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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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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第 61 章

溫檸如墜冰窟, 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楞楞地朝正殿望去,腦中空白一片,不知該作何反應。

太子明明尚未安寢, 明明十一公主還在, 燭火通明, 人影搖曳, 連聲音都聽得到,榮順為什麽跟她說太子已經睡下了?

是她來的不湊巧,還是太子殿下不想見她?

溫檸想到陸景陽暈過去前看向她的眼神,呼吸不由急促了幾分,她朝大殿的方向跑去,想立刻進去將白天在太學的事解釋清楚,可一時著急忘了自己腳踝正傷著,剛邁出一步就跌了下來。

小桃嚇了一跳,連聲道:“姑娘, 姑娘您沒事吧?!”

溫檸臉皺成了一團, 只覺腳踝處灼熱脹人, 像是有火舌舔舐過一般。

她擡頭朝大殿方向看去,只見窗前的人影只輕晃了下, 便停住不動了, 緊跟著是十一公主朦朧模糊的聲音。

溫檸眼睫垂了下來,她咬著唇瓣,扶住小桃的手慢慢站了起來。

旁邊,小桃順著姑娘的視線朝大殿望了一眼, 不過什麽都沒瞧見, 她道:“您是不是不放心,要不跟榮順公公說一聲, 您進去瞧一眼殿下再走,也好安心些?”

溫檸慢慢搖了搖頭:“回思鴻閣。”

她聽覺向來比旁人好,不會聽錯的,何況陸景陽的身影哪怕隔著窗紙她也認得出。

榮順說的那些話不過是托詞,只是太子不想見她罷了。

腳踝的刺痛一陣一陣地傳來,分外難捱。

溫檸咬著牙一聲未吭,直到出了東宮才從喉嚨中溢出一絲悶哼。

她方才站起身的那個瞬間便想明白了,下午並非榮順忘了同她說,而是太子殿下不想讓她知道,亦不想讓她來東宮。

溫檸抹了抹眼下的水痕,甕聲甕氣地同小桃道:“我腳踝好像扭傷了。”

小桃低頭一瞧,幾乎要跳起來,她先扶姑娘到廊下坐下,然後四下望了眼,跺了跺腳,準備去喚人。

她記著姑娘怕黑,特意將琉璃燈塞姑娘手中,急急叮囑了一句:“姑娘歇一歇,千萬別逞能,奴婢去去就回,至多半刻鐘。”

溫檸拉住她,忍著腳踝的抽痛,一字一頓道:“別去東宮叫人。”

小桃欲言又止,點頭應下:“奴婢省得。”

*

東宮殿內,幽靜無聲,唯有燭心炸裂時發出的細小聲響。

太子站在窗前,周身冰涼肅穆,眼底的陰霾翻湧奔騰,仿佛下一刻便要壓制不住。

十一公主忍不住打了個顫,她望著皇兄身影,咬了咬牙,鼓起勇氣問道:“太、太子哥哥——”

她才剛喚出口,便收到了冷冷一瞥,剩下的話頓時被堵在了嗓中,半點不敢說出來,過了半晌,才小心又忐忑地問道:“皇兄,您看什麽呢?”

原本嬌憨可人的聲音因為害怕變得有些走形,像是護甲劃過地磚發出的刮擦聲,讓人忍不住皺眉。

十一公主說完就後悔了,趕緊將那點害怕壓下去,重新揚起一個笑臉來:“皇兄,笙兒給您講個故事吧。”

