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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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世子爺過來看望您了。”如意的聲音在羅秀逸的身後幽幽的響了起來, 把正在照鏡子的羅秀逸嚇了一大跳, 她啪嗒一聲合上了鏡子,猛的轉過了身:“誰叫你進來的?!”

外面的光照了進來,落在了羅秀逸滿是抓痕的臉上,讓從前清秀可人的她看上去非常猙獰, 更可怕的是她的聲音,聽上去沙啞破碎的好像是破布口袋,四處都在漏氣, 乍然一聽,以為是個上了年歲的老歐。

如意嘆息了一聲:“小姐,您不如現在見見世子爺, 叫世子爺幫忙去藥鋪抓了藥回來,或許還能治好臉上的傷和這嗓子, 要是在耽擱下去,以後怕就……”

“不用你來假好心!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背著我幹的那些事情,時不時的就去夫人那裏說我些什麽話!”要是現在叫秦軒明看到她的模樣,那她現在想要嫁給秦軒明都是妄想了!

如意目瞪口呆:“奴婢是夫人那裏來的人,自然要去跟夫人說,但奴婢絕對沒有說過任何有關於小姐任何不好的一個字!”

“夠了!出去!我誰也不見!你只叫人看我哥哥回來了沒有!”

如意退了出去,外面站在的秦軒明立刻走了過來,一臉的關心:“羅妹妹怎麽樣?”如意有些恍惚, 頓了半響才道:“小姐不太好, 世子一會再來吧。”

她說完就匆匆向前走去, 她從來都不怕吃苦,後來決心跟著羅秀逸也是覺得自己這顆一心一意侍奉主子的心不受委屈,現在看,羅秀逸根本從來都沒有真正的相信過她,那她也就不必心中有愧疚和負擔了。

樓夫人見了如意,如意垂眸道:“表小姐失蹤了一夜,被不知名的強盜抓去了,回來之後臉上全都是抓痕,脖子上有個大洞,連聲音也沒有了,樣子要多嚇人有多嚇人。”她只是如實相告,因為她本來就是樓夫人的丫頭。

樓夫人一心認為秦軒宇出家的罪魁禍首是羅秀逸,對羅秀逸現在簡直是恨之入骨,正想著辦法想把婚事退了,聽見這話立刻站了起來:“世子呢?”

“去看表小姐,表小姐沒見。”

自己的兒子是個什麽樣子,樓夫人再清楚不過,她站了起來道:“叫世子過來,我親自帶她去見見這個羅秀逸。”

只要看一眼,這婚事必定就退了,等退了婚再看她怎麽收拾這個恩將仇報的東西!

樓夫人心裏想著,氣勢洶洶的站了起來,丫頭婆子一大堆人簇擁著樓夫人向羅秀逸的小院走去。

從前的時候這小院子裏的一切動靜總有如意看著,一有風吹草動羅秀逸就能知道消息,如今如意不再,珊瑚也匆忙走了,等羅秀逸反映過來,就看見屋子裏呼啦啦的站了一大圈人,人太多,她甚至都沒有看到這裏面還有一臉驚恐的秦軒宇,她的臉上和脖子上的傷只粗略的處理過,因為擦了藥的緣故就好像是白生生的豬肉上蘸了醬,滑稽可笑又格外的可怕。

樓夫人甚至根本不用詢問跟前的這個兒子,就知道事情已經完全在她的掌控下,她坐了下來,冷漠的看著羅秀逸,就好像曾經看楚筱悠那樣:“你昨天夜裏去了哪裏?”

