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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咧咧的風聲中, 楚靖瑜和路七站在一處山頭,從他們藏身的草叢中向外看去,正好能看見一群原地休息的江湖人士。

這些就是前幾日楚靖瑜跟蹤出來的想要在驛站的時候乘亂劫殺他的人。

他特地跟蹤過來, 就是想探聽探聽這些人到底是什麽來路,為首的一個胖子咒罵了一聲:“不是說就是個手無寸鐵的讀書人嗎?怎麽會這麽難找?鐵老大這一次接的是個什麽活?”

旁邊一個刀疤臉道:“您不知道麽?他要去陜西當知府, 礙著了那些大人的路,那是整塊肥肉,怎麽能把別人安插進去?”

“肥肉?什麽肥肉?”

刀疤臉壓低了聲音:“我聽人說,那邊的, 山裏…….”

後面的話, 楚靖瑜和路七都沒有聽清楚。

有人覺察到了什麽,已經向這邊過來探查,楚靖瑜也不能在路上在耽擱下去,和路七對視一眼向不同的方向奔走。

楚筱悠在懷慶城找了最大的客棧住下,派了下人出去打探楚靖瑜的消息, 她自己一時無事, 張藥張先生卻要出去收購一些藥材:“小姐不知道, 自古就有四大懷藥之說,藥材裏用的牛膝, 地黃, 山藥, 菊花, 必須得是這裏產的才最地道, 老朽也沒有什麽東西相贈, 感謝小姐的救命之恩,就幫小姐制上一批好藥吧。”

楚筱悠卻覺得自己對這些很感興趣,她想了想道:“我能不能跟著先生學學?”

張先生一臉驚喜:“小姐聰慧,又心存善念,若是小姐願意學,老朽必當傾囊相授。”

楚筱悠就跟著張先生一起去了懷慶的藥材市場,還沒進去,鼻口之間就都是濃郁的藥材氣息,楚筱悠不但不覺得難聞,反而覺得有一股說不出的沁香,她跟著張先生在那裏選購了不少好藥材,也長了不少見識,回來的時候就看到了坐在屋子裏,正在和洪可說話的哥哥楚靖瑜。

楚筱悠提著的心終於放了下去,大步走了過去:“哥哥回來了?哥哥可還好?”

楚靖瑜笑著站了起來,打量楚筱悠:“我很好,你怎麽樣?”

他看上去精神抖擻,並沒有任何不妥,還像平常一樣穿著簡單卻透著說不出的沈穩,讓人看見覺得什麽也不用擔心了。

楚筱悠覺得整個人都輕松了,歡快的向哥哥介紹了身邊的張藥:“張先生博學多識,已經答應教授我制藥的方法!”

洪可已經叫人去調查了張藥,確實是個遠近聞名的制藥師,因為擅長炮制血竭而被江湖上的人盯上,所以才會被楚筱悠救下。

只要人品不錯,妹妹願意學就叫去學,也沒有什麽。

楚靖瑜以晚輩的禮儀向張藥行禮,張藥卻一點年長者的架子都沒有,擺了擺手道:“虧的小姐救命,又願意收留老朽,大人不必如此客氣。”

大家一起用了午飯,稍微休息就繼續往西安去了。

幸好此後的路程還算平坦,並沒有遇到什麽意外的事情,一路進了陜西,眼見著就要進西安城,路上陜西其他各府的知府同僚都沒有擺宴接待,但縣、西安城外卻有不少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之前被太子震懾過,所以大家面上都是一派祥和。

陜西布政使,都指揮使,檢查使都有下屬的的官員來,更不要說,知府府的同知通判更是全部在列,搭了酒棚,擺了酒席,酒棚裏更是擺著炭盆,簾子放下來就十分暖和,陜西河南遭災,民不聊生,見面就擺這樣奢華的酒宴,要是楚靖瑜這樣坐下吃了,到時候上面查起來就是擺脫不掉的罪名,就算以後想要和這些人對立,也會有把柄在人家手裏,可若是不吃,卻是明擺著和這些人做對,一開始就被孤立,並不是什麽好現象。