陸景陽仍站在窗前,連視線都沒轉一下。

十一公主恨惱地皺了下眉,她知道皇兄在看什麽,剛才她聽到明玉郡主的聲音了,連榮順公公攔著不讓明玉郡主進來的事兒都聽了個全。

那會兒皇兄分明無動於衷,她故意大聲說話,皇兄也沒制止,就連她學著對方喚了聲太子哥哥,皇兄也沒有訓斥她。

她還以為皇兄這是徹底厭棄了明玉郡主呢。

可還沒等她慶幸,皇兄就忽然起身走到了窗邊,不管她說什麽,皇兄都一概不理,連一眼都不肯施舍給她。

若是放在之前,她便識趣告退了,但今日她還想再試一試。

十一公主看了皇兄一眼,自顧自地講了起來。

故事講到一半,陸景陽終於有了反應。

十一公主面色一喜,精神剛剛振奮起來,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見皇兄看都未看她一眼,徑直轉身朝內殿走去。

她下意識站起來跟上:“皇兄——”

沒等她說完,兩邊的宮人便擋在了她前面。

榮順躬身道:“公主,奴才送您回去。”

十一公主朝殿內看了一眼,頗為不甘,她好不容易才有和皇兄親近的機會,怎麽能就這麽放棄了。

她想強行闖進去,然而擋在前面的宮人紋絲不動。

十一公主怒道:“本公主你們也趕攔?讓開!”

榮順非但沒退開,反而笑了笑,朝旁一招手:“公主,殿下今日心情不好,委屈您了。”

說完這句,他才往後退了兩步,看著十一公主被侍衛架出去。

殿內瞬間恢覆寂靜,榮順笑臉立刻收了起來,暗自搖了搖頭,心道,這叫個什麽事兒!

太學院出事的時候,他就在殿下身邊,自然也看到郡主不顧安危第一時間沖到祁世子跟前,他是知道殿下心思的,出了這事,殿下心中有疙瘩也正常。

榮順現下只殿下早日消氣,見一見郡主,兩人把話說開才好。

不然要他攔著郡主,實在於心不忍。

東宮外,十一公主氣急敗壞。

她一被放下,就立刻叫囔起來:“敢動本公主,你們等著掉腦袋吧!”

婢女小心提醒了一句:“公主,他們是太子殿下的人。”

十一公主狠狠瞪了婢女一眼,她當然知道皇兄的人她動不得,但現在動不得不代表以後動不得,等皇兄將她捧在掌心上,看誰還敢欺負她!

她還記得賞花宴上,皇兄就那麽將那盞牡丹擺到明玉郡主跟前了,連半分猶豫都沒有。

她當時羨慕的要死,明明她才是與皇兄血脈相連的妹妹,卻連亭子都進不去。

十一公主咬了咬牙根,恨不能以身替之。

婢女習慣了她這性子,也不怕,壓著聲音問道:“公主,奴婢方才在外候著,瞧見明玉郡主來了,可沒一會兒就又走了,您見著郡主沒?”

十一公主冷哼了兩聲:“她都沒能進得了殿門,本公主自然沒瞧見。”

說完,得意笑了笑:“太子哥哥生她氣,連見都不想見,趕明兒把人攆出宮也說不定。”

十一公主說完,下意識朝周圍望了望,見四下無人,先是松了口氣,緊跟著臉就皺了起來,頗有幾分氣急敗壞,憑什麽明玉就能直接喚皇兄太子哥哥,她喚一聲卻還要背著人!

方才她以為皇兄也允許她這個叫了,誰知道立刻就被皇兄警告了。

十一公主現在想起皇兄那一眼,還心有餘悸,她恨恨道:“又不是父皇親生的,早該從宮裏出去了,便是吃準了父皇心疼她,一直賴在宮裏不走,當真是不要臉。”

“不就是會撒嬌,又不是什麽難事,她做得到,本公主一樣做得到!”