羅秀逸看到這樣的氣勢就知道樓夫人想做什麽,她張了張嘴,臉上的傷和傷口上的藥跟著一顫,秦軒明瞳孔猛的一縮,一股惡心從下向上湧出來,他轉身快步向外走去,羅秀逸這才看到了秦軒宇,從前她不屑一顧的人,有一天也要她仰望哀求才行,她的眼瞪得大大的,連一絲光彩也沒有。

樓夫人心裏有著說不出的暢快:“你也不用說了,聽說你傷了嗓子,話也不能說,我就替你說吧,你昨天夜裏被人擄走,全身上下受了不少傷,名節也都毀了,要是現在你還妄想著嫁進我們家做世子妃,那可就真是太可笑了,念在我養了你一場,這話我親自來和你說一聲,該退的早退了,省的以後大家再難相見。”

“憑什麽?!”這聲音聽上去破敗不堪卻有著說不出的陰森敢,樓夫人楞了楞才反應過來是羅秀逸在說話,她眼裏是毫不掩藏的嫌惡:“憑什麽?你若以後還想嫁人,你哥哥的仕途還想要,你就最好答應了,把婚書交還回來,否則,”樓夫人冷哼了一聲。

羅秀逸卻轉身上了床蓋上了被子:“我哥哥在朝堂上也認識幾個人,皇上也格外賞識我哥哥,朗朗乾坤也是看律法的,不是你們想怎樣就怎樣!”

樓夫人沒想到羅秀逸這樣難纏,這樣難對付,但她不過是大發慈悲過來看看,羅秀逸答應不答應,這事情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了。

她站了起來,轉身離開。

羅秀逸躺在床上眼淚無聲的滑落,傷口的地方疼的一直鉆到了心底。

簫家的事情轟動了朝野,劉曦站在皇帝的下首看著滿潮的文武,卻多少還有些神游天外,巴掌大點的東西扔了下去,就炸出了一大片豁口,雖然不是外面傳的那樣將簫家的一半夷為平地,但也將地下的暗衛放倒了不少,上面的簫宅自然也震壞了很多,他忽的想起司馬有容評價楚靖瑜一個人頂兩個世家,對楚靖瑜肅然起敬。

但劉曦不知道,楚靖瑜制造的時候一再降低了殺傷力,而且對外聲稱是從高人那裏得來只有兩個,否則以楚靖瑜對兵器的熟識和了解,以及他的權勢和財力,他完全有可能將這個王朝直接終結在冷兵器時代。

現在所要議論的是簫家宅子下面發現的這個龐大負責的地下王國,到底該怎樣過定罪,定誰的罪。

甚至還有人說:“簫家這次也可憐,死傷了那麽多人,而且下面還無緣無故的出現了那樣的地方,皇上要為簫家主持公道才行。”

白有光向看白癡一樣看了過去:“這個人一看就是簫家暗衛的同黨!”

眾人立刻就再不敢隨便開口。

劉子文臉上的神情十分的溫和有耐心,他悠閑的看著跪在地上喊冤的簫家人,聽著朝臣們議論紛紛,過了半響才道:“好了,去把太後請過來,聽聽太後是怎麽說的。”

他要的是鏟除暗衛,現在暗衛已除簫家就好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往後慢慢的收拾就行,不急於這一時半會,要是逼急了,簫家狗急跳墻,那就得不償失了。

然而殿外匆忙進來個太監,焦急的道:“太後暈了過去!”

劉子文立刻站起來,大步向外走:“全部太醫都去來儀殿!”

朝堂上安靜的有些奇異,蕭太後是簫家的頂梁柱,可畢竟歲月不饒人,現在身體有恙,往後的簫家,一言難盡啊!

太後緊咬著牙關,面色鐵青,看上去氣的不輕,劉子文坐了下來在太後的身邊柔聲道:“母後,你可千萬不能有事。”

站在一旁侍候的蕭貴妃從來沒有見過劉子文在簫太後跟前這樣溫和過,但這種溫和卻叫她從心底產生了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家裏從前的時候一直叫人覺得安靜的可怕,但現在從裏到外都鬧哄哄的,莫名的透出一種哀傷的狼狽,父親臨走前在簫靈雁跟前說的話她覺得好像還在耳邊:“簫家要因你而亡!”

