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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漫漫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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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漫漫長夜

迷迷糊糊中我覺得自己又被臭貓啪啪打臉,睜眼一看,卻是Jason。他跪在我面前,我坐在鐵籠裏,太陽穴突突地疼。

Jason把一個破手機舉到我面前,屏幕下半部已經碎成蛛網,慘不忍睹。

我困惑地眨眨眼,屏幕亮起,手機解鎖。

我的手機?!還沒用幾個月呢!

Jason取消了鎖屏密碼,手指在屏幕上點來點去。他沒有突然臉色大變,應該沒註意到手機在錄音,還好。

風比剛才更大,把我的頭發吹得亂成一團。發絲遮住眼睛,我想擡手撥開,這才發現手被反綁在身後的鋼筋上,手腕傳來刀割般的疼痛。

“Jason,為什麽?我們不是合作得好好的嗎?”

“合作?”Jason扯扯嘴角,似乎很不屑,“你太能編鬼話了,我不信你。”

他調出我的視頻通話記錄:“你剛才怎麽跟那個女人說的?在跟男朋友視頻?”

“可她瘋了啊,你看到了吧?我也是不得已。如果能講道理,我又何必出此下策?”

Jason冷笑一聲:“你男朋友Nathan湯負責Sarah案,你為什麽不說?”

“等等,我還以為你知道呢。”我用了驚訝的口吻,“不是你有意設計的策略嗎?他負責案子,我要是有嫌疑,豈不是害他更慘?搞不好連警徽都保不住。這種情況下,我哪敢冒險惹你啊。”

我還瞪大眼睛,加了一句恭維:“你真不知道?這麽巧妙的策略,居然是無意中設計的?”

“裝,繼續裝。”Jason掐住我的下巴,“你中午突然讓我出去,不就是幫忙把我趕進陷阱?我已經這麽謹慎了,他們還能找到我,肯定是你搞鬼!”

什麽陷阱?我拼命搖頭。

Jason松手,我邊咳邊說:“你在說什麽?我只是叫他來拿貓而已。要是算計你,我哪敢在家等你回來。”

Jason冷冷地哼了一聲,沒說話。

“當!”一根小臂長的樹枝砸在鐵籠頂部,Jason被嚇了一跳。

“Jason,如果警察在外面找你,”我提醒他,“那我家就是你最好的藏身之處啊。”

我還沒跟他提湯南軒明天要來接Boo吧?那這樣吧——

“Nathan今晚還要再來一次,把貓接走。他見不到我,肯定會起疑心。你要想好啊。”

“他今晚還來?”Jason微微瞇起眼。

我點頭:“我們先回去好嗎?你不想讓他來,那我打電話讓他別來了。”

“不用,我會處理。”Jason用手指摩挲著手機屏幕,“但我們的‘交易’要加速一下。”

“我最後問你一次,”他說,“U盤在哪兒?”

我搖搖頭:“我真不知道,樓上你搜完——”

“不用你管。”他打斷我的話,“但我會驗證你的說法,如果你敢撒謊……”

他彎腰鉆出鐵籠,把句子的後半截留給我的想象力去補全。

鐵門“咣當”合上。

狂風怒吼,四周大樹瘋狂搖擺,仿佛妖魔鬼怪伸展尖爪,隨時向我撲來。

“Jason!”我急忙叫住他,“風這麽大,這樹隨時可能會倒,你帶我回去,慢慢驗證好不好?”

Jason擡頭看了看:“我很快就回來。”

他彎腰確認我的手被綁得結實,然後走出了我的視線範圍。

Jason要驗證什麽?驗證我確實不知道U盤在哪兒?怎麽驗證?驗證過了又怎麽樣?

他要“加速”交易,是要盡快找出U盤的意思嗎?是不是因為什麽“陷阱”讓他感到了威脅?

“陷阱”又是什麽鬼?難道警方已經知道他的身份並采取了行動?湯南軒匆匆離開,與此有關嗎?

真不該耍小聰明的,也許早點告訴湯南軒就好了,請他跟我一起想辦法。但如果告訴他,他會不會——

我的字典裏,好像也缺少“信任”這個詞啊……

但現在後悔有什麽用!

