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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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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當年

那一年的十洲會武,滄海島贏得輕易,卻也不易。

在最後一戰,歡喜僅用了半柱香的工夫打贏了自己的對手,實力之強有目共睹。可是眾人也看得清楚,就在這最後一戰之前,她已經遇到了自己今生最大的對手。

鳳麟洲,奚夷簡。

兩人交手八次,歡喜有八次落於下風,直到九次,她終於打贏了對方,得到了去爭奪魁首的機會,也得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驚喜”。

當著這海內十洲眾人的面,眾目睽睽之下,奚夷簡就在那擂臺上求娶了她。

這場景落在旁人眼裏,簡直稱得上驚嚇了。

可任是誰也沒有想到,那姑娘在片刻的怔楞後,竟然點了下頭。十洲會武結束之後,金枝夫人對外宣稱,奚夷簡已入贅滄海島,從此便是歡喜姑娘的夫婿。

而兩人的婚事,也在滄海島眾人回到島上之後正式開始籌備。

歡喜仍住在自己的曲和亭,金枝夫人心中雖有怨氣,但是既然答應了下來,便不會反悔,而且親自籌備起了婚事,未讓她插手。反倒是奚夷簡,自打換回男子裝扮之後,就成了這滄海島上上下下的眼中釘。

其中獨數莘瑜看他最是不悅,偶爾在島上見到對方了,那一眼望過去,如刀子般恨不得割下他幾塊肉來。

奚夷簡倒不明白這三師姐對自己偏見為何這樣重,但也不想理會,每日仍如從前那般在島上四處游蕩。只是這一次回來有一件事與從前不同了,那便是金枝夫人不準許他在成婚之前再接近曲和亭。

奚夷簡也不是沒聽說成婚前素有不能見新娘這個習俗,但凡事輪到自己時,就沒那麽自在了。他甚至沒能與將要成婚的妻子說上一句話,就被滄海島的姐妹們攔在了曲和亭外。

“再等些時日吧。”大師姐是滄海島最好說話的人,這時候也只是一邊笑著,一邊勸他,“以後日日能見到,也不差這一日半日了。”

“那到底是一日還是半日?”奚夷簡站在曲和亭外,看著面前那排開陣勢的師姐妹們,仗著自己要高上許多,越過她們向亭子裏面望,卻發現裏面遮得更嚴。

有幾個姑娘便忍不住笑了,“怎麽也要講究個良辰吉日,師父算過了,最好的日子在三個月後呢,師妹……呸,師弟,你別急啊。”

她們嬉笑吵鬧著,奚夷簡卻只聽進去了“三個月”這三個字,他氣極反笑,抱著臂膀跟她們對峙著,“真當我不是在這裏學藝的嗎?最好的良辰吉日明明是在十日之後。”

“是了。”師姐們拍了下巴掌,誇他說得對,“你瞧,你也算出來了,就是十日後,這十日你便老老實實住在外面吧。”

她們一邊說一邊笑,顯然是覺得他這副討價還價的模樣著實有趣。

奚夷簡無奈地搖了搖頭,也並非是想不出反駁的話,只是忽然想到了大師姐勸自己的話。從前他男扮女裝在這滄海島上學藝時,師父金枝夫人對他的天賦之高倒沒什麽在意,反倒喜歡他性子活潑,便讓他去曲和亭陪歡喜修行,本意是想讓歡喜學會與人相處,卻沒想到反而成就了這段姻緣。而他身份暴露之後,這島上的弟子們除了憤怒之外,其實也有過非議。

誰不知道那段日子裏,他是與歡喜毫不設防的朝夕相處,孤男寡女共同生活這麽久,誰能不多想?其中當數金枝夫人最為震怒,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還自己徒弟一個清白。後來還是歡喜主動勸說了師父,證明他並無越禮之處,才讓眾人稍稍改觀。

只是流言蜚語到底是沒有消失,在這樣的形勢下,哪怕他不顧及著別人的眼光,也要為歡喜的名聲著想。

“十日過後便是名正言順了。”大師姐明白他心中如何作想,也只能這樣勸上一句。

但當晚的曲和亭還是多了許多師姐妹在那裏住下,似乎是生怕他不理規矩約束,偏要肆意妄為。

奚夷簡在曲和亭之外有個單獨的住處,但也被夾在其他師姐妹屋子的中間,無論是出去還是回來,有什麽動靜,外面都聽得一清二楚。

在這島上生活幾年,像是防賊一樣被防著還是頭一次。從前也不是沒有過與那姑娘分離的時候,一連十天半月也是尋常,但如今才不過半日,便只覺得難熬,年輕人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足足一個時辰,也未能合眼。

心裏存了念想,再短的時間也是度日如年。翻來覆去之後,奚夷簡還是坐起了身子,想著去外面吹吹涼風。他現在孤身一人,又沒有偷偷溜去曲和亭的打算,大喇喇的走下床,推開門時的動作當真是理直氣壯。只是那“吱呀”的一聲還未淹沒在夜晚的涼風中,正站在門外的那個身影便落入了他的眼中。

驚詫之餘,年輕人張了張口,險些發出聲音來,下一瞬,卻被門外的姑娘捂住了嘴推進屋子。

兩人的身手在這滄海島是數一數二的,推拉之間也未發出一絲聲響。歡喜的手還捂在他的嘴上,少女的手腕間有淡淡的香氣,卻不是脂粉的味道。待確信周圍無人察覺之後,她終於放下了心,對著他眨眨眼,唇邊浮起一個淡淡的笑來,隱有得意之色。

奚夷簡心中無端一動,在她將要放下手的時候,已經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腕,然後在她微微瞪大眼睛的時候,也伸了根手指抵在自己唇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側過身在她耳畔輕輕問了聲,“想我了嗎?”