她覺得非常可笑,她一個人怎麽可能叫她這個無堅不摧的家就亡掉?然而現在聽,外面是下人高聲的說話聲,主子們的咒罵聲,嘻嘻索索的整理東西的聲音,不少屋子都有破損,傷了很多人,但太醫卻叫不過來,鏡子裏的她看上去像個可怖的女鬼,這些都是拜羅秀逸所賜,怎麽忽然就變成了這樣,她不過是收拾了一個楚筱悠,怎麽就把全家都牽扯了進來?

簫太太從外面走了進來,她嫌惡的看著呆呆坐在那裏的簫靈雁:“你做下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現在家裏的人都來指責我,我是你母親,沒教導好你我有責任,這些我替你擔著,但有一樣你可能不知道,那個未來的太子妃楚小姐人家完好無損什麽事情也沒有,而且救她的和毀掉我們家的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太子!”

“怎麽會?!”蕭靈雁不可思議的站了起來:“她明明已經被殺死了!”

簫太太閉了閉眼,蕭靈雁臉上的傷口實在太過觸目驚心了,她向外吩咐了一聲:“去找個大夫過來給小姐看看。”就轉身走了。

門又重重的的關上了,還清晰的聽到落鎖的聲音,蕭靈雁忽然咆哮了一聲:“這不可能!”

簫太太心裏又恨又酸,擦了擦眼淚吩咐丫頭:“快點去叫大夫!”

太醫叫不來,總能有個外面的朗中能進來看看。

清河縣主府上,嚴姑姑滿臉的舒展,這是她自做了清河縣主府的管事姑姑以來,從來沒有過的愜意的神情,她淡淡的看著坐在床上的蘇荷像看著一個垂死的人一樣,蘇荷忍不住向裏縮了縮:“姑姑為什麽這麽看我?”

“因為拜你所賜,我很快就可以回老家頤養天年去了。”

“為什麽?”蘇荷的心裏萬分的驚恐。

“為什麽?縣主是真的不明白?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戰太子殿下的底線,你以為太子殿下能容忍你到什麽時候去?”

“姑姑救我!”

嚴姑姑笑了笑:“我要是你,被人救離苦海,終於可以吃飽穿暖了,我一定乖乖聽話,整日窩在我的小天地裏吃喝玩樂,好好享受,偏你看不清自己的身份,要不斷作死,你既然不喜歡這個地方,那你就回去吧。”

蘇荷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姑姑說什麽?回去?回哪裏去?”

嚴姑姑站了起來:“自然是回你的乞丐窩了。”一面向外走,一面說道。

蘇荷尖叫了一聲。

秦佳人穿著單薄的衣裳在花園裏瑟瑟發抖的等著可能會途經此地的劉子文,蕭貴妃答應幫她一把,叫皇上看見了她或許就會回心轉意,其他的都要靠她自己,這些天劉子文都沒有見她,那些人覺得她失寵了,對她百般欺辱,要不是蕭貴妃護著,她可能早就死在這深宮裏了,這樣一想,她連冷也不覺得了,站的越發有姿態,遠遠的果然看見了劉子文的身影,她臉上有著她自己都沒有預料到的欣喜,她急忙拿著手中的鋤頭,一面挖坑一面淺唱。

誰家的姑娘呀,在這春盡頭

落了一地的花呀,叫人心憐愛

誰家的姑娘呀,撿起落花來

叫這風和雨呀,在心上歇一歇

這身的打扮和這樣葬花的姿態,叫她看起來格外的柔美好看,有種說不出的意境。

然而劉子文徑直就從秦佳人身旁經過了,連看也沒看一眼。

秦佳人有過片刻的慌亂,裝作剛剛看到,著急慌忙的跪了下去,但她還沒有開口,劉子文就轉過了身,秦佳人心裏一喜,就聽得劉子文淡漠的道:“太後鳳體欠安,你卻在這宮中唱歌,是對太後的大不敬,來人,把秦昭儀帶下去,貶為才人!”

