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4章 第 64 章

關燈
第064章 第 64 章

溫檸在侯府一共住了五日。

這五日, 榮順每日都要親自去思鴻閣問一遍,郡主回來了沒有。

素心‘不曾’這兩個字都快說累了。

她瞧著榮順日漸滄桑的背影,難得起了幾分惻隱之心:“公公若是有急事, 不妨遣人去侯府傳一聲, 也不是什麽難事。”

榮順有口難言, 吱唔了半天最後只長嘆了一聲。

郡主這再不回來, 東宮就要成冰窖了,殿下現在看誰都寒著一張臉。

近前伺候的宮人一個個戰戰兢兢,生怕這個時候犯錯,萬一觸了殿下黴頭,那可是要掉腦袋的,以至於無人敢去殿下跟前服侍,再這麽下去,就不用做事了。

榮順心道思鴻閣該和郡主有聯系,便試著勸道:“郡主身份貴重, 侯府哪裏住得慣, 再說若是一直住宮外也不合規啊。”

素心剛起的一點惻隱之心瞬間沒了, 恢覆了之前客套的笑臉:“公公這是說的哪裏話,皇上金口玉言說了, 姑娘想在侯府待幾日便待幾日。”

榮順趕緊陪了個笑臉, 苦哈哈地走了。

下午,溫檸回宮。

素心道:“姑娘怎麽不在侯府多待幾日,這出宮一趟,瞧著氣色都好了不少。”

溫檸一面將披風脫下遞過去, 一面笑道:“我舍不得姑姑嘛。”

素心伸手接過來, 抖了兩下掛上:“那下回讓小桃留在宮裏,奴婢陪您出去。”

小桃正捧著箱子進來, 聞言連聲抗議道:“我伺候姑娘順手著呢,哪裏就勞駕您了!”

三人笑了一回,將東西收拾妥當。

溫檸換了衣服後,叫住素心:“我有事同姑姑說。”

她在侯府一連想了幾日,也沒想好到底要如何答覆侯爺,心裏存著事兒,頻頻走神,再加上陸煥給她帶的那封信,她也有事要問,索性就回來了。

素心見姑娘慎重,立刻便放下了手中的事,端著一壺新茶,隨姑娘進了內殿。

茶壺放到桌上後,又折身回去將門合上,這才問道:“姑娘要說何事?”

溫檸一時也不知該從何說起,她無意識地咬了咬唇角,咬出印子來才回神,手指碰了碰唇瓣,低低嘶了聲。

而後又斟酌了片刻,才問道:“姑姑覺得這紫禁城如何?”

素心給姑娘倒了盞茶,說得十分直白坦蕩:“花團錦簇,富貴榮華,裏頭住著天底下最尊貴的人。”

溫檸望著素心,過了會兒,忽然道:“姑姑你說,有沒有人在這宮中住久了,突然不想住了,想要出去呢?”

素心一楞:“姑娘?”

她瞧著姑娘的神色,不似玩笑,而是認真問的,心裏不禁頓了下,難道是姑娘這幾日在侯府住得開心,所以不想回宮了?

她不敢亂猜,只道:“姑娘是想在侯府多待幾日?”

溫檸搖頭,她聲音放的有些輕,一字一頓地慢慢道:“侯爺問我,願不願意出宮,恢覆將軍府的門楣。”

她說完,便一錯不錯地望著素心,想要從素心臉上看出些什麽來。

素心倒吸了一口涼氣,語氣有些急切:“侯爺果真這麽說?”

溫檸點頭。

素心按住心口,自己緩了緩,又扶著椅子坐了下來,這消息實在是太過於震驚,她一時有些恍然。

緩了一陣子後,素心才在心下細細計較了一番,侯爺的提議是好的,可也十分之難,而且倘若最後真的成了,溫家一應俱擔在姑娘肩上,亦是辛苦。

她問道:“姑娘如何想?”

溫檸仰頭看她,眼裏有些迷茫:“我不知道,我想問問姑姑。”

素心思量了會兒,想到姑娘一開始問的問題,說道:“姑娘是不是擔心出宮後會不適應?常言道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不過姑娘就算出宮了,也仍舊有郡主這一層身份在,也不必過於擔憂。”

溫檸搖頭:“姑姑,我是溫家的女兒,自然想要光覆溫家門楣,事在人為,我不怕吃苦。”

溫檸說到這兒頓了頓,語氣糾結,隱晦道:“可姑姑,若是我的身份不止如此呢?”