洪可顯然想到了這一點,有些擔心的看了一眼楚靖瑜,楚靖瑜爽朗的笑著:“幸會!幸會!”說著大步走了進去。

這些人的公關顯然做的不錯,知道楚靖瑜帶了家眷,在後面也專門設了一個秀氣的棚子,叫人請了楚筱悠過去,有專門的女眷作陪。

這些都是遲早要過的一關,要是她做的好,和這些女眷們拉好了關系,或者哥哥在前面也可以輕松一些,楚筱悠打起了精神微笑著走了進去。

裏面坐著兩位四十來歲的婦人,並兩位和楚筱悠年歲差不多的小姐,帶著北方人特有的氣息,其中稍胖一些的是劉博濤同知的夫人劉氏和十二歲的女兒劉曉曉,另外一個梳著十分覆雜的牡丹髻的是通判方明輝的夫人張氏後面是她的女兒十一歲的方蓮,看上去是特別打扮過了,畢竟楚筱悠是從引領著全國時尚潮流的京城來的,聽說也是高門大戶的小姐,不管怎麽樣,肯定不能被輕易比下去。

雖然下來的時候在馬車上專門換了衣裳,但楚筱悠總體的打扮還是比較簡單,梳著簡單的垂掛髻,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添了一朵粉色的珠花,裏面穿著對襟立領的小襖,下面是一條馬面裙,外面罩著櫻草色的大裳,然而即使如此,她的出現還是大大的驚艷了這兩位夫人和兩位小姐,大家只覺得棚子了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起來,這種高貴不染塵埃的柔美,使得人有種望塵莫及的感覺,還有楚筱悠與身俱來的弱柳扶風,都使得這些骨骼偏大的女子們生出了羨慕和向往。

楚筱悠站在那裏微微頓了頓,方太太立刻先走了過來,拉住了楚筱悠的手,不住的讚嘆:“天吶,世間竟然有這樣標志的孩子,真是叫人長了見識,小姐快坐下歇息歇息,一路上幸苦了!”

楚筱悠向方太太行禮,又和方小姐相互見了禮。

劉太太和劉小姐也走了上來。

雖然知道這些人骨子裏未必歡迎她,但是屬於西北人民與生俱來的熱忱還是叫楚筱悠莫名的生出了幾分好感,她們說話的聲音偏大一些,臉上總帶著笑。

方太太比劉太太會說話一些,已經開始邀請楚筱悠:“我們就在知府府的後面住,沒事的時候小姐也來我們家裏多坐坐。”

劉太太連忙也道:“我們都在一塊住著,小姐也來我們家裏坐坐,千萬不要嫌棄才是。”

劉小姐聽了就道:“小姐喜歡玩什麽?我們是常常騎馬去城外玩的,小姐要是喜歡,我們以後也叫上小姐一起吧。”

楚筱悠並不會騎馬,她微笑著道:“我不會騎馬。”

劉小姐頓時覺得自己說錯了話,漲紅了臉,楚筱悠卻接著道:“但我很想學騎馬,你們以後要是不嫌棄我騎馬不好,就叫上我吧。”

劉小姐眼睛也明亮起來,方小姐也不甘示弱的道:“我騎馬最好,到時候我教小姐!”

這樣的有些火藥味的談話,大家卻並不覺得有什麽,都笑了起來,好像尋常的時候都是這樣子,但這種隨性的表達自己喜好的方式,卻叫人覺得舒暢,不管前面是怎樣的場面,但這裏,楚筱悠對這一坐城的第一印象不錯。

楚靖瑜端起了一杯酒站起來道:“眾位如此擡愛,我先幹為敬!”他一連著喝了三杯陜西特產的西鳳酒。

大家都為楚靖瑜鼓掌喝彩,同知劉博濤是個瘦高的中年男子,笑著道:“大人如此豪邁,咱們也不能露了怯,來,咱們一人三杯!”

從來勸酒的勸,喝酒的怎麽也不願意多喝,沒想到到了這裏,一連三杯的喝著這麽高濃度的酒也是家常便飯一樣。

三杯酒下肚,大家的情緒立刻就高漲起來。

布政司的左參議梁敦廈端著酒杯紅一張大臉操著濃重的陜西味官話道:“前些日子咱們這裏的事情,想必楚兄也聽說了,咱們誰也沒有想到先前的知府會勾結匪徒作亂,如今罪魁禍首已經找出來了,現在楚兄也來了,咱們這些人往後只要團結一致,使得這一方土地康泰富裕,就不算辜負了皇上的厚望,楚兄說,我說的可對?”

如果事情有這麽簡單,他就不會來了,楚靖瑜笑了笑,端起了酒杯:“來,喝酒!”並沒有回答梁敦廈的話。

一點心思也都淹沒在了酒水的熱氣裏。

按察使司的僉事郭山彤乘著酒勁,半真半假的湊近了楚靖瑜問道:“聽說楚兄和郡主訂婚了?只怕還沒怎麽嘗過那些滋味吧,我這裏有幾個好貨色,要不要送給你一些?”

