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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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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真相

如同詛咒一般的話語輕而易舉地從對方嘴裏說了出來。

寧不還只覺得周身冰涼,世上的聲響都不覆存在,唯有他一人跌坐在一片蒼茫之中,滿腦都回蕩著對方的那句話——“你就是那最後一棵反魂樹。”

想要救人嗎?那就去死吧。

“難道你不願意為了她死?”那人的聲音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了來,但又蕩進了他的心底。

他本能地想要反駁,甚至想證明自己的決心。但理智卻又告誡著他,決不能這樣做。他可以為了那個女人獻出性命,可不應該是現在。

混沌之間,是一只纖弱無骨的手輕輕拍在了他的肩上,將他從茫然與恐懼中拉了出來。

寧不還擡眼看過去,看到的是容和和那永遠淡漠又疏離的神色。可到了眼下這個境地,她的神情間也多了一絲悵惘。

像是大夢一場終於醒來,寧不還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清醒了一些,直直看向那面前的男人,“你覺得有趣嗎?”

“什麽?”奚夷簡一時沒回過神來。

寧不還卻不依不饒,甚至都沒有理會同樣瞪著眼睛看著自己的嵇和煦與小白,只看向了面前的奚夷簡,“我一直以為你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想知道。可是到頭來,你什麽都知道,把所有人的悲喜都當作一場玩笑。世人都對不住你,你又對得起誰?”

奚夷簡被他說得莫名其妙,正要開口時,卻聽對方又笑了笑,“不,有一件事你還是不知道的。”

說著話,那年輕人慢慢將手撫上臉頰,他的指尖輕輕劃過的地方,露出的都是一道道血痕,直至劃過整張臉時,展露在眾人之前的那副面容不再白皙精致,而是一張幾乎看不清五官,血肉模糊的臉。

“你看到了嗎?”他勉強用那裂開了四五處的嘴說道,“看到這張臉了嗎?我還與你相像嗎?”

那副容貌太過可怖,根本無從分辨傷痕之下到底是怎樣的一張臉,更遑論什麽相似不相似。一時間,就連奚夷簡都看得無話可說,怔在了原處。

可寧不還卻笑著說了下去,“我曾經與你只有三分相似,可是最終卻變成了現在的模樣,你以為我想要如此?你以為我是為了接近你才這樣做?你算什麽東西,值得我如此?”

說著話,他扭頭看向了那躺在地上的女子,原本充滿怨恨的目光一瞬間柔和了下來,甚至慢慢俯下身,用沒有沾上血汙的那只手輕輕撫上了對方的臉龐,“只是她喜歡罷了……她惦念著你,所以收養了我,可她心裏只有你,我為了讓她再多看我一眼,終於變成了這副模樣……”

至於這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又是經歷什麽才漸漸變為了與奚夷簡如此相似的模樣,只看那滿臉的傷痕就可以推測出一二。

可經受了這樣的折磨之後,這個少年人竟還瘋狂地迷戀著這個收留了自己的女人,這樣的執念只讓人覺得背後發寒。

“你有什麽值得她惦念的,不過是血脈相連,甚至沒有相伴過一日,你甚至不在意她是死是活……我為了陪在她身邊做出了多少事情,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無情無義,偏要嘲弄旁人的情意,奚夷簡,你既然覺得一切都與你無關,又何必如此呢?”

這年輕人的眼裏滿是血色,說話時整個身子都顫抖了起來,片刻後,又倏地將手按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這一次,嵇和煦與小白幾乎是同時出手攔住了他。

而嵇和煦睇了一眼那已經有些癲狂的年輕人,終是扭頭看向了奚夷簡,“逢瑄告訴我,反魂樹救回來的人不過是行屍走肉,算不得真正的起死回生,是嗎?”

奚夷簡未答。

可是他的沈默落在眾人眼中便成了默認。

一時間,連寧不還都為此怔住了。他費盡了心思,整整忍受了三百年的折磨與屈辱,欺騙、背叛、機關算盡……最終換來的卻是一句反魂樹無用。

三百年的執著與信念就此崩塌。

小白眼疾手快,在這年輕人做出更瘋狂的事情之前,果斷地打暈了對方,然後同樣看向了那邊的人。

所有的目光都聚在自己的身上,奚夷簡卻忽然覺得眼下的場面有些好笑。他慢慢將手撫上額頭,真的低低笑了兩聲,才像是自暴自棄一般擡眼看向他們,“既然你們都說我什麽都不知道,那我就聽聽,什麽是事實什麽是真相。”