秦佳人仰頭看著這個冷漠又冷酷的男人,半響都沒回過神,皇上的眼裏是厭惡嗎?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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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佳人被貶為才人的消息傳到秦家的時候, 楚筱悠正在秦家照看老太太,不知道是誰先哭了出來嚶嚶的聽起來格外悲切, 家裏的人忽然就哭成了一團,楚筱悠坐在塌上微瞇著眼休息, 乍然聽到這樣的聲音嚇了一跳,醒來之後知道了實情又格外的憤怒,對劉媽媽道:“去看看誰在尋晦氣!”

外面的事情不屑於管, 老太太院子的事情卻能說一說:誰在尋老太太的晦氣?”

楚筱悠是將要做太子妃的人, 她的話誰敢不聽,劉媽媽一開口,院子裏的哭聲戛然而止。

楚筱悠擰了帕子給老太太擦臉, 秦昊天匆忙從外面進來,宮裏面蕭太後得了病,大家都說蕭家要倒了, 這樣的世家大族真要倒, 總要掀起腥風血雨, 他思來想去以為母親侍疾請了兩個月的病假,至於秦佳人那裏, 秦昊天也想盡辦法給遞了消息道:“一定不要和蕭家牽扯上,有什麽事情暫且忍耐,熄了爭寵的心思。”

他和顏悅色, 甚至帶著幾分討好的從楚筱悠手裏接過了帕子:“行了, 你去休息一會吧, 這事情舅舅來做。”

老太太操勞了一輩子了也該兒子好好的侍奉侍奉, 她站了起來,行了一禮退了下去。

樓夫人捶胸頓足的哭起來:“我的兒呀!!可憐的兒呀!!”

丫頭們在旁邊勸了好一會樓夫人才收住了淚,夏生提醒道:“小姐說在宮裏多虧了蕭貴妃照應,要不然,她早就沒命了!”

所以,一定要和蕭家把持好關系,這樣她的女兒才能有機會再次翻身。

樓夫人擦著眼淚道:“快去尋我那個翡翠雕的觀音菩薩送到蕭家老太太那裏,就說是開過光的東西,一定能保佑平安。”

丫頭應了是,樓夫人想起兒子又開始落淚,她心裏的氣出不來就對丫頭道:“把二少夫人找過來。”

秦軒河現在大部分時間不在家裏,外面的孩子已經兩歲了,越來越懂事,他心裏也越來越喜歡,格外的享受這種天倫之樂,而樓玉兒又不懷孕,萬般無奈下把自己最信任的茹雲推給了秦軒河,茹雲很快就有身孕了,大夫恭喜著秦軒河還有樓玉兒,茹雲也一聲聲的說著這孩子是樓玉兒的,但樓玉兒一點都高興不起來,為什麽她就懷不上?她是個女人,也想做母親。

樓夫人的丫頭來叫樓玉兒,樓玉兒到去的快,她實在覺得秦軒河和茹雲的笑容刺目,但這些都是她一手安排的,連不快都不能表現出。

樓夫人聽說了這件事情,先叫人給茹雲賞了東西,又心疼樓夫人:“也沒見你給自己找個好大夫看看,過幾日叫宮裏的太醫給你好好看看。”

樓玉兒應了一聲,主動說起了羅秀逸:“既然到了這一步,我看也不必叫她住在家裏了,她是個心思深沈的,誰知道還會有手段,要是大伯被說的回心轉意了,那可就壞了。”

“外面人可要亂說的。”

“把羅秀逸的那些破事說出去,大家只會說您做的對!”樓夫人覺得很有道理:“這事情就你去辦。”樓玉兒應了一聲,出來的時候樓玉兒在廊下站了小片刻,恍惚之間覺得自己要是一直沒有孩子,這輩子又是為了什麽?