Jason說很快回來。很快是多快?如t果他回主屋做什麽事情,光是走路,一個來回至少要半小時。

已經過了三五分鐘,他應該走遠了。

鐵籠門沒上鎖,只要解開手腕,就能脫身。

我試著轉動手腕,捆在手上的東西涼冰冰的,立刻勒進了肉裏。觸感像不太鋒利的刀刃,稍一用力也能切進去。

找了個合適的角度,在鋼筋上一磨,發出了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似乎是某種金屬捆紮帶。

咬牙忍住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磨了一陣。鋼筋上的陳銹被刮下來不少,但紮帶卻沒什麽變化。看來磨不斷。

呼救?不行。鄰居都離得那麽遠,風又這麽大,最有可能聽見我的人是Jason。不要再激怒他了。

Jason拿走了我的手機,他想假冒我給湯南軒發短信?

我跟湯南軒說好了他明天過來,如果Jason提到的時間對不上,湯南軒應該會察覺到異常……吧?這是我獲救的機會之一。

“嗚!”頭頂傳來一聲尖嘯,擡頭一看,大樹的樹冠猛然下壓。我不由自主閉上了眼睛。

樹沒有倒下。這股風一過,樹冠又反彈回去,在空中劇烈搖擺。枝葉碎片如雨點般落下。

深呼吸。四、七、八,四、七、八……

如果Jason“驗證”了我對U盤一無所知,不能幫他加速搜尋,那他就不會留著我了,對吧?

怎麽辦?

我得想辦法證明自己有價值。

* * * * *

“砰!”一聲巨響把我驚醒。一根比手臂還粗的大樹枝猛然砸在鐵籠頂上,幾根枝椏從鋼筋縫隙中插進來,差點兒戳中我的身體。

天已全黑,風聲愈發淒厲,仿佛一群看不見的野獸在鐵籠周圍徘徊,發出饑餓的低吼。樹杈、松塔、有的沒的,不停被狂風卷起,與鋼筋碰撞,當當直響。

空氣中彌漫著焦糊的氣味,好像是附近的哪兒著火了。隱約傳來消防車的警報聲,隨風向變換,時斷時續。

我睡了多長時間?幾小時?Jason還沒回來,他該不會把我家燒了,然後逃之夭夭了吧?

那倒是最好。能活下去,房子不要就不要。

不過,要是大樹真倒了,或是更粗的樹枝掉下來,我可就死定了。

Wheatly太太倒下的身影在夜色中已經看不見了,但我記得她就在十多米遠的地方。

她還不回家,她老公難道不擔心嗎?不叫人來看看嗎?這倒也是我獲救的機會之一。

……

對了,她有手機的吧?我的聲音能喚醒她的語音助手,撥打報警電話嗎?

總得試一試。

我用最大音量呼叫語音助手,然後高喊:“Call 911!”

側耳傾聽,只有風的呼嘯聲和樹葉的嘩啦聲。

萬一接通了呢?我清了清嗓子,大喊著報出家裏地址,並重覆三遍。

休息幾分鐘,然後繼續……

一直嘗試,反覆嘗試,直到喉嚨裏都是鐵銹味。

* * * * *

又過了很久,Jason才回來。風聲掩蓋了他的腳步聲,我只看見一束光在樹幹間搖晃,然後突然有人捏住我的手,仔細檢查。

“還綁得好好的,跟你走時一樣。”我沙啞著嗓子說,“我夠有合作的誠意吧。”

“明智的選擇。”Jason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這東西鋒利得很,你亂動的話,能把手給割下來。”

那根粗大的樹枝橫亙在籠頂,幾根枝椏插進來,在我和鐵籠入口之間形成了一道屏障。Jason從外面抓住最粗的枝幹,用力拽開,扔到一旁,然後鉆進籠子裏。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支註射器和一個小瓶子,似乎就是那天他試圖給我註射的藥物。

“我前幾天剛打過疫苗。”我說,“離第二針還早呢。”

“這是吐真劑。”Jason撕開包裝,取出註射器,“說白了就是鎮靜劑,一針下去,保準你乖乖回答問題。”

“聽好了,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他把藥水抽進針管,“主動交代,還是讓我幫你?U盤到底在哪兒?”