糖衣炮彈,輪番上陣,要不是因為他的存在或許影響到了什麽利益,只怕也未必有這樣的待遇。

楚靖瑜笑著擺手:“既然已經有了郡主,哪裏能在宵想別的女子?”

聽到的人都笑起來。

梁敦廈的大手拍了拍楚靖瑜的肩膀:“兄弟現在就是這模樣,以後郡主……”

他的話說了一半,見楚靖瑜冷了臉色,氣勢也冷酷起來,立馬敏銳的覺察到了不妥,收住了話,轉頭就笑著說起了其他的事。

這也是個人物。

郭山彤垂下眼看著杯裏的酒水,這個年輕人看著溫和有禮,但股子裏有張有馳,是個很有想法很有原則的人,但凡這種人,大多都不算好說話,且在看看吧。

酒過三巡,楚靖瑜就站了起來:“承蒙各位看的起,在這裏為我接風洗塵,我實在受之有愧,我想這樣吧,把這酒席折算成銀錢,由我代替各位到時候捐給災民,也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眾人立刻就傻眼了,原本以為楚靖瑜喝了酒吃了菜就算上了鉤,誰知道他竟然在這裏等著。

郭山彤挑了挑眉毛,他就說這個人不會是個好說話,現在立刻就應驗了。

大家還沒有反映過來,子騫就拿著紙筆站了出來,迅速的做了大概的統計,還把在坐的人的名字身份都做了登記。

楚靖瑜又開了口:“舍妹年幼,我還要先帶她回去安頓下,三日之後,我在知府府宴請各位,還請到時候務必過來。”

他說著抱了抱拳,就往外走。

劉博濤的眼眸立刻深了深。

酒棚裏的人面面相覷,偏偏楚靖瑜的做法挑不出什麽問題,客氣周到,算得上面面俱到了。

下人過來通知了楚筱悠,楚筱悠起身和幾人告辭,就這一會時間,方小姐和劉小姐不但對對楚筱悠推崇備至,而且非常的喜歡,兩個人拉著楚筱悠的手一再叮囑:“小姐一定要來找我們。”

楚筱悠欣然答應,還邀請了兩人:“得了空,我辦個宴,到時候還要你們來幫忙的,到時候你們可不要推辭。”

兩個人都笑起來,十分欣喜,一直把楚筱悠送上了馬車。

方太太和劉太太感慨:“明明一樣的年紀,咱們這兩個看上去像個傻子一樣,幾句話就把心都交出去了。”

劉太太卻讚嘆道:“這位楚小姐不簡單,不知道是不是京城那地方出來的孩子都是這樣的。”

楚筱悠上了馬車就直接和楚靖瑜一直進了西安城,這個唐朝時候建起來的都城很大一部分還保留著當時的格局,道路寬闊,街道四四方方,以坊劃分。

西安知府府坐落在龍首坊,據說市當年皇宮的所在地,如今卻做了官衙,前面是衙門,後面是三進的知府府,雖然前任的很多東西都被朝廷沒收,但後宅裏擴建的水塘,翻修的花園和閣樓假山等等卻還在,所以看上去十分華美,周華頂已經和劉媽媽先帶著下人來收拾,還有衙門裏原本留下來的一些下人也一起幫忙收拾,等到楚筱悠和楚靖瑜進了門,熱水已經燒好,屋子也已經布置妥當,整個後宅好像頓時換了另外一種氣息,變得與眾不同起來。

在楚筱悠走後,羅秀逸整個人都透出了生氣,她坐在樓夫人的下首,認真的聽著樓夫人說話。

樓夫人有些難以啟齒,頓了頓,半響才嘆息著道:“今年的翰林院不是誰都能輕易進去的,皇上下旨,按著名次,由上往下,誰不願意進翰林院,才會把機會讓給下一個人,你想,今年皇上開恩,光二甲的就收了一百五十個,多半的讀書人都想進翰林院,那裏又能收留多少人?侯爺的意思,大理寺缺一個書記,官職雖然小一些,但進去了,侯爺和你大姐姐在幫幫忙,以後還是能……”

樓夫人還在說,羅秀逸卻已經聽不進去,他哥哥進不了翰林院?那以後可怎麽辦?一個七品的書記,這不是在侮辱人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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