素心第一反應便是太子妃,可旋即就在心裏否了,姑娘不願意進東宮,若是有的選,必會毫不猶豫選擇出宮的,那只剩一種可能。

她驚愕擡頭,只覺得椅子也有些坐不穩了。

素心聲音放得極低:“當真?”

溫檸輕輕點了點頭。

這回輪到素心犯難了,畢竟公主之尊可不是郡主能比的。

溫檸拉住素心的手:“姑姑,我不是舍不得宮裏的,也不是非要那個虛名,我問姑姑,是不知道自己的選擇對不對。”

不過方才問完,她就已經確定了。

她想出宮,想重振將軍府。

素心溫聲道:“姑娘無論選哪一條路都好,奴婢想,侯爺的初衷也是盼著姑娘平安喜樂。”

溫檸翹了翹唇角,輕輕嗯了一聲,確實,侯爺想讓她出宮,也是因為賞花宴上發生的事。

不過眼下就算她想出宮,也還不知道如何回絕魏臨帝呢。

溫檸想了半個晚上,決定還是先同魏臨帝說。

畢竟若是公主的封號真定下來,再說就來不及了,她不會提到侯爺的名字,只試一試皇上的態度。

不過今日已經有些晚了,不便再去太和宮。

用完晚膳不多時,有宮人進來道:“姑娘,榮順公公來了。”

素心就在旁邊,聞言忍不住笑了一聲:“這是又來問姑娘有沒有回宮了!”

瞥見姑娘疑惑的眼神,素心解釋道:“姑娘出宮這幾日,東宮日日來人,問您回了沒有。”

溫檸一陣心虛:“來問這個做什麽?”

素心攤手:“這奴婢就不知道了。”

溫檸出宮幾日,太學院的事兒都快忘得差不多了,這會兒雖是還有些心虛,卻也只剩那麽一點點兒。

她仗著魏臨帝要給她封公主的事,十分有底氣地將榮順叫了進來。

話還沒說呢,先是一驚:“公公怎麽瞧著這般憔悴?”

榮順有苦難言,哪敢說真話。

下午郡主回來,東宮第一時間就收到了消息,各個歡喜不已,想著只要郡主來東宮坐一坐,殿下多半就消氣了。

誰想一直等到晚上,也沒見郡主登門,反倒是殿下周身戾氣快要壓不住了,眼見著就要化成實質,他趕緊道:“要不奴才去一趟思鴻閣,請郡主過來?”

見殿下未出聲反對,便立刻匆匆趕過來了。

榮順躬著身,姿態擺得極低,小心奉承:“郡主許久不去東宮了,不如今日去坐坐?”

溫檸才不要去,她有底氣是一回事,直面太子殿下又是另一回事。

她當即拒絕:“我不要去。”

榮順沒料到郡主回絕地這麽直白,險些被噎了下,他好聲好氣地哄道:“您出宮這幾日,殿下一直記掛著您,人都瘦了。”

溫檸不信,她覺得陸景陽只是想找她秋後算賬,她還沒想好借口呢。

就算是瘦了,估計也不是記掛她,是氣還沒消,悶的。

她擡手遮住嘴,小小打了個哈氣,困倦十足道:“我今日剛回宮,又累又困,公公不如去請十一公主吧。”

溫檸倒不是為了報覆,她是真心實意提議的,十一公主才多大呀,小姑娘想要跟兄長親近,是人之常情。

可這話落在榮順耳朵裏,當即便多想了。

太學院出事那日,殿下怒氣正盛,下了死令不準放郡主進來,他不敢不從,攔著郡主的時候,十一公主正在殿內呢。

榮順表情訕訕,見實在請不動,只好苦著臉走了。

東宮,陸景陽在伏案回信。

太學院的事發酵到今日,也算有了進展,餘氏一黨如他所料,開始斷尾求生,信陽一帶屍位素餐的官員可以動手鏟除了,只是京中的那些蛀蟲還不好立刻就辦。

陸景陽寫到一半,微微頓了下,他右手手臂隱隱作痛,是太學出事那日留下的傷。

早上曹墨來看過,並未查出原因,只道讓他放寬心。

陸景陽抵住額角,長眉半折,他也知道自己不該這般在意,可只要一閉眼,那日的事便不受控地從腦中冒出來。

當天,他盛怒難消,連見都不想見。

第二日,怒意下去些,準備聽一聽解釋,她卻不來了。

他壓著怒氣,等溫檸養好腳傷,結果只等到郡主出宮去侯府小住的消息。

陸景陽下頜緊繃,手臂微顫,他一時心煩意燥,索性擱了筆,起身去書架上挑一本經書,以免待會見了人,控制不住脾氣。

殿外,腳步聲響起。

榮順硬著頭皮進來,站得不遠不近:“殿下,郡主說今日疲累,不願來。”

他說完便屏住了呼吸,半瞇著眼,只等殿下將手邊趁手的東西砸過來,若是鎮紙,怕是免不了流血受傷。

只是說完許久也沒聽見殿下應聲,他小心翼翼擡頭看了眼,看見殿下正站在書架前,臉色如常,只是眼底隱約浮現出一絲赤紅。

他小聲道:“殿下?”