吐真劑?這確實是我最後的機會了。

“我真不知道。”我說,“但我有個提議。既然找不到,我們為什麽不自己做個假的?”

“假的?”Jason嗤笑一聲,“你當買家是白癡啊。說說看,你覺得U盤裏有什麽?”

“那個人是掮客,給各國政要、各種組織牽線搭橋的。”我說,“我估計他無非就是知道別人暗地裏的交易,把這些信息當籌碼罷了。”

Jason動作一頓:“難道這些信息你有?”

“怎麽可能?”我搖搖頭,然後快速補充,“這種機密信息肯定是加密的,對吧?咱們可以這樣……先收定金,把文件給買家自己解密。等他們破解成功再收尾款。”

我頓了頓,然後說:“雖然尾款應該是拿不到,但咱們可以多賣幾家,光定金就能賺不少。”

“唔……”Jason似乎在認真考慮我的建議。

我緊張地盯著他,連尖嘯的風聲都靜音了。

如果他接受這個建議,我就可以——

“有意思……你這主意,倒也不是不可行。”

Yes!

他彈掉針筒裏的小氣泡,在頭燈照射下找到我手臂上合適的位置,用針頭對準,準備紮下去。

“餵,先消毒啊。”我提醒他,“針口感染了怎麽辦?”

Jason擡起頭,他的頭燈照在我臉上,晃得我瞇起了眼睛。

“再過一會兒,你以後都不用擔心什麽感染了。”他笑著說。

我的心一沈……他還是要對我下手。

“沒有我,造假行不通哦。”我看看還有什麽能編的,“要做得像真的,細節必須對得上。U盤在哪兒我是真不知道,但它其實是我買的。造假用的U盤,得和我當年的網購記錄一模一樣——”

“U盤是XanDisk 128G Ultra Flair,黑銀雙色。”Jason得意地說,“小姐,別小看專業人士的情報收集能力。”

Shit!還有什麽可以做的?

“求你了,”我聲音哽咽,“別……別殺我。我願意做任何事,真的,什麽都行。”

“太晚了。”Jason大笑,“要是你夠狠,在我回來之前自己真切掉一只手,說不定還能跑。可惜啊……”

還有嗎?

“可是為什麽?”我幾乎啜泣,“我和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麽非要殺我?”

“無冤無仇?”Jason咬牙切齒,“要不是你,哪來這麽多麻煩!你要是老實待著,不要想著離境,哪會有今天這些事!”

還有嗎?

我提腳狠狠踹在他大腿根。

他“嗷”了一聲,註射器險些紮到自己的手。

“碧池!”他高高揚起手,“當!”手指打中鋼筋。

籠子裏空間不夠,影響了他的發揮。

Jason飆出一串臟話,不停地甩手。等緩過勁來,他從衣兜裏掏出個密封袋,懟到我眼前。

密封袋裏裝著湯南軒今天用過的——

“你再不老實,”Jason惡狠狠地說,“殺了你之後,就把這個給你放進去。”

“死變態!”

“你那親愛的Nathan可有得解釋了。”Jason冷笑,“州長的兒子,是吧?未來的政治明星?要是沾上這種醜聞……嘖嘖,他的前程就徹底毀了。你舍得嗎?”

……

我看著Jason把針頭紮進我胳膊,把藥水推進去。

“好了,”他看看時間,“很快就會起效。”

“你想清楚啊,殺了我對你能有什麽好處呢。”我抓緊最後的時間說,“我要是失蹤了,他們會把這兒翻個底朝天。警察在找你,你前東家也在找你。你能躲多久?幾天?幾周?”

“前東家?”Jason驚訝,“你知道的不少啊。看來等會兒有得聊了。”

“不過,”他洋洋得意,“你就別擔心我了。”

“你確實會失蹤,”他說,“但我給警察留了點兒線索——你的車和手機,留在離這兒很遠的地方。他們應該會追查很長一段時間。”

“而且托你的福,我現在有幾十萬,換個身份不成問題。還有個完美的地堡可以藏身,吃喝不愁。等風頭小了,”他繼續說,“沒準還能按你說的辦法搞幾百萬,找個加勒比海的小島,過上神仙日子。”

什麽地堡?我想問他,但一種奇怪的輕飄感籠罩了我。大腦裏仿佛有個水龍頭被打開,思緒不受控制地往外湧。

頭燈又照在我臉上,Jason似乎在觀察我:“Sera,你知道你家門裏藏著四十萬嗎?”