婢女也跟著笑了起來:“公主可要抓住這個好機會。”

十一公主擡了擡下巴:“那是自然。”

聲音漸遠,直到聽不見。

溫檸這才慢慢呼出一口氣,她臉色蒼白,搖搖欲墜,呼吸都是抖的。

小桃回來時,就見到姑娘一副驚惶不安的模樣,琉璃燈不知什麽時候熄了,滾落在腳邊。

她趕緊摟著姑娘,溫聲哄道:“姑娘,沒事了,轎子來了。”

姑娘怕黑,小桃自責不已,她該再快些回來的。

待回思鴻閣,解了鞋襪,幾個侍女皆是倒吸一口冷氣。

小桃也禁不住驚呼一聲,她當時就看到姑娘腳踝腫了起來,卻也不想這般嚴重。

太醫令匆匆趕過來,他這一日忙得夠嗆,正準備下值,思鴻閣又來叫人,聽說上午便來叫過一趟,也不知是什麽急事。

等趕來看了看,不禁問道:“郡主這腳踝崴了兩回,怎麽第一回沒傳太醫?”

素心和小桃面面相覷,皆是不知。

溫檸也跟著楞了楞,她好半晌才想起來,自己上午在太學院似乎踩到了個碎石塊,踉蹌了一下,只是當時整個人都緊繃著,完全沒留意到,等回宮後,又一直惦記著太子殿下的傷勢,更是沒有察覺自己腳踝也受了傷。

太醫令聞言點頭,道:“萬幸未傷到腳骨。”

離開前,又囑咐道:“郡主這幾日便不要走動了,靜養為宜。”

溫檸乖乖應了。

素心本以為姑娘第二日必定要念著去東宮,她早一晚便想好了勸說的話,另外還著人備了軟轎,若是勸說不住,也不必叫姑娘著急。

沒想到第二日姑娘絲毫沒提,甚至連問一句太子殿下的話都沒有。

素心稀奇,將小桃叫到一旁:“姑娘昨兒見到太子殿下沒有?”

小桃搖頭:“姑娘去時,殿下已經睡下了,姑娘便沒進去。”

素心聽完,更是不解了,不過既然姑娘不問,她也自然沒提,姑娘腳踝還傷著呢,眼下養傷才是正事兒。

一連幾日,溫檸都待在思鴻閣。

她窩在軟榻上,手裏捧著一本話本兒,心不在焉地翻著,面上瞧著一派溫和嫻靜,其實心下早就慌成了一團,害怕極了。

她很早就知道太子殿下最在乎什麽,正因為知道,所以從來不去碰那一條線。

只要她表現出太子殿下對她最重要就行了,就像她從來不敢讓對方知道,在她心裏,其實大哥遠比他重要的多。

可那日在太學院,出事的那一瞬間,她想都沒想,直接朝著祁朝跑去,落在太子殿下眼中,便是十惡不赦的大罪。

就算事出有因,恐怕也不會被輕易原諒。

何況她根本無從解釋。

出事那日,她一連兩趟去東宮,已經耗盡全部勇氣了,可非但沒見到人,還聽見十一公主說太子氣得不輕。

溫檸實在沒有勇氣再去一趟。

她覺得太子殿下多半是徹底不想見她了,否則怎麽會大晚上叫十一公主作陪。

太子殿下雖說不是個在乎親情的人,可受了傷,總會有脆弱的時候,陸煥又不在,找一個替代品無可厚非。

溫檸手指繞著書頁的一角,半個字也沒看進去,越想越心虛。

她惴惴不安,本以為過幾日就會好的,可沒想到離出事那日越久,越是惶恐,昨兒更是半宿都沒睡著。

總覺得像是有刀架在腦袋上,隨時會落下來。

溫檸縮了縮脖子,覺得有些涼,她往身上扯了個小毯,將自己裹了起來。

*

東宮,書閣。

陸景陽面無表情地問道:“思鴻閣還是沒有動靜?”

榮順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回稟道:“郡主這幾日一直閉門不出,哪也未去。”

他吞了吞口水,只覺得自己要遭殃,不動聲色地往後悄悄退了半步,果不其然,下一刻便聽到紙張驟然撕裂的聲音。

榮順趕忙出言勸慰:“郡主腳踝受傷了,尚且不能動。”

他試探著道:“殿下不如再等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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