話雖這樣問了,他卻並沒有讓她回答,在她耳畔說完,也未擡頭,反倒更加貼近她,埋首於她的脖頸。

他的發絲落在她臉頰邊,歡喜只覺得有些微癢,正想著稍稍動一動,頸間上就多了一個溫熱的氣息。從唇齒間到胸腹之前,這氣息幾乎要將她淹沒了。

奚夷簡再擡起頭時,便見姑娘的臉上雖浮起一絲紅暈,卻沒有任何抗拒之色,見他直勾勾地盯著自己,才後知後覺地有些難為情,無處可躲時,幹脆藏在了他的懷裏,沒叫他瞧見自己的羞赧。

兩旁的屋子裏還住著師姐妹們,兩人不敢說些多餘的話鬧出更大的動靜,就這樣靜靜相擁著站了一會兒。看了看天色,歡喜知道自己該趁著師姐妹們沒發覺之前回曲和亭了。

她走得和來時一樣小心翼翼,卻在推門出去的瞬間又扭過身子,終於低聲說出了一直憋在心裏的那句話,“我想你了。”

奚夷簡幾乎是在回過神時便伸出了手想要拽她回來,無奈這姑娘還是聽師姐們的話多一些,早已匆匆向著曲和亭的方向跑了回去。

明明從前有過許多次別離,至此,奚夷簡方知相思何意。

十日後,哪怕千般不願,滄海島還是如約辦了那場震驚了海內十洲的婚事。

奚夷簡生平第一次穿上了那大紅的喜服,遍眼望去,滄海島上下盡是喜色,哪怕海內十洲仍以偏見看他,卻礙於金枝夫人的威望,大多都送上了賀禮。唯一的缺憾似乎只有他們夫妻二人都是孤兒這件事,好好的婚宴,能拜的竟只有天地而無父母。但歡喜有金枝夫人百般溺愛,不是親女勝似親女,倒也沒有多少遺憾。奚夷簡更是未想過此事,樂得獨自一人逍遙自在。

兩人的婚事是在滄海島的曲和亭辦的,在場的都是熟悉的師姐妹們,唯一的長輩也只有兩人共同的師父金枝夫人,原本應該風光繁瑣的婚事未用去多少工夫,僅有的不順便是拜天地時,新娘子的面紗意外落了地,還未入洞房時便讓人將模樣看了去,對面的奚夷簡楞了足有一刻,還是在金枝夫人強遏怒氣的一聲喚之後才回過神來。

只是這樣一來,再到洞房裏掀什麽面紗便顯得多此一舉了,歡喜本就不懂這些規矩,也不在意此事,始終都是笑著看向那些或是調侃或是取笑的姐妹們。在場的人都是相識多年的師姐妹,未有一個是生面孔,見這此婚宴省去了許多禮數,便也在洞房裏留下,姐妹們說起話來,一說便到了深夜。

奚夷簡好似一個外人似的坐在門外,一連進來看了十幾次,卻不見任何人有離開的意思,到最後只能旁若無人的穿過人群走過去,坐到新房的床上托腮望著這些人。她們說一句,他便跟著說兩句,無論說什麽事都能t插上一句嘴。若論口無遮攔,胡說八道的功夫,滄海島上上下下怕是都敵不過他一個。

姐妹們正惱怒,反倒是一直默然不語的二師姐路芙兒說了一句,“走吧,這可是新婚夜。”

難得二師姐也會站出來“主持公道”,幾個鬧得兇的師姐妹們便也就此作罷,又調侃了幾句之後,哪怕心有不甘,也都離開了新房。

她們一走,歡喜的目光終於能落到身邊這個男人身上,她一雙眸子亮晶晶的,難得露出這樣喜悅的神色來,但是扭頭見他不言不語只怔怔望著自己,還以為他是累了,忙勸他睡下歇一歇。

“不急。”他攔住了她的動作,“還有事沒做。”

若較真起來,兩人確實省去了許多繁瑣的禮數,但該做的也都做盡了,連桌上的酒都不剩了,歡喜倒是不知還有何事未做。聽他這麽一說,她認真想了想,然後恍然道,“我們得睡在一起是不是?”

她知道的,這些日子師姐妹防著他們見面,便是因為成婚之後兩人才能睡在一起。只是從前奚夷簡扮作女子的時候,兩人也曾同住,她倒不覺得從前與現在有什麽分別。

“相公,難不成你還覺得師姐她們小題大做?”她忍不住說了一句,擡起頭時,卻見奚夷簡笑了。

他似乎從未這樣笑過,帶著些無奈,更多的卻是那道不盡的深情,眼波流轉盡是溫柔,“有件只有我才懂的事,要不要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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