樓夫人幾個過去侍候老太太,楚筱悠就出了院子,她打算去看看羅秀逸,聽說樓夫人要退婚羅秀逸現在像喪家犬一樣,要多淒慘有多淒慘,所以還是劉曦有能耐,手指頭動動就叫羅秀逸翻不了身,路上碰見了樓玉兒,她非常熱情:“妹妹也要去羅家的院子?正好咱們一起去,夫人叫我和羅妹妹說說,該搬出去了。”

別人的笑話楚筱悠不愛看,羅秀逸的卻不同,她笑挽著樓玉兒胳膊,自然而然得親切,好像從來都和樓玉兒如此一般,樓玉兒心裏萬分感慨,楚筱悠能做太子妃自有原因。

羅雲飛從外面找了些藥回來已經給羅秀逸包紮好了,還從同僚那裏得來了一些生肌膏,他又去蕭秦昊天那裏談婚事了,這門婚事秦家是休想隨便退掉的!

羅秀逸身邊一個得用的丫頭都沒有,她哥哥說要買丫頭,可也只是剛提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去買。院子裏冷冷清清的,只有一兩個丫頭頓蹲在院子裏抓蛐蛐,去了人也沒人說話,沒人管,楚筱悠和樓玉兒徑直去了羅秀逸的屋子。

羅秀逸的屋子看上去亂糟糟的,東西這裏一個那裏一個,她自己擰幹了水盆裏的帕子,正要

叫小丫頭進來,擡頭就看見了楚筱悠和樓玉兒,她現在臉上和脖子上都纏著紗布,只露出以上眼睛看起來眼頓可笑有多可笑,看到楚筱悠那興致盎然得眼,她的心狠狠地被紮了一下,克制住顫抖的身子,走上山去握住了樓玉兒的手:“姐姐來了,快坐,你看,我這樣子實在叫人笑話了。”

她聽上去落落大方,好像一點都在乎自己的模樣,可他繃緊的身子還是昭示了她內心的洶湧。

樓玉兒抽出了手:“不必要的,夫人叫我來跟你說一聲,如今你們漸漸大了,總是住在別人家裏也不行,還是乘早搬出去的好。”

原來是來趕人的。

羅秀逸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興致勃勃的楚筱悠克制不住手抖了起來,她可以很狼狽,卻不該楚筱悠來看她的笑話,困秀逸挺直了腰桿:“正要去和姨媽說這個事情。”

樓玉兒笑起來:“那就在好不過了,你也不必去說了,我告訴太太就行。”

“姐姐喝點茶……”

羅秀逸的話還沒有說完,樓玉兒就打斷了:“行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你們這邊也快些。”

一轉身就笑吟吟的拉住了楚筱悠的手:“我新得了幾樣好東西,你過去我那裏坐坐……”兩人說說笑笑的走了出去。

羅秀逸站在原地,一種說不出的屈辱和恨意,讓她恨不能毀天滅地,叫這些欺辱她的人都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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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家的喬遷之喜, 大半個京城的人都想來湊熱鬧, 但這多事之秋,楚筱悠和哥哥商量過之後, 只請了相熟的幾家人過來聚了聚, 前院擺著男客的,後面的園子擺了女客一桌,還請了兩個說書的女先生。

清清爽爽的氣氛也不錯,白容抱著她和劉起一歲多的女兒寶兒一起來的,致遠難得見到年紀相當的孩子非常喜歡,牽著寶兒的手還歡喜的抱了抱,坐在一起的幾位夫人小姐們都笑起來:“兄妹兩親近真好!”

到底是女孩子,從小就敏感,感覺到氣氛不錯, 寶兒的大眼睛骨碌碌的一轉,又轉身抱了抱致遠,大家越發笑起來。

大家坐在亭子裏看著奶娘跟在一旁,兩個小孩子在院子裏玩, 大抵白容和楚筱悠都想到了惠安郡主,要是惠安郡主現在還活著, 那才叫圓滿,兩個人忍不住都嘆息了一聲。

先前的張大正,如今的大理寺少卿家夫人張太太, 湊到了楚筱悠跟前:“已經兩年多了, 難道你哥哥沒想過要續弦?你明年就嫁進了宮裏, 你哥哥又一向忙碌,這孩子誰來管?”