我知道有錢,沒想到有那麽多。我全告訴了他。

“你知道你家地下有個地堡嗎?”Jason又問,“就像那種末日避難所一樣。”

“不知道。”我搖搖頭,“從哪裏進去?竈臺下?今天我感覺那裏有風,還聞到了蜜桃味。你是不是把行李都搬進去啦?你知不知道啊,你有股蜜桃味,在主臥住久了染上t的,我能聞得到。”

Jason的每個問題都像是戳在氣球上的一根針,我的答案不受控制地噴湧而出。

“No shit……”Jason失笑,他撿起空了的藥水瓶,看了看標簽,“這玩意兒真的這麽神奇?”

閉嘴啊,我還沒說完呢。

“有地堡不奇怪。”我說,“我們有句老話叫‘狡兔三窟’。老頭子現在就在附近的養老院,估計他早就計劃好了,一有風吹草動就溜過來藏身。”

“老頭子?”Jason一楞,“養老院?”

“就是我父親,齊九闐啊。他住在‘歲月悠然養老院’。地址是246街48246號。”我解釋道,“從這兒往西北方向穿過樹林,很快就到了。”

Jason放聲大笑。

刺耳的笑聲飄散後,除了風聲和樹葉的沙沙聲,還多了一種新聲音。

這聲音像是“颯颯”和“啵啵”的混合。給草坪拔過雜草的人都知道,把蒲公英連根拔起時,就是這種聲音,只是此時要響亮一百倍。

“這是什麽聲音?”Jason疑惑地問。

“那是樹根從泥裏拔出來的聲音。”我說。

腦海中浮現出一張臉、一個笑容,我想起那個人跟在我身後絮絮叨叨:“這棵樹是道格拉斯冷杉,能長到200英尺高。不過它們根系……”

我迫不及待地要跟Jason分享這個小知識:“這裏的道格拉斯冷杉,根系都比較淺。今年雨水多,土又松,樹已經歪了。大風刮了這麽久,它估計已經到極限啦,隨時可能倒。”

“Shit!”Jason轉身要走。

別走啊,我還有很多要說的,關於熊、山獅和郊狼……我伸腳挽留他,鉤住了他的腳踝。

Jason一下子跪倒在地。他轉身狠狠踹了我一腳,然後連滾帶爬地向籠子外面爬去。

在某個瞬間,他的頭燈指向上方,映出了大樹挺立的最後身影。

燈光一閃而逝,這位巨人發出最後的嘆息,在黑暗中向我們轟然倒下。

* * * * *

鐵門“咣當”了一聲?Jason慘叫了一聲?

然後是天崩地裂,感官過載。

等定下神來,周圍一片漆黑。鼻子裏充滿了松油、青苔和泥土的氣息。

沒有什麽地方特別痛,是吐真劑的副作用,還是在做夢?

是什麽給我留下了這小小的生存空間?

是樹幹,是樹枝,是鐵籠,大概還有散落在灌木叢裏的烘幹機、沙發,有的沒的,各種大型垃圾。

它們合在一起,不知構成了什麽奇妙的結構。

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呢?大概是在做夢吧。

不能呼吸。

應該是夢見了湯南軒替我擋槍的那晚,胸腹被頂住,肺部沒有擴張的空間。

不,姿勢不太一樣,現在後背壓著手,手壓著鋼筋,已經沒有後退的餘地。

我拼命轉動手腕,用力把手從鋼筋之間擠到籠子外面去。綁住手腕的捆紮帶有點涼,能感覺到它深深切進肉裏。

但也沒覺得怎麽疼,肯定是在做夢吧?

腳蹬著某處,全身用力,背緊貼鋼筋,總算在前面擠出一點點空間。

我小半口、小半口地呼吸空氣,每一口都帶著甜腥味。

指尖黏糊糊的,還有暖暖的液體不停流下。

夢境又變了?這個……真是好久好久沒夢到了。

這夢做得真累啊,睡一會兒吧。

等醒過來,湯南軒或者小黑,我總能見到一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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