他一揮手,半空中便憑空多出了一個光圈。透過那圈中的滾滾濃煙,眾人能依稀看到鳳麟洲上生靈塗炭的場景。

容和和敏銳地看到了自己的師父金枝夫人,後者正在那滿眼狼藉的土地上努力救治傷者,而滄海島其餘的弟子們也在跟隨師父收拾殘局,其中不乏海內十州許多德高望重的前輩們,太玄仙都雖然亂成了一團,但在大災之前,也選擇了先救下這個鳳麟洲。

“你先去吧。”奚夷簡勉強對著自己的妻子笑了笑,知道她心中還惦記著師父和同門。

容和和看了一眼那鳳麟洲的景象,又看了看自己身邊這幾人,始終有些擔心這裏。

但嵇和煦卻添了一句,“和和你先走,我們隨後就到。”

容和和一時沒能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可無論她看向誰,他們臉上都是相同的神情,就連奚夷簡都沒有反駁這句話。

她沈了沈氣,知道自己在這裏無用,終是轉身走進了那光圈。

回到鳳麟洲不過是眨眼間的事情,年輕的蓬丘上仙揮手斬斷了一棵將要砸下的巨樹,扶起了險被壓在下面的蓬丘弟子,然後快步走向了自己的師父。

金枝夫人剛剛救起一個重傷的太玄仙都弟子,一扭頭見了她,卻不驚訝,“都說清了?”

容和和點點頭,接著又搖搖頭,然後在師父不解的目光下將剛剛發生的一切簡單地說了一遍。

金枝夫人在片刻的詫異之後,終於變得怒不可遏,“那個妖女,我就說她害人不淺!”

看師父的反應,似乎是知道很多內情。容和和本還想問問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鳳麟洲形勢並不樂觀。壬一等人鬧出的大亂子還t未被平息,一轉眼,金枝夫人又去忙著救人了。

容和和也只得打起精神來幫著眾人一起收拾這爛攤子。可在她再次從血泊中拉起一個重傷的人時,不遠處卻傳來了幾聲巨響。擡眼看去,只見壬一和壬嵐正與何人對峙著,他們的樣子都狼狽得可以,而壬北卻不知所蹤。

一想到奚夷簡那並未言說的擔憂,不過是遲疑了片刻,容和和便向著那邊悄悄走了過去。

只見那偌大的曠野上,壬嵐正撐著重傷壬一與自己的父親對峙著,倔強地不肯服軟,“爹,就算他們兩個做過錯事,幾百年過去了,罪也該贖完了,你怎麽就不肯松口放過他們?”

剛剛才與嵇和煦大打出手的壬悔卻無心與自己的兒子糾纏,只冷冷道,“壬嵐,此事與你無關。”說罷,又看向壬一,“壬北呢?”

好不容易救壬北脫困的壬一怎麽肯實言相告,即便是面對谷主的威脅,臉上也仍是輕松的。因為知道自己寧死也要辦成的事情已經做完,就算是死也不會再開口了。

可壬嵐卻在這人與父親之間左右為難,眼看著父親就要沒耐心地出手,咬了咬牙,張口便要說道,“壬北他……”

“谷主。”淡淡打斷他的是一個有些陌生的聲音。

壬一微微有些驚訝,扭頭看過去,看到的卻是攙扶著莘瑜的壬非。剛剛那場混亂裏,莘瑜為了保護滄海島的弟子,受了不輕的傷,幸好壬非力挽狂瀾救下了她。而壬非惦念著心上人的傷,也沒打算在六壬谷這幾個人面前停留太久,只是聽到他們對話裏提到了壬北,才忍不住現了身。

他直直看向壬悔,面對這個曾經的主人,面上沒有多少敬畏,也不剩下多少憎恨,只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谷主,你為何非要找壬北不可?難道是因為他知道了壬羽的秘密?”

說著,將懷中的女子摟得更緊了一些,看向對面男人的眼神裏也帶了一絲嘲弄,“你總是疑心壬羽與旁人有染,到頭來遷怒了那麽多人,卻連自己的兒子是誰都不知道。”

最後一句話顯然觸動了壬悔心底緊繃著那根弦,曾經的天神目光驟然變冷,卻還是強忍著沒有輕易動手,只問道,“是你告訴壬北的?”

“到現在你還懷疑與我有關?”壬非有些想笑,“看來壬北瞞了你這麽多年也有道理。”

就在兩人交談時,壬一似乎是終於撐不住身上的傷痛,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他與壬北有著同心術早在剛剛碰面時便解開了,為的就是此刻受人脅迫時不連累壬北。可他都淪落到了這個地步,沒有修為在身的壬北又該是怎樣的情形?

壬非眸色一暗,倏地開口攔住了那已經將劍尖指向了壬一的壬悔,“等等!”

“壬一才是壬羽的兒子。”兩個聲音異口同聲地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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