這確實是個事,她一走致遠就成了問題,到時候也就三歲多,整日叫孩子一個人待在家裏也太可憐了,白容接過了話頭:“你若放心,就把他送過來,我幫你帶著。”

這絕對不行,雖然安平王府的人肯定會對致遠非常好,可楚筱悠就是曾經吃過那些苦頭的,深知寄人籬下的可憐,她是絕對不會叫致遠在走這條老路的,楚筱悠搖了搖頭,顧太太看了一眼楚筱悠笑著打斷道:“這女先生都在後面等了好一會了,你們幾個還在那裏嘀咕什麽?還不叫女先生上來?”

楚筱悠笑著站了起來:“瞧我,把這事情都忘記了。”

她招手叫了女先生上來,又親自去給顧太太到了杯茶,陪在了顧太太身邊,顧太太一面聽著女先生的話,一面道:“你五哥過幾日成親,你要是最近有空閑就帶著致遠去我那裏住幾日,和阿毛好好玩玩,也幫我照看照看家裏的事。”

顧太太一共生了五個兒子卻只得了從前的顧小姐一個女兒,前頭的四個兒子都成親了,大孫子阿毛也三歲了,從她十六歲進了顧家到現在十多年了,做了祖母的人眉宇之間看上去卻還總有幾分少女的嬌憨,這就是嫁對了人的表現。

楚筱悠想著老太太那邊現在秦家一大家子都在看著,她去了不過平添不快,而且一時半會也沒有什麽事,去顧家住幾天,有空的時候也能去看看老太太,正要答應,周華頂從外面匆忙走了進來,同劉媽媽說了幾句,劉媽媽就變了臉色,大家都看見了,說書的女先生也停了下來,聽得劉媽媽道:“秦侯府的老太太去了,報喪的人已經來過了。”

楚筱悠猛的站了起來,滿臉的不可置信,接下來就是鋪天蓋地的悲傷,那個將她護在懷裏對所有人說:“你們誰要敢我欺負我的悠悠,我就和你們沒完!”的外祖母這一次是真的沒了,她的眼淚止也止不住,捂住臉哭了起來。

大家都過來勸慰,顧太太摟著楚筱悠對幾個人道:“今天這宴席就到這吧,家裏有事的就先回去,若還有些空閑的把這裏的東西看著給收拾收拾,叫筱悠換了衣裳就過去吧。”

竟然沒人走,都留了下來,白容招手叫了致遠過來:“你先同舅媽去家裏住幾天,和妹妹玩好不好?”

致遠年紀還小,這幾日到不用過去,等到出殯那天去磕個頭就行了。

楚筱悠克制住心裏的悲傷,摸了摸致遠的小腦袋交代:“去外家要乖乖的,姑姑過兩天就去接你,明白嗎?”

生下來就沒有母親的致遠格外的懂事,他雖然心裏並不是很願意,但還是乖巧的點了點頭,楚筱悠蹲下身子抱了抱他:“你是最棒的孩子。”起了身和眾人道了一聲抱歉,就轉身去了屋子裏換衣裳。

前面的男客自然也都散了,楚筱悠和楚靖瑜一起去了秦侯府,秦侯府裏已經一片素白,靈堂裏哭聲震天,楚筱悠和楚靖瑜兄妹兩個上了香磕頭燒紙,這樣的情境下誰又能忍住不哭?

楚筱悠穿著一身的素衣,哭的哽咽,然而美人落淚更叫人覺得楚楚動人,尤其是楚筱悠這樣的美人,這樣的打扮這樣的哀傷,簡直就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一旁跪著的人,忍不住都看了過來。

但楚筱悠是未來的太子妃,有些人就是有再大的膽子也不敢動什麽歪心思,看一看也就嘆息一聲暗自垂下了頭。

楚靖瑜也紅了眼眶,雖然沒有多深的感情,但是畢竟是個還算和藹的長輩,想起來的時候難免也有酸楚。

一旁的丫頭扶起了兩人,楚靖瑜去了旁邊秦昊天跪著的地方,和秦昊天跪在了一起,秦昊天看上去心情很悲傷,眼睛腫的桃子一般,看起來也沒少哭,這讓楚靖瑜對他的感官多少好了一些:“舅舅節哀。”

