不會。”

如果會的話,一開始她問,正青就不會答。

正青最看重恩情,這一點不是作假。

她方才不過是在挾恩圖報,用昨夜那沒有落下去的那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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