剛起了個頭,就見殿下朝他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榮順難免擔心,他鬥膽未退,小聲道:“那日殿下您沒讓郡主進來,郡主應該是生氣了,姑娘家面皮薄,受不得氣,您哄一哄郡主。”

陸景陽胸口起伏了幾下,半晌,一掌拍在書架上。

滿架子的書冊紛紛揚揚地落在地上,經史子集中夾雜著半文半圖的話本兒。

陸景陽死死盯著那攤開的話本,眼睛幾乎滴血:“做錯事的人是她,本宮竟然還要反過去哄她?”

“本宮受傷,當著她的面暈死過去,她事後連問都不問,甚至連來看一眼都不肯,難道不是她的錯?”

“她在侯府待了足足五日,回宮後仍是不肯來,難不成就因為一個十一公主,就是要同本宮徹底劃清關系?”

“她以為她能躲到什麽時候!出宮躲著便能有用嗎!”

“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本宮也能將她抓回來!”

榮順從沒見過這樣的殿下,驚駭到不受控地往後退了幾步,他牙根打顫,咯吱作響,硬挺著說:“郡主其實是擔心您的,那日來了兩回......”

“兩回——呵!”

陸景陽冷笑了一聲,甩袖進了內殿。

榮順在原處站了會兒,才扶著打顫的腿彎慢慢退出去,外頭候著宮人還未開口,就被榮順打發走了,站在殿外親自守著。

不知多久,院外匆匆閃進一個人影,是東宮的暗衛,看也沒看直奔殿內而去。

榮順一把將人攔下,皺著眉低呵道:“莽莽撞撞地做什麽?”

暗衛道:“信陽急報!”

榮順嘖了一聲,他朝殿內望了眼,為難不已,他心知這東西得立時送到殿下才行,可這會兒送進去,殿下也不一定有心思看。

就在他想著要如何辦時,殿內傳來一聲暗啞的聲音:“送進來。”

榮順趕忙應聲:“是!”

*

第二日,晴空萬裏。

溫檸起了個大早,她打算去打探一下魏臨帝的口風。

哪知這才剛換好衣服,小桃就進來稟報:“姑娘,毓儀宮來人,說是德妃娘娘請您過去一趟。”

溫檸一楞,德妃是太子和陸煥的生母,她雖說與太子和陸煥走得近,可與德妃並不相熟,甚至連話都沒說過幾回。

並非她故意為之,而是德妃一直深居簡出,甚少與旁人交流。

溫檸特意問了問:“當真是毓儀宮的人?”

小桃點頭,確定道:“奴婢認得來人,是毓儀宮的掌事姑姑。”

這下溫檸就更加不解了,掌事姑姑來請,難不成真有要事,可她實在想不出來德妃娘娘能有什麽事找上她。

她思量了下,還是決定先過去毓儀宮。

一路上,她同掌事姑姑打聽,想問一問倒是是何事。

對方和善地笑了笑,卻沒答,只道:“娘娘想見一見您,只是具體何事奴婢也不知。”

溫檸見問不出,索性也不問了。

等到毓儀宮,德妃已經在等她了,面前的茶水掐著時間正正好送上來。

德妃神色溫和,容貌盛麗,拉她坐下時還親自扶了一把:“時常聽煥兒提起你,本宮卻還是頭一次邀你來毓儀宮。”

她將茶點往溫檸面前推了推,眼神慈愛:“本該早些見一見你,只是本宮不善與人相交。”

溫檸輕輕應了一聲:“娘娘喜靜。”

德妃莞爾一笑:“是也不是。”

溫檸面露不解,德妃也未解釋,只是又同她說了會兒話,這才道出了原因:“今日是另有人想見你,特意央本宮,求著見你一面。”

德妃面含笑意,說著眨了眨眼,朝她身後示意過去。

溫檸轉頭回望,就見屏風後轉出一人。

正是祁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