秦昊天只是搖頭嘆息:“老太太一生操勞,沒享幾天的福。”

要是秦佳人還是和從前一樣是受寵的秦昭儀,那現在老太太這葬禮肯定也是不一樣的風光,只可惜秦佳人剛剛受貶,有些人覺得秦家是落了難,躲都來不及,來悼念的人也不多。

樓玉兒親自扶著楚筱悠去了後面的屋子休息,扶著楚筱悠在榻上坐下:“你是個金貴人,不去外面和那些人打交道,麽得累著自己,你只在這歇著,要是有什麽事,我叫丫頭來叫你,老太太在的時候就你最上心,如今人走了。”她說著就悲傷了落了淚,用帕子擦了擦才接著道:“如今走了,人死燈滅,那些事情也不用那麽費心了。”

樓玉人使出全身的本事對一個好的時候,真的叫人覺得情真意切如沐春風,她把楚筱悠帶過來叫楚筱悠休息,把她心裏的一點顧忌都考慮到了,要幫她打消,楚筱悠勉強一笑,看上去還是很領樓玉兒的好意的:“嫂子的好意我知道,嫂子只管去忙,我就在這歇一會。”

樓玉兒笑著拍了拍楚筱悠的肩膀走了出去,還有好心的丫頭送了一碗粟米粥進去,楚筱悠接過了粟米粥端在手裏攪了攪,頓了頓,擡頭看那丫頭:“誰叫你送來的?”

“二少夫人怕表小姐餓著,特地叫奴婢送了過來。”

楚筱悠並不喜歡什麽粟米粥,總感覺的吃到嘴裏澀澀的,味道也太寡淡了,樓玉兒那樣的人是不會犯這種錯誤的,她把碗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那丫頭驚慌失措的擡起了頭,又連忙垂了下去:“表小姐要是沒有什麽事,奴婢就先走了。”

香草擋住了那丫頭:“小姐什麽時候叫你走的,站著。”

那丫頭嚇的又是個哆嗦,差點摔倒在地上,一旁的劉媽媽幾個也看出來了問題,楚筱悠淡淡的道:“把二少夫人叫過來吧。”

樓玉兒來的很快,她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嚇的瑟瑟發抖的丫頭,又看了一眼桌子上放的粥就明白了大半,她一臉的歉疚:“叫你看笑話了。”

楚筱悠笑了笑:“這丫頭說粥是嫂子叫人送過來的,我是不信的,人和粥我都給嫂子,嫂子只到時候給我個說法就行。”

樓玉兒心裏氣的不行,不知道是誰在這個時候還給她使這絆子,但她又怕是樓夫人做的事情,話也不敢說的太滿:“這粥確實不是我叫人給妹妹端的,可是這粥有什麽問題?”

“我經常和藥材打交道,有些藥材一聞就知道,是不是有問題,還要嫂子自己來看,我說的話,現在也不算。”

說著就做出了送客的姿態,樓玉兒心裏生氣,面上卻不能表現出來,出了門,轉身就把那丫頭打了一巴掌:“給我問清楚,看看到底是誰在搗鬼!在叫個大夫進來看看那碗粥!”

樓玉兒一走,劉媽媽立刻就點了香把屋子都熏了一遍:“藏汙納垢,真是叫人生氣!”別人的家裏她不好多說,但卻把嫌棄表現的非常明顯。

楚筱悠覺得疲累就躺在了榻上,綺畫給她蓋了被子,幾個丫頭都守在一旁,其實也睡不著,不過這幾日事情多了些,躺下來舒展舒展筋骨。

樓玉兒怕樓夫人有問題,還特地去問了問樓夫人:“剛才有個小丫頭給楚表妹端了一碗粥。”

樓夫人一臉的嫌惡:“給她端粥做什麽?!”

樓玉兒松了一口氣,知道不是樓夫人動的手,心裏先松了一大半,她又敷衍了幾句就出了靈堂,去了一旁的耳房,大夫還沒來,那個小丫頭就什麽都說了,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粥是羅小姐給我的,別的我什麽都不知道,只是叫我端過來,看著叫楚小姐喝了,還說楚筱悠知道了可能會心裏高興,這樣一高興就能和她重歸於好,到時候,到時候就能好好的謝謝我!”

看著也不是特別蠢,這種話也信?

而且這個羅秀逸也太惡心了,都成那個樣子了,現在還在蹦跶,樓玉兒深吸了一口氣把心裏的怒火壓下去,心裏一面思量,一面等著大夫檢驗,結果又叫人大跌眼鏡:“大夫說裏面有致人不孕的藥。”

一個太子妃,要是不能懷孕,那必定會是淒涼的一生,這個羅秀逸,心思確實夠歹毒的。

這樣一想,樓玉兒就覺得更不能把羅秀逸在留在秦侯府了,誰知道在這樣下去她還要生出什麽心思,她想了想帶著粥和丫頭去找了樓夫人。

樓夫人一聽,面上就隱隱露出了笑容:“這幾日這麽忙,這些小事就不要管,把老太太的喪事辦體面才是正經。”

這樣都是小事,那什麽才是大事?要是未來的太子妃真在秦侯府裏有什麽時,那她們這些人拿什麽擔當的起?樓玉兒險些被樓夫人氣笑了,但她也知道樓夫人這樣才是她的正常表現,她深吸了一口氣道:“羅雲飛正在和侯爺說婚事的事情,我看侯爺未必想退婚。”

“羅家的人怎麽都是這副嘴臉?!”樓夫人有些氣急敗壞的道。

“您也不用著急,把這東西送過去,只怕侯爺就同意了。”

樓夫人看了一眼那丫頭和粥,到底明白了過來,秦昊天現在所擔心的很大一部分是秦家在外的名聲以及息事寧人的態度,但是,要是羅秀逸本事就是個惹事精會給秦侯府帶來很多負面的影響,那秦侯爺可能未必就會在堅持這婚事。

樓夫人深深的皺起了眉頭,好像有多不屑一顧般,但最終她還是點了點頭:“你說的不錯,我不能把老大推進火坑裏。”

她換了衣裳,帶著人和粥親自去了秦昊天的書房裏。

正聽得羅雲飛道:“我妹妹賢良淑德,也是您看著長大的,她是什麽樣您還不知道?而且,管家管事都是一把好手,到時候進了門了,整個秦侯府都會煥然一新!”

“放屁!”樓夫人推開了門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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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筱悠躺在榻上也睡不著,就又去了前面的靈堂, 跪下來給老太太燒紙, 瓦盆裏的火光和紙灰騰空而起, 鼻子裏是煙火的氣息,來來去去悼念的人總要哭上幾聲, 楚筱悠卻並沒有感到多少悲傷, 反倒覺得是喧嘩的滑稽, 她心裏湧上了酸楚, 又落了淚。

樓玉兒從外面進來, 看見了楚筱悠,她雖然從心底裏並不怎麽喜歡楚筱悠,但不可否認, 楚筱悠對老太太也許是這些人裏面最真心實意的一個人, 她走了過來跪在地上燒著紙:“事情已經查清楚了, 我們去外面, 我細細的和妹妹說。”

楚筱悠燒光了手裏的紙,又磕了頭, 才和樓玉兒一起起來, 去了外面。

天氣漸漸涼了,風吹過來更多了冷冽的氣息, 廡廊下也是一片的白色,樓玉兒先給楚筱悠行了一禮:“我先給妹妹陪個不是, 是我治下不嚴叫妹妹受委屈了。”

楚筱悠並沒有過多的表情, 淡淡的看著樓玉兒, 叫樓玉兒忽然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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